40-45(2 / 2)

相思咒 嗞咚 11824 字 1个月前

叶岌安排完示意,走下马车,从车辕上解了马绳,翻身驱马往兰园疾驰。

梨兰巷一处荒了小院里,庆喜望着昏迷的沈依菀,神色紧张又凝重。

世子因无法放心渝州的情况,决定冒险离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熟料动身前,世子却说无论如何都要带出赵姑娘。

为保万无一失,他负责劫走沈依菀,引开叶岌的视线。

庆喜大口喘着气,透过门缝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但愿能拖久一点,让世子顺利救出姑娘。

……

暮色渐至,夜色彻底沉落前的天尤其显得压抑,祁晁一身黑衣劲装,将身形掩藏在枝叶茂密的高耸树间。

锐利的眸子观察着国公府的动静,他应该抓紧时间立刻离京,可是他实在无法放心姳月。

那个婢子死的蹊跷,姳月现在绝对很危险。

正好他可以把她带到渝州安顿,届时就算是叶岌也休想把人找到。

祁晁目光如炬,察觉一半守卫被调走,他不再犹豫,借着暮色遮掩跃上墙头。

流蝶照例守在澹竹堂外,耳畔忽觉有风声,蹙眉望向声音来源,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至眼前。

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她就已经被扼住了脖子。

流蝶瞳孔紧缩,是祁世子。

“姳月呢?”祁晁压低着嗓音。

流蝶大惊,手腕暗动,准备发出信号,祁晁出手极快,一直卸了她的腕子。

他被皇上禁足,阿月则被囚,诸多愤怒叠加压在心上。

祁晁眼中杀意迸发,反手扼喉。

扔下已经断气的流蝶,祁晁望向月门内亮着的一豆灯火,快步走近去。

门被推开的一瞬,冷风骤然刮进屋内,姳月瑟缩着抬眸。

看清祁晁身影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帘不敢眨动,呼吸发着抖,“你,是真的吗?”

祁晁眼眶滚烫,他如何也没想到,姳月竟然憔悴成了这幅模样。

空荡荡的屋子,除了有桌椅床榻,和牢笼没什么区别。

叶岌果然胁迫了她!

稀微的烛火照着她纤弱的身躯,烛影摇晃,她也摇晃,似随时会坠落的一缕柔烟。

祁晁阔步走上前,抖着手把她抱进怀里。

姳月呆呆被他抱着,眼睫越颤越厉害。

“阿月。”

一声阿月,让姳月如梦初醒,“真的是你。”

祁晁心都疼了,“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姳月迷茫眨眸,他不是被皇上禁足了。

姳月回过神,忙推他,“你快走,莫再激怒圣上,听到没有!”

看着她满眼的慌张和担忧,祁晁又痛又不舍,所以这些时日,她也在挂念他。

“我没事。”祁晁握住她的双手,“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来带你走。”

姳月将信将疑的看这样他,“皇上解了你的禁足。”

祁晁抿唇不语,对上姳月的目光含糊点头,“先走。”

姳月望向澹竹堂的出口,一颗心狂跳,她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

小院的门被踢开,卫尉的官差冲进内搜索,有人发现了藏在草垛后的沈依菀,高声喊:“找到了!快去通知副尉!”

楚容勉率先冲进院子,抱起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急切不停地唤着,“依菀!依菀!”

叶岌沉着脸进来,“去请大夫。”

他说着目光逡巡在沈依菀身上,确认她没有外在的损伤,冷声问一旁的人,“你们进来时可有看到其他人的踪迹。”

“并未有别的踪迹。”

叶岌沉眉道:“仔细搜。”

“查清楚,决不能放过那人!”楚容勉阴沉着脸,狠戾说。

让他知道是谁劫持的依菀,他必将那人千刀万剐!

叶岌看了他一眼,“你先带依菀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楚容勉咬紧着牙关点头。

“去十东巷。”叶岌冷静提醒,“沈家那边还不知道她失踪的事,不能走露。”

楚容勉略一颔首,抱紧沈依菀快不离开。

叶岌再次扫视过荒院,挟持依菀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她带到这里,未免太过莫名,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叶岌紧攒着眉吩咐步杀和断水,“将沈依菀失踪时不在戏台处的其余人都带回府衙,仔细审问。”

十东巷里,沈依菀还在昏睡着,楚容勉守在她床边,满目焦灼心痛。

叶岌走进屋内,见桌边摆着药,知晓大夫已经来过,“依菀怎么样。”

“中了迷烟晕倒,没有其他伤。”楚容勉说这话时手都在抖。

万幸没有其他伤,否则他只怕要发疯。

叶岌皱紧的眉舒了些许,同样松了口气。

“你可查出是谁干的?”

“还在审问。”

院外匆匆闯进来一人,是断水手下的暗卫,他脸上神色凝重,“世子!出事了!”

叶岌才舒的眉又拧,“说。”

“夫人,夫人不见了!”

叶岌瞳忽凝,很快又恢复如常。

祁怀濯会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那个“赵姳月”给她送回来。

暗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骤然僵住——

“有人闯进府,流蝶死了,夫人,夫人不知去向。”

“世子!”暗卫声音一惊,是叶岌走到了跟前,锐利的凤眸极具压迫的盯着他。

“你说什么?”

眼底浮动的骇戾令暗卫失声了一瞬,须臾才找回声音,“夫人,夫人不见了。”

叶岌眼尾抽跳,眸中掀着山雨欲来前的阴霾,就连脑中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点,也在这一刻乍然光明。

他转看向昏迷的沈依菀,所以这场劫持本来就没有目的,或者说目的不在沈依菀。

而是赵姳月。

第44章

澹竹堂里通火通明, 又一片死寂压抑。

流蝶的尸体还倒在月门处,一击毙命,而屋内没有一点争斗的痕迹。

可见赵姳月是心甘情愿跟对方走的。

叶岌冷冷看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企图找到一点不同的痕迹,换来的是怒火中烧。

真是好一个调虎离山!

“世子当真认为是祁晁做的?”断水问得小心。

此刻他已经不敢去估量世子的怒气,这个认知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先前步杀前来汇报沈姑娘出事,世子自然也急切去寻找, 却不似现在, 连冷静都在失控的边缘。

想起世子命人往渝州方向追踪时, 眼里泛起的杀意,断水一阵心惊。

“除了他, 还能有谁。”

叶岌缓语声落,喉间极突兀的轻呵了一声。

声音在笑, 眼里的冷意却一寸寸的往外迸。

低沉到极致的气压,让周围人无不忐忑心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压在众人心上窒息感。

叶岌冷然回身看向外头, 叶汐站在月门处, 手捂着嘴,浑身发抖,惊恐看着流蝶的尸体。

脚边还有打翻的食盒, 糕点滚落一地,有的滚进了院中。

叶汐煞白着脸, 哆哆嗦嗦的颤抖, 怎么回事?流蝶怎么会死的……尸体就这么被丢在地上。

嫂嫂呢!

她压着满心的恐惧朝月门内望去, 目光才抬到一半, 就猛地定住。

她紧张看着迈步朝自己走来的叶岌,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如同被夜色侵染, 越靠近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的窒息。

看叶岌迈步,就这么踩碎了滚至他脚边的糕点,叶汐心里的惧意猛增,怯声道:“二哥。”

叶岌站定在她面前,眼尾还拢着令人生寒的阴翳,眯眸打量着她。

叶汐摒着呼吸,却见二哥忽然莞尔,“你可知道你嫂嫂的去向。”

死寂的夜色下,脚边还有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再听到叶岌温缓的问询,叶汐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

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嫂嫂不见了吗?

难道是长公主……

叶岌目光无声攫着她,叶汐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强压着心慌,绝对不能表现出端倪。

“嫂嫂今日不是同二哥去了公主府,我想着应当回来了,便拿了些糕点过来看望。”叶汐捏紧手心,若是长公主带走了嫂嫂,二哥又何必来问她?

而院里那么多护卫,流蝶又死了,似乎一切与她想的不同,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可是出什么事了!”叶汐急切问。

她是真不知道姳月的去向,担心更不是作假。

叶岌不耐收拢面上那点笑,声音也变得淡漠至极,“你可以走了。”

“嫂。”

叶岌侧目,没了丝毫耐心,无声的压迫就如刀悬在头顶。

叶汐心头一凛,把话咽下,低眉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来过。”

直到面前让人喘不过气的身影走远,叶汐绷紧的肩头才骤然一松,额头全是沁出的冷汗。

*

一夜的疾驰,第一缕晨曦撒到脸庞的一霎,一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填塞在姳月胸口。

胸口用力起伏着,几乎贪婪的看着广阔的天地,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无止境的关下去。

现在她终于出来了!

祁晁敏锐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攥握紧缰绳,勒马,“阿月。”

耳畔劲烈的风声停下,姳月细细的抽噎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祁晁紧皱眉头,心慌掰过她的肩,见她眼眶通红凝泪,沉声问:“怎么哭了?”

姳月摇头揩去眼泪,乌莹的眸子盯望着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感受完重获自由的喜悦之后,就是忐忑,“若是叶岌发现你带着我逃出来,禀到皇上那边,你又要受罚!”

“放心他发现不了。”祁晁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被禁足也不失一个好的挡箭牌。

所有人都当他在王府,就是叶岌也料想不到他能带走姳月。

姳月不明白他怎么如此笃定。

祁晁心知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擅自离开王府,定会吓坏了。

“就是发现也无妨,我们走远一点。”他望向远处山头的红日,“去渝州。”

“渝州?!”姳月惊睁眼眸。

她一路光想着跑快些,跑远些,可没想到竟要去那么远。

祁晁点头,“我母亲传来家书,说父亲病重。”

姳月听到渝山王病重,心急问:“王爷身子骨一向强健,怎么好好的会病下了?”

祁晁眼中是少有的凝重,正因如此他才心急如焚,“母亲信上也并未细说。”

皇上多番阻扰他离开,父亲留下的亲信联系不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所以我准备回去,等你到了那里,叶岌保管也拿你没办法。”

姳月听到他说渝山王病了,早就担心不已,点头道:“那我们要加紧赶路才行。”

“你愿意?”祁晁低眸,目光灼灼望着她。

姳月自是愿意陪他一同去看望渝山王,而且她现在一心想逃离叶岌,留在都城一日,她都担心会再被关进那间院子里。

就像叶岌说的,他不点头,她永远是他的妻子。

若是渝州那么远,就算他找到她,也一定束手无策!

而且他总要娶沈依菀,姳月怔松着轻轻眨眸。

等他耗不动了,自然会与她解了这桩婚事。

她几番深思,郑重点头。

祁晁扬眉,桃花眼中是久未展露的璨然。

姳月再次与他这般轻松的对望,竟然有种隔世的怅然。

从她开始对叶岌执着到现在,就像做了一场又长又痛的梦。

她的任性让自己千疮百孔,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姳月应该感到轻松,心上却萦绕着挥不去的忧忡,她轻轻蜷指,想来是发生了太多,她还不能缓过劲。

尤其是造成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后果,无辜丧命的婢子,祁晁的禁足,恩母也为她操碎了心。

姳月垂低的眸怔眨,他们不告而别,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恩母岂不是要担心死!

她越想越心急,拉住祁晁的衣袖:“恩母还不知道!”

她不担心旁的,就怕恩母会着急。

祁晁敛眉,想了想安慰道,“我会设法给她送信。”

姳月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太阳越升越高,一步步照过脚下,所过之处无不光明。

相较之下,身后那片还未被照到阳光的林子就显得异常幽暗,森寂。

姳月怔看着,有种错觉,仿佛那股黑暗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反扑。

她眼睫轻一抖,“我们快赶路吧。”

*

长公主出事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武帝正在陪着太后在用膳,太后惊得当场晕了过去,武帝也震怒至极。

太后宫中又是请太医,又是传诏人问话,乱成了一团。

武帝看着哆嗦跪地的内侍,厉声问:“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

“回皇上,长公主与赵姑娘一同前往法华寺,路上停下来歇息,不料遭遇山石滚落,赵姑娘躲避间受伤晕了过去,长,长公主因为坐在马车内,连车带人被撞落悬崖,现在六殿下正摔着众人在崖底搜寻,只怕,只怕凶多吉、吉少。”

“大胆!”

武帝暴怒,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喘不动。

内侍连连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内殿的太后才转醒,听得内侍的话,眼前又感到一阵漆黑,宫女太医忙作一团,喂参片,掐人中,乱成一团。

武帝惊怒交加,反复喘息了好几次,心脉依旧跳动的想要爆开,他端起手边的茶,灌下一盏,“加派人手!找!”

……

叶岌赶到出事的崖底,祁怀濯一身光鲜的锦袍已经变得凌乱灰蒙,眼底全是灰败之色,看到叶岌过来,缓声道:“长公主死了。”

马车摔至崖底四分五裂,他们在一处断石后找到长公主,因为撞在山石上,面目全非。

叶岌沉默看向侍卫正在搬动的那具尸体,除了身上那袭金丝团绣的锦裙,实在难以认出是谁。

“殿下不愧是能成大事者。”叶岌淡声说着,漠然收回视线,“赵姳月呢。”

祁怀濯抬掌擦了把脸,那副悲痛的神色,也骤然消失,“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我担心路上颠簸,便就近送去了寺中。”

叶岌颔首,“我带她回去。”

祁怀濯命人带他去见赵姳月,守在厢房外的护卫看到叶岌过来,恭敬作揖,“见过叶大人,叶夫人正在里面休息。”

护卫将门打开,叶岌负手走近屋内,原本躺着昏迷的“姳月”适时睁眼。

她起身欲行礼,被叶岌用眼神打断,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在下令。

叶岌迟迟没有作声,就这么看着那张惟妙惟俏的脸,戾气在眼底一点点汇聚。

冷冽的眸光更是恨不得透过这张脸,真正钉在赵姳月身上。

看看她现在是不是很快活,是不是以为就此逃脱了他。

是不是忘乎所以的与祁晁纠缠在一起。

越想,心底的怒火就越是灼烧的不可收拾,极致的愤怒袭心,以至于他无暇去刻意规束自己的心念,一缕前所未有的嫉妒伺机溜出。

断水牵着马车等在寺外,看到两人出来,低声问:“可是送夫人回去?”

“回去?”叶岌冷如淬冰的凤眸斜睨向他,“人还没捉到,怎么回去。”

他声音平稳的现在诉一间无关紧要的事,断水却头皮都麻了,咽着干巴巴的喉咙提醒,“世子不是说,皇上还未觉察祁晁离京的事,我们不能妄动。”

“是啊。”叶岌答得毫无犹豫,眸光里的森凉同样不减半分。

可多等一分,他想掐死赵姳月的念头也会多一分。

这可怎么办。

*

另一边,祁晁与姳月一路快马加鞭,朝着渝州的方向赶去。

一连疾驰了两日,远离都城,才放慢了些许脚步。

姳月随着他赶了两日的路,人都已经是头重脚轻,从马鞍上下来,双腿更是抖得厉害,不仅如此,还隐隐发疼,许是磨破了皮。

祁晁见她走路都不稳,心疼万分,“今日在客栈休息,明天我再去置办一辆马车,你就不必那么幸苦了。”

姳月本不想娇气,可腿心实在是疼,抽着气点头,“嗯。”

祁晁揽着她往客栈里走,余光街角茶楼,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让他蓦地震住。

那是父亲亲卫的记号!

祁晁肃起眸光,旋即又不动声色的敛眸,带着姳月进到客栈。

他开了一间上房,又叫了热水送上去,对姳月道:“你先沐浴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姳月点点头,这两日忙着赶路只能简单的擦洗,所幸天冷,不会弄得一身汗。

但她爱洁,已经忍的难受极了,都怕自己发臭。

祁晁看她像只小动物般皱着鼻在肩头左右的嗅,忍俊不禁。

姳月双颊一臊,抬睫瞪他。

祁晁摸了下鼻尖,替她关上门,脸上的情绪也严肃下来。

他走下楼,走到街对面的茶楼,自地上捡了快碎,在那个标记旁又添了几笔。

而后回到楼上,靠在走廊上,推了半扇窗子往下看。

目光锐利梭巡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

时间一息一息走过,直到一道身影引起了祁晁的注意,他直起斜倚在墙上的身体。

只见那人谨慎的在墙角留了记号,四顾着匆忙离去。

果真是父亲的人!

他目光紧敛,立即追上去。

……

姳月舒舒服服的洗了澡,风尘仆仆的小脸被水汽染成了柔嫩的嫣色,湿发披在肩头,蒸腾的整个人宛如出水芙蓉。

她穿了衣裳往外走,脚才迈出,腿根处就酸痛难忍。

姳月抽气皱眉,约莫是人放松了下来,身子又在水里泡软了,不适的感觉就更加清晰。

她挪步绕过玉屏,眼帘半垂着,目光专注在自己的不灵活的步伐上。

余光瞥见坐在床边的身影,以为是祁晁。

“你何时进来的。”姳月嗓音微惊。

好在自己已经穿了衣裳,她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里露着才抬起视线。

眼里的嗔恼,在对上对面人那张清绝俊逸的脸庞后,尽数变成了惊恐。

叶岌端坐在椅中,一派的从容优雅,连笑意都和融如春,“月儿。”

第45章

窗外夕阳半落, 正是晨昏交接的时刻,阳光随时会在眼前消失,黑暗会取而代之, 扑袭天地。

而叶岌的出现,就像是这场变换的主导者,他端着人畜无害的惑人笑意,清浅出口的二字也好似耳语。

姳月却感觉到欺进骨缝森寒, 扑天盖地的将她裹紧, 勒的她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浑身血液倒灌着, 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快,几乎要将她的胸膛撞破。

他竟找来了, 他竟找来了!

叶岌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那张不敢置信, 噙满慌乱的小脸,越是惊慌不知所措, 越是愉悦了他。

她逃走的这几日里, 他没有一日不在想,要怎么惩罚她。

眼尾染上丝丝诡异的癫狂,是捆住她推搡他的手, 还是锁住她拼命逃的双腿。

叶岌凤眸轻眯,视线慢悠悠的从她的手, 走到她的脚。

每经过一寸, 阴鸷的寒凉之意就穿肤透骨, 强烈的骇惧让她脑中就剩一个念头, 如果被他带回去,她只怕会被他拆骨剥皮了去。

逃,祁晁还在外面, 只要逃出去就行了!

姳月脚下才挪了一步,就被几步追上前的叶岌逼停了脚步。

速度之快,一扫适才的从容,凤眸里的笑意逐渐被撕裂,渗人的狠戾从裂隙透出,“还想逃?”

半掺危险着诡异的笑容,让姳月不寒而栗,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连呼吸都无法,只有睫羽不受控制的惊颤。

叶岌眼底的戾气似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熊熊燃烧,“逃去找祁晁?”

姳月闻言,心中的惊乱顿时化为不安,他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是不是已经对祁晁做什么了?!

看她强烈的担忧溢满双眸,叶岌恨不得掐上她的脖子。

站在他面前,眼中脑中却都是祁晁,她怎么敢的。

姳月眼下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你把祁晁怎么样了!”

叶岌一言不发,眼中噬骨的狠戾像要吞人,姳月强忍着惧意,“是我自己要逃,与他无关!”

她每说一句,叶岌的愤怒就放大一分。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意味不明的吐字,“别怕啊,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看他如画的眉眼轻柔弯笑,表现得纯良,姳月有一瞬恍惚。

他不是来抓她的?

理智告诉她一定有问题,可她又太希望是真的,心脏怯怯的跳动着,试探问:“……你肯放了我?”

叶岌睇着她惴惴,又写满希冀的双眸,轻声笑开,“当然。”

“那你。”姳月谨慎抿唇,不敢问他来此的目的。

叶岌接着她没问出口的话,答:“夫妻一场,就让你这么走了,说不过去。”

他视线移向先前坐的地方,姳月跟着小心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摆着个布包。

叶岌好看的凤眸始终弯着,眸中诡异的光晕流转,意味深长道:“给你的饯行礼。”

姳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踌躇着没有动,叶岌却已经等不及,“去看看吧,拿了东西,也好早些赶路。”

姳月心中的疑虑被对自由的渴望所压下,也许叶岌也折磨够她了,包袱里的,或许是休书也未尝可知。

姳月想着,心中不由的激动,一步步朝桌边走去。

叶岌站在她身后审视着,晦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眼底骤掀起的暴戾比任何时候都可怖。

他紧盯着姳月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双腿虚软,腿根时缩时颤,这绝不是因为紧张所致的站立不稳。

叶岌眼中的狠戾和盛怒达到了顶峰,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失效。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姳月,血丝逐渐爬上眼眸,俊朗的面容狰狞至极。

垂在身侧的手攥握出青筋,恨不得即刻撕开姳月的衣裳,分开了她那两条腿,看看她究竟做了什么!

姳月已经走至桌边,小心揭开布盖,几乎同时惊骇的尖叫声从喉间爆发!

“啊!”

姳月惊叫着甩落面前的布包,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从布包里滚出!

血腥残忍的画面冲击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急促呼吸,一阵阵的反胃感涌上喉间。

姳月撑着桌子,不住干哕。

叶岌从旁走过来,似关心的替她拍着后背,忧心问:“怎么了?吓到了?”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姳月用力一抖,疯狂推开他躲到一边。

瞳孔骇然紧缩,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极为遗憾的啧了声。

“月儿怎么了?不喜欢?”

眼前人衣冠楚楚,语气里的温柔都像是在放低姿态。

姳月却浑身发着抖,如坠冰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淹没。

“为什么……”姳月艰难发抖的问。

叶岌偏头好似在疑惑,“我以为月儿会喜欢……哦,大抵是你没有看清,月儿再好好看看。”

姳月简直要疯了,一个断手,他要她看什么!

叶岌就那么耐心的等着她,微微仰起的唇角仿佛再提示她,她漏了什么。

姳月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强忍着恶心和害怕朝那只断手看去,血肉模糊的断处让她几度闭眼。

死死捏着拳,才逼着自己睁眼,那手并没有什么特征,又沾了血,甚至分不出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

“我看好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姳月气急败坏的质问噤断在喉咙口。

僵硬的朝断手的不远处看去,是一只滚落的素银镯子,与水青所带的一模一样。

姳月眼前一黑,绝望的窒息感掐紧在喉间,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是看错了,她用力眨眼,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又看,眼泪汹涌夺目。

姳月几乎冲到叶岌面前,痛哭质问:“你把水青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答应过!”

姳月崩溃痛哭,他怎么对她都行,可他为什么要伤害水青,那是一只手啊!

姳月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恨意,叶岌眸光一冷,她有什么资格恨他。

“我是答应过你,可我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姳月浑身一震,他当初答应不动水青,是因为她说绝不会再妄想着离开。

是她害了水青,姳月破碎的眸光里尽是后悔。

她错了,大错特错,不是错在喜欢他,也不是错在相思咒。

而是她竟然从来没有认识到他的可怕。

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如悬崖之上孑然的孤松,不知天高地厚的招惹,直到此刻才看清他的恐怖,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姳月绝望的闭紧眼眸,泪滴顺着灰败的脸庞淌落,“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我跟你回去,叶岌,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水青。”

脸庞贴上一只微凉的手,姳月抖了抖,不敢躲,气息不定的说:“我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叶岌缓缓替她揩去泪水,动作不可谓不温柔,薄唇吐出的字却似淬了冰,“赵姳月,我逼你了吗?”

姳月死死咬着唇瓣,缓慢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的。”

她木然的说着,眼中的光彻底熄灭,成一片死寂,“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叶岌却还不准备放过她,“如今是你求我带你回去,对吗?”

极致的难堪让她喘不过气,浑身发抖着点头,“我求你,别再伤害水青,也别动祁晁。”

叶岌眸中的凌寒乍现,若非怕误事,祁晁这条命他恨不得现在就取了!

死都不够,他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至于赵姳月,他一样不会放过,他捏起她的下颚,瞳眸紧攫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我也不是狠心的人,等祁晁回来,好好与他道别。”

姳月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绝对不会相信他说得,让她好好告别。

果然,下一刻,冰冷如刃的嗓音欺进耳廓,“去告诉祁晁,你离不开我,你心里只有我,你要回到叶家,回到我身边,若不然,宁可死了。”

姳月荒唐不可信的看向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仅仅是可怕,而是丧心病狂。

他竟要她对祁晁说这样残忍的话。

叶岌抬手抚着她的青丝,温柔的动作下透着凌厉的狠意,“记住了吗?客栈外已经都是我的人,若月儿说得不好,暗藏的弓箭手……”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尽,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若她不照做,叶岌会直接下杀手。

叶岌又抚了两下,将手松开,“想来他快回来了,去吧。”

……

祁晁赶回到客栈时,姳月正僵坐在楼下大堂。

祁晁略微一愣,想她定是沐浴完不见自己,所以在此等。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解释:“我方才有事出去一趟,阿月可是等久了?”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鸦羽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

祁晁罕见的没有立时就察觉,他此刻已是心急如焚,方才他一路追着见到了那人,从他口中得知父亲已经时日无多的噩耗。

原来父亲在击退异族来犯时身中暗箭,那箭正中要害,加上父亲多年来本就受伤不少,这一箭直接引发旧疾,如今全靠汤药吊着,只等他去见最后一面。

而父亲病倒,被击退的异族定会蠢蠢欲动,借机来犯,联想到暗中有人恶意切断他与父亲的通信,祁晁冷下目光,败军者难逃问责。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中的人就是皇上,早前皇上对他的问话里就隐隐有对父亲忌惮之意,只要发生战事不利的情况,皇上就可以借此收回兵权!

祁晁已经一刻都等不下去,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祁晁尽量让情绪不外露,“阿月,我们只怕不能再此留宿了,得即刻赶路。”

他俯身拉姳月的手,她却没有动。

祁晁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他感觉到掌中的小手轻轻挣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以为是错觉。

姳月一直低着头,反复呼吸,用力将手抽出。

“阿月?”

姳月已经能料想到她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伤祁晁,可她没得选择。

用力呼气,抬起眼眸看他,“我不想去了。”

祁晁用力折眉,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姳月攥握双手,一直到将指甲嵌进肉里,“我想回去找叶岌。”

祁晁一寸寸肃了容色,尽量让自己控制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姳月点头,“离开这几日,我发现一直在思念他。”

祁晁努力维持的情绪终于彻底碎裂,眼中除了荒唐,还有不可遏止的愤怒。

想拔声质问,碍于客栈还有人,只得压低声音,“阿月,你是不是糊涂了!”

听着他声线里的隐痛,姳月愧疚不已,逼着自己摇头,“不是的,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喜欢他,我想回到他身边。”

“赵姳月!”祁晁忍无可忍的低吼,一时痛怒交织。

顾念着时间紧急,并不是争吵辩驳的时候,他用力抹了把脸,“跟我走。”

姳月侧身避开他的手腕,他若再不离开,叶岌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她冷下眉眼,厉声道:“你就不能别再纠缠我了吗?”

祁晁眸光顿痛,所以他做的一切她只觉得是纠缠,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她只觉得是纠缠!

他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场笑话。

“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晁眼中的受伤让姳月愈加痛恨叶岌,他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做。

姳月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一字字刺进祁晁心里,“如果不是围场里你强逼我和你一起,我和叶岌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祁晁高大的身体竟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能接受,视线反复巡看着姳月,似乎再看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认得的阿月。

姳月心中同样被苦涩填满,可她不敢有半分松动,将脸上的情绪表现至最冷漠。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祁晁喃喃,眼尾漾出一点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可悲。

他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会被看到,原来全是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姳月看他如此,满心的懊悔和涩痛已经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入刀子再割。

她死死攥着手,视线却再也无法朝他看去。

客栈内闯进一人,姳月以为是叶岌派的人,神经即刻紧绷。

祁晁看了那人一眼,他已经耽搁的够久,若再延误下去,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他不会原谅自己。

祁晁用力呼气,深深看向姳月,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

姳月怎么会不想,她甚至想飞快站起来,和祁晁一起逃出去,然而她有多渴望,现实就有多残酷。

“你自己走吧。”

轻低的一声话,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好,好!”

祁晁一连说了几个好,他死命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饶是如此,鼻息还是粗重的厉害。

眼中的痛楚和失望如决堤的浪潮,几乎将姳月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