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笑晏晏,看不出一点儿不悦之色,且毫不忌讳:“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傅兄,你若舍得,也可以如此啊,我想照月还是更喜欢你,可你却不愿为她付出,既如此,为何又要责怪我。”
这话虽然只是对傅兰亭说的,但意思却不止对他一个人。
傅兰亭眼底暗色翻涌,如看死物般看他,却只是沉默。
倒不是说他不如连月清那样喜欢江照月。
相反,正是因为感情太深,才会难以抉择。
爱是很特殊的感情,俗话说得好,还没有足够的爱,便能生出足够的占有欲,更何况爱之切恨之深。
爱、欲、独占,从来都是相伴而生。
先前短暂的平静,并不是妥协,不过是更深的徐徐图之。
本来那样的日子也算和谐,偏偏连月清要打破这种平静,用一种无法接受的条件来博弈。
充其量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和其他人相比。
在亲近上,江照月恐怕宁愿信任洛怀阴也不会信任他,所以他才用这样的条件为自己增加筹码。
这也是之前他同秦子厌说‘不懂的是你’的真正含义。
他是阳谋,是无法破解的阳谋。
傅兰亭看他如看死物,连月清却显得十分愉快,这算得上是他与傅兰亭之间难得的‘胜利’。
加上他对江照月确实有那么几分兴趣,觉得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所以结契这件事让他罕见地从内心深处生出巨大愉悦来,那愉悦太过明显,连遮掩也遮掩不住。
见其他人神色阴沉,连月清盈盈笑道:“怎么?傅兄无言以对?既然如此,就不要留在这里碍眼了,说到底,你也不是照月的正经长辈,我们的结契之事,你无权插手。”
傅兰亭面色冰冷,指尖陷入掌心,眸光几乎要冻结起来。
便在此时,江照月拍了拍连月清的肩膀,在这位极月掌教愉悦的面容里非常明显地偏心道:“不要欺负师叔。”
连月清笑容微顿,稍稍退却了一些,他眉眼柔和,带些亲昵:“照月,你我即将结契,傅兄毕竟是外人……”
“不是还没结吗?”
江照月可不管他听了开不开心,她直接了当道:“既然要结契,自然要说清楚,连月前辈,我这个人护短,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旁人欺负我身边的人,无论是谁。”
连月清的脸色又浅了些,但语气仍然柔和:“若我们结契,身为道侣,怎能算旁人?”
然后他看见江照月骤然绽开的笑容。
她指了指旁边的秦子厌。
“那你帮我劝一劝秦前辈。”
骤然被唤到的秦子厌面色一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找我做什么?”
江照月没有回答,只是意有所指的目光在他身上轻巡了一圈。
连月清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褪去,他微微皱眉,挡住了她的目光,温和道:“他这样古板的人,也没什么趣味,你不会对他感兴趣的。”
站在他身后的秦子厌还来不及反驳他的话,便听到江照月轻轻一笑,她好似带些困扰,又像是故意的。
“连月前辈,你还记得你之前如何说的吗?”
连月清陡然顿住。
先前那种看傅兰亭失败的愉悦感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但最令人难受的是,他并没有之前那种坦然接受的感觉,只有从内心生出的抗拒。
连月清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打心底里知道自己争不过傅兰亭,所以才用了那样的手段来争取筹码,可当这个人变成秦子厌时,他便如同此刻的傅兰亭一样难以接受,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独占是人的天性。
那种坦然接受不是因为他多大方,只是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劣势,可秦子厌凭什么让他妥协?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连月清眼中眸色变幻了两息,最终,他挪开脚步,面上的笑又恢复了温和。
他好似什么也没想过,轻轻答道:“好。”
人很难战胜自己的心,连月清却在短短时间里就能说服自己,无论是谋而后动,还是按兵不动,他的城府都可见一斑。
不过江照月并不在乎他如何想,她点点头,没有再继续秦子厌的话题,而是说起之前没说完的话。
即便已经决定与连月清结契,她依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
“连月前辈,你不能欺负我的师叔和师兄。”
连月清内心如何想无人得知,但至少他面上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一片无奈。
“你的师兄便罢,可是傅兄
……”他幽幽叹道:“明明是他三番四次欺辱我才是,照月,我知道自己同你之间没有那样亲厚,也不奢求你能将我如何看重,可至少,看在我们即将结契的份上,该稍稍公正一些才好。”
他说到这个份上,若换个人,怎么也会哄两句,或是说两句场面话,毕竟日后是那样亲近的关系。
但是江照月没有,她甚至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容。
声音中的柔和更像浮在表面的虚假外壳。
“那你可以选择放弃,连月前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果,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不清楚吗?”
其实是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契对象,但她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强势,甚至说不上她是笃定了连月清会隐忍,又或者她完全不在乎。
连一点虚与委蛇都懒得假装。
连月清眼眸微深,心中涌起一刹那的杀意,但转瞬即逝。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了。”
他对江照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秦子厌之前那么讨厌她,如今都没有那样强的杀心了,可连月清即便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对她产生隐忍的杀意,但另一边,却又有来自内心深处真实的无奈和一点悸动。
她很特殊,特殊到连月清活了几百年,也从来没见过和她相似的人。
那种肆无忌惮、毫不顾后果的无情,让连月清生出杀意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儿舍不得。
她吸引他的,不是什么温柔善良,也不是什么故作的体贴,反而是那种来自人性和本能,最深处生出的,最极致、最纯粹的恶。
太令人好奇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坏到什么地步。
如果用系统的话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这位极月掌教骨子里多少有点隐藏的字母游戏。
可能你对他越坏,他越爱。
不过他本身也是个阴暗伪善的人,物以类聚,这么想想他会被江照月吸引也不足为奇。
而江照月根本不在乎他如何想,她对连月清的兴趣最初只来源于他的眼睛,想看看这位自视甚高,作壁上观,视自己为神灵的极月掌教跌落尘泥会是什么样子。
到现在为止,她对连月清的兴趣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毕竟想看的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馋身子的话,她非常专一地喜欢师叔,这一点连姜栖影也要往后排。
不过极月掌教自己提出可以修改结契契书,这是个好事。
所以江照月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还是想和他结契。
在连月清表达出再一次的妥协之后,她开口:“既然决定了,那便定下日子……”
“我也可以。”
这陡然一句,来自姜栖影。
他眼眸黝黑,凝聚着化不开的忧伤,却在难以言喻的脆弱中定定看她,声音如泣血般悲伤难言。
“师妹,我也可以,不要选他,好不好?”
江照月未完的话停住。
她唇角微动,眼神有一瞬的波动。
毕竟是姜栖影,是系统口中的‘白月光’。
他在江照月心中,比连月清要重要许多。
她的天平一下子倾斜。
身旁等着她说完的连月清眼底温和更甚,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他上前以一种并肩的姿势站在她身边,眼神柔和,轻轻笑着说:“也好,你若愿改换门庭,等我和照月结契大典之后,我可以让你入极月仙宗的门楣。”
这话一出,连林泊州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江照月也诧异道:“什么意思?”
连月清长叹一声,依然是些许无奈的目光。
“既然你喜欢,我又能如何,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他。”
俨然已经以正位居之了——
作者有话说:秦子厌:不是,大哥你
第87章 故意
江照月还没说话,似乎在考虑他话里的含义,连月清也不催促,只是一片温和地扫过姜栖影,虽然眼眸没什么温度,却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有了定局。
虽然林泊州不喜欢连月清,但如果她执意如此,师尊最后定然还是会同意——他从来舍不得真正地拒绝江照月,无论是什么事情。
这一点连月清也明白。
他只在等待最后的胜利。
诡异又沉寂的氛围中,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却又生出了短暂的平静。
这平静令人难捱。
终于,见他们都不说话,站在边上,算得上是局外人的尽阳掌教微微抿唇,清咳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和楼兄便先告辞……”
他的话还没说完。
瞳孔在他眼眶里刹那凝聚、缩小,而后蔓延出一片令人心颤的战栗来。
秦子厌身上灵力一瞬腾起,几乎是本能反应,磅礴的气势瞬间将整个宴客大殿充盈。
不止是他,旁边的楼玄隐反应和他差不多。
只有林泊州在一瞬愣怔之后,第一时间护住了江照月,他拉着自己的弟子往后退了几步,想了想,勉强将旁边的姜栖影也纳入自己的保护范畴。
而视线的中心,稍稍空出来的地方,连月清瞳孔剧烈颤动,他唇角紧抿,却又在下一瞬被迫张开,血液从他口中倾泻而下,如一条蜿蜒不尽的小河。
河流下,是透过胸腔皮-肉,从骨骼心脏中刺出的剑刃。
黑色的剑刃没有一丝锋芒透出,只有浓稠的鲜血顺着剑尖流淌。
连月清身侧后方一些的位置,微垂眼眸,半边脸被阴影笼罩的男人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右手握着剑柄,手腕用力,锋刃便在血肉里搅动,粘稠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而连月清胸前很快被血染尽,他却勾起唇角,血液潺潺,连带着他的声线都有些模糊。
他只是笑。
“傅兰亭,你果然是最心狠的。”
那柄黑色的长剑,连江照月都没见过,因为从前每一次,启灵掌教都没有必杀的心念。
充其量也就是揍一顿,至多给连月清脸上划几刀,打个重伤。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抽-出长剑,隐在阴影里的面孔依然没什么表情,甚至连那种磅礴的杀意也没有,只有令人窒息的静。
连月清踉跄了一下,捂住胸口,半跪下来,依然是笑。
“好利的剑。”
旁边本能激发出灵力波动的秦子墨眉头微皱,到底还是快步上前,扶住连月清。
他看向面色平静的男人,语气饱含忌惮。
“傅兰亭,即便没有百年盟约,七大仙宗同气连枝,你过了。”
而傅兰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手持染血长剑,黝黑平静的眼眸像一片黑云半压下。
血液滴答,伴随着他的声音,令人寒毛竖起。
“你也在找死。”
秦子厌眼中的忌惮愈发浓重。
即便一对二,那种忌惮的感觉都没有从他心里退却过。
而傅兰亭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一路走过来的他们更清楚。
“傅掌教,两位冷静下来。”
在旁边围观的楼玄隐终于也开口。
他没有上前阻挡,只是带着几分劝诫:“无论怎样,大动干戈总是不好的,傅兄,这是江小友的决定,并非连月兄一人之意。”
听起来的确是劝诫,但话里的意思却总有些不明。
另一边退了几步的林泊州也皱眉道:“要打出去打,别脏了我的地方。”
几人开口,那种令人死寂的气氛似乎终于活了些,但这一切在傅兰亭身上没有丝毫改变。
他好似笑了一下,又好似没有任何改变,只有眼中黝黑深不见底。
“无妨,都死了,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任何人说这句话都可能只是威胁或者泄愤,但傅兰亭不是。
他是真的想杀了连月清,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汹涌的灵气,只有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系统在江照月脑海里警报声连成了一片。
它尖叫道:“宿主宿主宿主,你师叔黑化了,真的黑化了,完了完了他是不是想把其他人都杀了啊啊啊!”
然而和它截然相反的是江照月。
她带着几分着迷看傅兰亭,由衷赞叹:“好强,好美,好想扒光了这样那样。”
系统:“……”
他大约是忘了,很早以前,江照月就同它说过,她慕强。
所以她非但没有丝毫担心,还蔓延出一种久违的兴趣来。
看傅兰亭的目光,仿佛重新燃起了热烈的火焰。
当然,其他人就没有这样好的心态了。
秦子厌扶住了连月清,算是同他站在了一边,可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傅兰亭有丝毫忌惮。
彼此之间相隔几步,几乎是瞬间,傅兰亭消失在江照月的视线中,秦子厌面色大变,手中光芒闪烁,迅速抬手往某个方向挡了一下。
无声无息的黑色在一瞬间割裂的空间裂缝中一闪而过。
秦子厌被一道力量反击,控制不住往后了一些,原本被他扶住的连月清眼眸微闪,也瞬间消失。
便在他离开的瞬间,黑色的刃划过他刚刚所在的地方,几乎是同时。
秦子厌脸色有些难看,当即便对还在看戏的楼玄隐道:“还看什么?快帮忙,他疯了,真想杀了连月清。”
楼玄隐罕见眉间微蹙,他没有出手,只是劝道:“要不……算了吧,此事再考虑考虑?”
很显然他并不想为连月清出手。
秦子厌无声骂了句,只好自己帮忙。
以江照月的修为并不能看清交手轨迹,她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空间裂缝,和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迹。
七大仙宗,战力无双,比起姜栖影冠绝年轻一代,他的师尊显然才是真正的冠绝仙宗。
那些闪烁的黑色裂缝中,悄无声息,只有秦子厌的声音偶尔传出。
“傅兰亭,你是不是真疯了?你知道七大仙宗陨落一位掌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许是傅兰亭没有回答,他又道:“连月清,你也不要命了是吧?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能比你的命更重要?别坚持了。”
依然没有回答。
掌教至尊,力量皆敛于己身,他们决生死时,反而没有那样惊天动地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杀招。
江照月不能看清,但她身边的林泊州显然能够看到交战的过程,师尊微敛着眉头,语气带些不悦。
“两个疯子。”
于是她问:“师叔要赢了吗?”
林泊州扫过弟子的目光,如实回答:“不是要赢,但连月清今日会死。”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江照月敛眸想了想,唇边突然出现了一丝笑容,她温和道:“师尊,你待会儿,依我好不好?”
“嗯?”
林泊州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便看到自己的弟子迈步而出,靠近那些闪烁的黑色。
江照月似乎叹了口气,她开口,声音微微拔高:“是我要同连月前辈结契,是我邀他来云渺仙宗,师叔,你要杀,杀我。”
她的话显然比任何一个人都有分量。
那片闪烁的黑色终于停下。
傅兰亭、连月清和秦子厌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秦子厌眼神有些诧异,看她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打量,显然,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可他不觉得这是江照月能说出来的话,她要是有这么喜欢连月清,连月清就不用做这种倒贴的事了。
连月清握着胸口,微微皱眉。
明明江照月是为他求情,是为他说话,可他并不显得开心,甚至有几分晦暗。
傅兰亭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那些东西都被他隐藏在深处,从方才开始,他的情绪、感情、冲动都随着江照月的话被埋葬,只剩下幽暗的眸。
他看着江照月,声音如冬日里被吹动的枯枝。
“你说什么?”
江照月微微吸了口气,依然认真同他说:“是我主动,是我要如此,是我做出的决定,师叔为什么要迁怒别人,要杀,为什么不杀我?”
仿佛死寂一般。
这话太伤人,又太深沉,太让人难以接受。
傅兰亭的目光沉下许久,终于在死寂中开口。
他的声音低得令人心颤,“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江照月挪开视线,声音并不冷,却显得冷酷:“算什么,师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满殿寂静。
就连旁观的秦子厌也觉得这话太绝情,他看了看江照月,又看还皱着眉头的连月清,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也如一股乱麻一般,有种参与了别人的爱恨情仇之感。
而良久的寂静中,终于有低低的笑声响起。
干涸、喑哑、像是被黑暗埋葬下,被血液浇灌千万遍。
傅兰亭的笑声清晰而冰冷,几声之后,他又恢复了那样面无表情的神色,只是眼眸里的幽暗彻底连成了一片。
“好。”
突兀的回答,让人摸不清头脑。
在江照月身后的林泊州本能觉得有些不对,然而还不等他把自己的弟子护在身后,便看到傅兰亭周身浓重的阴影如蔓延般衍生而出。
他张开双臂,像一双巨大的翅膀笼罩住江照月。
“我明明早该这么做了。”
“是我太蠢。”
林泊州眸光一怔,厉声道:“傅兰亭——”
没有等他说完。
傅兰亭拥住怀里的女子,抬眸,幽暗眼眸扫过殿中所有人,在冰冷幽暗的笑意中,他和江照月一起消失在殿中——
作者有话说:江照月:(激动)来了来了。
系统:?
系统:你师叔遇见你上辈子肯定造了不少孽。
第88章 就这
坏消息:傅兰亭黑化了。
好消息:是江照月喜欢的那种。
不知道该说她的动作太快还是傅兰亭的动作太快,其他人回过神来之后,傅兰亭已经拥着她消失在眼前。
林泊州面上的愤怒还未退去,眼中却多了一丝不明意味。
离开前,江照月最后一眼望向他的时候,目光中没有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安抚。
虽然林泊州很不想承认,但大概率他的弟子是故意这么做,至于原因……
当然是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教坏了照月!
虽然心中担忧降下几分,但愤怒却没有减少。
林泊州迁怒般看了姜栖影一眼,饱含怒气对脸色冰冷的连月清道:“都是你勾引我家照月,现在好了,你满意了,滚,不然我也杀了你。”
方才那一幕太突然,以至于其他人此刻才回过神来。
秦子厌下意识辩驳:“明明是傅兰亭蛮横霸道……”
他话还没说完。
林泊州已经一眼扫过去:“你也给我滚,我家照月要是有什么事,你们都别想好过。”
秦子厌还想说些什么,被楼玄隐拉住。
玄奇掌教微微摇头,低声劝道:“江小友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以傅兰亭的实力,一时半会我们很难追踪,先回去吧,连月兄伤得不轻。”
秦子厌皱眉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压下心中所想。
他没好气道:“我看你们都是疯子,傅兰亭是疯子,连月清也是疯子,难怪江照月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红颜祸水,原来是物以类聚罢了。”
“秦兄。”
楼玄隐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模样:“你也少说两句吧。”
眼看林泊州眼中杀意凝聚,秦子厌才终于止住了声音,冷声道:“罢了,走吧。”
而连月清却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本面带笑容,哪怕方才傅兰亭要杀他时也如此。
但此刻,他却只是沉默,眼眸深深,让人看不出心中情绪,温和的假面从他面孔上彻底消失。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在离开之时,他回头看了眼大殿中已经恢复如初的虚空,沉下眼眸,和秦子厌他们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林泊州脸上的冰冷和杀意才缓缓褪去,他微微凝眉,似乎有些忧虑。
二长老从旁行来,同样担忧道:“掌教,可要我去启灵仙宗一趟,兴许能问出来傅掌教的去处。”
“不用了。”
出乎意料,他却拒绝了二长老的提议,半响,林泊州叹了口气。
“顺其自然吧。”
末了又看向姜栖影,不知是不是同他说的话。
“弱便是原罪。你也回启灵仙宗吧。”
姜栖影眸光幽幽,不知情绪,几息之后,他才深深拜下:“弟子告辞。”
随后他转身离开。
只剩下林泊州独自在殿中静坐,眉宇间浮上了一丝慈母般的忧愁。
另一边。
刻意促成此事的江照月自然没有多难过。
相反,她很兴奋。
那种兴奋几乎到
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只有系统在她脑海里无力地呐喊:“我不要成为PIAY的一环啊啊啊!”
当然,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是了。
傅兰亭拥着江照月,一路无话,穿行的速度太快,让人分不出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松开了禁锢江照月的双臂。
但他的动作仍然很强硬,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掌教大人黝黑的双眸往下,直至对上了怀里女子大笑的面孔。
他眼里的黑暗愣了一下。
旋即又化为平静。
傅兰亭指尖触上她的下颚,抬起她的面孔,温和的呼吸喷洒在她额角,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冷意,毫无波动。
“想让我放了你吗?照月,这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的言语我已不会再信分毫,既然你执意做出错的选择,那就由我来为你重新选择。”
江照月仍是笑。
她眉梢眼角都是愉快,甚至饶有兴趣地赞道:“师叔好棒,你看看你的脸,你就该是这样性格的人呀,伏低做小一点都不适合你呢。”
“……”
迎接她的是系统的沉默,和傅兰亭眉间微簇的短暂无言。
但很快,他又竖起坚墙。
“林泊州救不了你,连月清那个废物更不可能,我明明想慢慢来,你却非要选择那个废物,他有哪点比我强?”
江照月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等开口又被他打断。
“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小宝,你背着我总和他传讯,你和姜栖影牵扯不清,我都看在眼里,我怜你年纪小,是贪玩的时候,已是宽容再三,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还要我怎样做?”
他弯出唇角,勾勒出冰冷的笑,脸却凑得更近了。
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鼻尖,那种温热的感觉,伴随着他冰冷的声音,让江照月有种寒毛直竖之感。
“不听话的孩子,你知道要受怎样的惩罚吗?”
江照月呼吸微簇,然而不是紧张,是兴奋,她压抑住心中的兴奋,耐着性子用可怜又单薄的声音问他:“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傅兰亭笑容扩大。
他们此刻身处的是一座石室模样的洞府,说是石室,其实和寻常的仙宗建筑没什么区别,一应俱全,空间也不算小。
石室最尽头,是一张石床,石床上还放着一个青□□,应该是傅兰亭平时自己用的。
他拥住江照月,将蒲团扫落,将她放在石床上。
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她略显紧张的目光。
下一瞬,她便感觉唇上一软。
温热的呼吸透过唇齿的间隙被她吞进腹中。
她和傅兰亭有过许多次亲近的举动,只不过大多是由她来主导,玩-弄。
但这一次不一样。
盛怒之下的师叔仿佛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冷漠、霸道、极具侵略性。
江照月双手被他压住,几乎动不了一点,连想要说出口的话也被一点点吞噬干净。
她只能承受。
在这静谧空间里,她像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幼兽,只能呜咽着将挣扎吞下。
一点一滴,一丝一缕。
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触感微凉。
江照月几番想将手脚挣扎出来,却都以失败告终。
凌乱的气息中,直到她胸口急促起伏,大口喘着气,傅兰亭才松开她的呼吸,给予一丝自由。
江照月微抬下颚,纤细的脖颈上红痕随着她的呼吸与皮肤一起颤动。
傅兰亭眼眸更暗,他桎梏她双手的手掌往下,抚过她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断裂。
那种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喘息间,他再次俯首下去,亲吻那片肌肤。
江照月指尖抓住他的肩头,举动像是推拒,然而力道又轻得十分无力。
她眼尾洇出一点点湿润,声音也染上了呜咽。
“师、师叔……”
这一声像是提醒,傅兰亭亲完了她的脖颈,终于又抬头来看她。
他的眼眸依然黝黑,声音比之前的冰冷缓和了些,只是唇边那些笑没变。
他看着江照月,如同哄她般,却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味:“小宝,你看,就算我当着他的面带走你,这样亲吻你,连月清那个废物又能做什么呢?他连阻止都做不到,这样的废物也能拥有你吗?”
江照月眼神有一些迷离,她本抓着他肩膀的手臂往后,虚虚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如一朵被打湿的娇花般柔弱。
“师叔……不要、不要这样说我……”
“那该如何?”
傅兰亭低低笑着,抚过她泛红的侧脸,鼻尖触上她的。
“师叔说得不对吗?难道小宝会喜欢那种废物?就算他再大方又怎样?废物永远是废物,小宝怎么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你是要师叔罚你对吗?”
江照月微微咬唇,声音微不可闻:“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小宝的心太野,才总想尝尝外面的野花。”
傅兰亭几乎没有听她解释,只是自顾自说完,然后在江照月微弱的抵抗中又吻了下来。
“师叔……”
激烈的亲吻中,声音都被按进了咽喉。
直至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呼吸急促,傅兰亭却依然平稳,他埋首在她颈间,看不见他的面孔,只能听见他低缓的声音,夹杂着许多复杂情绪。
他蹭了蹭她的侧脸。
“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残忍?小宝,一辈子都在师叔身边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照月没有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显示出她方才的激烈。
而这样深重的呼吸中,傅兰亭却没有再继续,他静静拥着她,在静谧中慢慢平复下来,直至两个人的呼吸都恢复到正常模样。
江照月:“?”
系统略显死感的目光中,它的宿主果然在平复了之后伸手戳了戳伏在颈项边的男人。
女子的声音委屈又显得可怜。
“师叔,你是不是不行?”
伏在她颈边,享受短暂安宁的掌教大人身躯微顿,旋即抬起头来。
便看到方才还抗拒着的人眼里浮出一点淡淡的幽怨和不爽。
江照月也懒得装了,一手抓住了他宽广的胸怀,扯住他的胸链,在他的肌肉上用力捏了一把,眯着眼睛带些冷意看他。
“就这?你把我掳过来就为了亲两下?”——
作者有话说:傅兰亭:诉衷情。
江照月:等肉吃。
【保守的男人和绝望的女人(不是!)】
第89章 绝望的系统
一改方才柔弱抗拒的模样。
江照月反客为主,在傅兰亭愣怔的间隙,一个翻身就把没有防备的师叔推倒在旁边,自己反身压了上去。
她坐在傅兰亭的腰上,用力掐他的胸。
语气十分不满。
“师叔,你要是告诉我,你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掳我出来只是为了和我单纯聊天,我现在就掐死你。”
傅兰亭着实愣了许久,连眼中的幽暗都褪去不少。
半响,才听得他依然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会恨我吗?小宝。”
江照月‘呵呵’两声俯下身子在他胸
口用力咬下,语气多少带些恶狠狠的意味。
“要不要我教教你真正的黑化是什么样子?师叔,你都黑化了,都做出与平常时候截然不同的举动了,还在乎什么恨不恨爱不爱的,你知不知道,我很失望。”
“……”
傅兰亭显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但他到底是了解江照月的,不过静默片刻,他便揽住身上的女子,声音听不出有没有笑意,但的确多了一丝叹息。
他幽幽道:“小宝,你是故意刺激师叔是不是?坏孩子。”
“是啊。”江照月也欣然承认,不等傅兰亭放下心来,她又冷哼:“但是我现在很失望。”
傅兰亭扶着她腰的力道稍稍紧了些,他反应过来,立即道:“小宝喜欢什么样的,师叔现在就……”
“不用了。”
江照月推开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面色显得十分冷清。
她坐在石床另一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语气有种听不出喜怒的冷漠。
“没兴趣了。”
这次轮到傅兰亭沉默。
虽然已经足够了解,但师叔到底是个正常人,偶尔还是会跟不上江照月的思路,就如此刻。
短暂的沉默后,他重新去揽身边人的腰,诚心道歉:“是我不好,小宝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现在就……”
“不要。”
江照月再次推开他,没好气道:“没氛围了。”
她简直是上天派来克傅兰亭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确是个疯子,系统甚至觉得这是她治疗傅兰亭黑化的好方法,师叔眼看着目光都清亮了许多。
然而事实很残酷,它的宿主真的是因为某些难以言喻的爱好被打断才没有兴致。
于是师叔在短暂的黑化后,有些许的自闭了。
直到江照月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从床上起身准备下去,他才拉住她的手腕,然后在她投来的目光中弯唇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温度的笑。
他那样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清:“小宝,我杀了连月清,你是不是就没有选择了?”
江照月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连月清,还有秦子厌,没有秦子厌,还有楼玄隐,师叔,我天生凉薄,你也看到了,我喜欢刺激,与你所求的安定截然相反,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么杀了我,要么亲近我,要么远离我。”
她的话清晰无比,没有给傅兰亭任何模糊不清,或者逃避的机会,她只是用那样清醒的眼神看他,让他明明恨得不行,却又抑制不住心中爱意。
妥协的永远是他,妥协的只会是他。
这是傅兰亭早就明白的道理,却还在今日于心中翻涌不停。
他闭了闭眼,声音压抑又低沉。
“我不可能,与他人共享,小宝,我只会杀了他们。”
“随便。”
江照月没什么所谓地点头:“别杀姜师兄就好,连月清你杀吧。”
可傅兰亭却又没有回答她这句话了。
她在乎的人显然不是连月清。
再次陷入沉默。
江照月等了一会儿,晃了晃被他拉住的手腕。
“师叔,你想怎么都好呀,只要不越过我的底线,生气也好,发怒也好,杀人也好,你想强迫我也好,都好哦,我会原谅你的,你知道的,你在我心里是特殊的,所以你如果想清楚了,松开吧。”
江照月是个很特别的人,过于凉薄,又过于宽容,她的苛刻似乎与她的纵容相伴而行。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傅兰亭没法抛弃心中的怨气和憎恨,全心全意只剩下爱,反之也没法抛弃掉爱意,全心全意恨她。
他只能在两种情绪中辗转反侧,最终一败涂地。
他松开了江照月。
然而下一刻,又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又或者是她方才的话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下颚抵在她肩头。
江照月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温热呼吸响起。
他道:“小宝什么都会原谅我对吗?”
声音落下,江照月感觉自己的指缝被强行撑开,傅兰亭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灵气浮动,然后她看见眼前浮起一道道玄妙神纹。
那些神纹从空中纷飞而现,汇聚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道道透明的玉简。
玉简最前头,是四个大字。
——道侣神契。
傅兰亭握住她的手,悬停在那道道透明玉简上。
“既然小宝说什么都会原谅我,那就与我结契吧。”
结契大典只是宣告世人结为道侣,实际上结契只需要这样一道天道誓言神契。
两人皆以心血落笔,定下契约,勾动天道誓言神力,便是结为道侣,从此不可违逆神契所约内容。
通常的道侣神契也就三点内容,不能背叛、不能伤害、若感情淡漠,则双方约定解开神契。
如果有额外的情况,比如连月清许诺的那些,则可以自己改动道侣神契。
傅兰亭自然不会改动前面两条,他灵力勾动,将最后一条改成了‘若非生死道消,则永不解契’。
他握住江照月的手悬停在需要落笔那处,声音依然很平静,有种平静的疯感:“小宝,这是你自己说的,对吧。”
她前面自己说的可以强迫,她不怪他。
江照月被他从身后拥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面前透明的玉简,她默然了片刻,才道:“我是说在床上……”
“那你会恨我吗?小宝。”
这次被打断的是江照月的话。
傅兰亭甚至不等她回答,就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我也恨你。”
“落笔吧,还是你希望我握着你的手强行落下名字?”
不知道是哪儿学的,但师叔显然学到了那么一两分精髓。
江照月在脑海里和系统感叹:“有那味了。”
系统则尖叫道:“什么有那味了!他要强迫你结契啊,那可是结契,一辈子的事!我们男主可是姜栖影啊啊啊完了!”
江照月始终没有落笔,想了想,她道:“我结契,我师尊必须在场。”
“这些对我没用,小宝。”
傅兰亭不为所动:“我从前便是太纵容,才会让你产生要和别人结契的想法,你总是这样天马行空,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想法,这个世界上诱惑太多,而你总经不起诱惑。”
“好吧。”
江照月重重叹了口气,虽然是被禁锢强制的一方,但她好像丝毫没有那种被迫的情绪,只是声音有些低,她看着那张玉简,最后提出一个问题:“我能不能先尝尝师叔的味道?”
傅兰亭面色一怔。
江照月已经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抬起头,眼睛明亮而又清澈,十分动人。
然而她的话又非常地放浪形骸。
“结契可是大事,关乎我一生的幸福,从师叔你之前的举动来看,我其实有点怀疑你不太行,万一你真的不行,又不能解契,我也太痛苦了。”
傅兰亭张了张嘴,咽下了下意识想拒绝的话,将那些保守的想法抛之脑后,强行改变话题,他点头:“好。”
“那行。”
江照月随手挥散道侣神契,指尖在他胸膛上打了个转,她面上盈起脉脉笑容,口齿清楚,伴随着一点儿期盼道:
“那我们玩点不一样的,从现在开始,你是德高望重的师叔,我是你同门师兄的弟子,我和你的弟子从小定下婚约,你现在要勾引我,背地里强迫我,我抵死不从。”
“……”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
傅兰亭也怔了一下。
掌教大人显然没玩过这么花的活。
但和江照月相处了这么久,他多少也有些染上了味道。
因此傅兰亭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和抗拒的神色。
他几乎一息就入戏了。
面色骤然阴沉,他捏住江照月下颚抬起,语气冰冷又不容违逆。
“他亲吻你的时候,有我亲你这么爽吗?”
系统:“……”
啊啊啊啊它不要成为狗男女PALY的一环啊啊啊啊!
它甚至都怀疑傅兰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被江照月这个疯子触发了自己的本性。
只是系统的疑问注定没有人回答它。
江照月双眼发亮,却还强行压住自己的兴奋,做出柔弱的西子捧心状。
她泪眼朦胧道:“师叔……不要这样,我是姜师兄的未来道侣。”
傅兰亭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眸真实地暗了一下,旋即是他面带不悦的声音和声音。
“不要提他的名字,小宝,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好的哦。”
江照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却在下一刻陡然笑道:“可我和姜师兄两情相悦,师叔要横刀夺爱吗?”
傅兰亭顿了一下,旋即面
色冷漠地将她扑下——
作者有话说:系统:为我花生。
第90章 中间
鬼混回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若不是师尊催促,系统觉得江照月能玩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才回,它简直是没眼看,整个系统都被污染了。
然而即便如此,回来后林泊州和傅兰亭也打了一架,或者准确点说,是师尊揍了师叔一顿。
如果不是见江照月面色红润,心情愉快的样子,林泊州杀了傅兰亭的心思都有了。
他单纯善良、乖巧可爱的徒弟,就这样被这不要脸的下作东西给糟蹋了。
以至于狠狠打了傅兰亭一顿之后,林泊州还不解气,只差在云渺仙宗地界上竖起‘傅兰亭与牲畜不得入内’的界碑。
赶走了傅兰亭,林泊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时,他才带着几分憔悴出来,见到江照月便搂着她哭了一阵子,直言自己对不起她。
师尊的天几乎是塌了。
江照月安慰了他三天时间,才让他面上的愤怒和愁苦稍稍褪去些。
掌教大人也没有离开。
林泊州不准他踏入云渺仙宗地界,他也不欲与他争端,便在云渺仙宗边界处等了几日,直到第四日,傅兰亭也有些等不住了,才踏上云渺仙宗的山门,目的自然是寻江照月。
事到如今,总是要有个章程的,而且江照月先前答应他结契,又哄着他玩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游戏,若不是看林泊州情绪太激动,傅兰亭当日便要说起这件事。
等了三日,已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而林泊州再次看见他,心中愤怒一点儿也没减少,不等他开口便是一剑劈去。
傅兰亭这一次没有只退让,他辖制住林泊州的剑招,面色平静道:“泊州,你再生气,事已成定局,照月已经答应与我结契。”
“我呸,你这不要脸的混账,老子杀了你!”
傅兰亭实在没心思和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直接闪身避开,只身去找江照月。
“傅兰亭,你给我站住。”
轰鸣声响彻云渺仙山,引得无数知情人摇头叹息。
不过最终还是以傅兰亭见到江照月为结尾。
她正在后山平台上修炼,傅兰亭和林泊州到时,她正好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神清气爽起身。
傅兰亭避开林泊州,先一步找到她,见到她时,神色不自觉缓和下来,伸手帮她把散乱的发丝扶到耳后。
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林泊州的怒吼:“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林泊州迅速落下,插-入两人之间,飞快把江照月挡在自己身后,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用警惕神色看傅兰亭。
傅兰亭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只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江照月,温声道:“小宝,你想何时结契?”
江照月面色一顿,旋即看了看天上的白云,又看了看旁边的树木,支吾道:“嗯,我还小……”
傅兰亭本温和的神色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冷下面孔,仍然柔和看她,声音似徐徐善诱。
“小宝,你忘了吗?你先前说过的,只要师叔同你……你就答应和师叔结契。”
“我是说过,可是……”江照月面露为难之色,仿佛有些难为情,她低下头道:“可是师叔也就那样,我也没有很满意呢。”
“……”
连系统都要为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摇旗呐喊了。
始乱终弃这四个字估计是为了江照月量身定做的。
傅兰亭显然也愣了一下,对她的回答感到意料,毕竟这三天鬼混时,她可开心了,什么好听的话都说过,可此时却这样说。
他甚至下意识反驳道:“可你明明很开心……”
“够了,姓傅的。”
林泊州直接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依然一脸敌意看他。
“你得了便宜便罢,还想如何?我家照月都说了,不喜欢你,快滚。”
有他这样的师尊,再有江照月这样的徒弟也就不意外了。
掌教大人面色闪过一丝愕然,愣怔了几息,旋即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无奈,他也不同林泊州说话,只看着江照月,一字一句问她:“照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江照月这才直视他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用惯常无辜的目光回以微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师叔。”
傅兰亭带着几分咬牙。
“你玩-弄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满意了?”
“你在说什么污脏话?”
林泊州立刻护犊子起来。
“我家照月明明是被你掳走的,你干下这种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的事,你还有脸质问我家照月?”
“闭嘴,我没和你说话!”
傅兰亭冷声答他,依然死死盯着江照月。
师叔的面孔冷漠了几分,眼底藏着伺机而动的黝黑。
“小宝,你知道始乱终弃有什么后果吗?”
“傅兰亭,你……”
“滚开。”
掌教大人一把推开曾经的好兄弟,瞬身便来到江照月面前。
他唇角微抿,像是被她气坏了。
“你看着我。”
傅兰亭捧起她的面孔,江照月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小宝,你怎么能这样对师叔?你明明说过,只要让你满意,就和师叔结契,你明明很满意!”
江照月哄着他玩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游戏,其中一大半都是系统没眼看的,结果现在告诉他不满意。
无论是谁都接受不了。
若说之前是黑化了,现在傅兰亭才是真的想掐死她。
系统咽了口唾沫,在脑海中疯狂劝她:“宿主你说话呀,你白-嫖人家还始乱终弃,我看傅兰亭真想掐死你。”
江照月带些慵懒的声音回答它,甚至还有一点真诚的叹息。
她幽幽叹道:“可是,我都已经体验过了,现在是贤者时间,我很平静。”
系统随着她的视线看见眼前男人越来越红的眼眸,它倒吸了口凉气。
好在江照月大约是回味了一下,心里又有了一点儿波动。
她按住傅兰亭的手,在他通红的眼尾中再次开口。
“那个,我开玩笑的,师叔,我当然喜欢你了,只是我现在修为尚浅,大道未成,确实不想太早结契,你会等我吗?”
这一次,她的眼神真诚多了。
虽然熟悉她的人大约都能猜出这依然是权宜之计。
傅兰亭深深凝望她,然后被反应过来的林泊州强行分开。
师尊气得想杀人。
“你别太过分,当着我的面,你想对我家照月做什么?你当我死了?”
掌教大人终于冷静下来。
他瞥了眼林泊州,声音恢复了和缓。
“好,从今日起,我与小宝通吃同住,我来教你修炼,助你早日修成大道。”
“你想得美!”
林泊州依然警惕看他:“我才是照月的师尊。”
“你答不答应都无妨。”
傅兰亭似乎想通了什么,神色彻底松缓下来,他扫过林泊州,没什么语调起伏地开口。
“你的弟子夺走了我的清白,她必须对我负责,不然我就天天守在你们云渺仙宗门口,让世人看看你林泊州的弟子是个什么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
“你——”
林泊州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才好。
他从来不知道,傅兰亭还有这样没脸皮的一面。
“就这样说定了。”
既然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傅兰亭也不多纠缠,他似乎从方才那一刻开始,便想通了某些关窍,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周旋。
拂过袖摆上的褶皱,师叔弯唇一笑,那弧度说不出是寒意还是温柔,既是对林泊州说的,也是对江照月说的。
“小宝,从前便也罢了,可如今你污了师叔的清白,你觉得还能像从前那样当做无事发生吗?”
说罢,他轻嗤一声,当着林泊州的面又道:“今夜来找我,小宝。”
而后拂袖离开。
只剩下林泊州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在他离开之后还大骂道:“混蛋!傅兰亭你不得好死!”
倒是江照月面色平静,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师叔怎么突然开窍了。”
感觉鬼混之后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
“可恶!”
林泊州还在骂。
骂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平息下来,他面色沉沉看着江照月,在她有些茫然的目光中陡然道:“照月,你把连月清唤来。”
“啊?”
“你还小,你不懂,上位者,善平衡之道,不管如何,不能让傅兰亭一人独大,否则你便无法辖制他,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他实力强于你,你必须要有平衡的办法,日后掌仙宗之事,亦是如此。”
林泊州是真心为她着想,教导她,而不是只单纯考虑弟子的喜爱之情。
尽管江照月现在没什么兴趣见连月清,但她还是露出乖巧的笑容,点点头,笑容甜美道:“我知道了,师尊。”
林泊州这才微缓了口气,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摸了摸她的发顶,叹道:“我的小宝,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师尊日后定要勤加修炼,才能更好地庇护你,傅兰亭,我迟早要他好看。”
他把弟子拥入怀中,心中那种复杂的情愫愈深。
但林泊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静静看天边飘过的云彩。
半响,江照月耳边落下一声长长叹息,语调幽幽,又很快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