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更
夏兮风没等多久，深红亲王就赶了回来。
看着面色黑沉如铁的深红亲王，夏兮风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信了？”
面对夏兮风的鄙视，深红亲王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现在半个城都涌出了和地面上相差无二的腐化怪，他还能说什么话？
如夏兮风所说，邪神可不会因为邪恶之神也沾了个“邪”，就不对深渊下手。
反而因为深渊的疏忽，深渊恶魔又没有其他盟友，可能深渊的邪神之灾会比地面更严重。
深红亲王也查探了夏兮风所说的邪恶之神出现的地方。
只是一日过去，地上的尸体虽然被深渊魔兽啃得七零八落，深红亲王也在尸体上感觉到了自家神灵的气息。
他还察觉到附近空间不稳定，有空间撕裂过的迹象。
所以自家神灵真的操控了几只小虫子去袭击了地面神灵派来传话的人，还把其中一位神眷者抢走了？
我主，你是想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和外面的邪神联盟了吧？
如果你要和外面的邪神联盟，能不能先通知我们一声？
邪恶之神已经出现，即使自家城池出了大问题，深红亲王也只能把镇压城里骚乱的事交给下属。
深红亲王道：“我带你去见老祖。”
无论主上有什么目的，他首先要见到主上，得到主上的神谕。
如果主上认为夏兮风是敌人，再杀掉夏兮风也不迟。
夏兮风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收起了椅子：“走！”
深红亲王见夏兮风焦急的模样，试探道：“你确定你的同伴是被主上带走了？”
夏兮风白了半点媚态都没有，和昨晚爬他窗户判若两魔的血族亲王一眼：“对，带走去搞什么神之试炼去了。”
今天他起床，看见秦琅的状态栏中有一个“神之试炼中”的新状态。
什么神之试炼啊，不能让他一起去吗？先知和护道者不是二心同体的吗？让我一起去啊！
知道秦琅在干什么后，夏兮风心中的担忧略好了一些，但更加气恼。
“神之试炼……”深红亲王沉思，或许主上对地上来的使者没有恶意？
……
神之试炼中的秦琅认为，自我之神和死亡之神对他有深深的恶意。
卸掉力量压制，秦琅瞬间甩开追兵。
按照系统地图上的距离，他应该在半个月内就能到达死亡之境的大门。
但半日后，系统地图显示，他一直在原地。
很显然，死亡之神调整了暗影界的构造，把他困在了原地。
死亡之神果然和自我之神联手。他感受到的注视或许不只是自我之神，死亡之神也看着他，才能适时调整“试炼场地”。
距离他离开夏兮风已经三日。
不仅腐化死灵的实力提高，还出现了新怪。
深渊和暗影界所有可能出现的物种，都来追杀秦琅。
当秦琅杀掉几群小怪后，总会出现力量精准地比秦琅强一丝的怪，逼迫秦琅使出全力，受不大不小的伤。
秦琅本不会讨厌这样的试炼。
战神的试炼和这个差不多，他其实很喜欢与强敌厮杀，在战斗中突破的感觉。
但前提是夏兮风没处于危险中。
三天了！
以秦琅对夏兮风的了解，夏兮风绝对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乖乖等他出来，而是会竭尽全力“救”他。
即使夏兮风能从状态栏看见自己的血条，夏兮风也一定会去寻找邪恶之神，救回自己。
夏兮风这个烂好人连对陌生人的安危都会在意，更不用说自己。
何况就算自己反驳过许多次，夏兮风仍旧坚定不移地认为是他连累自己来到这个危险的世界，所以需要对自己负责。
那就是个不听话的大傻子！
再次受伤，再次杀掉新的boss怪，秦琅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在杀掉boss后，死亡之神和自我之神会给他恢复的时间。
秦琅手中双剑已经崩掉一个缺口，身上装备也破破烂烂。
他一键换装，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装备，和一对一模一样的短剑。
秦琅每升一级，夏兮风都要给秦琅更换装备，哪怕个位数的数值都要计较。秦琅之后级别的装备，夏兮风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装备有耐久，夏兮风总担心秦琅遇到高烈度战斗，装备会不够穿，所以他试图给秦琅塞999件同样的装备。
不然99件也成。
这是玩家的执念。
反正用不上的装备能卖给系统，夏兮风强行认为不亏。
所以夏兮风不是不想给亲朋好友也手工打造装备，而是秦琅升级太快，他给秦琅手工搓99套同样的装备，已经耗费太多时间。
等秦琅满级了，夏兮风才有空去给亲朋好友手工打造装备。
秦琅本以为夏兮风给他塞那么多装备很没有必要。
谁知道真有需要的时候。
现在他一天都要耗费一套装备。
秦琅把散乱的发丝捋了捋，用夏兮风炼制的带有精心凝神效果的发带重新绑在脑后。
这样的发带他也有99条，颜色花纹还各有细微差别。
他站起来，朝着视线投来处狠狠瞪了一眼。
“继续。”秦琅道，“快点。”
他越来越理解阿穆若老师。
神格存在就够了，一些神灵的人格就该被杀掉。
……
夏兮风手持阵盘，红黑相间的魔法落在防护罩上，击出层层涟漪。
他冷漠地问道：“血族真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相仿佛是十二三岁可爱小女孩的血族真祖娇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地上神灵的使者是真是假？说不定小红家里的怪物就是你招来的。”
被老祖称呼为“小红”的深红亲王满脸尴尬。
他想劝架，但老祖让他“小孩滚一边去”。
深红亲王知道老祖为什么会在同意和夏兮风见面后，一见面就突然袭击。
老祖就是喜欢战斗，见猎心喜而已。
他以为邪神侵入深渊、主上可能现身深渊的事很紧急，老祖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错了。能克制欲/望，还叫什么恶魔？
至于正事，打过再说！
反正邪神已经潜伏了这么久，也不会在这一时半会儿突然杀过来嘛。
夏兮风在见血族真祖之前就做好了防御准备。
他熟知剧情，血族真祖活到了游戏快结局的时候，邪恶之神一直没出现，深渊许多传奇任务都是血族真祖颁布，他自然很了解血族真祖的性格。
设定是血族真祖是个战斗狂，只要见到实力超过传说的人，都要打一场。玩家初次在血族真祖那里接任务时，就要和血族真祖打一场，非常麻烦。
夏兮风虽然希望血族真祖看在事情紧急的份上，别找他打架，但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先知只是血厚防高，一个战斗技能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和血族真祖打，得到血族真祖认可。
所以夏兮风只能……用钱砸了。
999张灌注了太阳神力的圣光符咒漂浮在夏兮风身周，将夏兮风遮得密不透风。
“去。”
圣光符咒飞到半空中，组成了一个金黄色的圆环。
深渊也有太阳的投影，以便太阳见证深渊的历史、现在和未来。
只是深渊有自我之神的屏障，太阳除了见证，不能在深渊投射神力。
就像是暗影界也有两轮灰白色的太阳一样。
不喜欢去地面搞事的深红亲王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阳，充满神力的太阳，抗性有点低。
他捂住双眼，一边惨叫一边不断后退，缩回了阴影中。
血族真祖挥手，一群蝙蝠冲向“太阳”，遮蔽“太阳”的光辉。
夏兮风叼着一瓶蓝药，又砸了999张圣光符咒。
血族真祖惊骇之下，身后出现有无数眼睛的裂缝，眼睛射出的黑色光芒笼罩新的“太阳”。
夏兮风又砸了999张圣光符咒。
血族真祖破口大骂：“你哪来那么多顶级符咒！”
夏兮风咕噜咕噜喝完蓝药，又拿出一把药丸：“我自己做的。”
血族真祖骂道：“材料不要钱吗！”
夏兮风往嘴里塞进一把缓回蓝的药丸：“我有钱。”
顶级圣光符咒中最难得的材料是太阳神力，刷太阳徽章给的副本就会掉落。
日常本掉落材料做的符咒，一个背包格子能叠999张符咒，装10个格子很难吗？
又丢了一个格子的圣光符咒，见血族真祖被他逼退后，夏兮风抛出999颗水晶球，每颗水晶球里都是灌注了水神神力的圣水。
圣水掀起海潮，隐约之间，有海神的影子手持三叉戟朝着血族真祖扎去。
血族真祖：“……”
夏兮风又抛出999颗种子。
虽然世界树的人格已经沉睡，但阿穆若先生带回的部分已经死亡，但神力尚存的世界树本体躯壳，能做几十万个植物系的攻击防御魔导器了。
血族真祖：“……”
夏兮风见血族真祖要现出真祖本相，抛出999根黑针。
强大的邪恶之神神力爆发，黑针钉住了血族真祖即将释放的“影子”。
血族真祖神情崩溃：“你怎么连寄宿了主上力量的半神器都有！”
夏兮风揉了揉腮帮子，喝药把他腮帮子都喝累了：“材料是长辈给的，半神器我自己做的。不服？憋着。我就是这么有钱。”
苏尔老师和阿穆若先生仓库里的神性材料多得是，他和秦琅怀疑，这些都是阿穆若先生以前暴揍神灵后捡的。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根本不是战斗！”血族真祖尖叫着躲开夏兮风再次砸来的“太阳”，“我相信你是苏尔的学生了，只有苏尔打架才这么无耻！”
夏兮风没有收回符咒，而是让“太阳”狠狠砸在被定住的血族真祖身上，把血族真祖身上烧得破破烂烂，才停止了攻击：“我有钱，叫什么无耻？”
重伤恶魔一次，恶魔才会老实。
他看着自己库存下降了一半的“对深渊特攻半神器”库存，肉疼。
第87章 一更
被揍过一次的血族真祖老实了。
表面上老实了。
她不再披着会让人警惕性降低的小女孩皮，换成了性感的大姐姐对夏兮风搔首弄姿。
夏兮风照旧无视，只一味催血族真祖赶紧带路。
血族真祖嘲笑夏兮风不识风情后，倒也没有拐弯抹角：“我主禁地需要至少三位魔王同意才能开启。神战爆发，我等一直等待我主召唤。既然我主已经在深红城现身，他们应当会同意开启禁地。你稍等一日，我通知他们，明日就带你去。”君羊 ㈥八司爸笆㈤铱武⑥
夏兮风同意先在血族宫殿休息。
进入血族真祖准备的豪华大房间后，夏兮风先开启防护罩，然后把工作台搬出来搓道具。
“对深渊特攻半神器”库存只剩下一半，但材料还有很多。在深渊恶魔的地盘上，再小心也不为过。
即使手持再多道具，夏兮风也不认为自己能对战三个魔王。但深渊恶魔都很自私自我，没有邪恶之神的神谕，他们也几乎不可能联手，夏兮风认为自己应该会安全。
当然，不会百分百安全——已经被战火卷入的世界，又有哪里百分百安全？
夏兮风闷头搓道具，血族俊男美女前来邀请夏兮风赴宴，夏兮风直接让人滚。
深渊已经被外神入侵，深红城已经毁了一半，你们还有心情开宴会？半身人都没你们浪。
你们有心情，我没有，滚滚滚。
夏兮风又耗空了一管体力，坐在一旁休息回体。
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面板，在走路吃饭搓道具的时候都没移开。
秦琅的血条起起伏伏，从未停过。
从！未！停！过！
夏兮风冷静后反应过来，梦世界神灵的底层逻辑就是“神爱世人”。
这“世人”不是指某一个特定的“人”。在游戏设定中，面临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时，梦世界的本土神灵都没有背叛。
即使是下落不明的深渊之主，邪恶之神，也能看出留下了抵御外神的后手，护住了被外神侵蚀的深渊，只是祂没出现过，可能大概也许是早早地死了。
本土几个主要神灵肯定都清楚自己和秦琅的身份，秦琅不会有生命危险。
祂们只是傲慢，只是有自己的打算。
秦琅估计是被拖入异空间进行“神之试炼”，自己才联系不上他。
但“神之试炼”凭什么要单独抓走秦琅？又凭什么日夜不休地让秦琅战斗？
血条虽然没有下降到警戒线，但看这血条起伏，秦琅全天无休地被袭击，几乎没有休息。
即使他们已经很多日不需要吃饭睡觉，吃的东西都直接被力量分解，上厕所也不是很必要，但秦琅也会累，受伤也会疼。
夏兮风咬牙切齿。我们又不是求着邪恶之神做什么，祂凭什么把秦琅拉入神之试炼？祂不想理睬我们，我们就离开深渊，祂自己面对外神去！
秦琅的血条停止下降，开始缓慢上升。又一轮袭击结束，他有了十分钟的短暂休整时间。
夏兮风闭上眼，也小憩了一会儿。
当夏兮风睁开眼的时候，秦琅的血条再次下降。
他也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继续搓道具。
……
秦琅又收起一对破损的双剑。
一键换装后，他盘坐在地上，拿出食物稍作休息。
登临传说后，他不容易饥饿。但夏兮风塞给他的食物有各种buff，能加速恢复。
今天的休息时间固定成十分钟，够他冥想一会儿。
秦琅闭上眼睛冥想的时候。
战场上出现丝丝缕缕的灰线，如蛇虫一样悄悄朝着秦琅钻去。
秦琅睁开眼。
他打开面板反复查看，又不断“内视”检查自己的身体、识海，全无问题。
灰线一缕一缕地钻入秦琅的身体，他看不见，查不出，只有直觉一直示警。
来不及细思，袭击再次到来。
秦琅只能按下不安，起身战斗。
他眉头皱得很紧，心里很是不爽快。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他太弱了，弱到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也无可奈何。
双剑凝结的光芒如钻头一般钻入最后一只腐化巨型死灵的头颅，秦琅从空中轻飘飘落下，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时，他抽空看了一眼夏兮风的状态。
这几日夏兮风只有蓝条和背包中道具数量在动，应该还算安全。
秦琅正准备收回视线，坐下冥想休整时，夏兮风的血条猛地下降，瞬间就只剩下三分之一。
秦琅双目瞪圆，力量鼓胀，发带断裂落，发丝飘扬。
一道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地面以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龟裂。空中无时不在的朦胧雾气随之震荡开来，永远蒙上一层暗色滤镜的暗影界仿佛被拂去了灰尘。
震荡不断扩散，暗影界四处传来死灵的尖啸。
有的死灵朝着震荡外逃去；有的死灵扑向震荡之中，试图把入侵者撕碎——他们刚接触到向外扩散的狂风，自己却被撕碎了。
暗影界仿佛遭遇天灾。
这时，一道巨压落下，仿佛看不见的罩子，将秦琅身体里释放出的力量挡住。
震荡和狂风都被约束在罩子内。
秦琅仰头，依稀看见了两个身影。
他终于看到了。
他不仅看见了隐藏着的死亡之神和自我之神，还看到了自己之前直觉报警的原因。
在秦琅的力量突然暴走的时候，周围灰线也突然暴起，细小的蛇虫膨胀，如同张开大嘴的蟒蛇，朝着秦琅咬来。
秦琅举起双剑，剑光确实斩到了蟒蛇头，却毫无用处的从灰气中穿了过去。
灰色巨蟒笼罩住秦琅，消散成灰色雾气。雾气形成以秦琅为中心的漏斗，就像是秦琅主动吸收了雾气。
秦琅当然不是主动的。
灰色雾气笼罩住秦琅之后，秦琅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群诡异的东西涌入身体，无止境地涌入身体。
人物面板上，秦琅的等级急速升高，血条和蓝条急速降低。
直到血条和蓝条降到“1”，下降停止，数值凝固。
秦琅的等级到达两百级满级。
意识消失前的一刻，他看见系统面板居然闪烁花屏，人物面板那一栏不断扭曲，字迹蜿蜒，就像泼了水的墨水。
【监测到外神神性……】
【不是神性，外神神格 #￥%……】
【不是外神神格，自我之神#%……】
【宿主……】
秦琅心中明悟，双手缓慢上举。
在他的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双剑飞入空中。
又并非空中。
双剑飞行的痕迹很奇怪，很慢，蜿蜒曲折，却坚定不移。
空间裂缝打开，一个人影跌落。
祂捂着胸口，将剑拔出：“护道者的脾气都这么暴躁吗？”
另一个人影手握着一柄短剑，血液从掌心滴落：“确实都很暴躁。自我，神格剥离大半，你要死了。”
“暂时死不了。”自我之神往胸口一抹，伤痕消失，连破损的衣衫都完好无损了。
死亡之神松开手，短剑叮咚落地，祂手上的伤痕也瞬间消失。
“用护道者做实验，天父一定会很愤怒。”
“我都要死了，管祂呢。很有趣的实验，是不是？”
“是。”
“哈哈哈。”
自我之神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暗影界的荒野。
祂和死亡之神的身影再次消失，如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夏兮风低头看着血族真祖捅入自己腰间的血色小刀。
站在夏兮风身侧的血族真祖笑得十分妩媚。
血族真祖带着夏兮风前往邪恶之神的禁地。深红亲王有幸同行，一同拜见深渊的主人。
在血族宫殿深处的秘密传送阵前，深红亲王不断整理衣领，十分紧张。
夏兮风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血族真祖念诵咒语，开启传送阵。
传送阵终于亮起，血族真祖朝着夏兮风走来：“时间到了。”
她走到夏兮风身侧，与夏兮风并肩。
突然，她抬起了手。
还在紧张地整理礼服的深红亲王惨叫一声。这位很早就登临传说的血族大恶魔身体爆开大半。
血雾顷刻凝结，血色小刀穿透夏兮风一直开启着的防护罩，刺进了夏兮风腰侧。
乌黑扭曲的符文从血色小刀中溢出，就像是污血一般。
它们想爬上夏兮风的身体，将夏兮风吞噬。
“我看着很好欺负吗？”夏兮风仿佛没感到身体被刺穿的痛苦一般，语气十分平静。
血族真祖对夏兮风抛了个飞吻：“请向我真正的主问好，如果你能扛过转化的话。哈哈哈哈哈……”
夏兮风的语气仍旧很平静：“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血月的走狗。”
血族真祖听清了夏兮风的话，但没听懂。
但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
在她的胸膛，一把金红色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居然没有感觉到痛。
在看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她才“想”起，在自己的血色小刀刺穿夏兮风腰间的下一瞬，夏兮风手中的金红色匕首也随之刺穿了她的胸膛。
虽然只是几秒的恍惚，她的思维确实是恍惚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血族真祖想化作血雾或者阴影逃走，但她动不了。
太阳的神性在她体内剧烈燃烧，她感到了浓浓的恶意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太阳能来到深渊？
她的视线落在夏兮风身上。
夏兮风拔出匕首，污血般的符文一直在流动，但半点沾不了夏兮风的身，只能徒劳无功地化作雾气消散。
她看到，夏兮风身上有好几层薄薄的光辉，在所有光辉的最外层，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光辉十分突兀地镀在了其上。
光芒的颜色本会互相干扰，其他的光芒也确实有互相重叠模糊的地方，只有那层薄薄的蓝色光辉却奇怪地独立于所有光芒之外。
夏兮风将舌下含着的自创红药丸吞下，还剩三分之一的血条急速上升。
没有战斗技能，他就只能靠道具本身的威能。
太阳徽章变化成的匕首太短了。
第88章 一更
夏兮风一看见血族真祖，就感到熟悉。
这熟悉不是来自游戏。
游戏中也有一位血族真祖NPC，也喜欢用小女孩的形象和玩家打架。
虽然那位血族真祖的面貌和现在这位血族真祖不一样，但血族真祖可以变化面貌，夏兮风并未第一时间怀疑。
何况深渊遭遇重创，血族真祖也可能更迭。
血族真祖不是真的“祖宗”，而是血族中最高阶的“爵位”，无论男女，叫他们血族皇帝也行。
接受深渊之主的加冕后，血族真祖的血液就有提纯血族血脉的作用。他们能将血融入每一个血族体内——这不是现实的融入，是“规则”。
所有血族自出生起，体内就带有未激活的血族真祖馈赠的力量。
当血族真祖主动将鲜血在现实中也融入某个血族体内，这个血族才会成为血族真祖的“亲血嗣子”。
其他高阶血族也能赐给低阶血族血液，制造“亲血嗣子”。
游戏里的血族真祖从未说过自己的过往，夏兮风自然不知道游戏中的血族真祖是不是现在看见的那位。
但战斗结束，血族真祖看似要配合夏兮风去寻找邪恶之神，却仍旧是红名，夏兮风的警觉心就拉满了。
或许是和血月的化身打过两次，夏兮风很快就察觉了熟悉感的来源。
血月，又是你！
这里不是腐烂母巢的地盘吗？怎么你又在？！
察觉血族真祖给自己的熟悉感来源是血月那恶心的神性后，通过观察，夏兮风很快就从那陌生的高挑美艳女子的言行中窥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或者说，那些人才是这位血族真祖的影子——在最初的血月副本所见到的那位“夜莺”，以及被夜莺操控的无辜者记忆中的那些拥有不同面目的美貌女人。
怪不得她能拥有这么多面貌和身份，能引诱那么多无辜的灵魂，能在最腐烂的恶人中如鱼得水，能帮血月编织持续千年的捕捉银月的网。
她是恶魔之王，血族真祖，年龄不可知的古老恶魔，深渊之主最初的追随者之一，自我之神的神眷者。
“即使自我之神自创立深渊之后几乎没露过面，你身为深渊之主最初的神眷者，有什么必要自甘堕落？”
夏兮风不是想要背叛自我之神的血族真祖回答，只是随口吐槽。
血族真祖的外皮已经被太阳烧裂，露出皮下翻涌的污泥。
她看见了污泥，不断地尖叫，似乎不能理解自己完美的皮下有这种东西。
所有被外神诱惑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扭曲。
他们向外神的所有祈求都是一场空。
自我之神的神眷者背叛，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其他神灵的神眷者可能忠心耿耿，但自我之神的神性就是自私自我，那神眷者为了利益背叛他们的主也正常。
只是夏兮风想不出，有什么利益能打动已经位于深渊恶魔顶端的血族真祖。
他有点好奇，但这点好奇不重要。
夏兮风缓缓拔出匕首。
太阳的光辉快将血族真祖的外皮焚毁，被匕首刺中的心脏却仍旧鲜活，仍旧脉动。
血族真祖终于从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污泥的惊惧中清醒，言语恳切：“你不能杀死我！你杀死我，所有血族都会死！你是救世主的弟子，怎么能做灭族的事！”
血族真祖不知道夏兮风的身份，但显然与苏尔打过交道，能猜到苏尔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试图腐化夏兮风，就像是她为血月捕捉其他银月神眷者候选一样。
按照常理，杀了血族真祖，血族不会跟着死。
虽然谁知道这个血族真祖投靠外神后，血族的血脉规则有什么奇怪的变化，但自我之神还活着，夏兮风相信外神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抹杀整个血族。
不过能也无所谓。
“救世救的是世界。世界随时随刻都有生灵消亡，与整个世界关系不大。”夏兮风手上动作很慢，但很稳，没有丝毫犹豫的稳，“恶魔都不是好东西，全死了都不会错杀。”
血族真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兮风。
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能是苏尔的弟子？
夏兮风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错。
秦琅一直骂他烂好人，总怀疑他穿越之后会受不了血腥。
夏兮风一直骂秦琅小瞧他。
自己是经常做好事，但他只是对身边所见到的弱小伸出力所能及的援手。
什么叫烂好人？如果他知道对方是坏人，肯定就不会伸手了。
夏兮风连对熟人都没有烂好人过，比如他从来不借超过一百块的钱给别人，就算借出去的钱不超过一百块，只要对方不按时还，这朋友就没了。
他还从来不给乞丐钱，不捐私人慈善捐款，看到国外的惨剧虽然难过，但坚决反对引入难民。
自己很有底线的好吗！
而且夏兮风也不认为自己脆弱。
别看秦琅穿越后杀疯了，但秦琅在现实中才是那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
夏兮风小时候做蝴蝶标本的时候，秦琅都要让夏兮风帮他做。
秦琅手中唯一的“命”，大概就是苍蝇蚊子之类的害虫了。
夏兮风见义勇为，可是和坏人互捅过，虽然没捅死。
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伤，秦琅把向他炫耀见义勇为证书的夏兮风骂了个狗血淋头，导致不服气的夏兮风和秦琅本来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冷淡。
那时夏兮风都没什么心理阴影，穿越这么多年，见到了那么多死亡，还被智慧之神丢进了战场，夏兮风能有多脆弱？
秦琅却总认为夏兮风一碰就碎。
夏兮风想起过往，心里涌出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委屈。
既然他认为自己心态太脆弱，一碰就碎，他还转身走了……算了，都过去了。
夏兮风将血族真祖的心脏取下，走向大半个身体都被血族真祖吸取，但还没死的深红亲王。
血族真祖的话果然是骗人的。
他将心脏一巴掌拍进深红亲王空了的胸膛内，又摸出血瓶，一瓶又一瓶地往深红亲王身上倒下。
深红亲王一直是黄名，见到血族真祖后变成了绿名。
夏兮风相信系统的阵营划分。
夏兮风道：“赶紧吸收，带我去见自我之神。”
深红亲王大喜大悲后又大喜，脑袋有点糊住了，本能地吸收真祖那颗没有被外神腐化，也没有被太阳焚毁的心脏。
那是血族规则和自我之神赐福的具现化。
“我吸收完心脏后，即使还没有成为血族真祖，也能感知到我主的沉眠地。”吸收了一部分力量后，深红亲王清醒过来，立刻发出誓言，“我以我主发誓，我愿意和你结成互不伤害的同盟协约。给我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
深红亲王刚被老祖宗背叛，现在除了夏兮风，谁都不敢信。
夏兮风接受了深红亲王的誓言。
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产生了连接。
为了疗伤而缩小的深红亲王，让夏兮风的眼皮跳了跳。
原来游戏中的血族真祖“小姑娘”，其实是小男孩？
哦，不一定，血族也不一定有性别，何况这还是一位混了魅魔血，很神奇的非纯血出身的血族亲王。他想什么性别就是什么性别。
夏兮风拿出还能承受两次神灵攻击的魔导车，把深红亲王装了进去，自己在魔导车外为深红亲王望风。
一系列事做完，还不到十分钟。
夏兮风的血条回满，叼着一根舒缓精神的肉干，照常查看秦琅的状态。
秦琅不仅血回满了，血条上限还在缓慢上涨。
通过试炼了？夏兮风心中刚生出喜悦，就看见秦琅的等级暴涨，血条蓝条狂跌。
直至跌到“1”，数值锁住。
夏兮风嘴里的肉条落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秦琅的面板蒙上了一层阴影。
片刻之后，阴影加重，就像涂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暗色半透明水彩。
“怎么、怎么回事？”夏兮风条件反射伸手去擦拭系统面板。
他的手自然是穿过面板，什么都没触碰到。
阴影在秦琅面板上的字迹完全快被遮盖的时候停止了加深。
夏兮风心跳如雷，手脚冰凉麻木。
这是说明秦琅的情况还不算坏吗？系统，系统！秦琅究竟怎么了！
求求你回答我，他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天父，你肯定知道秦琅现在的情况！
系统没回答。
当深红亲王从魔导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夏兮风还呆站着。
“夏兮风？”深红亲王警觉。
“我……”夏兮风这才活动了一下双腿，双腿一麻，他坐在了地上。
身体勉强恢复，伤势仍旧严重的深红亲王吓了一跳。难道有敌人伤到了夏兮风？他是不是该再躲进车里？
“我没事。”夏兮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带路。”
秦琅一定没事。
他仔细查看秦琅的系统面板，勉强能从阴影中看出秦琅仍旧是锁血状态，命肯定在。
秦琅突然满级，血条和蓝条锁成“1”，面板还被阴影糊住，肯定处于特殊状态。
自我之神究竟在搞什么？！
“好……你、你真的没问题？”深红亲王道，“我的伤还很重，不能战斗。”
“没问题，你把路带到就成。”夏兮风语气冷静，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我想到了禁地，自我之神会直接来找我。”
虽然不知道秦琅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但他猜测，自我之神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算没达到，秦琅的状态栏“凝固”，自我之神也该找自己去“试炼”了。
深红亲王没多话。
他重新启动传送阵。
已经化为飞灰，到最后都没有发表反派自我剖析感言的前血族真祖，带夏兮风来的地方是正确的，启动传送阵的方式也是正确的。
因为这个传送阵血族亲王们也知道。她在腐化夏兮风之前，不能让其他人产生怀疑。
传送阵开启，夏兮风和深红亲王还没有走进传送阵，传送阵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虽然人影面貌模糊，但夏兮风立刻就猜到了那个人影是谁。
深红亲王已经跪伏在地。
“来吧，他在这里。”自我之神微笑着转身。
传送阵消失，自我之神踏入了空间裂缝。
夏兮风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了上去。
第89章 一更
即使登临传说之境的人，也会被空间裂缝中的乱流撕裂。
自我之神当然稳定了空间通道，能保护夏兮风的安全，但祂很好奇自己没有提前说明，夏兮风怎么就敢跟上来，难道是太蠢了？
能孕育出恶魔的神灵，性格当然很恶劣。自我之神便和夏兮风开了个小玩笑，放了一缕空间乱流贴近夏兮风。
这一缕空间乱流擦过夏兮风的手背，连红痕都没擦出来。
自我之神：“……”
苏尔是巨龙，防御很高正常。这夏兮风是怎么回事？
只加血防的夏兮风完全没感到自我之神的试探。
自我之神按捺住自己试探夏兮风极限的蠢蠢欲动，安全地把夏兮风引导到了目的地。
空间裂缝的另一头是一个山洞入口。
夏兮风看了一眼系统地图，系统地图没有标注地图名称。这里应该是特殊地图。
自我之神对夏兮风点头示意，走向山洞。
夏兮风继续紧跟自我之神的脚步。
反正结果不是见到秦琅，就是自我之神给他也来个“神之试炼”，试炼后再见到秦琅，都一样。
实力太差，只能被神左右。等他把秦琅养得更强了，再把这些不干好事的神都揍一顿。
走到山洞尽头，又走下几层楼梯，他们来到地底深处。
自我之神的脚步停在一扇被锁链牢牢绑住的大门处。
在大门旁，站着一位面貌平凡，平凡到让人一错眼就想不起面容的人。
那人的视线投向夏兮风。
夏兮风浑身一冷，明明心里不害怕，却诡异的有一种濒死的错觉。
这错觉只是一瞬，夏兮风就挣脱开来。
系统提示，他免疫了即死状态。
夏兮风嘴角微抽。
一眼即死？这家伙是死亡之神？自我之神怎么和死亡之神联手？
太阳等神灵联系不上自我的时候，死亡正和太阳联手围剿血月。
祂就看着太阳祂们跳脚，一声不吭是吧？
死亡之神没有自我介绍，夏兮风也懒得走剧情，就闭嘴等着两位神灵下一步动作。
见夏兮风免疫了即死状态，死亡之神微微颔首。
祂将手放在被粗壮锁链拴住的大门上。
链条断裂，大门缓缓打开。
自我之神的声音中带着戏谑：“敢自己进去吗？”
夏兮风瞥了自我之神一眼：“秦琅怎么了？”
他走出空间裂缝后，一直在系统里戳秦琅。直到大门上的锁链断裂时，系统才没有再提示秦琅不在联络范围。
秦琅肯定就在门后面。但夏兮风发了一连串话，秦琅一个字都没回，状态栏上的阴影也没有消除。
秦琅肯定出事了。
虽然两位神灵看着镇定自若，但夏兮风直觉这两位神灵肯定是罪魁祸首。
自我之神优雅地笑道：“只是帮他提升力量，不小心提升太快，令他神志有些不清醒。你唤醒他，他就无事了。”
夏兮风道：“我要怎么做？”
他没问自我之神怎么帮秦琅提升的力量。
秦琅正晕着，不能浪费时间。这些细节等秦琅无事后再说。
自我之神仍旧一副谜语人的微笑：“你进去就知道了。”
夏兮风咬了一下后槽牙。总有一天，要把这群装谜语人的神灵都揍一顿。
他看向死亡之神。
死亡之神一声不吭，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夏兮风憋气。成，回去问问老师，有什么办法把死亡之神也揍一顿。
见两位神灵不肯多说了，夏兮风提脚走进开了一半的大门。
他刚走进大门，身后轰隆一声，大门合上。
哐当金属声响起，门外的锁链肯定也拴上了。
夏兮风回头：“……”
深呼吸。
不气不气，等秦琅醒来，就出去找老师和阿穆若先生告状。
夏兮风把头转回去，嘀咕道：“到处灰蒙蒙的，秦琅在哪？”
他刚嘀咕完，房间就亮了起来。
原来墙壁上镶嵌了许多明珠。明珠一颗接一颗地点亮，把房间映得如白昼一般，雾气也被光芒驱散。
这时房间才展现出全貌。
宽广的房间里什么摆设都没有，中间耸立着一座祭坛般的高台；墙壁上的明珠和地面上反射光芒的宝石形成一个套一个的封印魔法阵，组成封印魔法罩；罩子中灰黑色雾气涌动，如触手般拍打着魔法罩，每一次拍打，罩子上不断有符文流光闪烁。
夏兮风视线投向如祭坛般的高台。在雾气最浓厚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秦琅？！”夏兮风惊得握不住手中法杖。
法杖在落地前被收入背包，夏兮风双手按在魔法罩上，慌张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佬阿咦政理’7O就寺流姗妻散临
夏兮风呼喊秦琅时，被封在晶壁中的人影仍旧阖目，神情纹丝不动，但魔法罩中的雾气如开水般沸腾，如海啸般狠狠撞在罩子上。
罩子上符文光芒大作。光芒朝着罩子内部蔓延，将雾气往祭坛处挤压。
光芒和雾气你推我攘，形成僵持。
雾气在沸腾时，晶壁中的人影稍稍清晰了一些。
果然是秦琅。
秦琅被封在晶壁中，四肢、胸口都被从地面冒出的尖刺透体而过。细小的锁链从刺穿身体的尖端冒出，将他牢牢固定在尖刺上。
雾气便是从晶壁中涌出。雾气膨胀收缩，仿佛呼吸。
夏兮风脑子嗡的一响。谁干的？！
不，不用问了，还能是谁？门口两个神你们是找死吗！
夏兮风理智上知道那两个神对秦琅没有恶意，可能封印是必须的，但非得用这种看着就疼死了的方式封印吗？！
等下次你们需要封印的时候，我也给你们身上扎十根八根刺！！
就在夏兮风在心里狂骂的时候，自我之神的声音响起。
“我将放开防护。你进入后，要么将他唤醒，要么被他的意识吞噬。敢去吗？”
夏兮风狠狠一拳砸在防护罩上：“别废话！”
“脾气真差。”
防护罩打开了一条口子。
夏兮风不知道进去后会是什么情况。
他激活了防御魔导器，各类一次性防御符咒也拖到了背包最显眼的地方，可以“一键”丢出。
在防护罩开启的时候，夏兮风就把符咒砸了出去，自己发动跑路技能，朝着祭台冲去。
冲进去的时候很顺利。魔法罩子在夏兮风身后关闭。
但夏兮风穿过符文光芒和雾气潮汐拉锯的分界线，完全进入雾气中的时候，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身上防御魔导器的能量急速降低，魔导器上出现裂痕。
“秦琅！放我过去！”夏兮风又打出防御符咒，在雾气震荡的一瞬更换新的防御魔导器。
雾气再次翻涌，不仅没有给夏兮风让开一条路，夏兮风所受到的压力更重了，防御魔导器的损耗比刚才还快。
“秦狗！你是和我有仇吗！”夏兮风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来救你，你还加大攻击功率是吧？！”
骂归骂，夏兮风没有回头，继续往雾气里钻。
雾气的攻击越来越急。它收回和封印相抗的力量，所有雾气都涌向夏兮风，真像和夏兮风有血海深仇似的。
虽然夏兮风还有很多符咒，但符咒一触及雾气就侵蚀焚毁，无法再给他提供更换防御魔法器的机会。
夏兮风看着摇摇欲坠的防御魔法器，心一横，不管不顾，继续朝着晶壁艰难走去。
他就像是走在黏稠的水中，与波浪的方向逆行。
“我就不信，你还能弄死我。”防御魔导器破碎，夏兮风被雾气吞没。他盯着与他只差两三米的晶壁，恶狠狠道。
雾气没过夏兮风的头顶。夏兮风的四肢像是被什么绑着往下拖。
明明他的双脚就踩在地面上，却仿佛被拖入深深的水底。他睁开双眼，还能看到水面上透来的天光。
“咕噜……”
夏兮风张开嘴，想继续呼唤秦琅，只吐出一串气泡。
明明传说职介已经可以很久不需要呼吸，他却有窒息溺水的感觉。
细小的触须轻轻拂过夏兮风的脸，如眼带般遮住了夏兮风的双眼。这一刻，夏兮风明悟，他溺水的地方是秦琅溢出的精神之海。
如果精神之海冲破封印，秦琅不仅是身体破碎，整个人的“存在”都会破碎，只剩下一片拥有神灵力量、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残渣。
眼泪从夏兮风被精神触须遮住的眼角滴落。
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太不小心，秦琅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这样的危险。
眼泪仿佛失重般地凝结成水珠，从夏兮风两颊两侧滚落，随着下沉的夏兮风轻飘飘地一同坠落。
两簇精神触须轻轻触碰水珠，水珠消散。
晶壁里仿佛石雕般的秦琅睁开了双眼。
他双眼没有焦距，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仍旧如石雕似的，睁开双眼的动作就像是错觉。
夏兮风已经被拖入精神之海的更深处。
（“呀，为什么要我帮你做蝴蝶标本？”
“不能杀蝴蝶？这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刚打死一只蚊子吗？”
“啊？蚊子没关系？为什么？”）
夏兮风睁开双眼，这里是哪里？我……我要做什么？
胖乎乎的小孩不断追问为什么，俊朗但神情木然的小孩一言不发。
夏兮风不由自主对神情木然的小孩伸出手。
他刚伸出手，情景消失，仿如肥皂泡在他指尖消散。
新的肥皂泡形成。
（“啊！气死我了！不就是个小混混，揍他！你揍不过，我帮你！”
“不能动手。”
“为什么啊！算了，你不去，我去！”）
夏兮风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
他记起来，他和秦琅关系越来越不好，不仅是秦琅老烦他多管闲事，他也烦秦琅的麻烦“懦弱”。
第90章 一更
秦琅与外人交流的时候，遇到冲突总选择不计较。为了避免冲突，秦琅总是假装孤僻木讷，不交朋友，不和人深入交流感情。
小时候，他经常为了秦琅打架。
呵，他经常担忧秦琅被欺负，秦琅还不领情！
（“一起去玩啊。”
“不去。”
“由不得你，走！”
“别拉我……松手！”）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联系我？”
“嗯。”
“啊？你还嗯？！算了，我和你说啊，我今天……”）
（“大学我们也选同一个学校好不好？”
“不好。”
“啊？你过分了，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不领情就罢了，总是他主动约秦琅玩，主动伸手拉住秦琅。
虽然秦琅在他伸手的时候会停下来任他拉住，但秦琅从来没有过一次主动联系他！
所以他决定再也不主动联系秦琅了。
（“喂？在？打的材料别便宜其他人啊，给我给我！你要的装备我也能做。”）
（“陪我打BOSS去。”）
（“这痛苦号也太痛苦了！救命救命救命！帮我直播！”）
（“来做任务，新鲜出炉的传说任务哦！”）
（“账号密码给你，帮我刷本。你的账号密码给我，我帮你过剧情。”）
（“喂喂喂？挂机还是在线？”）……
夏兮风缓缓抬起双手遮住脸，恼羞成怒。
他厌烦了每次都是自己主动联系秦琅。所以上大学后，他发誓再也不主动联系秦琅。
游、游戏里联系工具人，不算在内！
他确实没有再和秦琅聊过生活，没有主动约秦琅去玩，只是缺一个刷材料和帮他过boss的工具人。
找其他朋友太麻烦人家，找职业代练会花钱技术还不如秦琅。秦琅读本科的时候十分悠闲，读研之后才会忙起来，他当然选择抓紧时间压榨秦琅。
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些事集中在他眼前播放，搞得他好像……好像……
夏兮风破罐子破摔地放下手，恶声恶气道：“啊对对对，我就是口是心非。总不能真的和你绝交吧！”
他就是放心不下秦琅。总觉得如果自己松手，秦琅就真的不见踪影，谁都找不到了。
他知道秦琅和父母感情不错，对师长也很尊敬，虽然人际关系淡薄但在外人中口碑不差，就像是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只是不爱交际的人。
但夏兮风就是有这样的错觉。
还有许多没有夏兮风的记忆碎片出现在远方。
而出现了夏兮风的记忆碎片被夏兮风吸引，环绕着夏兮风漂浮着，一一出现又一一破碎。
无数肥皂泡簇拥着夏兮风。
灰黑色的触须又攀上了夏兮风的双腿。夏兮风刚清醒的脑子又变得混沌。
他所穿的装备就像不存在似的，触须沿着他的双腿往上攀爬，再次缠绕上了他的四肢。
他能感觉到精神触须摩挲着他每一寸肌肤，沁入他的灵魂，冰凉得令人打寒颤。
明明是精神形成的触须，却仿佛是万年不化的寒冰雕塑而成。
被摩挲的肌肤阵阵酥痒，温度升高，泛起粉红的色泽。
但他的身体再温暖，也捂不热缠绕着他的冰凉。他的体温越高，就冷得越是发颤。
精神触须中，流淌着丝丝缕缕神性，勾引着夏兮风潜藏在心底的思绪。他自己都不一定觉察到的思绪。
以前用道德和法律压制的许多负面情感从他心底爆发，自私自利的想法一一涌现。
绝对的自我是什么？就是自私自利。
夏兮风神志有了一瞬的清醒，明白秦琅意识海的崩溃，是因为自我之神的神性。
秦琅的意识海中怎么会有自我之神的神性？！
他明白了这一点，却不知道该怎么把秦琅唤醒。甚至他自己的意识也被自我之神的神性缠绕，就像是灵魂都被兜在网中，拖着他更深更沉地溺在秦琅的意识海中。
夏兮风看到了秦琅更多关于他，但他不知道的记忆。
比如秦琅为了帮他代练痛苦号，私下开了全职业痛苦号默默训练了好久，才能每次都一次性代练成功。
咦？秦琅不是说不麻烦吗？
夏兮风眉头微皱。
最初他只是“看到”，后来直接“体会”。
他体会到秦琅的“自我”，是怎么被秦琅自己用一条一条的“现实规则”缠绕束缚压制。
秦琅总不杀生（蚊子除外）……
秦琅总不事后报复别人……
秦琅总不主动联系自己……
（“总不能变成精神病。”）
什么屁话，你本来就不是精神病！就算你做了这些，也不会变成精神病！精神病是那么容易变的吗！而且主动联系自己怎么会变成精神病？这也太奇怪了吧！
正在夏兮风用只有一丁点清醒的意识狂骂秦琅时，他又感觉到当令人冻僵的寒意沁入身体时，他的意识也融进了秦琅的意识中。
他好像要融入秦琅的意识海，完全与秦琅融为一体，被夹杂着神性的精神彻底吞噬。
他有一种自己的记忆也被人翻看的感觉。
“咕噜……咳咳咳！”
夏兮风回神。
他的腰被一根雾气触手缠住，猛地拔出“水面”。
晶壁已经破碎。仍旧被尖刺和锁链束缚住的秦琅正和他面对面，眼瞪眼。
他面无表情，但夏兮风多了解他啊，一眼就能看出秦琅剧烈波动的眼神中透露着尴尬和郁闷。
咳，不就是被自己看了点记忆，有什么不好意思。咱们知道的对方的黑历史还少吗？
夏兮风抱着粗壮的触须瑟瑟发抖：“快、快冻死了！”
秦琅眼眸微闪。
环绕着夏兮风腰的触须慢慢变暖。夏兮风发白的脸色有了血色。
“活、活过来了。”夏兮风一只手继续抱着触须，一只手伸向秦琅，“别愣着，再近一点，我碰不到你。”
【你碰到我又如何？】
秦琅的嘴唇未动，声音直接出现在夏兮风的脑海中。
夏兮风努力伸长手臂：“当然是想办法把你的封印解开。你都醒了，还需要什么封印？赶紧的！你不送我过去，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过去。”
秦琅没立刻回答。
夏兮风酸溜溜道：“反正我都习惯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秦琅动了动手指头，锁链摩擦作响，尖刺上出现血渍。
夏兮风大惊：“别乱动啊！等我过来！”
“咔擦”。
锁链崩裂，尖刺折断，秦琅一个踉跄，重重半跪在地上。
夏兮风浑身一抖，感觉自己浑身都好像在疼了。
他使劲扒拉腰间的雾气：“松开，松开！放我过去！”
秦琅大喘了一口气，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夏兮风的手。
他手一拽，禁锢着夏兮风腰间的触须融化成一团雾气，夏兮风往前一倒，落到他怀里。
夏兮风条件反射抱住秦琅，又咋咋呼呼地松开手：“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别乱动。”秦琅的手臂紧紧箍着夏兮风，把夏兮风拖到了高台中央。
雾气不知为何再次沸腾。这次它们试图把高台淹没。
只是当它们快靠近高台的时候，就再不能接近。雾气便化作汹涌的海潮，一波又一波拍打着高台。高台就像是孤崖，耸立在海潮中。
夏兮风小心翼翼地环住秦琅的脖子，免得碰到他的伤口：“那不是你的意识海吗？怎么不听你话啊。”
秦琅的声音很虚弱：“被自我之神和死亡之神坑了。祂们把自我之神的神格和外神神格糅杂在一起，不知道弄出个什么东西给我塞了进去，连系统都没能阻止。”
“可能祂只想塞给你自我神格，加外神神格只是为了突破天父对我们的保护。”夏兮风一边分析，一边给秦琅已经解锁的状态栏砸红蓝药。
“怎么血和蓝都加不起来，还是锁‘1’啊。”夏兮风都急哭了，“怎么办……怎么办……”
秦琅听到夏兮风的哭音，身体一僵。
他迟疑着移动着手臂，轻轻抚了抚夏兮风的背：“我没事，别哭。”
“我没哭！”夏兮风低下头，用秦琅的肩膀狠狠蹭了蹭眼睛，“我再试试！”
不管什么增益的药，夏兮风挨个砸一遍。
都没用。全部没用。
秦琅的状态栏看似解锁了，其实还是锁着的，别说加血加蓝，什么状态都加不上。
夏兮风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琅的血条和蓝条一直停留在“1”，好像吹口气就会消失。
他把肩膀埋在秦琅的肩膀上，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秦琅感觉到颈窝的湿意，一时手足无措，只能继续轻抚夏兮风的背。
“我就不信什么都做不了！”夏兮风又在秦琅肩膀上猛蹭两下，咬牙切齿道。
听着夏兮风恢复活力的声音，秦琅有些想笑。
总是这样。夏兮风总会很快脱离情绪低落，不管有用没用，先努力试试。
乐观大傻子，精神半身人。
夏兮风双手按在秦琅的肩膀上，把抱着他的秦琅推开。
秦琅：“？”
夏兮风拍了拍秦琅的肩膀，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信心十足道：“既然是你的意识海溢出，你把溢出的意识海吞下去，说不定就赢了！现在你吞不下，肯定是缺少媒介。我看你的意识海老追我，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媒介呢！啊？你什么眼神？信我！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试试！”
秦琅收起怀疑的眼神：“很危险。”
夏兮风再次拍了拍秦琅的肩膀：“不危险，我信你！就算不受控，你的意识海也是你自己的意识，肯定不会伤害我！”
秦琅再次：“……”
每次都是这样，面对夏兮风，他心里总有很多嘈难以吐出来。
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夏兮风凭什么信他？
秦琅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似讽刺，似自嘲：“你已经看过我的记忆，还能说出这种话？”
夏兮风困惑：“看过，怎么？为什么不能？”
秦琅：“……”
他沉默了一会儿，为了不让夏兮风冲出去，重伤的自己拦不住，艰难道：“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从不主动联系你？”
夏兮风一听就暴躁：“因为你有病！”
秦琅还未有反应，夏兮风紧接着道：“你说你有病！主动联系我就犯病！我看你这才有病！退一万步，你伤害我了又怎么？我还能生你气不成？”
秦琅：“？？？”
他一直担心自己变成精神病，破坏安谧的生活，伤害重视的人。
自己现在肯定还没有变成精神病，但夏兮风真的是神经病。
什么叫“我还能生你气不成”？听听这话，不是发神经是什么？
夏兮风一只手继续按住秦琅的肩膀，免得秦琅退缩，一只手狠狠拍胸脯：“放心。你绝对不会伤害我！”
秦琅真是无力了。
所以我都不信我自己，你究竟对我哪来的那么多信任？
“行，别后悔。”秦琅都不知道自己被自我和外神神性勾得暴/动的潜意识会做出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如果主动走近夏兮风，自己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