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灵火认主？
要是没有认主的灵火，那怕是会把人烧得灰都不剩。
灰都不剩。
青衍剑尊不免想起当日在大禹皇陵，这小姑娘是怎么掐了火诀引出灵火把刺杀她的魏离给烧成灰的。
那时候他专注她的异常没有在意小小的火焰，可现在细细回想，好家伙，当日她用的就是九黎神火。
……
青衍剑尊一生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嘴角。
就幸亏当时第一时间把她束缚住没让她发挥。
要不然，脸接神火也被来一发的……
就是剑尊阁下了。
第27章 第 27 章 “这位就是上雍真人。”……
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跟九黎神火也有如此擦肩而过的缘分, 青衍剑尊哼了一声。
“这可是世间最珍贵的火焰，小师妹你……”
“正是因为珍贵才要拿给师尊啊。师尊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
小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青衍剑尊的耳边叽叽呱呱。
青衍剑尊不想再听下去。
甜言蜜语，没有营养。
他只挥袖, 将这团九黎神火收入袖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灵火已经认主, 这传说中堪称狂暴的焚天之火竟然在他的掌中毫无异动，安安分分。
“要听话。”小姑娘凑到他的手边点了点那团火焰。
火焰圆滚滚一团, 本本分分, 连温度都不会让人感到灼热。
只有她凑过来, 呼吸都浅浅喷薄在他的掌心的温度。
青衍剑尊飞快收回手，对虞桑桑说道, “若是没有意外, 等上雍生辰回来之后这蛋就可以孵化。”
今日忙忙碌碌这么久, 见了那么多外人实在心浮气躁, 他转身就走了, 直奔净室而去。
见他去闭关，虞桑桑也不跟去打搅, 只眉开眼笑地坐在地上看自己今日的收获。
看她身负重宝还不放弃一分一毫的收获, 殷明镜更觉得亲切。
掘地三尺啊不是，勤俭持家可是正道。
他就坐在虞桑桑的身边跟她一起翻看今日长老们送的见面礼，时不时还分享一些长老们在宗门流传的八卦。
就比如炼器阁阁主坚定认为自己是炼丹阁一脉的漏网之鱼, 天天炼丹天天炸炉如今逼得炼丹阁为他专门研制出了具备铁甲咒的不爱炸炉的丹炉……这就是玉山道人赠送给虞桑桑的那款。
安全可靠, 炼丹新手不想死的必备。
“那现在长老不炸炉了？”都拥有这么厉害坚固的丹炉，炼器阁阁主应该不炸炉了吧？
“怎么会。”殷明镜平静地说道，“炼丹已满足不了长老。他如今都炼仙丹。”
那啥炉子也撑不住哇！
爆炸狂魔炼器阁阁主现在已经被赶去宗门后山, 他想死不要拉着别人垫背。
又比如说御兽峰峰主前些时候不小心撩到一只狐狸精，如今狐狸精找上门，非要她给个名分对自己负责……
虞桑桑默默地垂头, 回想起那位貌美无匹的御兽峰峰主一边送给自己许许多多各种灵兽产出的珍贵材料一边央求地看青衍剑尊。
峰主大人觉得好歹也算是半个同族，青衍剑尊是不是能跟那就在山门外堵着自己的仙阶狐狸精说上几句话，给劝回家啥的。
理所当然，青衍剑尊不管闲事。
他看虞桑桑拿到见面礼就带着弟子们扬长而去，徒留一个骂骂咧咧却不敢出山门只能继续当宅女的御兽峰峰主一个。
虞桑桑听得津津有味，就觉得……还是自由自在的好啊。
这么些年虞仙儿被关在皇陵，哪怕能翻看一些游记，可也没有这么鲜活的经历。
“那宗主呢？他看起来可真年轻。”今日所见樊宗主是个极英俊的年轻人。
虽然说修真者不以外貌揣度年岁，可樊宗主不仅脸嫩，那眼神清澈如同大学……如同年轻人，举手投足也有几分青年人的意气。
他说跟青衍剑尊关系不好就都显露在脸上完全不老奸巨猾背地捅刀，看起来就更像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少爷似的。
长老们虽然跟青衍剑尊都关系一般，可虞桑桑却觉得还是灵霄宗宗主的态度更重要，毕竟他是山门之主。
“宗主他乃是前任宗主的爱徒，其实人还不错。”就算是殷明镜也得承认樊宗主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傲气了些。
他对虞桑桑笑着说道，“且宗主护短？你也听到，灵霄宗门下若是在外受了委屈，只要占理，他都会命宗门出面张目。当然，若是是门下的错，他也会责罚，还人公道。”
而且听起来他不喜青衍剑尊，却从未排挤，青衍剑尊这一脉所得所用都是最好的。
他摇头说道，“至于师尊与宗主之间究竟因何有龃龉，我却不知。”
他拜进山门的时候樊宗主就已经是这个德行了。
嘴上哼哼唧唧，可该给的灵宝灵丹各路资源都多得噎死人。
虞桑桑了然，点头说道，“性情不投做不成朋友也没什么。”
那也没说非得谁谁谁人见人爱啥的。
她就一边跟殷明镜聊天一边整理收获，顺便还听殷明镜讲过许多他游历时候的趣事，不由期待地说道，“等我有机会也出门游历一番，多见识见识此界风光。”
她很憧憬。
殷明镜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默默决定回头跟她一起出门……小师妹太单纯，涉世未深，没个人跟着很担心她会不会被人骗。
他只叮嘱说道，“宗门之中虽然大多数同门都是友善之人，不过人心隔肚皮。出了咱们的道场也不要因都是同门就完全信赖。”
虞桑桑笑嘻嘻地应了。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其中厉害。
这都是关切之心，她还给殷明镜拱着小爪子道谢，又被他催促说道，“没有人敢在师尊的道场撒野，这凤凰蛋安全着呢。小师妹这几日还是要闭关，稳稳你的境界。”
虞桑桑刚刚筑基自然需要再修炼稳固经脉丹田，免得影响日后修行。
虞桑桑乖巧地答应了，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听自家大师兄轻声问道，“修炼的灵丹够用么？”
他期待地看着自家嘴角抽搐的小师妹。
道君收藏的低阶灵丹多不胜数，急需小师妹需要。
“来点儿吧。”虽已身负玉山道人的赠予，可做小师妹的，贴心！
她慢吞吞地伸出小爪子。
明镜道君心满意足地将大罐灵丹放在自家小师妹那软乎乎的小手上。
不亏是师徒。
装灵丹的都用一样的大瓦罐。
抱着沉甸甸的灵丹顶着明镜道君“空间总算空出来”的窃喜，虞桑桑压力很大地跑去闭关了。
只是因几日之后还要跟玉山道人一同去见上雍真人，这件事最为要紧，所以她并未完全精心修炼，不过是将境界稳固数着天数就出了关。
她出关这日先松了松筋骨，又跟傀儡们打了招呼，这才往青衍剑尊的大殿而去，果然就见奢华却安静的殿中青衍剑尊已经在那，手里拿着一枚信笺。
“拜见师尊。”
青衍剑尊抬眼看她，微微颔首，将信笺弹到她的面前淡淡地说道，“玉山邀你去餐堂用膳，说是做出了与你交流的菜色。”
虞桑桑没想到玉山道人出发之前还不忘记祸害……给大家做饭。
这是真爱啊！
她急忙应了，又理了理今日特意换上的漂亮的小裙子。
明镜道君倾情赞助，又漂亮又能防身。
青衍剑尊的目光在她精致的裙子上一闪而过，问道，“灵丹够用么？”他像是忘记拜师时已经给过她许多灵丹了。
正在炫耀自己人美衣裳也美，反正美人如花隔云端的小姑娘顿时萎靡。
她沉默片刻，沉重地伸出手来。
又是一个储物戒落在她的掌心，头顶上是她师尊淡然的声音说道，“拿去吧。”
储物戒里满满的灵丹。
哪怕只看一眼虞桑桑都觉得有点噎得慌。
她脸色发绿欲言又止。
这世道，竟然还有修真界因为灵丹太多，总觉得不大妙的样子。
她默默地把储物戒收好，毕恭毕敬地跟着青衍剑尊往外面走，到了外面殷明镜也等候多时，准备跟他们一块儿去。
撑腰这种事当然要全家出动。
殷明镜只可惜自家两个师弟如今各有要事缠身无法同仇敌忾，不过他这大师兄出面总是一种宣告。
虞桑桑也狐假虎威，觉得自己可厉害坏了。
这种得意洋洋待见到在餐堂四下逃窜的灵霄宗弟子们凝固了。
“那是什么？！”虞桑桑得使劲儿揉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一颗庞大的，小山一样的鱼头矗立在餐堂前开阔的广场上，把整个广场都占据。鱼眼泛白朝天，别提多让人做噩梦了。
“仰望星空么。”这么诗情画意的词汇，遇上虞桑桑和玉山道人这二位可是遭老罪了。
殷明镜目光复杂，觉得自家小师妹还演的挺像的。
看看这一副“我不到啊！”的无辜样子。
当初不就是她兴致勃勃提议了这款惊世骇俗的“美食”的么？
“玉山长老与你切磋美食之后，知晓有这样的食谱特意去了北州沧海，捞了一条最大的鱼回来。”
那沧海还是海族汇聚之地，不说妖族，只说如这些寻常的海货也都很大，可人家都吃得正常，不会被做成这样诡异的样子。
殷明镜解释的时候虞桑桑满头大汗，坚决不肯下去见面……这要是让宗门弟子们知道是她出的坏主意，助力玉山道人为祸餐堂，那往后还不得让人套麻袋啊？！
她坚持做坏事不留名。
玉山道人今日做出能震撼宗门一整年的绝顶佳肴心情不错，也没发现自己的小伙伴试图撇清她自己，心满意足地迎接出来。
“那就走吧。”他笑眯眯地还跟虞桑桑感慨说道，“看看，他们都很喜欢的样子。”
其实就是看着另类，吃起来味道还不赖。
虞桑桑其实嗅到了下方传来的一阵阵的香气，只要不去看那大大的诡异鱼头应该还真挺好吃的。
不过这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玉山道人今日也穿得颇为正式，多几分持重。
他们一路无话上了飞舟，飞舟疾驰，直到落到了一处平坦的广场，众人就见广场上正有一白胡子老人家打扮得极为喜庆，看样子是来迎接众人。
“这位就是上雍真人。”殷明镜在虞桑桑耳边说道。
虞桑桑自然认识。
他与虞仙儿记忆里曾经幼年时见过的那一面没有不同。
只是她认识他，他却已经认不出她来了吧……
她跟着玉山道人下了飞舟。
就见那老人笑眯眯走过来正要寒暄，目光随意扫过，突然落在她的面上凝固不动。
“这是青衍座下弟子桑桑。”玉山道人就说道。
他很乐意显摆自家门下的优秀晚辈。
虞桑桑上前拱手，又有满心的话要揭露，至少揭露渣爹，就说道，“晚辈虞……”
一只苍老的手竖起，止住她的话音。
“且慢。”
第28章 第 28 章 上雍真人认出了她。……
突然被打断, 虞桑桑愣了一下。
就见这身穿很喜庆的衣裳，道骨仙风的老人家正笑眯眯上上下下端详自己。
他慈眉善目，和虞仙儿记忆里一样慈祥。
“是青衍道友的弟子么？瞧着乖巧可爱, 是个很好的孩子。能被你师尊带来, 可见你很得青衍道友喜爱吧？”
上雍真人一副让我猜猜看的样子，抚着长长的雪白的胡子像是在游戏一样说道, “你说你姓虞, 刚刚玉山又叫你桑桑。孩子, 你一定是叫虞桑桑吧？”
众人：……
啊这！
这还用猜的么？
就算是再迫切，虞桑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玉山道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觉得这种猜名字的游戏可太有意思了。
虞桑桑嘴角又抽了抽。
“那是自然。咱们炼丹的都聪明。”上雍真人就礼貌地说道。
玉山道人急忙说道, “爱做饭的更聪明。”
“这倒是。”笑说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 上雍真人的目光才重新落在虞桑桑的脸上, 又很快转移, 越过小姑娘微微扭曲的小脸又放在慢慢眯起眼的青衍剑尊的身上笑吟吟地说道，“不过青衍道友能够前来倒是让老夫惊喜。丹霞宗也蓬荜生辉。”
青衍剑尊一向不与人往来, 什么宴席盛会一向都不给人面子掺合, 今天能过来自然很让老人家面上有光。
他就继续说道，“不如一同喝杯茶？”
他是主人家，今日本该一直都在这里等待迎接各路前来的宾客, 却对青衍剑尊另眼相看别人都先放在一旁。
这般重视, 玉山道人也很满意。
他笑了一会儿，摆手说道，“你们自去喝茶, 我多日不来丹霞宗，正巧先去见见其他道友。”玉山道人看似无知无觉，却也看出上雍真人想要和青衍剑尊单独聊聊。
更何况这次青衍剑尊突然要跟他一起过来丹霞宗, 明显是来者不善，这其中必有缘故。
更多的大概就是为了他新收的小弟子了。
不过玉山道人对内情没什么兴趣。
他也不愿掺合……当然，要是青衍剑尊一行人吃了亏，那他是一定要为同门出头的。
做同门的自然要共进退。
可若是青衍剑尊不吃亏，吃亏的是别人，玉山道人就得避开些，免得倒霉蛋的血溅他身上。
他拍着圆滚滚的罗汉肚正要走，却还是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虞桑桑的小脑袋。
“桑桑，你也跟着去，去和你师尊一起见见世面。上雍，这孩子是青衍弟子，也是我的小友，你的见面礼可不能简薄。”
看似为虞桑桑讨要见面礼，实则却是在告知上雍真人，这小姑娘也在他的羽翼之下，要是想欺负孩子就得掂量掂量。
上雍真人苍老的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流光。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更真切几分，却只是微笑着说道，“必然不会薄待了老友的孩子。”这一句“老友”顿时让玉山道人舒坦了。
这不是对他与上雍俩人之间这么多年友谊的肯定么。
上雍心里肯定有他！
玉山道人高兴了，感动了，觉得自己务必得表达出自己丰富的友情，于是毛遂自荐地说道，“那我去厨房。你的寿宴，我定要为你露一手助助兴！”
“啊这！”上雍真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啥道骨仙风都没有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山道人兴高采烈地跑了。
他定了定，慢慢收回手叹了一口气，回头就对正看着他的师徒三人笑着说道，“请吧。”
这般热情招待的样子，虞桑桑倒是觉得趁着喝茶的时候清静些跟上雍真人讲讲虞仙儿的经历也没什么不妥……或许在那书里，上雍真人并没有认出长大后的虞仙儿。
可不管怎样，他对旧人之后也挺好的。
就比如显珠……
上雍真人并不知道显珠冒充，只将她当做是虞仙儿，那不是还给了好多炼气期修炼需要的灵丹么。
老人家大方，一点都没有薄待。
不过这时候她却没有答应，而是转头看青衍剑尊。
“师尊？”她询问地看向他，显然是在等他对上雍真人邀请的回应。
这样信赖依恋……上雍真人微笑着，很耐心地等待，苍老的眼睛落在他们师徒的身上。
“走吧。”青衍剑尊微微颔首。
想想刚刚玉山道人的所行所为，他犹豫半晌，手指蜷缩几下，到底抬手也揉了揉虞桑桑的发顶。
小姑娘急忙回蹭。
青衍剑尊飞快收回手。
上雍真人已经收回目光，在前方引着他们一行人往一处很僻静的地方去了。
他的目的地是一处很僻静，没有人来往的山崖上，这山崖就在一处大大的岩石之后，并不大，却有一座精致又雅致的小亭子。
亭子就在悬崖旁，从亭子里往外看去，能看得见极高的山崖外翻涌的云海，又有不知是何物的灵光在云海之下若隐若现。
虞桑桑不得不说，这满目云海清静自在，算是一个很好的清闲之所。
她跟着青衍剑尊落座，就见上雍真人颤巍巍地拿出茶来，用亭子里一个小炉子架上，一副烹好茶的样子。
青衍剑尊眯着眼睛审视他半晌，弹指，一点火光在茶炉下燃烧起来。
“……九黎神火？”做炼丹师的，对天地之间的火焰最是了解敏感。
上雍真人专注这看似安安静静内里却藏着让仙阶强者都感到威慑的庞大力量的火焰半晌，许久，轻叹一声。
“好看么？”他温和地看着正将目光投向那无尽云海的小姑娘。
似乎是因为有强大的庇护在身边，也相信这人会一直庇护她，她满脸无忧无虑，在巨大的安全感下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微笑。
“挺清静的。”虞桑桑就想说这么清静的小亭子，正合适自家喜欢清净的师尊呀！
“等回家了，师尊，咱们也建个小亭子吧。”到时候坐在悬崖边上看云海起落，很有云卷云舒闲人自在的感觉。
她这明显是看见什么好就想往家里搂，不过好在是个善良的姑娘没说直接把人家的小亭子给卷走。
青衍剑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冷冷地看了云海深处一眼，口中“嗯”了一声。
上雍真人含笑，见炉子里的茶滚了，就提起来给这师徒三人斟茶。
殷明镜谢过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甘香清冽，翩翩欲仙元婴都舒展几分。
他不由垂了垂眼。
这样的茶绝不是凡品，上雍真人倒是真舍得。
不过这不是感慨老人家友善的时候，他只放下茶盏正容说道，“今日拜访真人实乃是有一件事与真人分说。我小师妹……”
他正要说下去，却听见上雍真人已经对虞桑桑又温煦地说道，“既然万物皆美，又有锦绣前途，昔日种种不过是弹指云烟，何必纠结于心，困住自己？”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诸位只看前路，那是一片繁花似锦。”
虞桑桑拿着茶盏就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就在此时，对面的老者已经探身过来，轻轻地在女孩子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敲了三下。
虞桑桑沉默了。
敲了三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邀请她后半夜单独相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揭露出她的身世抱头痛哭，再传她不世秘法啥的？
可很快，在虞仙儿那已经久远的记忆里，又有一些尘封却从并未被忘怀的画面浮现。
记忆里的老人家俯下身，对抬头乖乖看着自己的年幼的孩子温煦地微笑，曲起手指，轻轻在她的额头敲了三下。
“是我们的仙儿啊。”记忆里的老人慈祥地说道。
那些画面变得清晰，虞桑桑的目光却一下子凝固在上雍真人慈祥的脸上。
“您！”十几年前和眼下的一切都交汇起来，她瞪圆了眼睛。
上雍真人认出了她。
他知道了自己就是虞仙儿。
往日种种，哪怕有些磨难并非虞桑桑的经历，可她依旧为虞仙儿打抱不平。
她想和这认出自己的长辈说许多话。
想说虞仙儿那十四年的皇陵生活，想说虞修辜负欺骗了她的母亲，想说他们夺取了虞仙儿的身份，让她的母亲灵位屈辱地认下了一个不属于她，甚至是伤害了她才会出现的孩子。
她顾不得礼貌一下子也站起身，可想要开口，却见上雍真人将枯树枝一样老迈的手轻轻竖在嘴边。
“你是桑桑，是青衍剑尊的弟子，是灵霄宗门下。我已经知道了。”
“真人，我想说……”
不管他究竟对待故人之后还有多少关照，可至少虞桑桑不想让显珠被他承认，然后被所有人认作是虞仙儿去拥有虞仙儿的人生。
“既有机缘，就好好过日子，好好生活去吧。”
上雍真人又颤巍巍地摸索自己的衣袋。
“我得想想送给青衍道友爱徒的见面礼。若是薄待了你，怎对得起老友的叮咛呢？”老真人一边掏口袋一边老俏皮地对虞桑桑眨了眨眼睛。
虞桑桑沉默下去。
再傻也看得出来，他不想听她说什么。
也不想承认她的身份。
“为什么？”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已经在一旁无声看了许久的青衍剑尊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地问道。
这明显是为了自己的弟子张目。
上雍真人笑了一下，然而目光落在面前这俊美男子身侧的灵剑上一瞬，僵硬了一下，顾不上掏兜兜，思索片刻慢慢说道。
“道友，何必呢？”何必纠缠不休，非要问他一个说法。
“她受了委屈。”青衍剑尊冷淡地说道，“她是我的弟子，与我荣辱与共。欺辱于她，他们也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第29章 第 29 章 不会以为他真是来给他的……
慈眉善目的老真人顿时就被噎了一下。
就什么没把剑尊放在眼里……
好家伙。
若是他没记错, 面前正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能扎进自家师尊大尾巴……袖子里的小姑娘是刚拜师吧。
拜师之前发生的事，怎么就成了不将剑尊放在眼里？
虽然说有的鸟人的确是杀千刀的，怎么砍死都不冤。
可在冒犯青衍剑尊这件事上真的很冤。
“道友的意思, 老夫明白了。”上雍真人就深深叹气。
他也懂了。
都说杀鸡给猴看。
青衍剑尊这话不是胡言乱语, 这是在点他这与世无争的无辜老真人呐！
既然已经知道眼前这孩子是谁的弟子，他要是还敢唧唧歪歪不说人话, 那恐怕就得挨刀子。
剑修……果然不及他们丹修文雅。
他斟酌片刻, 一边专注地饮茶, 竖起耳朵感受了一下这一向安静悠然的亭子里肃杀的气氛，才慢慢地说道, “只是兹事体大, 从前的一些陈年故事, 有许多的内情在里面。”
青衍剑尊这坏蛋从不讲理, 是说不通的。
老真人就将目光落在虞桑桑的脸上, 看着她柔和地说道，“我也知道你的心里有许多困惑。可是如今, 我只想与你说一句, 孩子，你如今名叫虞桑桑，这个名字很好。”
虞桑桑一边往青衍剑尊的身边贴贴, 一边呆呆地看着露出几分伤感的上雍真人。
她有许多疑惑, 许多为虞仙儿而生出的愤懑。
可对上那双慈爱的眼睛，却觉得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可我也是……”
她继承了这个身体，继承了她的一切。
她虽然如今是虞桑桑。
可她也叫虞仙儿。
“你只要知道,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你。”上雍真人看向云海似乎闪过追忆，喃喃地说道，“一晃过去, 于吾等修士来说不过瞬息，可却已经过眼云烟，物是人非。桑桑，若是你还愿意信我这老家伙一次，那就等待下去，好好修炼吧。待你元婴大成那一日，你再来找我，我一定会讲一个你最想听的故事，好不好。”
他提到物是人非的时候像是一下子老去许多，连脊背都佝偻下去。虞桑桑瞪大眼睛，竟说不出那些不管不顾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相信他。
“好。”她点了点头。
青衍剑尊看了她一眼。
他就知道……自家弟子就是一个嘴硬心软好哄骗的笨蛋。
不过是露出一点哀求，她就不忍心。
就像当日明明知道王老做了什么，她却始终没有揭破指责。
真是让人担心。
“那就好。”得到她的回应，上雍真人又用眼角浑浊的余光扫过青衍剑尊。
见他虽目中生出几分不满，然而修长的手却从灵剑上转移，顿时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还拿出一些很好看的点心推给虞桑桑笑眯眯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桑桑啊，你是个好孩子啊！”
他今日其实应该很忙，忙着招待前来给他贺寿的修真者。
可坐在师徒三人的面前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而是笑呵呵很安心地陪着他们慢条斯理地喝茶消遣。
虞桑桑的心在这一刻平和许多。
她其实还有许多的话想说。
无论是显珠夺走她的身份。
还是……明明老真人对她很慈祥，很喜欢的样子。
可又为何这十四年来置若罔闻，都没有来理会过自己。
那时候虞仙儿身在皇陵求助无门，失去庇护，可无论是曾经的哪一位长辈，甚至他们都不必亲自现身大禹这般辛苦，其实只需要派遣一个哪怕传话的弟子，表达他们的心里还有这个孩子，渣爹都不敢这么欺负虞仙儿。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无论是曾经外祖父的故交们还是身为景氏一族靠山的太素宗，他们像是都把她忘记。
像是放弃她了。
可上雍真人说是为了她好。
又是什么原因，什么说法，会让他们觉得对她置之不理饱受艰难反而是对她更好呢？
“道友真是个慈师。”上雍真人却对青衍剑尊有些刮目相看了。
青衍剑尊强横冠绝此界，都知道他是极不好惹，也极不吃亏不好说话的人。
若说关于这小姑娘的事，虽然他表现出有些苦衷的样子，可对青衍剑尊来说，他不肯和盘托出都是对青衍剑尊的怠慢。
换了别的时候，恐怕也是一剑捅过来了。
可他只说了一句“是为了你好”，他就不再开口逼问。
这样爱护弟子，哪怕有一丝对她不利的可能他都不会去追着去刨根问底，反而更加谨慎地观察起来。
哎呀……
老真人不由感慨了一声，见虞桑桑吃着点心好吃，这孩子一看就知道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好东西，哪怕只是平常点心都吃得欢快香甜。
上雍真人含笑看着这个美滋滋啃点心啃得摇头晃脑的孩子，又忍不住紧紧攥住手，避开她这样珍惜，甚至满足的样子，仰头静静看了半天亭子顶端，听着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师尊尝尝这个，大师兄也尝尝，可真好吃！”
这跟自家傀儡制作的烤肉一样好吃，甚至更香甜。
殷明镜在这时候就是个布景板，闻言笑着点头，安静拿了点心，也不追问关于他师妹的事了。
青衍剑尊皱了皱眉。
他不喜点心。
可点心都送到嘴边，据说这都是弟子的孝顺之心。
他只张口咬下小小一块，就见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把剩下的点心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做师尊的温慈，做弟子的孝顺，做师兄妹的友爱……”
你为了我我为了你彼此珍惜，上雍真人是很喜欢这般和谐的感情的，不由抚须感慨说道，“真是双向奔赴啊！”
他这番感慨发自内心，青衍剑尊觉得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又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古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故弄玄虚，却的确让他投鼠忌器顾忌起来不再追问的上雍真人。
总觉得这老头儿的文化水平也很模糊的样子。
“那是自然。我最喜欢师尊和师兄，师尊和大师兄……也最喜欢我！”
虞桑桑心虚地在心里给两位还未曾谋面的师兄们赔罪。
这时候放点大话，她可不是要跟师兄们争宠啥的。
师尊和大师兄……也会每一个都很爱的！
上雍真人就笑起来。
“你如今筑基……修炼的功法……”
“我教的。”这熊孩子一看跟上雍真人也关系不错的样子，青衍剑尊恐她一张嘴就把上清宝录给卖掉，就冷淡开口。
虞桑桑连连点头。
“这样，怪不得短短时间就筑基。以道友的境界，传授的必然是极好的功法。说起来这修炼之路上除了努力，最重要的就是有灵丹辅佐。”
这话上雍真人说得真情实感的，毕竟老真人自己就是啃着各路灵丹爬进了仙阶。
他放松了，终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
平平无奇的储物袋。
虞桑桑看了一眼就泪目了。
大概是因为出现之后遇见的都是强者，都很高端，她收获的不是储物手镯就是储物戒。
如今才第一次见到在修真界最流行也是大众必备的储物袋。
“这里都是你用得上的灵丹。还有一份我这些年来炼丹的心得，你多看看，技多不压身。”
上雍真人乃是仙阶炼丹师，盛名享誉此界。他的炼丹心得若非座下亲传弟子是绝不可能有幸运窥见。
涉及其他修真者的师承之秘，虞桑桑转头看青衍剑尊。
青衍剑尊微微颔首。
这老头儿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样子，是绝不敢跟他摆明车马抢他弟子的。
虞桑桑见他允许，这才起身将这储物袋收下。
看见她收了自己的馈赠，上雍真人这才放下茶杯，露出笑容……看起来就是要送客的意思。
巧的是青衍剑尊也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既然什么都内情他都不肯说，又一副逼问会害了孩子，那他对上雍真人的生辰就没什么兴趣。
不会以为他真是来给他的生辰贺喜的吧？
“走了。”
他起身淡淡地说道。
“啊，不一同吃了宴席么？”上雍真人坐在那里都不起身挽留，只虚伪地问道。
青衍剑尊毫不理会，抬脚走人。
虞桑桑也要跟着走。
可刚要走，她却又转身。
“怎么了？”上雍真人温和地问道，“还有什么想问老夫……”他声音停下来。
就见这已经长成为美丽少女的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如同当年第一次见面那样，深深给他施礼。
“今日是您的寿辰，祝您长乐无极，福寿绵绵。”她知道他隐瞒许多，可却并无怨恨，还依旧真心真意地为他贺寿。
上雍真人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去吧。”他轻轻地说道，不再看她。
虞桑桑又稽首，这才对他又笑了一下，去追在亭子外驻足，像是在等待她的师尊与师兄。
她快活的声音就在这样清静的亭子外响起来。
“那师尊，咱们现在是回家么？”她家凤凰蛋还在家等着呐。
“……不回。”青衍剑尊冷淡地说道，“去归云坊市走走。”
“归云坊市地处东洲，最出名的是精致美食，天下闻名。我早年去吃过一次，这些年一直都记得那美味。”殷明镜的声音也笑吟吟地响起说道，“这些年到处奔走，虽然惦记那些美味却没有闲暇再去品尝，这次我也正想借小师妹的东风休息一下，放下忙碌享受生活。师尊真是心疼小师妹。”
青衍剑尊：……
好个啰嗦的剑尊首徒。
拆，拆，拆，都拆穿。
这小子闭上嘴是能憋死他么？！
第30章 第 30 章 啊对对对
青衍剑尊是冷清的人, 喜怒不形于色，弟子们也不会理解他此刻的内心世界。
可见师徒们还差些默契，没能心有灵犀。
因为虞桑桑眼睛已经亮了。
她自然喜欢在外面玩儿, 也喜欢吃好吃的美食。
毕竟这是真正的修真界, 一切都很奇妙。
虽然曾经的游戏世界也很美妙，可都不如如今的身临其境。
“师尊, 你是为了我么？”她凑过来就问道。
她就说么……怎么师尊突然要去坊市逛。
原来是为了她。
自从发现自家师尊其实性格可好了, 特别爱护弟子, 纵容弟子，她的胆子别提多大了。
反正师尊都能宽容。
俗称得寸进尺。
青衍剑尊不说话, 只侧头不语。
不语就是默认。
虞桑桑顿时眉开眼笑, 小嘴抹了蜜, 试图把自家师尊夸上天。
上雍真人一直安静地听着。
只听着这师徒三人计划着要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声音终于远去, 他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歪倒在座位里。
刚刚看起来从容不迫，可谁面对杀气腾腾的青衍剑尊真的能镇定呢？
老真人一摸后背, 全都是冷汗！
他念念有词“浪费了一件好衣裳”, 一边疯狂灌了几口茶，就听云海之中突然有轻轻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埋怨说道, “你怎么说了这么许多。”
从云海之中, 一双巨大明亮的兽瞳沉沉浮浮，庞大的不知是何种妖兽的身躯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她还记得我。总是要让她定下心来，不然纠结于心生出心魔怎么办。”上雍真人顿了顿, 又揉着眼角说道，“而且青衍道友也在。若我只字不提……”
“那你也不该有日后元婴之约。”云海中庞大的妖兽继续轻轻地说道，“待她当真结婴, 你还真要告知她一切？不过元婴之境，这样低微的修为，她若知晓真相，只怕自身难保。”
这声音生出几分悲痛。
上雍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抽搐说道，“我倒是想说等她进阶仙阶再说给她听，那你觉得这约定像话么？”
再天才的修士在仙阶这个问题上都是很大的难题。
这世上天才少了不成？
可能够进阶仙阶的又有几个？
要是他敢这么放空话，说什么“等你仙阶再来”，一听就是没真心，青衍剑尊的剑早就拔出来了。
天晓得。
虽然都是仙阶，可他这仙阶的水分还是挺大的，跟一路杀进仙阶的青衍剑尊对上……
那上雍真人怕是要摇身一变，变身上雍直人。
为什么？
腿儿都被打折了啊！
“那至少也当再拖延些时候。”
“元婴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凝聚。”都是从修真者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再天才的修士想要结婴也得个几十年吧？
不可能几年就结婴……那不是修真，那是神话故事。
上雍真人就很乐观地跟埋怨自己的妖兽笑呵呵地说道，“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我有的是时间再想其他办法要这孩子不要追究。拖延时间么。”
影影绰绰在云海中翻滚的妖兽半晌没有吭声。
它很久才低声说道，“可她拜师青衍，那就要滞留此界……”
“我看青衍待她很好。”那么孤僻冷淡的人，最讨厌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却愿意带着这孩子去吃有名的美食。
上雍真人眼底闪过一抹顾虑，他的目光看向云海之外。
那云海之外雾气蒙蒙，可他却仿佛能够看到一根根通天彻地的天柱，他轻声喃喃道，“可见若发生什么，他会愿意保护她。”
一时之间云海沉默安静。
妖兽一直都没有回应。
浮现的妖身慢慢重新沉入云海不再现身。
只有上雍真人看着远方发了一会儿呆，颤巍巍地起身小声说道，“也不知青衍有没有察觉到你……应该没有吧。”
他露出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乐观。
可既然青衍剑尊没说宰个妖兽给老真人的生辰助助兴，那就别想太多，他只为了自己的生辰来了这么多宾客开心，眉开眼笑很虚荣地说道，“老夫这生辰，是场盛宴呐！”
那做修真者的谁还没点虚荣心啦？
都锦衣夜行，那闭门苦修修到仙阶又有什么趣味。
他去换了一身更喜庆的衣裳，又迎接了许多的朋友，直到到了宾客齐聚，满目繁华热闹非凡高朋满座，再看见被迎入寿宴，在许多目光注视之下走来的一双父女，上雍真人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
那走来的是一双身穿华服，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是看起来形容有些狼狈的父女。
明明美衣华服，处处都精致华美，可他们的气色却有些虚弱，露出的手臂脖颈上还有许多伤势痕迹。
就连神色哪怕故作镇定，可却又像是受惊过度似的。
“那是……”今日赴宴还露了一把厨艺的玉山道人坐在一张小案之后，见这父女是俩弱鸡，不由好奇地问道。
上雍真人的生辰真是群贤毕至，修为最低的也至少是个元婴道君。
就看这父女俩一个筑基一个炼气，就算是今日给大家端盘子的侍女都比他们修为高。
可这样修为低微的两个人竟然还能走到上雍真人面前，这就很让人诧异了。
他左顾右盼，心说要是这俩玩意儿都能上桌吃饭，那他家可爱的桑桑小姑娘也能混个桌子。
毕竟虞桑桑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而且还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不比这两只战战兢兢没气质的强得多？
因不知是不是因为上雍真人没给虞桑桑这样的小弟子一个参加生辰的机会让青衍剑尊不满直接走了，没留下来吃饭，玉山道人就微妙地看不顺眼这俩人。
他见这二人陌生不知从哪儿来的。
一旁倒是也有些早年知晓渊源的修士仔细看了这二人几眼，又努力回想，惊讶地说道，“好像是景氏一族的后裔。”
“啊？”玉山道人探头。
说起景氏一族，那知道的可真不少。
毕竟景氏曾是此界豪族，强人辈出。
虽然都渐渐凋零陨落，可只要修炼时间长久些的，至少还会记得一位与景氏有关的修士。
太素宗前任掌教的首徒，惊才绝艳，只可惜十几年前与妻子一同陨落，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个身体虚弱的孤女。
“这是……”
“这是景氏女所下嫁的人家。”
“嫁了个筑基？”那确实是下嫁了。
虽然玉山道人不知道当初那景氏孤女修为，可只看她那双很厉害的爹娘，又有太素宗撑腰，怎么竟然只嫁给一个筑基。
而且看起来不大气，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真爱吧！”这世道，说不清道理的都推给真爱准没错。
玉山道人沉默了一会儿，也觉得这肯定是真爱了。
而且这时候就见上雍真人很高兴的样子。
如今许多大修士好朋友都在，他依然对这父女俩另眼相看的样子招手笑道，“是阿修啊，多年不见，你还是从前的样子。”
这话说的……虞修才刚刚人在宫中坐，雷从天上来挨了个大的，此刻脸上还有一道道残留下来的伤疤。
可听上雍真人的话音还是很亲切的，他心里一定，顶着那些强横修士颇具压力的眼神努力挤出笑容，将身边心爱的女儿推了推，拱手说道，“虞修恭祝真人寿辰！这是小女仙儿。”
他大着胆子这样介绍，就等着若是上雍真人说“不对啊”，就反口说这是“显儿”，然后解释一句虞仙儿被掳走下落不明。
可上雍真人都多大岁数了，哪里想到到这九曲十八弯。
他只看向显珠。
这今日打扮，好歹用宫中秘术将美丽的脸修复了的少女红着小脸，心中忐忑地福了福。
“大禹国虞仙儿拜见真人，真人万寿安康。”她很乖巧可爱，虽然修为不高却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啊对对对，多亏你提醒我。”上雍真人笑呵呵地连连点头，看着她笑问道，“一路过来可累了？”
见他并未认出显珠身份，还格外慈爱地垂问，虞修顿时松了一口气，胆子就大了。
他露出笑容，忙说道，“虽然路途遥远，可仙儿都一直记挂真人，说只要来为真人贺寿就不觉得辛苦。”他顿了顿，见上雍真人更满意了，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毕竟您是她最思念孺慕的长辈。打从她母亲过世，在这孩子的心里就……”
他垂头，心惊胆战地等待。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正紧张的时候却听到有沙哑的声音说道，“是啊。打从她母亲过世，她的亲人就只剩下吾等了。”
“她如今修炼到了炼气期？”上雍真人就对虞修问道。
见他如此关怀，虞修觉得稳了稳了。
当年见过幼年虞仙儿的上雍真人既然都认不出真假，那旁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是。正是素心诀。”虞修这话，更让人确定这孩子就是景氏后裔。
不是景氏后裔，谁有资格去学习景氏家传的素心诀。
这套顶级修炼法诀一直都被景氏掌握，是绝不可能外流的。
“好好修炼，不要让吾等失望。”上雍真人微微颔首，显然很高兴自己看重的小辈看起来生活得很好，又命一旁的道童端上一个巴掌大的丹瓶来温煦地说道，“这是炼气丹，正合适你现在的境界服用。这孩子，看起来该像她的母亲。”
他温煦极了，还送了这么好大一大瓶子的灵丹，显然是格外看重。
虞修又听他提及母女相像，一边高兴，一边又有些眼热地看着那灵丹，又看上雍真人欲言又止。
就……显珠得到灵丹馈赠，他这当爹的自然高兴。
可他眼下也有一件难言之隐。
都说了，人在宫中坐，他挨了雷劈。
天雷刚猛绝非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能够抵御，顷刻就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哪怕宫中还收集着一些灵丹妙药保住了他的性命，可就是吧……
他忍耐着没有伸手往小腹之下摩挲。
有些脆弱单薄的地方，已经被天雷烧成空壳，碎成了灰灰。
那这，这失去了男子之本，他还有什么人生乐趣？
上雍真人乃是仙阶炼丹师，应该有办法让他恢复完全，重振雄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