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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斗</h3>
一乡下老,力田致富,酷慕城中人看戏、下馆子、叫相公,惟恐其不在行,逢人便领教。或告之曰:“你要叫相公,先去下馆子,须要极贵之菜。至于如何看戏,怎样叫相公,他必一一告之。”乡下老如其言,先下馆子。堂官问:“用何菜?”乡下老说:“什么贵拿什么。”堂官拣一极贵之菜与之。又问:“如何看戏?怎样叫相公?”堂官一闻此言,即知是个中老斗,诓之曰:“你要看戏,我去占坐,你要叫相公,快跟我来。”把个老斗带至僻静之处,扒其裤,玩了一个不亦乐乎。乡下老甚觉高兴,说:“想不到叫相公如此舒服!”会了钞,忙去看戏。看到下午,见人带相公去吃饭,他也带相公下馆子。觅一雅座,先要极贵之菜,后说要叫相公。相公在旁,甚觉诧异,说:“我就是相公,因何又叫?想必因我不应酬之故。”忙脱裤以臀就之。乡下老大怒,说:“你别来哄我,你当是我没叫过相公呢,我花钱不能叫你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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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诗</h3>
一僧,帽被大风吹去。或套黄鹤诗诮之曰:“帽子已随大风去,此地空余和尚头。帽子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光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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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梦</h3>
有人爱作日记。夜做一梦甚奇,亦记之,并作述梦诗四句云:“梦境亦奇哉,粪门一道开。仿佛要拉屎,越拉越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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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官</h3>
一盗为里党所逐,携赃窜迹他省,遂捐官焉。势利者以女妻之。伊在需次,恣意挥霍,所用甚奢,未测其财所自来。暮出晓归,形殊诡秘。妻问之,惟以夜宴对。妻终疑之。一夕华服夜出,妻蹑其后。见其人败寺,易短衣。悄步而行。至僻巷,出斧凿壁,俄成一洞,蛇行而进。妻急归,集婢媪,易男装,伪为巡夜者,伺于洞侧。俟夫出,齐捉之。俯伏不敢仰视,曳下重责二十。提裤而起,四顾无人,不知巡役辈何往矣。易华服,叩门而归。妻问昨夜何往,伊以夜宴看剧对。问演何剧,答曰:“《长生殿》全本。”妻曰:“吾闻昨夜只演的杂剧。开场是《燕子笺钻狗洞》,末场是《勘皮靴打打蓖》耳。”伊知败露,红涨于面,不敢措一词。妻指天画地而骂曰:“汝乃穿窬之辈,混迹于衣冠之中,廉耻已经丧尽。不意既仕之后,复萌故态,仍不改昏夜之行。以此知贪黩凶残之吏,皆昏夜乞怜,白昼骄人之徒耳。夫也不良,终身失望。吾宁为丐妇,耻为盗妻也。”言讫,出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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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铭</h3>
日用各物以斗名者甚多。都中挟优者亦谓之斗,且谓之老斗,不知何所取意。盖挟优之斗,人类不同,日用之斗,情形各异。今将日用之斗,撰以“斗铭”,竟有与挟优之斗相肖者,录之以博一粲。
旗杆斗,比假泣极穷老斗,高高乎妄自尊,空空兮穷措大。望之不可及,有名而无实。
量米斗,比客商老斗。富贾大商,气概端方。满则终覆,倾尽糟糠。
熨衣斗,比跟官老斗。有钱热斗,执热怕凉。吹嘘用人,浮躁飞扬。
乌烟斗,比爱吹妆虚老斗。满腹尽屎,一窍不通。乌烟瘴气,执迷一生。
香斗,比吃镶边老斗。纸糊老斗,满腹尽灰。爱吃镶边,口是心非。
门上斗,比下等老斗。下等相公,抱关小吏。既卑且污,左右并肩,郁垒神荼。
魁星斗,比穷举人老斗。甫掇一第,暂借文光。空空妙手,傀儡戏场。
墨线斗,比各部经承老斗。虚有墨沈,吐丝抽毫。要人牵引,不拔一毛。
栳斗,比穷老斗。本不像斗,亦要妆虚。淋漓有限,点点滴滴。
剃头担上斗,比应试举子老斗。头戴金顶,东走西跑。局面不大,眼孔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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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鸭</h3>
主人请客,酒菜淡薄,鸭子瘦而小硬。一生客诮之曰:“我昨日下乡,遇一官相验,乃是一只死鸭。”主人曰:“岂有验鸭之理?”客曰:“亲见填为尸格,验得已死鸭子一只。仰面,面色黄,眼闭口开,肚腹塌陷,两肩耸,两腿伸,项下有刀伤一处,宽三分,深抵骨,骨未损。乃系生前挨饿,病后受伤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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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虱</h3>
一人脖子上一虱子,用手捏下,恐人嫌脏,忙掷地曰:“我当是一个虱子,原来不是虱子。”一人在地捡起,讥之曰:“我当不是虱子,原来是一个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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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h3>
六弟兄同居旅店。老大蹲厕,见粪坑内有一柿子,讶之曰:“是谁的心落在这里?”适店东看见,亦误认是心,来问老大,老大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黑的,不能那样赤。”又问老二,老二说:“也不是我的心。我的心不在胸中,现在胁下。”又问老三,老三说:“更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是两个联在一处,人人常说我有二心。我何尝是一个心?”又问老四,老四说:“我的心早已丢了,至今尚未去寻。所谓有放心而不知求者,即是我。”问老五,老五说:“我的心早坏了。若不是胆包着,早掉了。”又问老六,老六说:“我生下来就没心。故人常骂我天生来没有良心。我何曾有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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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影</h3>
一老陕骤富,欲画影像悬之祠堂。托一乡下人去办,竟误买春册一幅,老陕不知也。到祭祀之期,男妇咸集。老陕打开一看,谓众人曰:“你大家等等再来,咱的祖宗还在那里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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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诨</h3>
爵有五等,公侯伯子男。功在五等以上者,乃封王。想当初宠赐功勋,何等尊贵?到而今代远年湮,式微日甚,其穷不敦品,更有甚于闲散之人者。有人以同音不同字之语嘲之曰:“何谓公,丫头老婆硬上弓;何谓侯,一毛不拔白吃狗;何谓伯,胡吹乱谤惯说白;何谓子,寡廉鲜耻无赖子;何谓男,少吃无穿实在难;何谓王,穷凶极恶等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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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h3>
玉皇命钟馗至阳世捉鬼。钟馗领旨,带领鬼卒到下界仗剑捉之。谁知阳世之鬼,比阴间多而且凶。众鬼见钟馗来捉,那冒失鬼上前夺剑,伶俐鬼搬腿抽腰。讨贱鬼拉靴摘帽,下作鬼解带脱袍,无二鬼掀须掠眉,穷命鬼窃剑偷刀。淘气鬼抠鼻剜眼,酿脸鬼唠里唠叨,醉鬼跌倒身上,色鬼双手抱住。这钟馗有法无法,众恶鬼既号且啕。钟馗正在为难,忽见一胖大和尚,皤皤大腹,嘻嘻而来。将钟馗扶起,说:“伏魔将军,为何这样狼狈?”钟馗说:“想不到阳世之鬼,如此难捉。”和尚说:“不妨,等我替你捉来。”这和尚见了众鬼,呵呵大笑,张巨口咕噜一声,把众鬼全吞在肚内。钟馗大惊说:“师父实在神通广大。”和尚说:“你不知道,这等孽鬼,世上最多。也和他论不得道理,讲不得人情,只用大肚皮装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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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书</h3>
一少年落夜船,有人挨至身边,将阳物撞入臀眼内。少年骇问何为,答曰:“人多,挤进去了。”又问:“为何只管乱动?”答曰:“他生来就爱摇晃。”少年曰:“爱摇晃,想来是一个念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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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字</h3>
一和尚问秀才曰:“‘秃’字如何写?”答曰:“不过我的马鞭弯过来就是了。”和尚说:“因何要弯?”答曰:“好打你的秃<img src="/uploads/allimg/200627/1-20062G42242237.jpg" />。”一太爷问书办曰:“‘犬’字如何写?”答曰:“太爷的卵子,挪在肩头就是了。”太爷说:“为何要挪?”答曰:“太爷的卵子,六亲不认,挪在肩头,免得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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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真</h3>
一秀才善讥谑。一考翁写真乞题,秀才题:“画工真彩,老貌堂皇。乌巾白发,龟雀呈祥。”老翁大喜。后有读之者曰:“横读则‘画老乌龟’也。”老翁毁之。有隶卒乞书门联,秀才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隶卒大喜,具酒馔,乞卒成之。遂书曰:“英雄手执猫竹板,豪杰头带野鸡毛。”隶含怒。秀才后因诙谑,黜儒为吏。作口占自嘲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绦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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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语</h3>
吕新吾先生云:“天下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可对人言,其事可知也。士大夫磊落光明,正言谠论,侃侃而对,无所谓耳语者。近今世风日浇,竟有宾客宴会之际,每每携友离坐,另觅无人之处。其呫嗫小语,宛似女儿,挽头交语,一如伉俪,良可慨也。然世间亦有应耳语之人,更有应私语之事。譬如偷情,月下星前,夜半私语,香口密约,携手言私,此应耳语之人也;譬如优伶,一见相知,百般亲密,左右并肩,惟恐人知,此应私语之事也。试问喜耳语者,果其人乎?果其事乎?予曰:“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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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品</h3>
人事皆有品,惟酒品不一。花间月下,曲水流觞,一杯轻醉,酒入诗肠,此之谓儒饮,如雅人蕴藉一般;二三良友,月夕花晨,名姝四座,低唱浅斟,此之谓仙饮,如瑶池醉月一般;礼席丰筵,繁文缛节,终日拘挛,惟恐僭越,此之谓囚饮,如拘禁罪囚一般;杯不厌大,酒要满斟,持筹呼马,大肆鲸吞,此之谓驴饮,如行路渴驴一般;冠袍带履,坐分昭穆,让箸举杯,纳身轨物,此之谓葬饮,如衣冠殓葬一般;倒地谩骂,呕哕成渠,僵卧不醒,人事不知,此之谓尸饮,如饥莩倒卧一般;友人田饮,诗曰:“村酒香甜鱼稻肥,几人畅饮到斜晖。天宽地阔知何有,家家扶得醉人归。”此又饮中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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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庖</h3>
一富翁六旬无子,姬妾虽多,实因才力不及之故。友劝之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蜾蠃且然,何况于人。老兄何不觅一强干有为之人,暗中代庖。既可藏拙,又可息力,并可坐享其成。若生子犹胜于螟蛉也。”翁然之,即托其友为之斡旋。友觅一秃头只眼之人代之。事毕,翁见而怪之曰:“你因何觅一六根不全之人?即有子亦非我族类也。”立饬其妾挤而出之。谁知用力太猛,精尿一齐挤出,流入沟中,冲出一个耗子来。翁悔之曰:“想不到此人有这样好种,竟是一个反穿灰鼠褂子的先生。”少顷,又爬出一个乌龟来。翁又转悔为喜曰:“亏得有此一挤,敢情是一个披甲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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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儿</h3>
一富翁而不仁,老而无子。尝在神前献戏,虔求生子。梦神告之曰:“尔刻薄成家,理应绝嗣。念汝一片志诚,赐汝一子。”后果生子,因唱戏而生,即名之曰伶儿。及长大,有疯疾。每发,必须唱戏。戏作,则病止;戏止,则病发。老夫妇溺爱情深,只得日事声歌,仰承色笑而已。孰知卜其昼未卜其夜。忽于夜间,其疯大发。两夫妻惊惶失措,乃安慰其子曰:“夜半无处觅戏,我二人作戏你看。”于是脱衣上床,翻云覆雨,倒凤颠鸾,真是聚精会神,有声有色之戏场也。其子呼且骂曰:“我不看这个戏,我要看那个戏。这个戏无行头,无锣鼓,我不看。”其父一闻此言,大怒说:“你这娃娃,也太岂有此理了。皆因夜间没得戏,我二人才作这个戏,你不看这个戏,要看那个戏。那个戏乃是求你之戏,这个戏乃是生你之戏。我二人当初如不作这个戏,你今还看不见那个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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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鲁</h3>
把弟兄善诙谐。把兄具帖请把弟吃酒,上写某日某时半鲁候叙。把弟看帖,不解所谓。至日赴约,桌上只有鱼一盘,至终席别无他菜。把弟曰:“不识尚有别味否?”把兄曰:“帖上写明半鲁候叙。鱼者,鲁之半也。照帖治席,夫复何求。”把弟怫然而去。翌日,把弟请把兄,亦写半鲁候叙。把兄赴约,只见院中设摆桌椅,桌上毫无一物。让坐后但见赤日当空,晒不可当。把兄谓把弟曰:“今日拜领厚赐,因何酒菜俱无?即半鲁之鱼,亦我所欲也。”把弟曰:“你昨日用的是上半鲁,我今日用的是下半鲁。上半鲁,鱼也;下半鲁,日也。吾兄只好晒晒日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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讼诨</h3>
鸡帽顶与扁四嫂口角斗殴,打的鸡帽顶垂头不语,身受内伤,同赴肚大老爷案下喊控。当堂质讯,两造各执一词,不能结案。饬壮头流红,传四邻质讯。众邻证到案。先问近邻卵老二说:“你乃贴邻,与帽顶声气相通,痛痒相关,你必看见。”老二说:“鸡帽顶在里头打捶,小的在门口挤不进去。”又问远邻毛老八说:“你乃聚族而居,非不毛之地,亦应披发而往救。”老八说:“小的毛姓,分为两家,一住毛家湾,一居毛家塔院,同姓联宗。二毛常到一处,被鸡帽顶儿时常折挫揉磨,蹭的七零八落。小的出身微末,何敢与他相抗?”又问后街住的肛老二说:“你家与他家后庭相近,你该听见。”老二说:“小的与他家只隔一沟。鸡帽顶乃凶恶棍徒,若惹他,打进小的门里来,又要大老爷费事。”官问:“何故?”答曰:“要用鸡蛋验伤。”又问对门住的马兵齐布伸泰说:“你常在他门上该班,你总晓得。”马兵说:“小的实在没看见。小的下了班,他们才打捶的。”又问鸡帽顶的干儿子精额布说:“你跟你老子在尽里面,定然看见。”精娃子诉曰:“小的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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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医</h3>
一人读书未成,学医,自称儒医。一日下乡看病。行至中途,甚觉口渴,令轿夫觅茶。轿夫说:“来此荒郊,无处觅茶。惟有村外有一学堂,颇可往来。但是那教书先生性怪僻,有人到伊书房,先要讲道学,讲对了,岂只吃茶,连酒饭都有;若不对,立时挥之门外。”医生曰:“我乃儒医,满腹诗书,乡下学究何足道哉?”遂乘轿而往。叩门而入,见一先生,岸然道貌,欠身微让,拱手而言曰:“足下此来,莫非讲道乎?”医生曰:“特来借茶。”先生曰:“且慢,我先出对你说,试试你学问何如,对曰:‘碧桃满树柳千条。’”医生对曰:“红枣二枚姜一片。”先生喜曰:“语不忘本,是儒医也。”捧香茶与之。医生畅饮,觉风生两腋,诗思益清矣,谢之而去。至夏日,医生又下乡看病。路经书房,不见先生。乃因夏日炎热,移居竹林深处,访之始见。先生曰:“别来无恙乎?我再出对你对。对曰:‘避暑最宜深竹院。’”医生对曰:“伤寒应用小柴胡。”先生甚赞,送点心与他。吃毕而去。至秋天下乡,又来拜访。先生又出对曰:“丹桂飘香,遍满三千界。”医生对曰:“梧桐子大,每服四十丸。”先生甚喜,以酒觞之。饮毕而去。至冬日下乡,又来相见,正值大雪,先生又出对曰:“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梅花。”医生寻思良久,乃对曰:“小妾有件东西,倒悬药碾。”先生一闻此言,掀髯大笑曰:“足下奇才妙想,竟将令妾那件东西拿出来与人作对,可谓现身说法,大公无我矣。”设盛馔款之。医生满饮三杯,既醉且饱,拜谢而别。行至中途,在轿中甚觉高兴,乃吟诗曰:“乘醉归来喜可知,正是吾侪得意时。此去谁人还出对,闲时遣兴与吟诗。博来腹内三杯酒,全仗家中两片皮。从此门前悬人碾,个中居士是儒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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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h3>
一乡下先生挈子赴馆,来至城中,见卖汤圆者,指问其父曰:“此是何物?”父怒其不争气,回曰:“卵子。”及到馆,东家整衣冠,治酒款待。东家戴六品虚衔,子拍掌大笑曰:“想不到他家的卵子要戴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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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钟</h3>
有四人自负能诗。一日同游寺中,见殿角悬钟一口,各人诗兴勃然,遂联句一首。其一曰:“寺里一口钟。”次曰:“本质原是铜。”三曰:“覆起像只碗。”四曰:“敲来嗡嗡嗡。”吟毕,互相赞美不止,自以为诗中敏捷无出其右者。但天地造化之气,已泄尽无遗,定夺我辈寿算矣。四人忧疑,相聚而泣。傍有一掏粪者,觇之共哭。四人问曰:“你因何也哭?”答曰:“我哭你四人一凡屎,怎么掏?”四人大怒,聚众而殴。一老者劝曰:“四位不必动气,这是掏粪的不是,此乃屁之故,非粪之故也。虽与粪无碍,但各要患奇病四十九日。”众问:“何病?”答曰:“屁放多了,屁股眼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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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精</h3>
人之气血,下行为顺,上行为逆。屁者,谷气下泄也。打胡说者,谓之屁;作谬文者,亦谓之屁,腐气上行也。近今打胡说者满天下,作谬文者遍人寰,于是积众屁以成大屁,年深日久,竟成了一个屁精。这屁精在幽谷中,养气息声,千有余年。偶撒一屁,声震山谷,气贯云霄。人触之则靡,物遇之则摧。荡荡乎人在屁中,屁塞天外也。阎君知屁精为虐,差人捉之。众鬼来至谷口,正值放屁之时,被屁一冲,翻筋斗仍折回森罗殿前。阎君不胜骇异。判官曰:“曷不请布袋僧收之?”王请布袋僧至,以布袋堵谷口,将屁精摄之袋中,来阎君殿前复命。阎君看那布袋,鼓逢逢如假名士,外柔内虚,中无一物。突见一股黑气,破袋而出,投入轮回,脱生一教书人家去矣。及长大,哪有书香,满脸屁气。依然说屁话,作屁文,由屁童中屁生。值大屁之年,入大肠,坐屎号,出“譬如为山”题,作了三篇屁文,一首屁诗。遇一屁房师,荐之屁主考,中了屁举人,挑一屁县令。坐堂满口放屁,考试专取屁文。屁声洋溢,声闻于宪。究出屁精,一断因果,竟置诸大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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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送</h3>
教书先生开馆日久,未见有送学生者。遂将《三字经》挂在竿头,悬之门外,为招学之望。悬之许久,仍未见送。私心自揣:“必因学馆路远,恐学生跋涉之故。”只得又出招贴,上写:“学生年少力微,难堪往来劳动。如有肯送来学,情愿背接背送。”此贴一出,送学者接踵而来。一日,先生背学生行至中途。背上学生遇一同窗者,在先生背上呼曰:“恕罪恕罪,我就不下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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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板</h3>
一先生最爱放屁。将椅子挖一窟窿,为放屁出气之所。东家见而问之,先生因述其所以然。东家曰:“放屁只管放屁,何必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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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酒</h3>
一先生好饮酒。馆童爱偷酒,偷的先生不敢用人。自谓必要用一不会吃酒者,方不偷酒;然更要一不认得酒者,乃真不吃,始不偷也。一日,友人荐一仆至。以黄酒问之,仆以陈绍对。先生曰:“连酒之别名都知,岂只会饮。”遂遣之。又荐一仆至。问酒如初,仆以花雕对。先生曰:“连酒佳品竟知,断非不饮之人。”又遣之。后又荐一仆,以黄酒示之,不识;以烧酒示之,亦不识。先生大喜,以为不吃酒无疑矣,遂用之。一日,先生将出门,留此仆看馆。嘱之曰:“墙挂火腿,院养肥鸡,小心看守。屋内有两瓶,一瓶白砒,一瓶红砒,万万不可动。若吃了肠胃崩裂,一定身亡。”叮嘱再三而去。先生走后,仆杀鸡煮腿,将两瓶红白烧酒,次第饮完,不觉大醉。先生回来,推门一看,见仆人躺卧在地,酒气熏人,又见鸡、腿皆无。大怒,将仆人踢醒,再三究诘。仆人哭诉曰:“主人走后,小的在馆小心看守。忽来一猫,将火腿叼去;又来一犬,将鸡逐至邻家。小的情急,忿不欲生。因思主人所嘱,红白二砒,颇可致命。小的先将白砒吃尽,不见动静;又将红砒用完,未能身亡。现在头晕脑闷,不死不活,躺在这里挣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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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文</h3>
一先生喜抛文。夜间有贼,犬吠不止。忙呼馆童曰:“小子盍兴乎?尨也吠。”馆童不解。又呼之曰:“其有穿窬之盗也欤?”馆童更不解。既至贼已入室,又呼之曰:“速兴速兴,其自有穿窬之盗也。”馆童仍不解。竟被贼人偷去,先生大怒,骂曰:“我先说‘其有穿窬之盗也欤’,欤者,疑词也,尚在有无之间。既而曰‘其有穿窬之盗也’,也,决词也,一定必有之词。汝因何不兴?汝因何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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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对</h3>
教读先生与东家云:“令郎如今善对。”一日,请先生吃酒。东家当面出对试之曰:“盘中鱼。”学生苦思不得。先生见壁中挂酒一壶,潜以嘴面墙而动。学生对曰:“先生嘴。”东家大怒,骂曰:“你妈的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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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鸣</h3>
一学使按临。有一生员入场时,置一蝉于儒巾中。巾内蝉鸣,同坐者闻其声自儒巾出,无不大笑。宗师以犯规唤至,究其致笑之由。皆曰:“某号生员儒巾内有声,故笑。”宗师唤其人至前,欲责之。生员大声呼曰:“今日生员入场时,父亲唤住,将蝉置于巾内,爬跳难受,生员以父命不敢掷去。”宗师怒,问其置蝉于巾之故。答曰:“取头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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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茄</h3>
一蒙师夏日偶思食茄,因咏诗曰:“东家茄子满园开,未与先生当一餐。”其徒归述于母,遂朝夕以茄为供。先生又觉甚苦,续云:“不料一茄茄到底,呼茄容易遣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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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人</h3>
执柯冰人,敬为上宾,自古皆然。然有幸有不幸者。新夫妇合卺之后,燕尔新婚,如鱼得水,喜而相告曰:“今日若非冰人,我二人焉能成其佳偶,何能有此快活?皆大冰撮合之力也,不可不酬其劳。我欲画一小照,晨昏供养可乎?”妻甚然之。年复一年,生了许多儿女。非惟不能养赡,而且屎尿满室,臊臭难堪。又互相怨之曰:“若不是冰人,我两人如何受这罪孽,如何至此贫穷?”赌气将小照扯为粉碎,一块一块给娃娃擦屎。
<h3>
吃斋</h3>
小两口与一老太太同院居住。初一夜,小两口吵嘴整闹了一夜。第二日,男人出门,老太太过来问曰:“你夫妇因何昨夜吵闹?”妇人一味支吾,不肯实说。老太太说:“我这样年纪,又是同院,只管说,何必瞒我。”妇人说:“我们当家的实在没出息,更闹得不像了。忽然昨夜他要叫我给他衔着那话,我不肯,他与我直闹了一夜。”老太太说:“多年夫妇,你就给他衔一衔,有什么要紧?”妇人说:“并非我不肯耳,而且我也常衔。偏偏我昨天是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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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醮</h3>
有娶后婚者,初夜交合。夫将那话放入,而妇不觉也,问夫曰:“进去否?”夫曰:“早进去了。”妇遂假蹙眉曰:“怪不得我此时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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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卵</h3>
一穷老斗叫一老相公,虽是一老一穷,亦要作后庭之戏。谁知这老斗既穷且凶,裸其裈两手掬小腹尽纳之。觉胯间之物昂然特立,与己物相似,自谓必是由后达前之故。以手握之,较己物更觉丰伟。讶而问之曰:“这是谁的?”相公曰:“是我的。”老斗说:“是你的,我的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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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扇</h3>
扇有书画,则人受累于扇,而扇亦受累于书画。吾辈扇扇,须用白纸扇,或用鹅毛扇、芭蕉扇、破蒲扇、打狗扇,断不可用书画扇。当此赤日行天,挥汗若雨。一入宾朋广座之中,解衣脱帽,挥扇纳凉,尤觉不快。而彼鹅行鸭步者至前,见扇上书画,不曰请教法书,则曰借观华箑。不得已而与之。不过寻常书画,而拍掌摇头,诵声大作,合座传观。品评其字,曰八行,曰合锦;夸讲其扇骨,曰湘妃,曰棕竹。目中一扇,手中一扇,而左手执人之扇,右手摇己之扇,竟不知人之扇扇而来,本为自便之扇,而不料为众人传观之扇。以致人有扇,我无扇,有扇而无扇,自必痛恨于扇,更痛恨于有书画之扇。何如纸扇、毛扇、蕉扇、蒲扇优游自便也;并不如粗纸厚骨之打狗扇,坚朴耐久,狗见之而惧,人自不喜也。如此,人何累于扇,而扇又何累于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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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蚊</h3>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曰:“我到燕子矶,蚊虫大如鸡。后过巫山峡,蚊子大如鸭。”妻曰:“我不信有这样大蚊子。”夫曰:“那夜我在帐里睡觉,来一蚊子,将头钻入帐中,我一把攥住脖子不放,那蚊子在帐外,两个翅儿直扇了一夜,好不凉快。”妻曰:“你既攥住,何不带回来我吃?”夫曰:“他不吃我就够了,你还想要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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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心</h3>
一粗心人过年,门前横批上写“春光明媚”四字。随后完婚,又写“五世其昌”四字,贴于其上。因纸裁小,尽前一贴,露出“媚”字“女”旁,凑成了“五世其娼”四字,贻笑大方。粗心人往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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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粪</h3>
一京人善诙谐而多疑。家住屎大院胡同,门前有一大院,为众人出恭之所。每日清晨,必亲到大院,择粗大坚长之粪,尽行捡去。友见而讶之,曰:“吾兄家称小康,何至作此龌龊营生?”其人曰:“我家与此地甚近,我若不把粗大坚长之粪捡去,人或疑是我拉的,我可就不够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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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猴</h3>
一县官谒见大宪。谈毕公事,大宪闲谈问曰:“闻得贵县出猴子,不知都有多大?”答曰:“大的有大人那么大。”既而觉其失言,乃惶悚欠身而复言曰:“小的有卑职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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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尖</h3>
有一姑娘已许人家,尚未出嫁。母亲溺爱,不能教之以正。遂与人私,只瞒母亲一人,嫂嫂颇知其事。这日婆家通信要娶,姑娘害怕,商之于嫂。嫂曰:“无妨,我当初亦是如此,临时我自有妙法。”吉期已到,嫂子暗将印色盒子交与姑娘,到临时,将盒内之红抹之。姑娘遵嘱,如法备用。母亲知姑爷胖大,姑娘瘦弱,恐难招架,亲身送至婆家。是夜姑娘暗将印红抹上,不想抹太多了。事毕,姑爷只觉身上粘滞难堪,不知何物。候至天明,到后院解衣一看,大惊,赶紧用小刀刮洗。丈母见姑娘房门一开,即进房查看。见女儿下身满褥通红,说:“可不好了,我女儿被姑爷弄大发了。”连忙寻找姑爷。寻至后院,见姑爷背着身子,不知所作何事。进前一看,大怒说:“好一个没良心人!你把我的女儿弄成那个样子,你还不解恨,你还在这里削尖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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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封</h3>
一捕役名张仁,其妻爱偷人。张仁要出远差,甚不放心,用封条将妇人阴户封好,上写“张仁封”三字。张仁走后,妻仍偷人。将封皮扯去半边,只剩“长二寸”三字。张仁回家一验,原封短了一半。大打之下,说:“我走后偷人,情尚可恕。你不该另写‘长二寸’三字,贴在上面。明明嫌我之短,喜人之长,岂不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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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雷</h3>
有一乡下老来芦沟桥卖货,被税局官人捉住,要罚漏税。乡下老害怕,问曰:“你老怎样罚法?”官人与他玩笑说:“我们要玩玩。”乡下老不肯,官人说:“你不教玩,要天打雷劈的。”乡下老最怕雷,说:“任凭你老。”官人将乡下老带至桥下,刚要动手,只听桥上车声震动,乡下老害怕,促之曰:“你老快玩罢,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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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h3>
一人错穿靴子,一只底儿厚,一只底儿薄。走路一脚高,一脚低,甚不合适。其人诧异曰:“我今日的腿,因何一长一短?想是道路不平之故。”或告之曰:“足下想是穿错了靴子。”忙令人回家去取。家人去了良久,空手而回,谓主人曰:“不必换了,家里那两只也是一厚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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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小</h3>
甲乙两人不能饮酒,恐人劝其饮酒,遂起一号,以状其极不能饮:一称“呡端公”,一称“闻让公”。甲谓乙曰:“我昨日与人同席,人家吃酒我醉了。”乙曰:“为何?”答曰:“被人熏醉了。”乙曰:“我昨日吃馒头吃醉了。”甲曰:“馒头如何吃得醉?”乙曰:“馒头内有酒糟。”甲曰:“我见了和尚就醉了。”乙曰:“见和尚如何醉?”甲曰:“和尚是吃馒头的。”乙曰:“我见尼姑就醉了。”甲曰:“见尼姑如何醉?”乙曰:“和尚不是尼姑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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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马</h3>
一富翁不通文。有借马者,致信于富翁云:“偶欲他出,祈假骏足一乘。”翁大怒曰:“我就是两只脚,如何借得人?我的朋友最多,都要借起来,还要把我大解八块呢。”友在旁解曰:“所谓骏足者,马足也。”翁益怒曰:“我的足是马足,他的腿是驴腿,他的头是狗头呢。”友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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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嫖</h3>
一嫖客携千金来嫖。妓贪其财,百般贴恋,曲尽绸缪。不臆芳心未艾,私囊已空,犹自依依不舍。鸨儿骂妓曰:“我家全靠你这一棵摇钱树,你恋此无益之客,使他客不能进门。老娘岂喝风所能度日耶?速遣之,毋自贻戚也。”妓以鸨儿之言告之。嫖客曰:“我与你如此恩爱,岂能骤舍?我如今这般褴褛,有家难归。”妓曰:“这有何难?现在我家更夫辞工,你且暂权此席。既在我家,相见甚易。”嫖客曰:“打更乃在外之事,何能入内?”妓曰:“梆子早晚一领一交,借此可以相见。”嫖客从之。自此日间捞毛,夜晚击柝。此亦喜嫖者之下场头也。一日有富翁来嫖,见妓貌美,出重资,不许再接他客。与妓正在情趣绸缪之际,忽见一褴褛之人,手执木梆,入妓房私语。商大怒,叱之曰:“何物狼狈,胆敢至此?”嫖客弃梆而逃,富商指梆子大骂不休。妓在旁问曰:“梆子是无知之物,骂他何故?”富商曰:“我岂但骂他,将来我还要打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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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伞</h3>
夫妻交合,夫在上,妻在下。既泄之后,夫问妻曰:“我这家伙像什么?”妻曰:“像一根过山龙,放在坛里头,把极好陈绍都榨出来了。”少刻又合,妻在上,夫在下。妻问夫曰:“你那家伙又像什么?”夫曰:“好像一把破雨伞。”妻曰:“伞便是伞,因何加一‘破’字?”夫曰:“若是不破,如何在伞杆上流下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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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睡</h3>
一好睡主人,偏请了一位好睡客人。客至,见主人未出,乃在座上鼾睡。主人出,见客睡,不忍惊动,对面亦睡。俄而客醒,见主人睡,则又睡。既而主人醒,见客尚睡,乃仍睡。及客又醒,日已暮矣。主人仍未醒,客乃潜出。及主人醒,不复见客矣。客回家,主人入房,又均入黑甜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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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毛</h3>
一人爱修边幅,最惜胡须,终日梳洗,如落一根,必再三矜惜。一日夫妇同眠,早起扫床褥,夫拾得毛一根,叹曰:“可惜又落了一根好须。”妻在旁微笑曰:“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夫曰:“我的必黄,你的必黑。”妻曰:“黄黑两人俱有,原不能辨,第看长短可知,长的固是你的,难道短的也是你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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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癖</h3>
一人有洁癖,于女色亦极当意,犹令其处处熏洗,方与交欢。一日,有姑苏名妓留宿别墅,心切慕之,而疑其不洁,使之洗。既上床,以手摸之,自顶至踵,且摸且嗅,摸至桃源洞口,仍不敢前去问津。又令其再洗,至三至四,不知东方之既白,不复作巫山云雨之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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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诨</h3>
一李姓富而夸。倩画工绘历代祖先像于一图,悬之家庙,炫耀其世系以为荣。好事者往观焉,图上有跨牛挥尘苍髯白发者,有冕旒者,有束金冠者,有紫袍玉带若宰相者,有若王侯者,有甲胄若将军者,有豸冠若御史者,有纶巾羽扇若神仙者,有侧帽遗靴若醉学士者,有执卷凝思若诗人者,又有幅巾青衫风流若浪子者。人问之,李指而告曰:“跨牛挥尘者,世祖李耳也;冕旒者,高祖李渊也;束金冠者,太宗世民也;紫袍玉带者,秦李斯、唐李<img src="/uploads/allimg/200627/1-20062G42242211.jpg" />、宋李纲也;若王侯者,李晟、李光弼也;甲胄若将军者,汉李广、李陵也;豸冠御史者,李彪也;纶巾羽扇若神仙者,李靖、李百药、李淳风也;醉学士者,李白也;执卷凝思若诗人者,李华、李贺、李泌、李程、李商隐也。”其幅巾青衫者何人?屡问而李不答。穷诘其由,则腼然而告曰:“此元和郑公,通家世戚也。”或笑之曰:“君误矣!李与郑各一姓,异姓不得乱宗。”李曰:“否否。郑公故名士,虽见辱于卑田,后为显官,与十世祖姑母亚仙有故旧欢。子孙不忘亲亲之谊,特附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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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天</h3>
客有聚而谈天者,论天之度数远近,各持一说,辩之不决。一村夫在傍解之曰:“天之离地,相去止三四百里耳。由下而达上,迟行四日可至,疾行三日可至,六七日间,一往一还,绰乎有余。客何争辩之不决也。”客愕然问曰:“子说可有据乎?”村夫曰:“客不见夫世俗之送灶神上天乎,送于腊月二十三日,迎于腊月三十日,以二十三日至三十日,不过七日耳。以一半之路核之,仅三四百里耳,何远之有?”众客哄然而笑曰:“子说甚善,可以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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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误</h3>
有一人持长竹竿进城,直进城门矮,横进竹竿长。踌躇良久,总进不去。城上人见而告之曰:“你将竹竿递与我,我给你拿过那边去,你进城,我再交与你,岂不甚妙?”其人如其言,递与城上之人。进得城来,接过竹竿,与城上人相见,彼此甚为相得,愿结为兄弟。城上者为兄,城下者为弟。二人叙家常,问及有无儿女,把弟云:“我有一女,刚一岁。”把兄曰:“我有一子,才两岁。”把兄说:“我二人何不作了亲家。”把弟说:“甚好。”二人言定而散。把弟回家,甚觉得意,妇人问曰:“你今日回家,因何这样高兴?”夫将拿竹进城、遇人作亲之事告之。妇大怒说:“你真糊涂极了!我女儿一岁,他儿两岁,若我女十岁,他儿已二十岁矣。何得许这样老婿?”夫妻吵闹不休。邻居一明公先生劝之曰:“你二人何必吵闹,你女今年虽一岁,等到明年此时便与他儿同庚,何可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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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绳</h3>
年老人谢顶,发甚少,除短发外,只剩三根。唤待诏剃头,嘱之曰:“你要小心,我的头发万一伤了一根,辫子就编不成了。”待诏唯唯,先将三根头发轻轻打开,刚一梳子就掉了一根。老人骂曰:“我三根头发将够编辫子的,剩了两根,我看你怎样编?”待诏央曰:“你老人家别生气,我与你老人家捻根绳儿罢。”用手一捻,又捻折了一根。老人大怒,骂曰:“剩了一根,既不能编更不能捻,你又当如之何?”待诏哀求曰:“小人实在无法,求你老人家饶了我罢。”老人曰:“谅你也别无妙法,我只好披散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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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变</h3>
一官贪且酷,生一子,甫四龄,被拐儿拐去。以酒饮之,乘醉装坛内,封固之。上凿一窍,通饮食;下凿二窍,通溲便。年长渐大,不数年,涨满坛中矣。破坛出之,形圆如球,手足拳缩,耳鼻皆陷入肉内,俨然卵也。拐儿围以幔,索观者钱。日间惟啖以枣栗,若饮酒即骤长也。有司执而鞫之,得其情。饮以酒,特然立,欣然长,展体舒腰,抽楞露脑,居然一大人也。或问之曰:“卵饮酒能变大人,未知大人饮酒仍能变卵乎?”对曰:“不能。卵形圆,人形长,大人饮了酒,岂能再圆?只好变一长物,与卵相近者。”问者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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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胡</h3>
北五省叶子戏,皆用人头牌,谓之梭儿胡。牌虽不多,千变万化,百出不穷。有一老爷,酷好梭胡,竟至废寝忘餐,昼夜不归。夫人责之曰:“梭儿胡有甚趣味?你乐此不疲,我倒要请教其中奥妙。”老爷说:“梭儿胡牌虽甚少,贺儿最多,斗起来,比我们两个人那件事还乐。”夫人说:“我们何不就干起那件事来,看看到底哪样乐?”老爷说:“我们干此事,就当作斗梭儿胡,我教你几个贺儿。”夫人脱衣仰卧美人椅上,老爷说:“有了贺儿了,你这叫对儿分的独叫儿。”老爷拉下裤子来,说:“我这叫一梭。”夫人用手摸弄,老爷说:“这叫真摸鱼。”于是那话挺然特立,老爷说:“这叫腰里插花。”夫人掬腰尽纳之,老爷说:“这叫么扎根。”二人正在高兴,窗外有一妇人窃听,说:“谁在这里斗梭儿胡?”扒窗一看,老爷太太白昼宣淫。看到情浓之际,未免垂涎,自用手在身下揉弄。老爷回头看见窗外有人,上前问之曰:“你为什么在这里看歪脖子胡?”妇人曰:“我没看歪脖子胡,我在这里寻梭儿呢。”老爷说:“你的手在那里作什么?”妇人说:“我在这里自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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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h3>
玉帝坐凌霄殿,谓诸神曰:“地狱之鬼,有阎君统辖。惟阳世之鬼,无人管束,愈出愈奇。我欲使钟馗至下界,尽捉而食之,以惩鬼蜮之行,而除生灵之害。”众神曰:“界分阴阳,阴有鬼而阳有人,阳世何得有鬼?”帝曰:“阳世之鬼更多,譬如啬刻鬼、势利鬼、乌烟鬼、色鬼、赌鬼、醉鬼,皆是也,何可不除?”遂命钟馗至下界捉鬼。钟馗至下界,饬鬼卒尽拘之,惟醉鬼不见到案。询之,鬼卒答曰:“这醉鬼无日不饮,无饮不醉。夜间闹酒发疯,白日害酒装死,实在难捉。”钟馗曰:“且将众鬼烹而食之,先回复玉旨要紧。”行至中途,忽来一人扭着钟馗不放,自称:“我是醉鬼。”钟馗曰:“我正要捉你,你因何反来缠我?”醉鬼曰:“你是何人?”答曰:“我即是奉命捉鬼的钟馗。”醉鬼曰:“你姓钟呵?还是大钟,还是小钟?”钟曰:“此话怎讲?”醉鬼说:“若是大钟,与你豁三十拳;若是小钟,与你豁五十拳。豁完了再说,你吃我不吃,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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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云</h3>
京中驴车谓之驴云,坐车谓之驾云。有一老太太,带着媳妇女儿,同驾驴云。老太太叼着烟袋,坐在车边上。赶驴车的抱着驴头连拉带拽。向来老太太上了驴车,总要与赶车的说些闲话,偏偏这个赶车的连一句话也不说。老太太问:“赶车的,你为什么不说话?”赶车的说:“我一说话,就得罪人,惹人骂。”老太太说:“你自管说,我不骂。”赶车的说:“我看车里姑娘少奶奶怎么那样白?”老太太说:“永不出门,在屋里捣的。”赶车的说:“我这屁股,在裤子里捣了一辈子,为什么不白?”老太太原说不骂,一声也没言语,又往前走。赶车的扯下裤子,对着车就撒尿。老太太大怒说:“好撒野!当着年轻妇女,如何使得?”赶车的说:“这有什么要紧?老太太什么没见过,小姑娘实在认不得,大奶奶正在用这个。”捞起裤子,又往前走。回头又说:“老太太望里坐。烟袋长,扎了老太太嘴也不好,戳了驴屄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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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谑</h3>
友人王松涛嘲喜龙阳对曰:“后胯股贴前胯股,大肠头对小肠头。”进场,坐近屎号。于本号门前粘帖云:“有人在此小便者,吾于其尊嫂之小便中而小便之;有人在此大便者,吾即于其大便中而亦小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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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令</h3>
一资郎纳一县令,自夸明干有为。郡守到任,预备公所,无不讲究。令禀曰:“公所中诸事俱备,请阅之。”郡守入酒室,见一像,问之,曰是杜康。又入茶室,又见一像,问之,曰是陆鸿渐。又入一室,诸肴俱备,亦有一像,问之,曰:“蔡伯喈。”郡守大笑曰:“不必再望下看了,若到饭房,一定供米元章;若到马房,一定供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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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三</h3>
一仆人最傻,名叫傻三。使他买东西,常常错买。老爷叫他买猪肝,他把竹竿买来;叫他唤修脚,他把修马掌的叫来;叫他买茶壶,他把夜壶买来。老爷因他太傻,叫他马圈喂马。这一日老爷要出门,傻三到上房问曰:“还是备有屪子的马,备没屪子的马?”老爷大怒说:“当之内眷,如此撒野!”拳打脚踢,挥之门外。傻三坐在门前大哭。一尼僧素识认,路过问之曰:“你因何啼哭?”傻三将备马挨打之事告之。尼僧曰:“你说误了,怎么不该打?以后备马,你要问备儿马备骡马就是了。”傻三谨记。后又叫他备马,傻三照尼僧之言问之。老爷大喜,说:“傻三说话有见识了。”太太在旁曰:“这话未必是他说的,一定有人教他。”老爷问:“是谁教的?”傻三说:“是一个没鸡巴的和尚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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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h3>
妯娌谈天。嫂曰:“天下人惟妇人之心最慈,男子之心最狠。”婶问其故。答曰:“譬如作那件事,妇人服侍男子,百般肆应,曲尽绸缪,犹如属吏逢迎上司一般,恨不能致其身以遂其乐;男子交媾妇人,恣情纵送,竭力冲突,犹如酷吏用刑一样,恨不能索其命以竭其欢。谁知夫也不良,天实默佑。男子使的劲儿越大,妇人越觉之舒服。”婶曰:“天实为之,虽猛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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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语</h3>
捆起来螃蟹在尽底下说话,与众蟹曰:“我实在压的难受,捆的要死。你们轻之点压,让我到上头去松动松动。”众蟹笑之曰:“你别妄想了。压之你怕你横行。捆住你虽然难受,却要不了命。若放了你,扔在蒸笼里一撒欢儿,可就伸了腿了。”刚糟的螃蟹在瓮内说话。小蟹谓大蟹曰:“我此时觉之酒气熏蒸,屁股底下又麻又辣。我要逃席,觅一无酒之处躲避躲避。”大蟹责之曰:“你倒是小螃蟹,架不住酒。你哪知吃麻了嘴,可就快醉了。”刚蒸的螃蟹在笼内说话。老蟹谓小蟹曰:“我心里热得很,我要跑在头一层去凉快凉快。”小蟹劝之曰:“你老人家老不歇心。你哪知心里热得很,可就快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