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我怎么也不能爱上他呀。尽管我很喜欢他,但他这个人太像一个闭门不出的隐士。试问我能吻他吗?不行!不行!如果说盖伊·波洛克只有二十六岁——恐怕我很可能会吻他,即使我已经结过婚,也许还可以自圆其说,‘这样做也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对’。”
“令人惊讶的是,我对于自己这种想法并不觉得惊讶。我,这个贞洁的年轻太太,究竟有没有自信心呢?要是真的有一位风流王子……”
“一个戈镇的家庭主妇,出嫁一年了,怎么还会像二八年华的小姑娘那样朝思暮想‘风流王子’?人们都说:闺女出了嫁,立即变了样。可我现在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有变呢。不过……不!我再也不会动情的,哪怕是这位‘风流王子’真的来到我跟前。我不愿意叫威尔伤心。我喜欢威尔。我真的打心窝儿里喜欢他!尽管他再也不能让我激动,可我还是要依靠他。他——就是我的家和孩子。”
“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家才会有孩子?现在我很想要孩子。”
“我有没有忘了关照碧雅,明天早上吃玉米粥,不吃麦片粥?她大概早已睡了。也许我还得早一点起来呢……”
“我非常喜欢威尔。即使我不得不忍痛回绝那种疯狂的爱情,我也不愿意叫他伤心。要是眼前真的出现那位‘风流王子’,我至多也只不过看他一眼就跑开了——一溜烟跑开了!哦,卡萝尔,你呀既不崇高,又不风雅。你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年轻女人罢了。”
“但我并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妻子,私底下津津乐道地说是被人‘误解’了。哦,我不是,我可不是那样的女人!”
“难道非说我是那样的女人不可吗?”
“至少我并没有低声贴耳向波洛克数落威尔的过错,说他对我的这颗卓尔不群的心灵熟视无睹。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事实上,威尔也许对我是完全了解的!只要……只要他能支持我去唤醒镇上的人。”
“一见面就被波洛克这种男人的笑颜弄得心旌飘摇的年轻少奶奶,一定是大有人在吧。她们是一群渴求脉脉温情的小羊羔!那些娇羞、贞洁的新娘子。不!我可不愿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不过,要是那位‘风流王子’长得年轻潇洒,而又敢于面对现实,那么就很难说了……”
“我可以说真是远远不如狄龙太太乖觉聪明。她就是崇拜她的那位牙科医生大夫,一点儿都不含糊!把波洛克只看作一个莫名其妙的老顽固罢了。”
“狄龙太太脚上穿的长筒袜,还不是丝的,而是用莱尔线160织成的。她的两条腿是长长的,很好看,可是还没有我的腿漂亮。我最讨厌的是丝袜上的棉线袜头……我的脚踝是不是越来越大了?我说什么也不要有一双大脚踝!”
“不,我非常喜欢威尔。我喜欢他的工作——他救活了一个患有白喉的庄稼人,就远远胜过我大叫大嚷要求建立一座西班牙城堡161——一座有浴室的城堡。”
“这顶帽子太紧了。应该把它放大一些。波洛克还喜欢它呢。”
“一转眼就到家了。我冻得直打哆嗦,该是把皮大衣拿出来的时候了。我不是有一件河狸162皮大衣吗?海狸鼠毛皮跟它可不是一样的东西!河狸皮光滑发亮,摸上去手感柔软。波洛克的胡子倒是很像河狸皮毛。实在荒唐透顶!”
“说真的,我很喜欢威尔,难道说除了‘喜欢’一词以外,我就找不到别的字眼儿吗?”
“这会儿谅他早已回家了。恐怕他一定会说我到家迟了。”
“他为什么老是忘了把百叶窗放下来?赛伊·博加特那一拨野孩子喜欢扒窗台往里偷看呢。不过,像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怜的威尔始终是不放在心上的。他想的是工作,真够他操心的,而我呢,什么活儿也不干,只管跟碧雅摆龙门阵。得了,我千万不要把玉米粥都给忘了……”
她像一缕轻烟一样飞进了前厅。肯尼科特放下《美国医学会杂志》,把头抬了起来。
“哈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大声嚷道。
“大约九点钟左右。你上哪儿逛荡去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他说话时的口吻虽然和和气气,但可以听得出他并不十分满意。
“难道说什么地方怠慢了吗?”
“哦,你忘了把炉子底下的通风管道关起来。”
“哦,实在对不起。但是,像这样的事儿我并不是常常忘记的,你说对不对?”
她冷不防坐在他的膝上。他生怕碰着眼镜,猛地把头往后一仰,然后摘去眼镜,再叫她挪动一下,坐得舒服一些。
他随便清了一下喉咙,很亲热地吻吻她,说:
“不,说实话,像这样的事儿你做得蛮不错呢!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我只怕是暖气往外跑了,只要那个通风管道一敞开,炉火就越烧越旺,暖气一股脑儿全跑掉了。可是,到了夜晚,就又开始冷起来了。我一路上开车回来,觉得很冷,就把旁边的车窗帘子拉了下来。今天天气实在太冷。好歹我们家里的暖气炉子现在很管用。”
“是啊,的确很冷。可我出去散过步以后倒觉得很舒服。”
“你出去散过步了?”
“我刚才到佩里家串门去了。”接下去又该怎么说呢——她毅然决然说实话了:“他们俩不在家。我碰到了盖伊·波洛克,顺便到他的公事房坐了一会儿。”
“怎么啦,难道说你就是跟他坐在一块儿穷聊天,聊到十一点钟吗?”
“当然还有别人也在那儿呗。对了,威尔!你觉得韦斯特莱克大夫怎么样?”
“韦斯特莱克?你干吗要问他呀?”
“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他了。”
“他走路是不是一瘸一拐的?这个可怜虫要是让他的牙齿照X光,我敢打赌,他一定会发现牙齿脓肿了。韦斯特莱克管它叫‘风湿’,什么风湿,去他妈的!他的医术太落后了。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放放血!哦……哦……哦……”他意味深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我压根儿不愿败坏我们同行的声誉,何况时间已经很晚了,做医生的即使在深更半夜,只要有人上门来找,都得从被窝里爬出来呀。”她记得,在这一年里,像上面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不下三十次啦。“我说我们俩最好还是上床去吧。我已经给闹钟上过弦,暖气炉子也检查过了。你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给大门上锁呀?”
他把灯都关了,又试了两次,看看大门有没有锁牢以后,就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去了。他们一面说话,一面准备宽衣解带。卡萝尔至今还有点儿羞羞答答,照例躲在壁橱的门背后换衣服,可肯尼科特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如同往常一样,今天晚上她还得气呼呼地把那张旧丝绒椅挪开,才能打开壁橱门。每次开壁橱门,她都要把椅子挪到边上去,一个钟头里挪了有十次之多。但是,肯尼科特喜欢把那张椅子放在房间里,偏偏只有壁橱前面有空地方。
她顺手推开那张椅子,心里直冒火,好歹给遏制下去了。肯尼科特接二连三地打呵欠,似乎困倦不堪。房间里空气不流通,令人感到发闷。她耸耸肩,开始唠叨起来:
“你不久前提到过韦斯特莱克大夫,但从来没有给他下过评语,你说说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大夫?”
“哦,是的。他是个老滑头。”
(“噢!你看,医务界并没有什么竞争吗。至少我们家里就没有!”她刚才就这样得意扬扬地对盖伊·波洛克说的。)
她把绸衬裙挂在壁橱钩子上,又继续说下去,“韦斯特莱克大夫是那么彬彬有礼,又博学多才……”
“嘿,我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学者。我一直怀疑他善于自吹自擂,净吓唬人。他喜欢人家知道他还精通什么法文、希腊文以及天知道别的什么玩意儿。他的小客厅里,经常摆着一本老掉牙的意大利文的书,但我总觉得,他也跟我们大家一样,都是在看侦探小说。反正我也不晓得他从哪儿学来那么多的狗屁不通的外国语!他似乎要人人都相信他从前进过哈佛大学、柏林大学、牛津大学或者是别的什么大学。可是,我一查医师人名录,原来他只不过是1861年宾夕法尼亚州一所蹩脚大学的毕业生!”
“不过,依我看,最要紧的是:他是不是一个诚实的医生?”
“那就看你对‘诚实’两个字做什么样的解释了。”
“比方说,你得了病,愿意找他来看病吗?你会同意让我去请他来这儿一趟吗?”
“不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怎么也不去找他!是断断乎不会的!我说什么也不让那个老骗子踩一下我们家的门槛。他的那些溜须拍马的奉承话,简直是没完没了,叫我听了厌烦。他只会治治普通的肚子痛,或是抓住一个傻大娘的手号号脉,但是重病我绝对不会找他看的!是断断乎不会的!你是知道的,我历来不会在背后挖苦人,可是——我也还得要告诉你,卡丽,我一直不能原谅韦斯特莱克替琼德奎斯特太太看病的那种德行。那位太太并没有什么大病,实际上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可是,韦斯特莱克却不断上门去看她,一连好几个星期,几乎每天都去,当然咯,也给她送去了厚厚一大沓记账单!这种事情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他!像琼德奎斯特家里那样老实巴交,而又刻苦耐劳的人,他都不肯放过啊!”
她身上穿着细纱透明睡衣,站在五斗柜前面。她心里照例在暗自琢磨着:她巴不得能有一只名副其实的镶着三面镜子的梳妆台,只要她头朝着靠边的那面镜子,一抬起下巴颏儿,就可以看到脖子底下的那颗小黑痣,最后,她才开始梳自己的头发。这时,她仿佛按着梳子的节奏,继续说道:
“可是,威尔,你跟韦斯特莱克和麦加农等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同行竞争呢?”
好一个倒翻的筋斗,肯尼科特干净利索地上了床,接着又让脚后跟滑稽地蹴了一下,两腿刷地伸进了被窝。他哼着鼻子说:“上帝保佑,这可千万要不得!如果说,有人想要抢我的生意,我想,只要他——光明正大,我从来都不会因此而起妒心。”
“那么,韦斯特莱克这个人光明正大吗?狡猾不狡猾?”
“狡猾——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那家伙简直就是——老狐狸!”
这会儿她仿佛看到镜子里盖伊·波洛克在咧着嘴笑。她顿时脸红了。
肯尼科特两手托着脑袋,一个劲儿打着呵欠说:
“可不是,这个人很滑,简直就像泥鳅一样滑。可是,我敢打赌,我现在赚的钱,差不多跟韦斯特莱克和麦加农两人加起来一样多,虽然我只不过收一些合法的诊金,从来也不想多赚一文钱。至于病家想到他们那里去,而不上我这儿来,更是完全听便咯。不过,我还得说清楚,韦斯特莱克一个劲儿拉拢道森那一家人,这可叫我很恼火。从前,卢克·道森不论碰到什么脚趾痛、头痛脑热等小毛病,一向是跑来找我的,确实叫我耗费了不少时间;后来,有一次,他的一个小孙子在去年夏天到镇上来,我想大概是闹腹泻或者是得了什么夏季肠胃病,你知道,那时候你和我正好开着车子到拉克·基·迈特去了。于是,韦斯特莱克就趁机糊弄道森大娘,几乎把她吓得半死,说什么那个孩子得了阑尾炎。我的天哪,他和麦加农居然真的给孩子开起刀来,大叫大嚷,嘿,他们发现了可怕的粘连,瞧他们那副架势,简直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才是什么有名的外科大夫似的。他们事后还放出风声说,要是再过两小时动手术,那个小孩的病八成儿要转化成为腹膜炎或者天知道什么病的。随后,他们大捞油水,一下子收进了一百五十块钱诊金。他们要不是防我一手的话,很可能漫天要价——三百块!我这个人并不贪心,不过,我给老卢克看病,应收十元的诊金,就照收不误,我当然也不愿只收他一块半的,眼看着那一百五十块钱进了别人的腰包。要是我做的阑尾切除手术不比韦斯特莱克或是麦加农高明,他妈的我老子就——不姓威尔!”
她爬上床的时候,波洛克的那种龇牙咧嘴的嬉笑,使她感到十分窘困。但她还是继续探他的口气,说:
“可是,你不觉得韦斯特莱克比他的女婿聪明吗?”
“是啊,我说韦斯特莱克也许是老一套,全过时了,但他毕竟还有一定的直觉知识,而麦加农呢,各方面都很固执,像一个该死的笨蛋,乱来一气,拼命想办法让病家相信他看病时所做出的诊断准保不会有半点儿差错!你知道麦加农最棒的一手绝招,就是接生,至于内科简直一窍不通。他的那两下子不一定就比正骨科女医生马蒂·古奇太太强多少!”
“韦斯特莱克太太和麦加农太太——她们俩好像倒还不错。她们对我可特别热情呢。”
“哼,她们没有理由对你不热情,你说对不对?哦,她们的确也蛮不错的,不过,你可以押下最后一块钱打赌,她们俩一天到晚东奔西走,一个劲儿在替自己的丈夫拉生意。我心里纳闷,不知道麦加农太太是不是真他妈的很热情,我在街上冲着她大声打招呼的时候,瞧她向我点头的那个样子,活像是她的脖子肿了,不能动弹一样。其实,她这个人,总算还不赖。最糟糕的是韦斯特莱克大娘成天跑来跑去,老是跟人捣蛋!唉,闲话少说,韦斯特莱克一家人,不论是哪一个人,我一概都不相信。尽管麦加农太太看起来老实巴交,可是你别忘了,她终究是韦斯特莱克家的闺女呀。这一点准是不会错的!”
“那么,古尔德大夫怎么样?你说他是不是比韦斯特莱克或麦加农更坏?看来他非常俗气,喝酒,打弹子球,抽起雪茄来净摆什么臭架子。”
“那些就不用提啦!特里·古尔德这个家伙净爱吹牛,不过,他还是精通医学的,这一点——千万别忘了!”
肯尼科特又像盖伊那样咧嘴大笑,卡萝尔瞪着两眼直瞅他,叫他不好意思再对视下去了。卡萝尔更加安详地问道:“他这个人也算是老实吗?”
“哦,哦,哦……真他妈的困死了!”话音刚落,他怪舒服地伸了伸身子,就钻进被窝儿里去了。不一会儿,他像一名潜水员似的又钻了出来,摇摇头,大发牢骚说:“怎么啦?你是在说谁呀?你说特里·古尔德老实吗?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会儿我真舒服,几乎快要睡着了!我并没有说过他老实呀。我只不过是说他有一点儿小聪明,会查看《格雷氏解剖学》这本书后面的索引,要是换了麦加农,连查索引都还不会呢!可是,我压根儿没有说过他老实。呸,说他老实,才寒碜哩。一句话,此人极不老实,歪主意可多啦。他暗地里说我的坏话也不止一次了。他居然告诉离戈镇有十七英里远的格洛巴赫太太,说我的助产技术早已过时了,可他并没有从中捞到什么油水!格洛巴赫太太马上赶来,一一汇报给我听!何况特里还是个大懒鬼。他宁可让一个得了肺炎的病人的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也不肯暂时放一下自己手里的扑克牌。”
“哦,真要不得。我简直不能相信……”
“得了,现在我既然告诉了你,你就该相信了吧!”
“他真的常常打扑克牌吗?狄龙大夫跟我说过,古尔德大夫要他去打纸牌……”
“狄龙跟你说些什么来着?你是在哪儿碰到狄龙的?他来戈镇还没多久呢。”
“今儿晚上他和太太也都在波洛克先生那里。”
“那么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你有没有发现狄龙好像有点儿学识浅薄?”
“哪儿的话!我看他好像是很有学识的。我敢说,他比我们的那位牙医头脑要清楚多了。”
“你要知道,给我们治牙的那个老头儿是一个好牙科医生。他倒是精通业务的。至于狄龙呢,我要是你的话,就绝不会死乞白赖跟狄龙一家子套近乎。波洛克跟他们往来热络,与我们就毫不相干,可是我们呢——我想,对狄龙夫妇还是拉拉手,扭头就走为好。”
“那是为什么呢?他又不是你的冤家对头!”
“嘿,那还用说吗?”这时,肯尼科特如同大梦初醒,一下子露出了咄咄逼人的神态来,“他——要不了多久,就会跟韦斯特莱克和麦加农串通一气。事实上,狄龙到此地来行医,我怀疑多半是他们两个人捣鼓出来的。往后他们俩就给狄龙介绍病人,而狄龙呢,回过头来也会把听他话的病人通通都介绍给他们。所以说,凡是跟韦斯特莱克穿一条裤子的人,我都一概不相信。不妨给你再举一个例子吧,比如说,有个人不久前在这儿买了一个农场,到戈镇来看牙齿,要是你让狄龙钻了空子,等狄龙给他看过牙齿之后,你会看到那个病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到了韦斯特莱克和麦加农那里,哪一回都是这样的!”
卡萝尔伸手去取挂在床边椅子上的短衫,把它披在肩上,两手托住下巴颏儿,坐了起来,仔细端详肯尼科特。在过道里的那盏小电灯射进来的灰蒙蒙的光影里,卡萝尔看见他这会儿正皱着眉头哩。
“威尔,下面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久,还得给你说说清楚才好。前天,有人对我说,就是为了钱的问题,在这么一个小镇上,医生们都互相怀恨在心,闹腾得比大城市还厉害。”
“这是谁说的?”
“这可并不重要呀。”
“我敢用自己的脑袋来打赌,这一定是你的那个维达·舍温说的。她是个很聪明的娘儿们,不过,她要是把自己的嘴巴闭起来,少动脑子瞎管闲事,她就更聪明啦。”
“威尔!哦,威尔!你这话简直太可怕了!先不谈这话说得太俗气,至少你也得看我的面子,维达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退一步说,即使就是她说的,那又怎么样呢?何况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他身上穿着令人发笑的红里带绿的薄法兰绒睡衣,耸起来的两个肩膀似乎显得更厚实了。他腰背笔直地坐在床上,气得直弹自己的手指头,咆哮着说:
“得了,得了,她要是没有说,那就让我们忘了她。反正不管是谁说的,都没有关系。问题是你居然会信以为真。我的天哪!没想到连你都不了解我!竟说我是为了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