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这熊孩子原来对狐狸精情……
虞桑桑就在心里想着怎么讲这件事。
当然, 她大多是在安静地听师兄们说话。
殷明镜和君如归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毕竟做了上百年的师兄弟，平时也有守望互助。
他们说话也并不冷落虞桑桑，时不时就有一些话题是虞桑桑能参与进来。
只有青衍剑尊不太喜欢说话。
他甚至觉得有点吵闹。
不过垂眸看了看美滋滋啃着丹丸跟师兄们讲话的小姑娘, 与其让她围着自己打转叽叽呱呱祸害他一个, 青衍剑尊觉得还是大家一起更好。
他还有许多要思考的事，这次来南州收获的消息真是不少, 特别是虞桑桑的那些奇异的事, 他总得好好想明白些。
这一路飞舟直接往灵霄宗而去。
好不容易回到宗门, 而且听君如归说自家那凤凰蛋被灵气滋养得油光锃亮的，随时都要破壳, 虞桑桑就更期待了。
还没到宗门她就跑到甲板上看风景。
当飞舟到了山门之前, 虞桑桑就突然“咦？”了一声。
就见山门之外那茂密的林海之中, 正有个俊美的男子抬头, 对她一笑。
虞桑桑……
林海无涯, 郁郁葱葱。
可那男子整个人却超脱背景清晰地落进她的眼睛里。
虽然确实生得很好看，可这也有点不对吧？
她的身后顿时就是一声冷哼。
就听青衍剑尊一声冷哼之后, 那林海中的男子就失去了踪影, 再虞桑桑就觉得眼前一花，却见身侧站了一个身穿红衣俊美多情的男子。
这男子虽然穿了红色的衣裳，却半分也不女子, 相反衬托得他那张格外俊美的脸越发醒目, 明艳灼灼。
他这么好看，虞桑桑眼睛都直了一瞬，可马上仰头看天。
就……她家师尊出现在她的身后。
唯恐自家师尊再跟自己问问“他好看么？”这么致命的问题, 虞桑桑咳嗽两声。
那美男子眸光潋滟，对她笑了一下。
虞桑桑急忙往青衍剑尊的身后跑，躲在自家师尊身后探头探脑。
这人陌生。
不过敢在青衍剑尊的飞舟上出现应该不是仇人啥的。
“许久不见。”
青衍剑尊对这问候置之不理, 只冷冷侧头，看趴在自己身后，一双小爪子紧紧抓着自己衣裳的小姑娘，淡淡问道，“好看么？”
果然。
虞桑桑抬头看他的脸。
都是一样的俊美，也都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只是她家师尊的眼睛覆盖冰雪，那男子的眼睛潋滟生辉。
虞桑桑就觉得那还是高冷范儿更好看些。
她乖巧地说道，“这位前辈陌生，所以弟子好奇不知是不是师尊的朋友，才多看了几眼。”她自然不会说谎说对面那人不好看。
说实在的，那男子俊美妖冶，说人家不好看可不公允。
其实虞桑桑内心觉得青衍剑尊更好看些，不过想想自家师尊年轻时那些遭遇，她觉得他并不喜欢旁人称赞他的美貌。
因为美貌，青衍剑尊吃了许多苦头。
所以她是不想提及这些的。
这样乖巧的小姑娘让对面的男子忍俊不禁，他悠然地靠在船舷上，看殷明镜与君如归都出来见他。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青衍剑尊冷声问道。
“我以为你知道。”俊美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宗门的那个小姑娘难道没对你提起？我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
这话说的，虞桑桑看着这男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当时拜见各位长老的时候御兽峰峰主说什么来着，说是有狐狸精找上门要她给个名分。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这男子，心里恍然。
怪不得看他跟自家师尊都是一样的俊美。
原来也是一只狐狸精。
青衍剑尊没兴趣给人家解决问题。
别人之间的事素来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没再说什么，任由这男子跟着飞舟一同进了灵霄宗山门。
毕竟以这家伙的修为若想闯入宗门轻而易举，多日守在门外不进来找人也不过是这狐狸精的一点恶趣味罢了。
灵霄宗樊宗主看见他们回来，先松了一口气，然而目光落在那男子的身上只觉得头疼。
“叫寻峰主过来。”这些家伙都能不能好了？自家惹来的风流债，为什么还得宗主出面解决？
家长里短，痴男怨女，全来寻他做主。
宗主就是干这个的？！
一脑门官司的樊宗主心里想骂人，看着这群一个个都给宗主惹事的家伙，难得看见里面混着一个乖巧至极的小姑娘，神色温和了几分。
虽然被不省心的人气的半死，他还能忍住心里的火对虞桑桑挤出笑容来说道，“桑桑回来了？不错，这次与你师尊去南州游历，若有体悟……”
他突然停顿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乖乖给他施礼的虞桑桑。
怎么回事。
这孩子离开宗门的时候刚刚筑基的样子。
可现在怎么看起来灵气饱满，像是要结丹了？
樊宗主忍不住看了看天。
想当年宗主大人要结丹也没这么快的。
难道祖宗开眼，给他灵霄宗送来了一个天才？
“回来就先歇着，让你师尊多指点你些修炼上的问题，再试着结丹不迟。”这么天才又年少的孩子。
要紧的是乖巧可爱从不给宗门招惹事端特别让人省心，更要紧的是，她还尊师重道，知道尊重宗主！
值得珍惜。
樊宗主从储物戒里就摸出一盒细香来递给虞桑桑，高傲的脸难得温煦地说道，“这是凝神香。修炼，进阶的时候点上可以平心静气，助你稳固心神。”
樊宗主这般慈爱，就让尚且不知道缘故的君如归微微挑了挑眉。
殷明镜忍着笑看着自家小师妹伪装乖巧，接了凝神香还在甜言蜜语。
“多谢宗主关爱。您总是这样爱惜弟子们，你人真好。您是这世上最好的宗主！”给她宝贝的都是好人！
这是最低阶的甜言蜜语，在狐狸精的眼里啥也不是。
可樊宗主面上淡淡，仿佛没在意弟子的赞美，却偷偷挺了挺后背。
骄傲！
“宗主！”这时候御兽峰的寻峰主一步□□后地来了。
这是一个明艳的美人。
可被狐狸精在山门里堵了这么多天，再美的美人也憔悴了。
虞桑桑就见她脸色憔悴，花容都黯淡，越发显得那红衣美男子格外风流水灵。
倒是樊宗主已深深吸了一口气，凝重地对这美男子拱手说道，“这位道友，你与寻峰主之间恐怕是有些误会。我灵霄宗虽然不才，可……”可也不是被人堵了山门就要把自家门下贡献出来平事儿的软柿子。
“是她先动的手。”俊美的狐狸精平和地说道，“她先摸了我，又狠狠压住了我。”
樊宗主顿时不吭声了。
他的确已经习惯为门下张目，可这听起来……
他狠狠地瞪自家不肖门人。
原来登徒子是她自己！
就这还有脸让他出面转圜劝狐狸精回山里？
樊宗主气得半死，恨不能把这女人卷起来丢进大海！
“冤枉。”寻峰主见樊宗主不说话了，恶狠狠地只看着自己，不由也叫起撞天屈。
她一副做了还不承认的样子，那美男子只挑了挑眉梢。
青衍剑尊对这些无聊的事没有兴趣，然而见自家弟子眼睛亮晶晶的很八卦，他忍了忍没有离开。
听那美男子悠然地说道，“你摸遍我的全身，还叫我小乖乖，压住我的时候还在桀桀而笑，亲我的……”
天哪！
虞桑桑刚回宗门就听到这样的密辛，眼睛亮得吓人。
刺激！
她一看就是个老八卦人士了。
青衍剑尊抬手压在她的肩膀，让她少看美貌的狐狸精。
这话连樊宗主都没法儿接了。
事到如今，看起来得成亲不可了。
“冤枉。”寻峰主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奇怪，仿佛自己那啥啥似的，委屈得不行，急忙说道，“虽然我的确，的确冒犯了这位道友，可我真不知道啊！”
她哭丧着脸说道，“我路过一处山林，见山林中有一只狐狸……”那狐狸皮毛如火，浑身上下通红没有一根杂毛，油光水滑皮毛丰润。
且她认真观察了，见那狐狸身上并无妖气，并不是妖族，只是普通的野狐狸，这才扑上去对那狐狸上下其手。
比如翻开狐狸的毛肚皮把脸滚进它肚子里，深深吸狐……
可那是因为那狐狸并非妖兽，看起来只是在岩石上晒太阳，灵智未开。
谁知道刚刚抱着狐狸亲亲摸摸，这狐狸之前也不挣扎，直到被摸了全身就突然摇身一变化作人形，非要她负责。
寻峰主苦着脸说得可怜道，“谁能忍得住不去亲一口狐狸呢？”她又是御兽峰峰主，天生对兽族喜爱更多一些。
虞桑桑倒是感同身受，下意识点头。
若是要她也遇上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恐怕她也得着了道。
她不由心驰神往，且见那美男子还笑了一声问道，“这样的狐狸？”就见红光一闪，一只篮球大小的红毛狐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狐狸油光水滑，胖嘟嘟一只，浑身红毛油亮，生来一双笑吟吟的狐狸眼，身后胖嘟嘟的狐狸尾巴甩了甩……
寻峰主控制不住她自己，已流着眼泪扑了过去。
虞桑桑也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就吞口水，眼睛无法从狐狸的身上转移。
人形的时候，她对这狐族妖修还有抵抗力，觉得也就还行。
可这当狐狸的时候……
她突然衣领一紧，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她命运的后脖颈上，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好看么？”青衍剑尊又问了她一遍。
见她半晌没吭声，还心虚地缩起脖子，他就什么都懂了。
这熊孩子原来对狐狸精情有独钟。
第52章 第 52 章 她和她师尊双剑合璧，超……
冷冷扫过那只被寻峰主大力猛亲, 正用委屈巴巴的目光歪头看着众人的狐狸，青衍剑尊不爱看狐狸精装无辜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走吧。”
这狐狸是有意给寻峰主挖了个坑。
屏住妖气伪装寻常野兽, 还躺在寻峰主的行动路线上晒太阳晾肚皮，一看就早有预谋。
不仅把寻峰主的爱好摸透了, 而且很擅长隐忍。
这不是寻峰主能随意摆脱掉的……寻峰主好像也没有顽强摆脱狐狸精的意思。这件事也一时没完, 他只带着弟子们就走。
虞桑桑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自家师尊回了家。
刚刚从青衍剑尊的剑光上下来, 她就把红毛狐狸丢在脑后。
傀儡们都聚集在一起等她。
小姑娘跳起来先挨个儿都喊了一遍，又把自己带来的手信分给傀儡们, 这才在傀儡们的簇拥之下兴高采烈地往大殿去了……青衍剑尊被这群造了反的傀儡撇在脑后没一个傀儡服侍的。
他也从不在意这些, 只一路也往大殿去了。
回了家自然更舒适。
游历见世面虽好, 可虞桑桑总觉得不及在家里自在放松。她拿了傀儡们给自己的果汁大大喝了一口, 格外满足的样子。
“凤凰蛋怎么样了？”虞桑桑就很关心地问道。
傀儡给她比划了一下, 告诉她整天都在盯着。
“那就好。”这凤凰是从噩梦里带出来的，没准儿就跟天柱有关系, 虽然它什么都不肯说, 可虞桑桑也不准备逼它。
因心里顾念凤凰蛋，她喝了果汁就站起来，还邀请说道, “师尊, 大师兄二师兄，咱们一块儿去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殷明镜见青衍剑尊面色冷淡, 笑着说道，小师妹和师尊先去，我与二师弟还有些话商量。”
这话倒是真的, 他的确和君如归有些事想寻个意见。虞桑桑也不逼迫，转头，期待地看青衍剑尊。
青衍剑尊对那只凤凰来历有些在意。
虽然熊孩子之前被狐狸迷得五迷三道，可他并不准备这时候就教她狐心险恶。
先给她记下来回头一块儿算账。
他们一起到了后山。
后山上，凤凰蛋悬在半空，沐浴在灵气之中好生滋润。
虞桑桑刚刚到这，就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欢喜的清鸣。
看着那凤凰蛋神气活现地在灵气中翻了个身，像是在高兴自己回来了，她的心情大好。
“师尊不开心么？”她一边看那凤凰蛋快乐地吸纳灵气给自己养养胖的样子，一边歪头小声问道。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是一个很敏锐的孩子，青衍剑尊冷淡地说道，“不是大事。”
或许是因为他虽然是青狐一族的混血，可对狐族一向都不亲近，所以看到自己的弟子反倒很喜欢狐狸才心里有些不高兴吧。
这只是他的情绪，与虞桑桑无关，若说要责备她不该暴露出对狐族的喜爱，那有些过分。
虞桑桑见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犹豫了一下。
“师尊，我其实没什么眼力见，若是做了什么让师尊不开心的事，师尊直接说与我我才会知道。”
她不是机敏的女孩子。
如果青衍剑尊不喜她做什么，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原因，只能妄自疑惑不安。
“我不喜狐族，不过与你无关。”青衍剑尊说道，“你可以喜欢……”他想想那红毛狐狸狐媚的样子微微皱眉，却还是说道，“狐狸。”
他并不约束弟子的喜好。
虞桑桑听了却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在因什么不开心，小声说道，“师尊把事说出来，我不就明白了么？师尊与弟子都要坦诚，这样才好啊。要不容易影响咱们师徒之间的感情。”
彼此坦诚，交换喜怒，这是师徒的相处之道哇！
青衍剑尊抿了抿嘴角。
他觉得这弟子说得有点道理。
可又觉得哪儿哪儿有点不对劲。
寻常师徒就是这样相处的么？
他可从未对殷明镜几个坦诚相待过。
“说是喜欢狐狸，其实也就是凑凑热闹。”虞桑桑也老实诚恳地说道，“那路上看见的野花儿还多看两眼呢，难道也要喜欢不可么？师尊不亲近狐族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亲近狐族的理由。”
天底下的毛茸茸数不胜数。
狐狸虽美，可也比不上青衍剑尊的感受。
她自然不去问青衍剑尊明明有狐族血脉却与狐族不亲的理由，她弯起眼睛说道，“我站在师尊这一面！”
小姑娘说得气势高高的。
青衍剑尊抿紧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勾了勾。
“你是你，我是我。不必为我……”
“师尊才是最重要的。”虞桑桑干脆利落地说道。
青衍剑尊难得竟然会被弟子不规矩地打断话音，侧头，看了她片刻，看见的就是小姑娘笑嘻嘻的脸。
她一点都不勉强。
明明喜欢狐狸喜欢得不得了，可却只因他的一句话就愿意放下。
而她竟然还是发自真心。
半晌，青衍剑尊平静地说道，“我的父亲是青狐一族妖修，他爱上我的母亲。母亲她是个凡女，百年就过世，而我的父亲因她死去也心碎而死。”
他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母亲却并非修士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又因为想为父亲生育一个孩子而耗费大量的精血。
哪怕有他父亲给她拼命维系性命，也没办法长久。
她去世的时候白发苍苍，与依旧俊美的父亲在一处的时候像是隔了两代人。
可他的父亲依旧深爱着她，甚至因爱人的过世心碎陨落。
他陨落时将他托付给狐族的好友，希望好友将尚且年少的他带回青狐一族抚养长大。
可他信错了人。
那同族好友将年少的狐族少年贩卖，从此以后他在鞭笞之中长大。
那些恶徒鞭打他，把他像是野兽一样装在笼子里带着到处炫耀，炫耀他们买到了一个罕见的青狐的混血。
他忍耐着那些不把他当人看的虐待，找到机会逃走，可这一路上却经历了许多的背叛，于是他也学会了心机与勾心斗角。
他被人背叛，也率先背叛过旁人。
直到进了灵霄宗，他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个宗门他一开始只当是暂时的停留之地。
可最后他却还是留在了这里。
因为日渐强大，他已经不在意会不会被背叛追逐。
可是一路成长起来的路上，他见惯了那些狰狞的面孔，开始拒绝与人交托真心。
“那狐族妖修呢？”虞桑桑急忙问道。
她从没有想过青衍剑尊有一天会将曾经的经历说给她。
那是他最晦涩艰难的过去，从成为强大的人，他就对任何人都不再提及。
“被我杀了。只是虽然狐族理解我，也支持我报仇并未阻拦劝我放过他，可那黑狐到底也有些好友。”
于理智上，他们都知道他报仇没错。
可情感上好友被他杀了，再面对他时总有些不自在。
青衍剑尊并不是乐意与人回转关系的性格。既然如此，那索性就与狐族疏远。他也没兴趣回归青狐一族。
他甚至不想与青狐一族太接近。
虽然青狐一族并没有做错什么，当他下落不明还一直在寻找他，可青衍剑尊觉得青狐一族偏执。
这一族在狐族之中也是最与众不同的一族。
青狐钟情，哪怕并无契约，也大多会与道侣同死。
就如他的父亲，明明风华正茂依旧有漫长的生命，却为了他的母亲死去。
青衍剑尊经历世态炎凉，不喜欢这样激烈的感情，所以很少与青狐一族走动，免得被他们影响自己的道心。
“这不是杀的挺好的么。”虞桑桑不知道青衍剑尊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杀了坑害自己的狐族报仇没毛病。
她撇嘴说道，“狐族若是还偏心那个败类，那我开始不喜欢它们了。”她师尊经历的那些多让人心疼啊。
哪怕成长成为真正的强者，可也不代表当初的伤害可以被原谅。
虞桑桑顿时对那红毛狐狸失去了兴趣，握住小拳头跟青衍剑尊问道，“那师尊还有仇人么？我陪师尊一起把仇都给报了吧？”
她和她师尊双剑合璧，超强的。
师尊负责报仇，弟子负责摇旗呐喊，舌战群雄。
看着这个一心要给自己报仇的孩子，一截狐尾无声地甩了甩。
“杀光了。”他平静地说道。
“……我支持师尊。”是了，青衍剑尊证道仙阶已经千年，啥仇人放着千年了还留着啊？
她师尊可没这么心宽。
虞桑桑倒是满意地微微颔首说道，“没留着给他们过个年也挺好的。”
和她说话总是感到很轻快。
那段晦涩的，艰难的过去都可以让他平静地说出口。
甚至他的那些狠辣，她也可以完全接受。
青衍剑尊的嘴角勾起，犹豫片刻，修长的手搭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这是很难得的温情，虞桑桑瞪大眼睛，本着得寸就要进尺的风范，嗷呜一声就要往自家师尊怀里钻。
青衍剑尊想了想，看在弟子偏心自己，难得想着，要不……就顺了她一次心意……
就在她要扑上去，就听得咔擦一声。
扑到半路的小姑娘转头，就见那漂浮在灵气中的凤凰蛋咔擦咔擦一阵轻响，突然蛋壳碎裂。
一颗胖嘟嘟圆滚滚的毛团从蛋壳中滚了出来，拼命挥舞着一双小小的绒毛软软的小翅膀，鼓着一双小小的豆子眼在灵气里对着虞桑桑拼命地叫起来。
“啊我的凤凰！”
虞桑桑掉转头，不扑师尊了，直扑自家破壳的凤凰崽儿。
青衍剑尊：……
他就知道，这还是那个喜新厌旧的熊孩子。
第53章 第 53 章 她师尊的心魔都没啦？……
熊孩子一点都没有自家喜新厌旧的自觉。
因为这时候已经有小姑娘的大呼小叫在后山上传来。
“啊, 你怎么这么沉！”看起来不大一只凤凰崽崽，可捧在怀里沉甸甸的。
虞桑桑顿时就以桑桑之心度凤凰之腹了，很阴暗地猜测问道, “你是不是偷吃了？！”
这凤凰这么胖, 胖得像颗毛团团。
虽然虞桑桑对毛团一向都没什么自制力，眼下狠狠地摸了两把凤凰, 可挑剔还是要挑剔一下的。
凤凰崽儿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一双豆子眼里别提多委屈了。
“啾啾！”它扑闪着翅膀冲着虞桑桑叫了两声。
偷吃什么的……
为了破壳多吃点灵气啥的, 那能叫偷吃么？
一边给自己狡辩, 软乎乎一团毛团就哼哼唧唧往虞桑桑的怀里钻。
“……我说，这可是你自愿的, 可不许以后碰瓷啊！”虽然毛团很好, 可亲近毛团很有一点危险来着。
刚刚围观了御兽峰峰主遭遇的惨烈的仙狐跳, 虞桑桑就觉得吧……这些拼命试图引诱自己的毛团什么的就是得好好地观察一下。
最怕摸着摸着给你摇身一变出个男孩子追着要名分。
虽然警惕, 可面对毛团谁能控制自己呢？
她就又大大地摸了这凤凰团子两把, 语重心长地说道，“可以胖, 但是不能沉。我都要抱不动你了。”
凤凰崽儿哼哼唧唧, 又叫了两声。
“行行行，沉也行。”被迷得不行的小姑娘顿时放弃了原则。
虽然从前的凤凰虚影是成年凤凰，很是俊逸美丽, 可如今它重新破壳成为一只小毛团, 绒毛叽叽，小嘴嫩黄，在虞桑桑眼里别提比以前可爱多少倍。
只是虞桑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怀里撒娇的凤凰崽儿, 又心里想着，虽然崽儿好，可若是能有朝一日重新成长成为成年的凤凰倒也不赖。
到时候没准儿还能骑着凤凰翱翔天空什么的。
当凤凰还是一只崽儿的时候已经有坏蛋想当凤骑士了。
毛团不知怎么感受到巨大的恶意, 打着哆嗦往虞桑桑的怀里钻。
熊孩子幻象未来自己威风凛凛驾驭凤凰的风光，抱着自家小毛团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后山之上欢欣快乐。
青衍剑尊静静地看着那两只，目光慢慢地温煦。
看她对他曾经的那些经历与他同仇敌忾，从不觉得他做的事有错。
看她认真地说她无论怎样都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看她哪怕是在凶名昭彰的自己的身边，也会发出快乐的笑声，信任依赖她，对他付出最大的信任。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为他摇旗呐喊。
而她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
哪怕她并非真正的虞仙儿，那些被欺辱的岁月和她无关，可至少当她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曾经遇到过不平的事。
被夺走身份，被刺杀，被苛待。
明明有许多难过的事，她却依旧精神足足的，眼睛始终坚韧，毫无阴霾。
无论他是怎样的恶人，她也不畏惧他，甚至……还时常胆大包天，觊觎他的狐尾……
想到她总是以为自己没有察觉对着自己的狐尾跃跃欲试，青衍剑尊的嘴角微微勾起。
却又在这一事件突然能够感觉到，当将曾经的那些阴暗的过往全都倾吐而出，当他说起这些而又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支持他，依旧信任他，觉得他做的都对，那一刻不仅天光明亮。
甚至连一直沉沉压抑在他心中的那些无法释怀的阴影与晦涩，也全都在笑声里化开消融。
那一刻，黑暗的色彩被破开一缕天光。
他慢慢闭上眼睛。
正在跟凤凰团子斗嘴，顺便喂给眼睛亮晶晶的毛团一颗仙丹，看这小家伙一点都没客气，叼起仙丹就吃，虞桑桑感慨。
也是一只吃货。
她又拿出一颗从魔神禁制中得到的丹丸给凤凰。
熊凤凰不吃
“你还挑食。”她小声控诉。
毛团试图萌混过关。
就在这时，她只觉得天地之间的气息突然变化，惊讶回头，就见自青衍剑尊为中心不知何时，竟然有磅礴的仙灵之气活跃。
他闭着眼，仿佛陷入了一种顿悟之中。
仙阶强者的顿悟引动了天地异变，豁然抬头，虞桑桑就见头顶之上灵气呼啸，无尽的仙灵之气聚集，向着青衍剑尊而来。
青衍剑尊本就是仙阶强者，气势逼人，可如今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有再一次修为大进的感觉。
虞桑桑顿时紧张起来。
仙阶强者修行到仙阶，想要再进一步就很难了。
如青衍剑尊这般突然又修为大进，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按说正常应该是在极为严密的净室之中，布下许多法阵才好保护他的安危。
可青衍剑尊就在这里直接进阶，哪怕知道这是他的道场，又是在宗门之内不会有危险发生，可虞桑桑还是先把探头探脑的凤凰毛团往肩膀上一放，摸出了好几样手镯里最好的防护法器。
她一动不敢动，也对凤凰崽儿摇头，让它也不要发出声音与动作打搅到青衍剑尊此刻的修行。
凤凰崽儿歪了歪小脑袋，豆子眼盯着一脸紧张的虞桑桑，慢慢把小小暖暖的身体靠在她的脸颊边。
虞桑桑却顾不得它，只持着防护法器守着青衍剑尊，又有些紧张地想，眼下这后山动静这么大，天地之间的灵气这样聚集应该已经被她两位师兄察觉。
殷明镜与君如归的修为比她厉害好些，肯定能比她更好地守护青衍剑尊。
可就在她焦急的时候，头顶上那呼啸的仙灵之气突然定住片刻，之后猛地往青衍剑尊的身体里席卷。
他就站在一个漩涡的中心，将所有的仙灵之气都融入身体。
他的气势节节拔高，突然张开一双眼。
那双眼神光闪动，当看到一脸紧张明明小小一个却为自己努力护法的小姑娘，那双眼的薄冰有一瞬间散去，化作几分温和，又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在消化仙灵之气。
当他再次张开眼睛，对面前的虞桑桑极细微地露出浅浅笑纹。
“啊师尊！你怎么样了？”
见青衍剑尊好似修行告一段落，虞桑桑顾不得别的，急忙哒哒哒地跑到他的面前，扬起小脑袋看他。
青衍剑尊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还好，有些顿悟。”那些蒙昧在灵魂上的晦涩散去，整个元神都轻松明亮许多。
曾经禁锢着他，让他动摇的心魔竟然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衍剑尊微微勾起嘴角，看着这一心一意关心自己的小姑娘说道，“不是坏事。”纠缠他这么多年的心魔这样消散，这何止不是坏事。
他想了想，决定多说一些说道，“之前一直都有心魔，已经解决了。”原来将自己那些总是试图压抑隐瞒的事讲给人听，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那就好。”什么？！
她师尊的心魔都没啦？
虞桑桑眼睛一亮，有心想问问没有心魔加身，那她家师尊是不是就不会再堕入魔道。
她不在意他堕入魔道，修什么都是她师尊。
她只是不希望心魔让他痛苦。
倒是想想这位师尊曾经一堕入魔道说离开灵霄宗就啥啥撇在身后，小姑娘急忙叮嘱一下自家的师尊说道，“师尊，那以后你不管去哪儿，别，别忘了把我带上啊！”
她家师尊这么好，她可舍不得和他分开。
这样不想离开他，青衍剑尊一双眼看了她片刻，见她并不是口是心非，沉默片刻，轻声答应说道，“好。”
他答应她。
虞桑桑顿时眉开眼笑，忙又把凤凰团子贡献出来给自家师尊献宝。
青衍剑尊并不嫌弃她吵闹，耐心地听着。
“师尊！”
后山的动静自然也引起殷明镜与君如归的注意，只是唯恐破坏了青衍剑尊的机缘，他们守在道场中谁也不让靠近，在外为他护法。
如今青衍剑尊已经收功，他们快步进来，进来就看见青衍剑尊面容柔和几分，安静地听虞桑桑说话。
殷明镜没察觉什么，快步走上去就与青衍剑尊说话。
君如归不动声色地微微挑眉，笑了一下。
“你们在外为我护法，辛苦了。”青衍剑尊就对这两个弟子平和地说道。
“都是弟子……”
等等！
从前自家师尊有这么温煦，对他们说一句“辛苦了”的时候么？
“应该做的。”殷明镜心里思考着这个突然有些奇异的问题，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我修为大有进益，只是还要闭关些时日稳固境界。”青衍剑尊就对面前的弟子说道，“我闭关期间，你们在外行走需谨慎，注意安全。也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师妹。若有紧急的事，也不必担心打搅我，给我传音就是。”
殷明镜身为大师兄急忙将这一切都应下，下意识地就又想，他师尊从前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可这样关怀他们几个弟子，又这样殷殷叮嘱，似乎是第一次。
难道是境界更进一步高兴成这样？
他急忙收敛心神，把内心对自家师尊的嘀咕都压在心底。
“还有什么事？”见殷明镜欲言又止，正准备去闭关的青衍剑尊就问道。
“太素宗的苏白来求见师尊，说是想求教师尊关于南州天柱的处理办法。”周族长的传信刚到，也提了这件事。
这是大义，事关此界所有天柱以后如何解决，直接上门来问若是将他拒之门外，恐怕会被人说青衍剑尊小气，不肯心怀天下。
太素宗。
青衍剑尊淡淡地说道，“我去看看。”
他本是要去闭关，如今却先将稳固境界这样的大事放下，去见苏白，这显然是因为她的缘故。
虞桑桑狐假虎威地跟在如今气势更加强盛的师尊身后，得意洋洋往外走，又突然回过味来。
她家冷若冰霜的师尊今日……
是对她笑了吧？
第54章 第 54 章 “他不会认出你了吧？”……
刚刚反应过来的小姑娘抱着自家沉甸甸的凤凰团子, 默默回味了一下。
她家师尊本就生得俊美，哪怕只是浅浅的笑纹，却也有一种让人晕晕的风情。
而且, 是对她笑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这弟子在自家师尊的心里可太好了, 没准儿就是第一爱徒什么的！
不是她爱骄傲。
可这样的猜测也让小姑娘眉开眼笑，偷偷竖起尾巴。
唉, 师兄们！
被她自认卷起来了的师兄们半分不知道他们心爱的小师妹在心里正没良心地窃笑, 反而都对苏白有了几分警惕。
虽然当日丹霞宗的上雍真人说什么都不肯将真正的缘故说给虞桑桑知道, 可看他们这一系列的操作，显然是对太素宗有点什么想法。
毕竟老头儿说了那么多, 却一句让虞桑桑回归太素宗的事都不提, 这就很是说明了问题的。
他们不知道太素宗究竟是什么回事。
可青衍剑尊显然无论是什么都要为自己的弟子做主的。
哪怕顾忌上雍真人的内情, 暂时不会言明虞桑桑的身份, 可至少青衍剑尊也不会让虞桑桑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太素宗。
她可以光明正大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
无论太素宗有什么内情, 他们也不必避开太素宗。
师徒几个人走出后山进了大殿，就见大殿之中樊宗主已经带着来人等在大殿正中。
说起来这当宗主的一天天啥事儿都管, 刚主持了御兽峰峰主的狐狸事件, 他马不停蹄地就来了青衍剑尊的道场。
好在来青衍剑尊的道场不是郁闷的事。
樊宗主想到刚刚那山峰之上仙灵之气汇聚，再看青衍剑尊威势逼人越发高深莫测，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虽然与青衍剑尊关系不怎么样, 可他还是关心同门的。
“还好, 多谢你的关心。”青衍剑尊有些生疏又缓缓地说道。
“没事就好……”樊宗主说到这里，突然往外看了看天色。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青衍剑尊跟他道谢了？
这都给樊宗主整不会了。
一向高傲的英俊青年耳朵通红，瞪着青衍剑尊好半天没说话。
片刻, 他脸皮抽搐了一下，又涨红了脸说道，“都, 都是同门。怎，怎可能不，不关心你。”
虞桑桑同情地看着自家宗主……他一边说这些话一边就像是烧开的水壶，整个人都在冒烟。
这看起来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似的。
倒是青衍剑尊思索片刻。
他已经上千年都没有过讲亲切的话的时间了。
如今就算心境空明愿意对这世间多几分善意，却实在也就是这样差不多了。
性情已经是固定，他很难真正成为温和的人。
“太素宗有事？”他恢复了一下，将习惯了的冷漠的目光落在侍立在樊宗主身边的苏白身上。
这青年微微垂头，不将目光直视于众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倒更有几分懂事的感觉。
“这是太素宗的苏白。”樊宗主好半天才想起来还有件事儿，想起苏白跟自己说过的周氏天柱解决。
他虽然一直都忙着御兽峰的那狐狸精的事还没来得及听说青衍剑尊竟解决了一个天柱复苏的大事，可说起来，他其实并不过于惊讶……青衍剑尊号称此界第一强者，能宰了魔神不是很正常么？
他就将苏白的来意说给众人，又对苏白颔首说道，“青衍还要闭关，你抓紧时间。”别为了太素宗耽误了青衍剑尊的修炼。
苏白便对青衍剑尊施礼，依旧垂眸，恭敬地说道，“恭贺剑尊修为大进，仙道永昌。晚辈替凌华长老来求见剑尊，求问当日天柱之中剑尊如何……”
“你们办不到。”青衍剑尊冷淡地说道。
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苏白却依旧温和，也并不羞恼，轻声说道，“晚辈明白了。”
这样干脆的态度就让青衍剑尊看着他微微皱眉。
“剑尊还要闭关，那晚辈就不打搅剑尊清修。”
这苏白竟然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眼见无论是青衍剑尊还是樊宗主都对他很不耐烦，他也不再纠缠追问青衍剑尊是用什么办法将魔神击杀又没有动摇天柱，已经干脆地准备走了。
虞桑桑抱着自家凤凰团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看过的书中，因为是讲虞仙儿的故事，那与她关系很近的苏白自然是书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对他了解得更多些。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对谁都很好。
虞仙儿刚刚回归太素宗惴惴不安自己会被拆穿的那段时间，还是苏白体贴地处处照拂她。
他生得好看，修为强横，在宗门中声望很高，为人却又温柔谦和，与虞仙儿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她很依赖他。
若不是他有洁癖，那说不定已经是虞仙儿的后宫之一。
虞桑桑就探头。
见那青年哪怕面对冷遇也并不恼火，低眉顺眼，她再想想这位那深度的洁癖……
多少次他心爱的小师妹想拉拉他的手，哪怕挨上他一点衣角都不可得。
想当初把看书的虞桑桑给遗憾坏了。
这太素宗的大师兄只能看，碰都不能碰一下什么的……
“今日叨扰剑尊，也累宗主为我专程亲来。”苏白进入青衍剑尊道场，因不敢直视仙阶强者。
他一直都垂着眼眸不敢到处打量，自然也不知道对面有个小姑娘把他打量了好几遍。
他已经准备离开了，对他这么识趣，樊宗主也怪满意的……这么乖巧温顺的弟子，他灵霄宗就不多见。
啊不，如今他灵霄宗也有了乖巧的桑桑呢！
那还是自家弟子好。
樊宗主也并非与太素宗有什么深仇大恨啥的，自然不会冷遇了苏白，颔首说道，“你自南州一路奔波，却也辛苦。与我回宗主大殿坐坐，我倒是很久没见过你师尊，他还好么？”
这问的就是太素宗掌教了。
这论起来，太素宗掌教与她外祖父是嫡亲的师兄弟。
虞桑桑犹豫了一下竖起耳朵，就听苏白一边施礼退出青衍剑尊的道场，一边轻声说道，“师尊最近还好，多谢宗主记挂他。”
他们就这样一路出去。
青衍剑尊自然不会亲自送客。
殷明镜本着客气，就去送樊宗主，虞桑桑跟在他的身后也客客气气地走了两步。
她可是尊重宗主，最乖巧的灵霄宗弟子。
果然，樊宗主转头看见小姑娘乖巧懂事知道送他，脸色柔和许多，只因身边还有客人，便和声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送了。明镜，桑桑，你们回去吧。”
他都这么说了，虞桑桑自然准备就回去。
然而她一脸乖巧地清脆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却冷不丁对上垂眸不语的苏白。
那青年一直垂眸，恭恭敬敬，却又在这一刻突然抬眼，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沧然，就像是有来自于灵魂的悲痛。
虞桑桑顿时就愣住了。
“师妹？”见太素宗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了，殷明镜倒觉得苏白很有眼色。
他与苏白都是此界最盛名的天才修士，一个掌教弟子，一个剑尊首徒，各有各的出色，如今也都半步大乘天赋惊人。
因为总是被人一并提起，哪怕平日里交集不多，可他也对苏白颇为了解……做修士的怎可能没有点竞争心呢？
总是有个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人，他自然也很关注。今日见苏白修为跟自己差不多，他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
苏白也还没进阶大乘。
他这就放心了。
明镜道君面上沉稳，心里小小窃喜了一下，且见自家小师妹抱着凤凰团子看着苏白的背影发愣，顿时生出几分危机感来。
就……小师妹不会也觉得苏白当大师兄当得更好吧？
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更努力，更爱护小师妹让她觉得谁家师兄都比不上自家，他柔和地问道，“怎么了？”
“他好像……”
虞桑桑欲言又止，抓了抓小脑袋小声说道，“要哭了似的。”
他看了她的那一眼，不过是惊鸿一瞥。
可那深刻的眼神，让人说起来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总觉得他是在看自己，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
殷明镜露出深思的表情，顾不得玩笑，脸色凝重地问道，“他不会认出你了吧？”
“他也没见过我。而且，若是认出了我，那不得要担心他心爱的显珠么？”若是担心她回归太素宗把显珠给揭露，那苏白对她应该有敌意的。
毕竟书里他打从显珠进了太素宗宗门就对她一直都很照顾，显然已经很喜欢显珠这个冒牌货了。
这要是认出虞桑桑，那他不变身成另一个死鬼魏离非要把她斩草除根都是客气的了。
又怎可能哭给她看。
更何况打从苏白见到青衍剑尊，他一直都低眉顺眼的，刚刚抬眼也只是扫了虞桑桑一眼。
想哭大概是因为太惨了吧。
被从南州万里迢迢给撵过来，奔波成这样谁能不累哭哇！
总不能他也跟上雍真人一样也深有苦衷吧。
虞桑桑顿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
“那就好。”殷明镜记下苏白的情况，等着回头好好找个机会再关注一下苏白，面上却不准备打断虞桑桑的乐观。
他笑着点了点头。
因苏白不过是个插曲，远远比不上青衍剑尊重要，他们师兄妹说了两句话就回了青衍剑尊面前。
等送了自家师尊去闭关，虞桑桑自己也回房间睡觉。
这次走了一大圈终于回了家，她准备睡睡觉，好好休息休息。
这一闭上眼，她抱着暖呼呼的胖凤凰团子呼呼大睡。
梦中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又是一轮血色的月亮。
虞桑桑：……
这噩梦还真就阴魂不散了呗？
第55章 第 55 章 结丹
不过这一次, 她的耳边却鸦雀无声。
隔壁的棺椁安安静静。
反倒是虞桑桑这回不急着醒了。
去过天柱之后，吃过了魔神元神的美味，虞桑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欲无求的虞桑桑了。
哪怕这是在梦里, 知道不大可能真的吃掉什么, 可小姑娘也忍不住扒着自家的棺材边边儿。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隔壁那紧紧扣住的棺椁……想出来的时候那么有劲儿，这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一只好魔神, 劲劲儿的, 一定很美味劲道。
她的眼睛里全都是贪婪。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有点太吓魔了, 对面的棺椁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如鸡。
巴巴儿地看了一会儿, 虞桑桑哼哼两声, 到底没有真的去掀开对面的棺材板。
她现在就一个人在这里, 又没有青衍剑尊这位大靠山。
若当真噩梦联通的是某处现实, 那因为嘴馋就仓促放出魔神却不是魔神对手, 引来祸患就不好了。
“等回头我带我师尊一起过来，好好收拾你！”她恶狠狠地指了指这棺椁, 恐吓了一声, 这才看向四周。
寂静荒芜，头顶上的月亮红得诡异，可莫名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次数多了, 她竟然觉得这样的环境很舒服，很温馨……
虞桑桑哆嗦了一下，急忙默念几遍清心咒。
然而歪了歪小脑袋, 她又露出一些好奇的目光。
就……来都来了……
想想去周家的那天柱禁制之中据说还有灵草啥的，她慢吞吞地从棺材里爬出一些，看着棺椁下方的土地犹豫了一下, 试探地伸出自己的小脚脚。
当真正地，犹犹豫豫地落了地，发现没啥怪事儿，虞桑桑松了一口气。
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大大的棺椁，又狠狠走过去瞪了隔壁的棺椁一会儿，她这才慢吞吞，小心翼翼地往另一边走过去。
那远处的招魂幡飘飘荡荡，生出几分诡异的不祥。
可不管因为什么，她的心里又有更多的好奇。
慢慢往距离棺椁更远的地方试探前进，她走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若这里是天柱内部的话，那这应该是一块死地。
而且，也应该有一魔神的真身法相在这里。
她下意识就想看看，这总是纠缠自己的噩梦里的那魔神又是什么样子，这又是哪一根天柱。
不会真的是……素问仙子陨落封印的那最大的一根天柱吧？！
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内心又问了自己一遍自己是不是素问仙子转生。
不过虞桑桑也不是纠结的人，她一个从书外来的灵魂怎么可能是此界的人复生呢？
这么想想也就不再计较那些事，越过了地面上那缓缓渗透出的浅浅黑雾，她小心前进，就发现这应该确实是魔神禁制之中。
因为直到离开棺椁的视线，这附近的戾魈之气就已经格外浓重……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浓重的戾魈之气。
在周氏天柱那儿，当魔神复苏搅动风云的时候都没见过。
她师尊说戾魈之气是魔神对此界的怨恨。
那这么浓重的戾魈之气……这只魔神那得多恨呐……
越发告诉自己不能随意揭开棺椁去满足自己的嘴馋，好在这个世界里的戾魈之气虽然浓重，可却对虞桑桑一点影响都没有。
她也没有去吸收这附近的戾魈之气，只往那些招魂幡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很久，直到当走到这山崖的边缘，当看见那些招魂幡飘荡在自己的头顶，她抬头看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往下方看去。
当她看向下方，突然心里一紧。
就见悬崖之下，影影绰绰有许多暗影，定睛一看，虞桑桑眼睛都直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抬头看了看头顶血色的月亮，再垂头看了看山崖下方，一时震惊。
“不能够吧？！”
从在噩梦中第一次醒来，她眼前的这片天地就是这样的一片山崖，山崖之上都是奇怪的树木。
可当走到山崖边缘，当她向下看去，她才发现，这并非山崖。
而是……而是悬在半空的一条手臂。
她转头，用震惊的目光看向自己曾经忽视过的高空。
却见高空之中，月色迷蒙之下，当她自己凝望才渐渐显露出一尊无法言语的恐怖的魔神的巨像。
那魔神同样身负黑色铠甲，看不见真正的面孔，双眼应是紧闭，以俯瞰着下方的姿态朝着下方。
虞桑桑又向下方看去，却见这魔神乃是半跪之姿。
它半跪在地上，似乎将天穹背负在它的背上，用力驮起高天。
血色的月光之下，这震撼的，比那周氏天柱中的魔神高大数倍的魔神就这样安静地凝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心生颤栗恐惧……无论什么存在，面对它的时候都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在它面前，她就如同一颗尘埃。
虞桑桑顿时明白为何万载之前威震修真界的素问仙子竟然仅仅是因为了封印魔神就陨落在这里。
这魔神毋容置疑的强大，只单凭那半跪都能够几乎与天地齐平的可怕真身就绝非她见过的魔神能够相提并论。
这么强横的魔神，虞桑桑与它近在咫尺，她怔怔地看着它，突然心中生出无法表达的戾气。
恨意。
不知是源于什么的恨意。
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眼神恍惚了一下，虞桑桑心中恨意顿生。她想要发怒，可却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桑桑。”
很清冷淡漠的声音，却让虞桑桑豁然回神。
她下意识看向四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竟然听到了青衍剑尊的声音。
这一声像是错觉，可这一声却也让虞桑桑一下子清醒过来，让她突然想到，她不应该受到这种陌生情绪的影响。
因为不管怎样，她如今只是虞桑桑，而并非其他的什么人。
这种认知让她从恨意之中回神。
急忙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虞桑桑这才看着这近在咫尺，微微垂头无声无息的魔神，又紧张地往下看了一眼。
看清楚下方那影影绰绰的阴影都是什么，她也不管这是哪儿，叫了一声“师尊！”，抱着小脑袋瓜儿就往回跑。
直到跑回棺椁的位置，她飞快爬进自己安全的小棺材，又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天空那血色的月亮。
月光寂静，血色蔓延，与更远处的黑雾纠缠在一块儿……
“你给我等着！下次饶不了你！”她不敢对上那死寂的魔神真身，转头，冲人家的元神发威，骂骂咧咧了一阵，这才闭上眼睛。
她该醒过来了。
不管发生什么，她现在是桑桑，是虞桑桑。
那些恨意并不属于现在的她。
因为她现在已经很幸福，很满足。
有师尊，有师兄们，有宗门，有很多很多喜欢自己，认同自己的人。
这些喜爱都是源于她，而并非是对旁人。
她有属于她的身份，他们爱着的，也是真正的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只见得自己的面前正紧张地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站着的青衣男子正是她师尊青衍剑尊。
虞桑桑不由睁大眼睛。
“师尊，您不是闭关了么？”
她茫然了一下，虽然噩梦醒来就见到大家怪安心的，可她就睡个觉而已，师尊和师兄们也用不着都围着她看她打呼噜吧？
不仅青衍剑尊，连殷明镜与君如归都在她的床前，更远处的门口边缘，一群傀儡正探头探脑……
虞桑桑抱住怀里怯生生的凤凰团子，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