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有一件事,我认为,在第一幕,演员应该从左面头一个门,而不是第三个门里出来。”久恩尼塔也插话说道。
“她干吗只用舞台两翼普通的白色固定幕布呢?”
“什么叫作固定幕布呀?”丽塔·西蒙斯马上就问。
她们这些行家使劲儿盯着她,觉得她未免太幼稚无知了。
三
卡萝尔听了他们的批评并没有生气,甚至对他们当场匆匆讲到的戏剧表演知识也没有产生反感,只要他们还让她搞场面设计就行了。可是到了排戏的时候,她们果然开始争吵起来。谁都没有预料到,排戏居然就像打桥牌或圣公会主办的联欢晚会一样,绝对含糊不得。反正她们这些演员,即使迟到半个钟头,也还是嬉皮笑脸的,要是早到十分钟,他们也会吵闹起哄。卡萝尔一提出抗议,他们就觉得受不了,嘁嘁喳喳咬耳朵说自己要退出,不想排戏了。他们纷纷打来电话说,“对不起,我觉得今天最好还是不要出门,恐怕天气潮湿又会引起我的牙痛,”或是说,“我担心今儿晚上大概去不了,因为戴夫要我去打扑克牌。”
经过一个月的辛勤努力,演员十之八九都经常来参加排戏了,绝大多数演员对自己扮演的角色好歹都能胜任了,念的台词也都能符合人物的性格了。这时,卡萝尔又是大吃一惊,发现原来盖伊·波洛克和她自己才是最蹩脚的演员,而雷米埃·伍瑟斯庞却是一个具有惊人才华的演员。她自己尽管想象力非常丰富,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女佣人的那几行台词,她已经背过五十遍了,简直烦腻透顶。盖伊一个劲儿揪自己软绵绵的胡子,看上去很不自在,竟把格里姆先生扮成一个死样怪气的木头人。再看一下雷米埃吧,他扮演坏家伙这个角色,却演得洒脱得很,一点儿都没有拘束。瞧他抬头时的那副神气,真是很有性格,一听他慢吞吞说话的那种腔调,不用问就知道他是个泼皮无赖了。
一天晚上,卡萝尔才觉得这次排演有获得成功的希望,因为这天晚上排练时盖伊好歹不再害羞了。
可就是从那天晚上起,这个戏开始每况愈下了。
大家都对排戏觉得厌倦了。他们发牢骚说,“既然我们对自己扮演的角色都了解得熟透了,干吗非要等到大家对它们觉得讨厌不可呢?”他们开始胡闹起来,见了那些珍贵的舞台灯光装置,也毛手毛脚,乱开乱关了。当卡萝尔开导多愁善感的默特尔·卡斯要扮成一个富于幽默味的茶房时,他们都哈哈大笑。现在他们别的什么戏都肯演,就是不乐意演《来自坎卡基的姑娘》了。特里·古尔德大夫把他的那个角色好歹敷衍应付一下之后,居然插科打诨,表演《哈姆雷特》里的那一段独白,赢得全场喝彩叫好。这时,甚至连雷米埃那股子纯真的信心,也动摇起来,心里很想迈开两只脚丫子,踢踢踏踏地来一段曳步舞显显身手呢。
卡萝尔转过身来,冲着全体演员说:“喂,请各位不要再胡闹下去了。我说,我们应当言归正传了。”
久恩尼塔带头起哄说:“喂,卡萝尔,你别这样发号施令,好吗!老实说,我们就是为了闹着玩儿才来排这个戏的。那么,我们开开玩笑,让大家乐一乐,又有什么……”
“对……对……”好几个人有气无力地帮腔说。
“记得有一次你自己说过,我们生活在戈镇一点儿乐趣都没有。可我们这会儿正玩得带劲的时候,你却出来吆喝我们!”
卡萝尔慢条斯理地回答说:“这个问题吗,我可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说清楚。我们看连环图画和看莫奈205的名画,确实大不相同。当然,我也想从这里面得到一些乐趣。只不过是——我认为,我们尽可能要演一出好戏,乐趣准保不会少,我说反而会更多呢。”说到这里,她太兴奋了,说话的声调也有点儿不自然了。她两眼并没有去看自己面前的人群,却是凝视着不知哪一位在侧面布景板后面乱画的一些荒诞不经的图像。“我可不知道,各位在创造一件最美好的作品时,是不是都能领会到那种‘乐趣’,因而感到无比骄傲、满意,意识到这是一种神圣的事业!”
人们无不露出怀疑的神色,面面相觑。在戈镇,只有星期日上半天十点半到十二点钟在教堂里做礼拜时才允许提到“神圣”这类词儿,要是在别的场合乱说一气,自然都是有失体统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要是想把戏演好,那就得好好工作。我们还必须自动遵守纪律才行。”
听她这么一说,他们哭笑不得。他们也不乐意再跟这个疯女人拌嘴,只好忍让一下,继续参加排戏。这时,坐在前面的久恩尼塔气呼呼地对莫德·戴尔说:“瞧她要排的她那出倒霉的戏,够她捏一把汗的,还叫它什么有趣、神圣的事业,呸,我才不同意!”可惜卡萝尔并没有听到。
四
那年春天,有一个职业剧团到戈镇来演出,卡萝尔也去看了一场。这个剧团在“帆布帐篷里演出一些生动活泼的新剧目”。那些演员工作很辛苦,往往都是身兼两职,吹铜号的还要管收门票;每个节目一演完,就唱《六月里来月儿明》的歌曲,推销温特格林医生专治心脏病、肺病、肾病和肠胃病的特效药。他们演出了《戴着阔边太阳帽的内尔,奥扎克斯山区一喜剧》。剧中人J·威瑟比·布思贝,用他洪亮的声音说道“城里来的先生,你对不起俺家的小姑娘,可你要留神俺们这儿山背后还有好人和神枪手!”时真是扣人心弦。
观众们都坐在缀满补丁的帐篷底下的长木板上,见到布思贝先生的络腮胡子和长枪无不啧啧称赞,同时被他的那种英雄气概所感动,情不自禁都在地板上跺起脚来了。有一个小丑把圈儿饼插在叉子上,一个劲儿模仿城里的太太们用长柄眼镜式望远镜观看歌剧的样子,乐得他们大喊大叫起来。不过,他们也为布思贝的小女儿内尔(由演布思贝结发妻子的珀尔饰演)的命运洒下了同情的眼泪!幕落之后,他们又洗耳恭听布思贝先生讲解温特格林医生的特效药还可以治绦虫,举例时拿出一只只药水瓶,人们看到发黄了的酒精里浸泡着一圈圈白色绦虫,觉得挺吓人。
卡萝尔摇摇头:“久恩尼塔说得对。我是个傻瓜,说什么戏剧是神圣的事业!还有什么萧伯纳不萧伯纳的!《来自坎卡基的姑娘》这出戏,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对戈镇的人来说,内容太深奥、太微妙了!”
她从书中大量的陈词滥调里寻靠山,什么“普通人的崇高天性”,“只要给予机会,他们照样会欣赏高尚的艺术”以及“民主政治的有力后盾”,等等。可是,这些充满乐观主义的字句,远不如观众听到滑稽演员这么一句台词“不错,就拿我来说,才不过是个小不点儿呗!”时的哄堂大笑来得响亮。她想干脆撒手不管这个戏,这个戏剧社,这个市镇。她出了帐篷,跟肯尼科特一起沿着那条入春以来一直尘土飞扬的街道走去。她凝视着这个都是乱七八糟的木头房子的小乡镇,心里觉得这样一个地方,她连一天也都待不下去了。
还是迈尔斯·伯恩斯塔姆给了她新的力量——他,以及《来自坎卡基的姑娘》的坐票全部售完这一铁的事实。
现在伯恩斯塔姆经常来“陪伴”碧雅。每天晚上,他都久久地坐在后面走廊的台阶上。有一次,他看到了卡萝尔,就咕哝着说,“希望你给俺们镇上演一出好戏。你不搞的话,俺敢说就一辈子没有人去搞啦。”
五
这个戏正式演出的夜晚——这是一个富有重大意义的夜晚——终于来到了。演员们在两间化妆室里吓得心慌意乱,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肌肉抽搐,脸色发白。理发师德尔·斯纳弗林跟埃拉一样,好歹都上过舞台,有一点儿演出经验,他在明尼阿波利斯的一个小剧团演出的群众场面里跑过龙套,现在由他负责给他们化妆。他压根儿不把这些业余演员放在眼里,“站好,老实点!我的老天哪!你要是一直扭来扭去,扭个不停,叫我怎么给你的眼睑涂黑呢?”有的演员恳求着说:“喂,德尔,快给我鼻孔里擦一点儿胭脂吧,你就是不惜工本给丽塔使劲儿擦,可你在我脸儿上简直什么都没有涂抹呢。”
看起来他们倒是很有演戏的派头。他们查看了一下德尔的化妆箱,闻闻化妆油的味道,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跑到幕布跟前,从隙缝里往外张望一眼,然后又跑回来检查他们自己的假发和戏装。两间化妆室刚刷过白粉的墙壁上,都有用铅笔写的“弗洛拉·弗兰德斯喜剧团”和“这儿是叫花子卖唱的场子”的字迹,他们一面嘴里念着,一面心里觉得他们跟那些早已散了伙的演员都是患难之交。
卡萝尔虽然身上穿着女佣人的衣服,但看上去也很好看。她好说歹说才算说通临时客串的舞台杂工,把第一幕的布景都摆好,又对肯尼科特这位临时电工尖声地喝道:“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可别忘了在第二幕的尾白时把灯光变成琥珀色,”接着一转身,又溜出去问检票员戴夫·戴尔能不能多弄一些椅子来,最后还提醒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默特尔·卡斯说,上了台以后,只要约翰·格里姆一说“雷迪,快上这儿来”的时候,你就一定要把废纸篓打翻在地。
德尔·斯纳弗林那个由钢琴、小提琴和短号组成的小乐队一开始调音,在幕布后面准备出场的每一个人,就都吓得快要瘫痪了。卡萝尔哆哆嗦嗦地走到幕布跟前,从一个隙缝里望出去,台下有那么多的观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看到迈尔斯·伯恩斯塔姆坐在第二排,只有他一个人,碧雅并没有来。她心里想,他确实是真的要来看这个戏!这是一个吉兆呀!有谁敢预言呢?也许今天晚上要叫戈镇人大开眼界,领略一下艺术之美。
她急匆匆地赶到女化妆室,把吓得晕倒了的莫德·戴尔弄醒过来,又推又搡把她赶到舞台旁边,下命令把幕拉起来。
幕布被有些迟疑不决地拉了上去,虽然还是摇摇晃晃、哆哆嗦嗦,但这一回确实真的给拉了上去,总算没有被卡住。她发现肯尼科特忘了把场内的灯光关掉。这会儿前排有个观众正在哈哈大笑。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舞台左侧,把开关拉下来,气呼呼地瞪了肯尼科特一眼,吓得他浑身瑟瑟发抖,一扭头就逃跑了。
戴尔太太就像一条爬虫似的蠕动着,走到了半明半暗的舞台上,这台戏总算开场了。
就在这一刹那,卡萝尔突然发觉,这个戏本身就很差劲,而在台上演的不用说就更糟糕了。
她脸上强作微笑,竭力给演员们鼓气,她眼看着自己的一腔心血都要付诸东流了。她觉得布景似乎有些俗气,舞台灯光也十分暗淡。她看到盖伊·波洛克说话结结巴巴,而且老是揪自己的胡子,其实,在这个场景里,他应该显出颐指气使的金融巨头的气派来才行。维达·舍温扮演的是格里姆的胆小如鼠的太太,但她却在冲着观众喋喋不休地说话,好像他们就是她中学里英文班上的学生。饰演女主角的久恩尼塔,好像对格里姆先生满不在乎似的,说话时就像在念一长溜今儿早上她要付清杂货铺的账单。埃拉·斯托博迪说“我想要喝一杯茶”的腔调,就像是在朗诵《今夜不会有晚祷钟声》这首诗一样。古尔德大夫在跟丽塔·西蒙斯调情的时候,尖声喊叫,“我的……天哪……你……这个……小丫……头……可真……迷……人呀。”
饰演茶房的默特尔·卡斯,一看到亲友们给她鼓掌叫好,简直欣喜若狂,后来又听到坐在后排的赛伊·博加特议论她身上穿的长裤子,使她显得非常激动,差点儿下不了舞台。唯独雷米埃见了那样的场面一点都不害臊,这会儿正在全神贯注地演戏。
卡萝尔看见:第一幕完了以后,迈尔斯·伯恩斯塔姆当即离座,一去不复返了。她这才明白,她原先对这个戏的看法一点儿都没有错。
六
在第二幕与第三幕之间休息的时候,卡萝尔把全体演员召集在一起,向大家恳求着说:“在我们散伙以前,我有一件事儿很想问问大家。不管今天晚上我们演得好还是不好,这只不过是一个开端。可是,我要反问一下,我们把它仅仅看作一个开端就完事了吗?我可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哪几位赶明儿还自觉自愿跟我在一起干下去,打算到9月间再演另外一个戏?”
他们都吃惊地凝望着她。后来,他们又点头赞同久恩尼塔所提出的不同看法:“依我看,演了这么一个戏,暂时来说很够了。今儿晚上的戏,演得很漂亮。不过,谈到再演另外一个戏,我觉得放到秋天里再说,反正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呢。卡萝尔!我希望你刚才所说的话,可不是在暗示我们今儿晚上演得不好。我说,从喝彩叫好的盛况来看,观众们准保满意!”
卡萝尔这才知道到头来自己还是全盘皆输了。
观众纷纷离场时,她听到银行家B·J·高杰林对杂货铺老板豪兰这样说:“哦,我说他们演得相当出色,可以跟职业演员媲美。不过,像这样的戏我可不大喜欢。我最爱看的是电影,里面最好有车祸,有拦路抢劫,而且还要有一点儿刺激,不像刚才这个戏那样老是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卡萝尔才明白她还是再次遭到挫败。
她已疲惫不堪,但没有责怪演员或观众。她只是责怪自己太天真,妄想在粗糙的松木板上精雕细刻。
“垮得真惨。我已被大街打垮了。‘我决不能后退一步。’可现在我又束手无策!”
《戈镇无畏周报》上的评述,显然并不是给她鼓气的:
……由于所有的演员在这个有名的纽约舞台剧里所扮饰的艰巨角色都有卓越表现,委实难于介绍谁演得最出色。盖伊·波洛克扮演一个老态龙钟、脾性乖戾的百万富翁,真可以说是入木三分。哈里·海多克太太饰演来自美国西部的姑娘,巧妙地把纽约的那些吹牛大王教训了一顿,她的扮相俊俏,台风也帅。我们人人爱戴的中学教师维达·舍温小姐饰演格里姆太太,可谓惟妙惟肖。古尔德大夫扮演一位年轻的情郎,是再合适不过了,少女们务必谨小慎微,千万要记住,这位大夫还是个单身汉。又据本镇上流社会报道,他还是个跳交际舞的大师。至于饰演速记员的丽塔·西蒙斯,形象优美,简直可以入画。埃拉·斯托博迪小姐在美国东部各校求学时曾经对戏剧等综合性艺术做过长期深刻研究,这次登台演出,技艺之精湛确实名不虚传。……应当获得最大赞誉的,不是别人,而是呕心沥血地导演该剧的威尔·肯尼科特太太。
“写的是那么讨好,”卡萝尔暗自思忖道,“那么充满善意,那么亲昵,但是极不真实!到底是我失败了,还是他们失败了?”
她尽量要求自己做到合情合理。她煞费苦心地给自己解释说,千万不能因为戈镇人并没有对这个戏爱得发疯,于是就横加指责。戈镇之所以存在,主要就是因为它是一个市集,为庄稼人提供服务。它勇敢而又慷慨地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把粮食运到世界各地去,让庄稼人吃得饱饱的,并给他们诊治疾病。
后来,有一次她在丈夫的诊所楼下的一个拐角那里,听到一个庄稼人在大发议论:
“真见鬼!我当然给他们弄得走投无路了。这里的运输商人和食品商人,收购我们的土豆就是不肯出公平合理的价钱,而城市里哪一个人都使劲儿抢着要。所以,我们说,好吧,我们雇上一辆卡车,把它们直接运到明尼阿波利斯去就得了。哪知道那里的经销商人和戈镇这儿的运输商人,都是勾结在一起的。他们说反正多一分钱也不肯给的。后来,我们又打听到芝加哥的价钱比较高,可是我们想弄个货车皮,铁路上就是不肯给我们调拨,尽管有好些空车皮停放在车场里。明尼阿波利斯那边确实有销路很好的市场,可是,这些小市镇却偏偏不让我们去。唉,说穿了,这些小市镇就是想一辈子搜刮我们。他们要我们按照他们定的价钱,把我们的小麦卖掉,回过头来又要我们按照他们定的价钱,去购买他们店铺里的衣服。斯托博迪和道森拼命取消所有抵押进来的农场的赎回权,马上又转租给别的庄稼人。《戈镇无畏周报》上说什么《全国不参战者联盟》206的报道都是骗人的玩意儿。那些律师老是骗我们,敲竹杠。赶上歉收的年份,那些机器经销商也不肯宽限我们几天。你看,他们的女儿身上都穿得花里胡哨的,却把我们看成是一拨无业游民。他妈的,老子真恨不得放上一把火,把整个戈镇通通烧掉!”
肯尼科特说:“韦斯·布兰尼根那个老妖怪,又在信口开河了,我的天哪,偏偏他就是爱嚼舌根!他妈的,该是把那个家伙驱逐出境的时候了!”
七
在中学举行毕业典礼的那个星期,是戈镇的青年节。赶上这个节日,卡萝尔不禁感到自己青春难再和孤立无依。毕业典礼的活动项目很多,其中有:在毕业典礼上对毕业生所做的布道,高年级学生的游行检阅,低年级学生的联欢晚会,来自衣阿华州的一位牧师在毕业典礼上致词,说他深信德行的价值高于一切,等等。此外还有先烈纪念日的游行,有好几位南北战争时期的退伍军人跟在头上戴着褪了色的军便帽的钱普·佩里后面,沿着入春以来一直尘土飞扬的道路前往烈士墓园。她虽然遇见了盖伊,但在这时觉得与他简直无话可说了。她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难受。肯尼科特兴高采烈地说:“今年夏天,我们可要玩个痛快,提早到湖边别墅去,穿上旧衣服,该有多么自由自在。”她脸上虽然笑了一笑,可是笑得十分难看。
正是大草原上天气炎热的时节,她步履艰难地行走在毫无变化的路上,跟那些无动于衷的行人简直无话可谈。可是,她暗自寻思:说不定她一辈子都没法躲开他们了。
她发现自己使用了“躲开”这个字眼,不禁感到大吃一惊。
三年——有如生命中短短的一个篇章,一晃眼就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伯恩斯塔姆夫妇和她自己的孩子以外,她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