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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在首都星落地的一刻, 特遣小队所有人的星讯都同时响起。

晏之仪点开星讯,看到了军部的紧急召集令,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蔚澜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手指凌空一划,蔚澜收起星讯,对特遣队的人说:“你们几个带着徐然回军部。”他顿了顿,强调道:“看牢了,别让她出事。”

这句话让晏之仪心头微颤,抬眸正好对上蔚澜带着深意的目光。

“之仪你跟我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虚虚一撞,晏之仪知道, 一定是出事了。

……

时隔几个月, 再次来到王庭的议事厅, 晏之仪还有些唏嘘。

上一次她出现在这里,是作为卡尔的事务官前往前线。

去为晏家挣一条出路,为了救小叔,更为了圆自己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

而今天,她居然就已经走在实现梦想的途中了。

多么不可思议。

在进入王庭的前一刻,蔚澜眼神沉凝,眼波流转间,两人已经默契的开启了精神力,共享同一片精神视域。

【元帅,首都星不让s级精神力者随意开启精神力,这可是在王庭,您胆子够肥啊。 】

顶着卫兵们的视线,晏之仪面不改色的从买入王庭中庭,声音轻轻的出现在了蔚澜的精神域之中。

【没办法嘛,待会儿肯定会有麻烦,先连着更方便。 】

蔚澜笑眯眯的,同样声音很轻,明明精神域之中的声音无论多大都不会被旁人发觉,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人非常上瘾。他说【能够出现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精神域百分百融合的可能性低于1% ,但这件事情偏偏发生在了我们两个人身上,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可能性这么低,王庭没有针对性的做防备也是正常的,我们钻了个空子而已。 】

晏之仪心道确实很神奇,偏过头看了蔚澜一眼,正好对上蔚澜含笑垂眸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迈步进入议事厅。

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眼睛捕捉到。

以至于晏之仪踏入议事厅时,感到背后冒起了一阵寒气。

议事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各方代表,一扫过去就能知道人员和机构构成是哪些,蔚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落地时收到的消息,新人类教已经冒头了,我们晚了一步。 】

晏之仪心里一沉,知道今天有麻烦了。

她立刻明白了刚才蔚澜那么做的原因,问道【我们保住徐然的优先级是多少? 】

人似乎还没到期,坐在上首的伊迪丝女王淡淡瞥了晏之仪一眼,晏之仪抬头和她对视,捕捉到了女王眼下的一抹青黑。

似乎非常疲惫的样子。

和这位女王陛下打过几次交道,无一不是被对方算计,又从小叔那边知道了一些他们过去的事情,晏之仪现在对女王的忌惮程度更深了,甚至难以分清她此刻的虚弱的一面是真实的,还是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故意做出来的。

这些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目的永远被掩饰在一层又一层的行动里,叫人难以分辨。

她把目光转移开,开始思考起了刚才蔚澜告诉她的消息。

军部特遣队查出来的消息晚了新人类教一步,他们已经公开出来活动了。

按照他们现在对新人类教仅有的了解,他们的第一步,应该就是发展教众,那么势必会和教廷产生冲突。

晏之仪扫视一周,特刑司、政务院相关部门还有王庭的紧急舆情中心全都到场,唯独没有看到教廷的人出现在这里。

显然,现在唯一一个对新人类教有所了解的人,只有徐然。

她接受了王后的委托,为了保住徐然一名才把她带回来,没想到误打误撞给军部带回来这样一个香饽饽。

刚才她问蔚澜,保下徐然的优先级是多少,就是为了让蔚澜交个底。

新人类教掌握着消除灾厄的解药,势必受到狂热的关注和追捧,此时此刻,帝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谁先能拿下主动权,谁就能在首都星这次动荡中占据先机。

这样的机会,当然谁都不想放弃。

而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

晏之仪心想,她得谢谢王后亲手给她送上的机会。

现在,徐然在他们手里。

其他人想要从军部手中分一杯羹,还得看他们的筹码够不够多。

想到这里,晏之仪头又低了一些,站在蔚澜身后,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相当谨小慎微。

这人啊,得势的时候就容易得瑟,一得瑟就容易忘形,可不能犯这种错。

现在他们占优,难免是招人忌惮的,低调点好。

晏之仪和蔚澜面上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精神域里却聊的热火朝天,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淡定的神情。

下一秒,晏之仪又觉得背后一凉。

她茫然的抬起头来循着感觉看过去,站在她对面的竟然是卡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靥如花。

看到卡尔这个笑容晏之仪就觉得不妙。

每次卡尔这副表情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现在看来……这要倒霉的,似乎是她?

晏之仪后颈一凉,开始迅速思索自己最近有没有哪里得罪到了卡尔。

思考半天,结论是没有。

她开始不知所措了,隔空对着卡尔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得到对方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但从晏之仪的角度看过去,卡尔头顶都快冒黑气了。

到底谁招惹他了啊……

沉浸在这个问题中,晏之仪甚至连蔚澜在精神域说的话都没听见,她眼神游移不定的思索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感受到边上蔚澜轻轻推了下她,才意识到他刚才在叫自己。

回过神来,晏之仪对蔚澜抱歉一笑。

蔚澜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卡尔,把刚才这两人的眉眼官司都看在了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向后退一步站在晏之仪身边,微微俯下身子,靠近她耳边说了一句:“精神域叫你也能走神,是不是这样说话你能听得清楚些。”

感受到耳边酥酥麻麻的呼吸,晏之仪梗着脖子悄悄挪了一步,稍微拉开了点和蔚澜的距离。

她被蔚澜挡在身后半截,从卡尔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她些许挪动的步子,只能看见蔚澜颇有心计的跟她在这样的场合悄声说着小话。

在众人都察觉不到的角度,蔚澜冲卡尔挤了挤眼睛,卡尔忍不住咬紧牙关。

拳头硬了。

感受到身边逐渐低冷的空气,约书亚轻咳一声,扯了扯卡尔的袖子,低声道:“人家上下级聊聊工作的事情,多正常,你要看不下去……咱俩也装样子说个悄悄话,给你找点面子?”

卡尔狞笑着甩来一个眼风,约书亚识趣的闭嘴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卡尔迅速恢复了正常,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正在装样子和晏之仪说悄悄话的蔚澜身上。

这个人……心思太深,留在姐姐身边,他不放心。

在场众人各有各的心思,算计还没转完,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晏之仪远远看到一片洁白的袍角,空气中传来了教廷特有的熏香。

是教廷的人到了。

晏之仪抬头望去,为首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苏越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不太对劲。

今天几乎是所有势力的首脑齐聚,教廷就算是再高高在上,遇到这种大危机,教皇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但苏越偏偏不在……

晏之仪内心的不安感开始逐渐增强,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女王。

高坐上位的女王陛下看不清神情,晏之仪开始猜测一种非常糟糕的发展。

苏越难道和女王闹崩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女王的声音打断了晏之仪的思路,她垂眸四望,深紫色的眸子泛着冷意,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觉得空气中都飞着冰渣。

“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伊迪丝女王面无表情的说,“昨天,一个自称新人类教的势力出现,声称自己是天使的制作方,能够接触灾厄,带领人类走向进化的新阶段,他们公然和教廷对立,在首都星广纳教众,称入教能够免费赠送天使,现在已经有相当一批公民遭受蛊惑。”

伊迪丝森冷的视线环视一周,冷笑道:“我们帝国号称拥有着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最严密的军事堡垒,最周全的情报体系,居然连首都星一夜之间生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都一无所知。”

最后四个字她拖长了音,显得意味深长。

景岚当即单膝下跪,恭敬道:“陛下,此事是特刑司的失职,请允许我们弥补自己的失误。”

他一开口,政务院和科研所也坐不住了,开始纷纷认错道歉揽事,生怕晚了一步。

蔚澜笑眯眯的,也不着急,在所有人都表态过后,才慢悠悠的说:“我们军部,倒是已经查到了新人类教的消息。”

顶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蔚澜不紧不慢的说:“只可惜,晚了他们一步,但我们掌握了相当重要的线索和证人。”

晏之仪感觉这一瞬间,议事厅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俩身上。

她在心里默念跟一个时长不按常理出牌的大老板是对心脏的一大考验。

蔚澜这番话,跟光明正大的举着牌子说“我们什么都知道,快来问我们呀快来做交易呀,我一定要狠狠宰一笔”的敲诈没有任何区别。

她心想,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军部在首都星各大势力中风评如此之差的原因了。

第112章

走入议事厅的时候,晏之仪满心计较着军部的得失。

走出议事厅的时候,晏之仪希望他们出去了别被暗杀。

瞥见她的表情,蔚澜笑道:“不习惯吧, 我们的土匪作风。”

晏之仪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军部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神圣,自己努力十几年憧憬向往的地方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儿,需要跟政务院和王庭来回打机锋,需要争权夺利来站稳自己的位子。”蔚澜轻轻点了她一眼,“但这世界上大多数地方大多数任何事,不也都就这么回事吗。”

被蔚澜一语道破所想, 晏之仪心底还有几分不自在, 但她转换思路想想, 确实也就像蔚澜说的这样。

是她在一如复一日的憧憬中把军部的形象不断美化了,因为她为此付出了这么多,以前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会每日任由军部在她心中的重量不断增加,一次来慰藉自己得不到的心态。

但这样很难放平心态去做事的。

晏之仪笑了笑,打趣道:“但你这么多年没有死于自己人的暗杀真是不容易。”

蔚澜眯了眯眼睛,非常受用:“能活也是一种天赋。”

晏之仪都懒得吐槽他的不要脸, 反正自从被蔚澜招进军部之后, 对蔚澜的印象一直在不断破碎后重建。

她掐指一算,刚才蔚澜从政务院薅到了三年以内每年多三分之一的军费, 教廷允许军部插手此事,甚至是请求军部帮助。

最重要的是,王庭在这次退了一步, 放松了对军部的钳制。

晏之仪皱眉问:女王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收回军检处对军部的管辖? ”

蔚澜眉头轻敛:“这事,我也有点惊讶。”

“以往,军部、王庭和政务院,从来都是互相制衡,在平稳的动态中保持帝国的稳定,但这次……王庭退的太快了,有点奇怪。”

视线交换,两人都看出了苗头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晏之仪心底隐约猜测这次女王那边怕是真的出了点问题,而且这问题,和苏越有关。

在首都星的调查越深入,她就越来越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简单。

苏越能够在半大少年的年纪策划从反叛军手中逃出来,真的只是因为女王在背后给了他支持这么简单吗?

根据小叔的回忆,女王当年应该只是对苏越表明了态度,如果他真的能够办到,那么王庭可以接他回去,继续做他的圣子。

诚然,苏越有萨伦威和众多兽人实验体的帮助,但晏之仪还是觉得,他们从实验室出逃的过程,似乎太顺利了。

以当时兽人实验体们残兵败将的状态,要硬闯过拥有最高端设备的实验室,困难程度还是很高的。

他们三个人,晏之仪当年身体太弱,整个出逃过程只参与了小部分的策划,对于剩下大多数事情并不清楚,萨伦威逃离后的所有行程和行动逻辑都有迹可循,没什么可疑的。

唯独苏越,让她看不透。

在教廷第一次重遇苏越后他的所有行为,都让她猜不到背后的意图。

这让晏之仪感到非常不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对,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之后她很难再彻底的相信一个人了,即便过去她和苏越是过命的交情,但苏越手上掌握着她这么重要的秘密,她没法不心生提防。

“这次行动以我们为首,但是特刑司政务院王庭和平权协会都要求参与,他们各派出一个代表和军部代表组成临时行动组,由军部牵头,这个代表你来担任,没问题吧。”蔚澜扬眉道。

晏之仪冲他行了个军礼:“当然。”

正欲在离开王庭之后找个僻静地方联系萨伦威再了解更多关于苏越的事情,背后突然传来了唤她名字的声音:“晏副官,请稍等。”

晏之仪回头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侍女,对方是一路小跑过来,气有些喘,但神情平和自如:“王后请您入殿一叙。”

王后?

晏之仪和蔚澜交换一个眼神,蔚澜笑道:“那我先走了,你和王后慢聊。”

他们都心知,十有八九是要说徐然的事情。

正好,晏之仪对于王后这个人,也非常的好奇。

王后景岺出身白银七曜之一的景家,景家二代子孙众多,少年时代的景岺在其中算不上出色,大家对他印象最多的就是书呆子,说得好听点,便是喜静喜读书,一身书卷气。

所以后来他选择从事学术道路的时候,认识他的人毫不惊讶。

只是考古研究,到底还是比较苦,景家一度反对景岺从事这一行业,觉得不适合omega来干,太辛苦,景岺也好脾气,从来不当面否定别人的说法,但从来也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决定。

根据景家的旁支说,景岺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出彩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命好。

命好所以投生在景家嫡支,一出生即便是个废物,也能受到家里很好的照顾。

他命好,所以从小和王储伊迪丝相识,伊迪丝对他照顾有佳,照顾着照顾着,就把这个竹马照顾成了王后。

他命好,他弟弟深受女王的信任,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家族势力可以保证他王后的地位牢固不动。

而更让人嫉妒的是,成为王后之后,他也依旧可以肆无忌惮的从事自己的考古学研究,经常带着团队在荒野星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杳无音信,宗法司多次对他进行问责都被女王挡了回来,后来因为被特刑司按照提点的多了,便也没有人再敢之质疑景岺做的事情是不是有悖礼法。

这个命好的人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作为王后,女王的前三个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他的亲生子四殿下尔小了大王子足足九岁,又是个omega,彻底与王位无缘。

晏之仪回想起之前知道的关于王后景岺的事情,竟然很难从其中分辨出景岺这个人的真实面目,他的性情,他的为人,他所有的决定似乎都隐藏在了“别人”这个掩体之后,叫人看不真切。

但她绝对不信,王后就像传闻中那样,只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被人保护的很好的书呆子而已。

跟随着侍女向王后的书房走去,途中晏之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在心里对001道:“ 001 ,用我的星讯问小叔一件事,大王子二王子和三公主的生母或生父是谁,为什么王庭中从来没有听说对方的存在。”

001的操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晏时生那头也回得很快,以至于晏之仪在踏入王后书房之前,已经收到了晏时生得回信。

【有说法说大王子的生母或生父只是不起眼的宫人,是女王年轻时候风流的结果,也有说他们是女王在外面留情之后带回来的孩子,总之没有听说过对方的消息,女王向外界公布大王子存在的时候,称他的生母已经去世了。置于二王子和三公主,他们是同胎而生,据说生父是大王子的家庭教师……但也只是传言,有了大王子这个先例之后,宗法司也没有对二王子和三公主的生父做过多的追究,应该是被女王警告过了。 】

晏之仪有些惊讶,伊迪丝女王给她的印象,并不是多么风流多情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私生子。

【那你觉得是私生子还是王庭的宫人? 】

001代替晏之仪接着问,晏时生那头回复的速度依旧可观。

【我觉得都不是! ! ! 】

三个感叹号足以说明晏时生此刻不平静的内心,但想到自家小叔和女王陛下之间那点暧昧不清的纠葛,晏之仪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

晏时生的消息弹得很快【那段时间有很多传言,认为是因为景岺久久没有生育,伊迪丝才把私生子领了回来,但她绝对不是这种人,她跟景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

看小叔这意思,话里话外对女王的感情还是有的。

晏之仪突然就心疼他了起来。

侍女叩响了书房厚重的大门,发出一阵闷响:“王后,晏副官已经到了。”

房价的隔音很好,晏之仪听不见内里是否传来了脚步声,等待的功夫,她又让001给回了一条【都不是,那你觉得大王子的生父是谁? 】

沉重的书房大门伴随着一声吱呀在晏之仪面前缓缓打开,与此同时,她接收到了晏时生最后一条消息,让晏之仪瞬间惊得咬紧了牙关。

【我觉得,他应该是被领养的。 】

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晏之仪僵硬的转过身,看见对面的景岺从书桌前缓缓抬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先进来坐吧。”

年近半百的男人,看着和二十多岁的人并没有区别,岁月并没有在这位美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身恬淡的书卷气让他整个人带了几分宁静的气质,让人不由放下心交付更多的信任。

但晏之仪心里正在疯狂打鼓。

晏时生给出的那个可能性解开了困扰她多时的问题。

她的目光难以克制的在景岺脸上逡巡,脑中闪回过无数次,女王和卡尔相处时更加亲昵的态度,还有女王在暗中谋划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大功夫,其实只是想在不让卡尔知道的情况下,助他登上王位,以及大王子对卡尔莫名其妙的忌惮。

晏之仪说不出是自己疯了还是小叔疯了。

但她现在觉得,小叔这个荒唐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第113章

想到刚才得出的结论,晏之仪心脏疯狂跳动着,在王后面前坐了下来。

确实,卡尔和他一点都不像。

不知道该说是王室血脉的霸道还是巧合, 王室现有的四位王子公主,无一不是金发, 但另外三位是碧眼, 只有卡尔生了一双和女王极其相似的紫眸。

思来想去, 晏之仪觉得,只有小叔这个猜测才说得通。

或许,卡尔是女王唯一的亲生子。

这才是女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卡尔上王位的原因。

只是……这件事情, 大王子和二王子知道吗?

联想到前段时间大王子对卡尔莫名其妙的针对, 晏之仪觉得, 大王子或许知道了。

上首景岺一直笑盈盈的打量着她,眼神满意中带着一丝揶揄。

晏之仪背后有些发毛,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用看女婿的眼神看着。

不是吧不会吧。

王后想法这么开明的吗?

晏之仪直觉有些不对,她开门见山:“您叫我来,是想说徐然的事情吗?”

薄薄的镜片后面是景岺一双上扬的凤眼,细长的眼睛,和景岚看着有些相似,只是景岚平日里给人感觉冷沉得多,则无端多了些阴鸷感,而这位王后气质清朗,却让晏之仪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单手撑着脸,歪着头看晏之仪,这一瞬间,晏之仪觉得卡尔的某些小动作可能是不经意间从这位王后身上学到的。

景岺眉头轻轻一蹙,淡声道:“不是。”

晏之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被景岺用这两个字噎死在了肚子里。

她鲠了一下,而后如常笑道:“那您找我来是为什么?”

看来,不光女王陛下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王后也同样。

瞥见她的微表情,景岺眼底滑过一丝笑意,突然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好像是你十五岁的时候?”

晏之仪迅速在脑中搜索当年的记忆,奈何少年时期的很多记忆和现在的她隔着一道天堑,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便只能笑而不答,也不接话。

景岺摘下了眼睛,揉着额头,头疼的说:“你们这些小孩,一个比一个鬼精,约会也挺会找地方,知道我不经常在王庭,我卧室后面的花房环境不错吧。”

听到卧室后面的花房这几个字,晏之仪眉头开始跳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果然,景岺紧接着说:“那次我偷偷回王庭,没有告诉别人,结果就看见你和卡尔在花房的榭寄生下面——”

“王后。”晏之仪几乎用毕生的修养在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捂他的嘴,干巴巴的说,“我给您泡杯茶。”

景岺好整以暇地看着晏之仪几乎仓皇逃窜地背影,眼神落在了桌面上她落下的茶壶,噗地一笑笑出声:“晏时生那个油滑的狐狸,怎么教出这么个耿直的侄女来,也不知道拿着一个茶叶罐出去有什么用。”

跑到茶水间,晏之仪看着手上孤单的茶叶罐,懊恼不已。

失态了,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但谁又能想到今天居然是这样的情况呢?

试问当你满心满意准备好了给上司工作汇报,结果上司不光是上司还是你前任的亲爹,他不关心你工作干得好不好,只关心你和前任现在的感情状况,还顺便追忆似水年华提了一把几年前两个未成年人在前任亲爹的花房里约会亲亲并且被抓了个正着的故事。

如果此刻可以定格,晏之仪一定将这幅图命名为自己的社死现场。

骨灰都扬了的那种。

怎么办,感觉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稳重评价今天碎了一地。

在茶水间招呼侍女给她重新拿了一套茶具,泡好了茶再端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镇定。

没关系,小场面,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是显然,王后也不是什么喜欢尴尬的人。

他似乎比较喜欢看别人尴尬。

对上景岺揶揄的眼神,晏之仪镇定自若的把茶杯放到景岺面前:“我手艺一般,您别见怪。”

景岺对吃喝方面没什么太多要求,带队下项目的时候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土里钻,能有个正常地方吃饭睡觉都不错了,至于质量好不好没人在意,也没机会在意。

他也不欲让晏之仪尴尬太久,打趣完了直接进入到了今天的主题。

“今天叫你来,有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徐然。”景岺推了推眼镜,“我得谢谢你,保下她一条命。”

晏之仪顿了顿,强调道:“您的谢我不敢收,只不过是暂时的。”

他们都清楚,新人类教牵连甚广,徐然是目前他们掌握的唯一一条线索,之后会怎么发展,谁都说不准。

景岺:“我了解,我也没指望你能保她太久,我能做的也已经做到了,剩下来的,她要如何配合你们调查,我都不会再干涉。”

得到肯定的回答,晏之仪松了口气。

如果王后坚持要关照自己这位老同学,那军部的调查可能还会有点麻烦。

“谢谢您。”晏之仪真心实意的道谢。

景岺笑着颔首:“不用谢我,我知道,如果她落在特刑司的手上,只会更惨。军部嘛,蔚澜虽然贼,但是个厚道人,不会对普通人下狠手的。”

都是狐狸。

听说女王和王后,还有小叔三个人当年是情同手足的好友?

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到底是奔着组惊天大盗团去的还是奔着拿影视大奖去的。

晏之仪在心底低声吐槽着,很快听见景岺下一句话,令她动作微僵。

“你知道了吧,女王的想法。”

这一刻,景岺摘下了眼镜,他细长的凤眼敛着薄光,像一片白刃,直直往晏之仪心里刺去。

她原本还想装傻糊弄过去,景岺略略一笑,又问:“或者我换个说法,卡尔想要夺帝位的事情,你知道也知道吧?”

晏之仪平静的咽下口水,直直地看着景岺片刻,眼中波澜不惊,沉默一会儿后,露出一抹淡笑:“既然您对我们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了,又何必再问呢?”

原来,今天王后特地找她过来,为的是这件事。

景岺眨了眨眼睛,有几分狡黠的味道:“不面对面和你谈一次,我无法确定你的立场。”

“那现在?”晏之仪平静的反问。

景岺打量片刻,摇摇头:“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准确,但至少,你应该不会背叛卡尔,对吗?”

晏之仪坦然的回视:“是的,我不会。”

景岺满意的点头:“那就足够了,我现在也不能要求你更多,虽然某种程度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但是请你谅解,我依旧无法把这种动辄生死的事情寄托在少年人虚无缥缈的感情上,更何况……”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晏之仪现在已经从尴尬到紧张到平静无波了,王后殿下一看就是让人尴尬的好手,后面这般句话说的无非是她和卡尔分手让他更加无法判断她的立场和支持程度了。

她可以理解王后这么做的动机,卡尔是王后唯一的亲子,甚至可能也是女王唯一的亲子,那么他们不惜一切给卡尔铺路她可以理解,但这样被质疑,甚至这样被对待,全都让晏之仪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不悦感。

而这种不悦,她还不能对王后表现出来。

努力平复心情,晏之仪嘴角扬起:“无论您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支持卡尔,跟我们过去的感情无关,只是我觉得对比起大王子和二王子,我更相信卡尔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而我又恰好觉得仅仅因为生而为omega就不能够继承帝位这件事情——”

晏之仪顿了顿,组织不出更好的语言,索性就直接说:“是在放屁。”

“生而为omega不是原罪,但现在这件事让很多人都觉得还是不要成为omega的好,这样是不对的,既然不对,我就要说,并且我要做出一些什么事情去改变,而我正好又有这个能力,所以我选择去做,卡尔,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人选。”

晏之仪努力令自己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番话,景岺刚才的行为虽然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说到底并不算是冒犯,晏之仪自己都说不清刚才那股无端的怒意从何而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触碰到了哪一根红线。

但……

她低头看着自己努力握紧的颤抖双手,如此分明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意。

景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但现在卡尔身边的力量还不够。”

他一阵见血的指出:“说来惭愧,因为卡尔是omega ,所以多年以来景家从来没有做好为他付出的心理准备,无论是伊迪丝、我、景岚抑或是你,无论我们怎么为他铺路,他手里握着的权力,还是太少了,不足以让他和他已经扎根多年的大哥二哥们去斗。”

景岺拿着茶匙在杯中轻轻搅拌两下,漫不经心的说:“我有个提议,你听听。”

晏之仪颔首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联姻,你觉得怎么样?”

第114章

觉得怎么样?

晏之仪怔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景岺说了什么。

问她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但对上景岺难得一瞬认真的态度,这四个字竟然说不出口。

景岺也没指望她立刻就回答,自顾自的开始说:“罗迪家,你知道吧,他们因为前段时间的军械案和老大散伙了,这一家人,能给卡尔目前最需要的大量经济支持,而罗迪家现在有一个适龄未婚的女alpha ,是罗迪家第三代还算出挑的人物,我已经让匹配局比对过了,匹配程度高达87% 。”

罗迪家这几个字一出来, 晏之仪心就沉了下去。

温妮莎·罗迪。

上一世卡尔的未婚妻。

原来就算世界线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还是有一些人一些事会如期而至。

她努力回忆温妮莎·罗迪这个人的样子,居然十分模糊,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一张年轻鲜活的脸。

上一世,卡尔是怎么选的呢?

接受联姻代表他未来长时间内都会受对方家中的钳制,不接受,他未来的路无疑会走得比较艰难。

她还不知道这个答案, 就死在了流亡星海。

死前, 只在电子屏的新闻上看到过关于卡尔和罗迪家可能会联姻的消息。

狠狠闭了闭眼睛,晏之仪说:“罗迪家是紫曜的领军人,在帝国经营多年,资金和人脉斗不可小觑,如果真的能够保证这一股势力真心实意的支持卡尔的话,确实如您所说,是一门好买卖。但是——”

景岺眉峰轻挑,略带好奇的示意她说下去。

晏之仪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您能够把这个方案提出来,想必其中的利弊已经足够清楚,我就不多强调一遍了,我只问一个问题,这件事情,卡尔他自己知道吗?他愿意拿自己的婚姻去和未来的可能性做交换吗?”

景岺眸子渐深,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坐姿端正了些:“你想说什么?”

晏之仪嘴角勾起一抹讽意的笑:“这个问题,您不该来问我。”

“这是卡尔自己的婚姻,也是他自己的未来。”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晏之仪前所未有的冷静,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我们冲着一个千里之遥的目标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一个说起来微不足道的选择权,所以现在,选择权应该在卡尔自己手里。”

“他要什么,要以什么方式拿到手里,他自己说了才算。”

“他忍辱负重,头破血流,要的也不过是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而已,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谈未来是不是太悲哀了点。”

晏之仪平静的起身,向景岺微微躬身行李,淡声道:“您今天的提议,我会考虑,也会告知卡尔,但我想这件事情,还是更应该你们父子之间当面沟通,我就不从中搭桥了,今天的茶不错,多谢您款待。”

言罢,晏之仪退出了书房。

她带着满身的寒气和压抑不下的怒意,漫无目的的沿着绿道走了一会儿,居然走到了书房后面,那个熟悉的花房。

花房里各色的当季花朵争先绽放,她抬头,看到隐藏在其中,并不起眼的榭寄生。

似乎,已经开了。

……

书房里,透着窗户和斜阳,景岺重新带好了眼镜,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削瘦但修长的身躯,黑色的肩带正好从蝴蝶骨处绕过,骨秀皮清,那突兀的蝴蝶骨因为他的动作,呈现出一种振翅欲飞的诱人姿态。

暧昧的灯光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上他的肩背,声音低哑性感,带着笑意:“没谈拢?”

景岺顺着力道王后靠过去,目送着送花房离开的晏之仪的背影,轻轻摇头:“不,目的达到了。”

他一直绷紧的肩背放松下来,靠在伊迪丝柔软的怀抱里,半是抱怨半带撒娇的说:“现在的小孩儿们,还真是不好骗。”他无奈摇摇头,反问:“卡尔呢,怎么说?”

伊迪丝喉间溢出一抹笑,深紫色的眼眸薄光轻转,轻声说:“还能怎么说,婉拒了。”

景岺好奇的问:“没生气?”

伊迪丝缓缓摇头,有几分惊讶:“没表现出来生气。”

景岺:“那就是生气了。”

他捂着脸,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闷声笑得浑身颤抖:“小卡尔也学会演戏了啊。”

伊迪丝轻点他一眼,扯扯嘴角:“应该说,越演越好了。”

“是好事。”

“嗯,是好事。”

说着,景岺伸了个懒腰,劲瘦的腰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地格外诱人,他转了个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递到伊迪丝跟前。

伊迪丝打开一眼,竟然是一盒固体甲油,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深浅浅近乎瑰丽的紫色,映衬着她的眼眸格外美丽。

景岺:“你可别说,荒野星里还真的能出现一些少见的美丽,我觉得很适合你。”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眸半阖,难得悠闲:“这次回来先别跑了,替我撑一段时间。”

座椅足够宽大,旁边明明有其他的椅子,景岺也不去座,跟伊迪丝两个人挤一张椅子,关切的问道:“最近累了?”

他试探着给伊迪丝肩颈和额头都按了几下,很快伊迪丝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挥挥手道:“还是算了,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景岺也不恼,趴在桌上小声念叨着自己这趟去荒野星探访了一个什么遗迹,找到的东西对考古学而言有什么价值。

这些事情,伊迪丝一句都听不懂,但是很有耐心的听他分享,似乎对于这位日理万机,每时每刻都是军政之事的帝王难得的休憩时光。

聊了一会儿,景岺抱怨道:“如果今天两个孩子不是这个反应,你准备怎么办?”

伊迪丝睁开眼,循着窗外的一束光追去,捕捉到了一只雏鸟振翅的身影。

“那他们,就失去最后抓住对方的机会了。”

……

离开王庭后,晏之仪并没有把她和王后的谈话转告卡尔。

她相信自己那番话还是有用的,更确信关于联姻这个问题,女王和王后一定已经跟卡尔有过交流。

但此时此刻她心底的焦躁之情根本就压制不下去。

晏之仪不是真正懵懂无知的少年人,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但也因此,让她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奈荒唐的宿命感。

她不知道女王王后和卡尔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但这一次却并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直接有媒体放出了风声,称四王子和罗迪家的三代长女要联姻的消息,这几日整个星网都平静无波。

晏之仪关注了几天,松了一口气。

而她原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小叔确认关于大王子二王子的身世。

小叔所说的“猜测”“怀疑”这种推辞她一个字都不信,就算三位王子公主的身世有异,生父或生母不详,也很少会有人直接猜测他们都是领养的。

与其说是领养,不如直接说是假造了身份。

王室对于血脉的重视程度绝不会让人轻易在王子公主的身份上造假,但如果做这件事情的是伊迪丝女王,就不值得奇怪了。

这位铁血帝王,在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上,绝不允许有人违背她的。

小叔当年和女王王后的关系那么密切,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这家伙居然因为心虚,当天就逃之夭夭,关闭了所有通讯工具,又找不到人了。

这件事就这样成了晏之仪心头的一大困扰。

女王究竟为什么要谎称三位王子公主们的身世,以她从卡尔那边旁敲侧击来的了解,绝对不是因为女王风流花心,或者是女王和王后感情不好。

但现在女王如此坚持要给卡尔铺路,说明她还是看重这唯一一个亲生子的,那她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晏之仪记得,大王子出生的时候,女王似乎刚登基两年,那时候还非常年轻。

思来想去,晏之仪也想不通其中窍,她索性暂且搁置不再提了,只是仍然分出了部分人手去暗中查这件事情。

如果运用得当,大王子二王子的身世,将会成为他们送卡尔上位最有力的武器。

这个问题暂且不谈,几方势力在一番互殴之后,终于拿出了一个各方都信服的临时调查小组人选,由军部、王庭、特刑司、政务院、贵族联合会和平权协会共同组成,目标是调查和处理新人类教有关的问题,由女王直接领导问责。

晏之仪作为军部的代表去调查小组见面,即便已经猜到了会是一些什么人出现在这里,但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晏之仪还是不免嘴角一抽。

特刑司是景岚本人亲自到场,他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心理斗争,总归现在见到晏之仪不像以前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虽然态度依旧算不上好就是了。

王庭的代表是大王子西尼尔,看到他,晏之仪就知道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是大王子占了上风。

贵族联合会的代表是曲星洲,另一边平权协会出席的自然是卡尔,这俩人以前就不对付,现在一左一右坐在了整个会议桌的两角,谁都不沾谁。

政务院的代表是调查小组中最年长的一位,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依旧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他见到晏之仪后,冲她含蓄又端肃的点了点头。这是乔雪峰,乔影的亲爹,现在在政务院教廷事务规范处任职,新人类教以及旧教廷的事情正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他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没错,旧教廷。

新人类教的发展速度令人如此心惊,短短半月,就已经发展了一批相当可观的教众,让已经在帝国扎根百年的苏合教成为了这些人口中的旧教廷。

给人类带来新的进化方向的口号最近在星网随处可见,出了灾厄患者外,更多的被吸引的则是对这个理念感到好奇的年轻人们。

这段时间,晏之仪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苏越,但对方始终处在失联的状态,拨出去的星讯没有一则被接通,收到的反馈全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请在嘀声后留言】,而晏之仪所有的留言也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晏之仪的到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派冷然的曲星洲看见晏之仪后眼睛一亮,同时露出笑容的还有坐在另一端的卡尔。

晏之仪觉得布置会议室的人绝对不怀好意,为什么六个人的会议放了八把椅子,而剩下的两把正好在曲星洲和卡尔身边一人一把。

她冲曲星洲笑了笑,脚步不停的向卡尔身边走去,随后落座。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从他们在王庭见面开始,卡尔的态度就怪怪的。

她可以确定卡尔在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生气。

这就很糟糕。

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卡尔,他侧脸精致如暖玉,眉眼比往日要内敛些许,似乎有什么心事。

会议还没开始,会议室里大家除了翻阅资料就是在小声的聊天。

晏之仪忍不住往卡尔的方向挪了挪,试图靠近,没想到卡尔轻瞥了她一眼,也往右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突然就拉开了。

晏之仪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但是现在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不是别人,就是她惹卡尔生气了。

第115章

她又往右边挪了点, 试图靠近,小声说:“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卡尔阴涔涔的瞪了她一眼,接着往右挪,晏之仪无辜的回望过去,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他了。

那边, 卡尔脸色变换不定, 还没开口, 右侧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你们两个闹别扭,可别往我老头子这边挤啊。”

晏之仪和卡尔尴尬的咳了一声,给坐在卡尔右侧的乔雪峰轻声说了句抱歉,默默的又挪回原位。

晏之仪的理由没要到, 门口又传来了响动,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教职人员,穿了一身纯白的教袍,即便精致美丽的面容也无法掩饰她微表情流露出来的焦急。

晏之仪通过她的服装和胸章辨认出,这是教廷的白衣执法者,在教廷中的地位仅次于教皇和掌座使,负责教廷内部的自检自查。

她进门后看了一眼座成一排的调查小组,眼神落在最后剩的最左侧曲星洲身边空余的椅子, 面无表情的挥手, 让人搬起椅子,摆在了小组的对面中间的位置。

晏之仪眼神微动。

这是被审讯,询问的姿态。

教廷内部果然出了大问题,才使得一向高高在上的教廷现在他们面前如此的低姿态。

乔雪峰所有看看,清了清嗓子:“这里我最年长, 由我来牵头,大家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乔雪峰确实也是政务院主管教廷事务的人员,他对教廷的工作最为熟悉,对于教廷的高级教职人员也比较了解,不用对方介绍,乔雪峰直接叫出了这位女性白衣执法者的名字。

“芬妮,关于新人类教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你对材料所述的情况有没有异议?”

芬妮面色寡沉,默默摇头,开口是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干哑,像是刚刚深呼吸了好长时间:“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这段时间教廷内部的自查,出现了一些问题。”

众人都拿出了电子笔,会议室的监控开始转动,他们看着芬妮,对方平静的说出了一句足够惊世骇俗的话。

“自查期间,教廷的教皇,苏越阁下,失踪了。”

晏之仪心头狠狠一跳,差点没有握稳电子笔。

这一句话把众人都惊得不轻,而芬妮还在往外扔炸弹。

“由于教皇失踪,很多需要他配合的自查步骤无法展开,经过长老会允许后,我们运用暴力手段强行破开了教皇苏越的私人住所,并且在其中发现了两个违规暗门,里面是非法实验室。”

芬妮这番话让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灾厄的原因,现在的人们听见非法实验室这几个字都一斤到了心惊肉跳的地步。

晏之仪听见自己胸腔内心脏在砰砰的跳动,像是要突破喉咙跳出来一样,她只能靠深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乔雪峰脸色有些沉重了:“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芬妮点点头,疲惫道:“不止教皇,教廷通过自查后发现失踪了一批只被允许在教廷外围工作的编外教职人员,他们平时只负责一些简单的洒扫和搬运工作,不涉及到教廷内部事务,我们很少拿他们当正经教职人员看,而且这些人来来去去也很频繁,经常有人员更叠,所以这批人离职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过多的关注,直到昨天,才意识到近半年以来编外教职人员离职的频率比往年要高得多。”

晏之仪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快要把电子笔握断了,芬妮的话打通了她一直以来的困惑。

所有的疑虑和怀疑此刻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小叔、女王和萨伦威追查反叛军的残部多年都没有结果?

这三个人的势力范围几乎可以囊括整个星耀帝国,甚至包括帝国势力无法企及的域外星系,萨伦威也进行了长达多年的搜索,但全都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当年的反叛军一定有相当的残部数量,并且这些人对于当年反叛军实验室的实验内容掌握程度非常高,所以才会有了灾厄的出现。

这段时间,晏之仪一直有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叛军的残部依旧没有线索的话,只能说明,有人特意隐瞒了他们的踪迹,而且这个人一定是能够让这三方同时都信任的人。

而且,灾厄从首都星开始蔓延,说明反叛军残部现在的据点还是在首都星。

她在首都星长大,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这里要隐瞒这么多人有多难,又有多容易。

这样一个能够同时让三方都信任,并且有足够的心性将他们同时隐瞒过去,当年还和反叛军有过深入接触的人,只有苏越。

反叛军这些年,是被苏越藏起来了。

还是以教职人员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藏在教廷里。

当年的实验室,所有反叛军全部都佩戴面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容,他们想要以编外教职人员的身份回到教廷去再简单不过,更何况还有教皇冕下为他们打掩护。

而苏越,这个心有七窍九曲十八弯的人,在放出了新人类教这把火之后,早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逃之夭夭了。

只有这么解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才说得通。

当年被反叛军无辜掳走的教廷圣子,在接受了当时还不是女王的伊迪丝的交易之后,以铲除反叛军,回到教廷重新成为圣子为条件,帮助伊迪丝彻底的掌握教廷。

难怪此前女王在面对教廷的时候脸色不对,果然女王和苏越翻脸了。

苏越不光翻脸了,还把女王这艘船直接掀翻了。

晏之仪闭上眼,慢慢的深呼吸平复心情,不让人看出端倪。

目前她和萨伦威跟苏越的联系应该只有卡尔知道。

合眼时,一只手默默握住了她的右手,把她紧攥着电子笔的手指轻轻拿开,晏之仪放开手,手心几道深深的指痕。

从见面开始,苏越对她说的所有话,她已经无法分辨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