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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四人行

秦子厌眉间微跳,看他的目光悄然间变了情绪。

不过不等他再细想些什么。

那边楚今河在极月仙宗山门口说了半天的话,守卫的两位弟子低垂着头,脸几乎要埋到胸腔里去,脸色赤红不已。

而五长老离开之后,也没有任何一位长老再出来处理。

索性已经没脸了,谁都不想再受一份侮辱。

整个极月仙宗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直到半响之后,秦子厌同楼玄隐交流时,山门宽大台阶的尽头,终于有人缓步行来。

素衣紫眸,风光霁月的模样,赫然是连月清本人。

掌教的城府自然不是旁人能比。

楚今河在山门口说了那样的话,连守卫弟子都无地自容,可他却依然面容温和,从阶梯上缓步行下,仿佛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都是虚无,他一步步走到楚今河面前。

楚今河神色微敛。

虽然方才说得肆无忌惮,可对方毕竟是一宗掌教,实力差距带来威胁感不是轻易一句不在乎便能消除。

掩去眼底深处的嫉妒之色,楚今河如遇亲人般长身揖下。

声音满是少年的清朗。

“连月哥哥安好。”

周遭再次传来浓重的吸气声。

虽说他方才已经足够猖狂,可当着人的面这么唤,已经不是猖狂二字能形容了。

这是疯了呀。

连月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并没有褪去,也没有理会,越过他,走向秦子厌和楼玄隐。

“秦兄,楼兄,为何在门外交谈?”

楼玄隐面露笑容,如往常一般打招呼:“连月兄,我只是恰巧在此遇见了秦兄,便多说了两句。”

他和连月清之间看不出任何矛盾、冰冷之意,仿佛多年的好友般轻松愉快。

倒是站在中间的秦子厌眉头微皱,顿感不适。

于是他出言打断:“够了,别说那些废话,正好,如今你也在,楼玄隐,连月清说之前那事是你做的,他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话太直接,相当于直接戳破了两人的假面。

这本该是十分尴尬的事情。

可他身边的两个人却全然没有尴尬的情绪,连月清依然温和,似乎那质疑的人不是他,楼玄隐则无奈叹道:“秦兄,你们看我像这种人吗?”

无人回答。

秦子厌没有肯定的答案,至于连月清……

他突然拿出传讯符看了一眼,笑容绽开,眼里一瞬变得含情脉脉。

“不好意思,两位,我还有要事,恐不能奉陪,请自便。”

他当即要走。

秦子厌及时拉住他。

尽阳掌教脸色有些难看:“不会林泊州那个弟子给你的传讯吧?”

连月清赞道:“秦兄真是了解我,既如此,我们改日再聊。”

“她找你干什么?”

秦子厌不肯放他走,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

“她不是不喜欢你吗?主动连络你做什么?又有什么事要找你?”

不等连月清回答,秦子厌果断道:“我跟你一起去。”

连月清面露迟疑之色,“秦兄,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林泊州和傅兰亭不是总说你上赶着倒贴吗?我倒要看看,是你上赶着倒贴,还是那个女人手段了得,勾三搭四。”

秦子厌已经打定主意,定要掀开那女子的真面目,让天下人看看,到底谁不要脸。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楼玄隐见此也道:“那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他的要求秦子厌倒不意外,事实上他们三人的确常同进同出,什么事都会一起,一来三人实力在掌教中都算不得顶尖,二来兴趣也相投,久而久之,便习惯如此。

“你不答应,今日就别去找那女人了,我和楼兄不信拦不下你。”

他实在坚持,连月清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同意。

“好吧,不过你们千万不能伤害照月,只当随同我。”

“我还不至于找一个小辈的麻烦。”

秦子厌哼了一声:“子不教父之过,要找也是找林泊州的麻烦。”

身为仙宗掌教,这是应有的气度。

“好,那你们同我一起去。”

连月清点点头,也没看身后还站在山门口盯着自己的楚今河,直接无视了他,同两位好友消失在原地。

只剩楚今河面色阴沉,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另一边,云渺仙宗山脚下。

江照月稍稍做了些伪装,坐在仙山脚下的林子里等他。

到底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她难得主动找连清月一次,如果这件事是他亲手所为,只能说这位极月掌教手段了解,不拘小节。

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和系统聊天,大约半刻钟左右,江照月就看见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然后从黝黑的空间裂缝里踏出了三道人影。

她眨了眨眼,微微挑眉。

连月清第一个出来,见她是笑容温和,楼玄隐亦是如此,只有最后出来的秦子厌目光冰冷,眼里含着几分厌恶之色,第一句便道:

“你倒是好胆,此刻你的依仗都不在,就不怕我杀了你。”

江照月目光很轻,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笑着同连月清道:“连月前辈,我好像只约了你一个人。”

“小辈,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被人忽略,甚至是被一个蝼蚁般的小辈忽略,对于秦子厌而言自然是不喜的。

可惜他遇上的是江照月。

江照月坐在石碓上,甚至都懒得起身。

她带着几分慵懒,笑了笑,语气倒还算和善,只是表情就不那么让人喜欢了。

她口齿清晰,一字一句,特别将他的名字念得十分清楚:“秦、子、厌前辈,我并没有邀请你来呀,你这样的乖宝宝,不适合同我们一道玩。”

“你——”

秦子厌眼眸微睁,眼里的厌恶化为了几分震惊,又在震惊之后凝聚成一腔恼怒。

“你怎么这样不知廉耻!”

江照月微叹口气,面露几分无聊之色,也不回击,这样的语句显然对她无关痛痒,她只是同连月清道:“下次别带他。”

连月清目光温和,十分温顺地点头:“好。”

“好什么好?”

秦子厌脸色发赤,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

“连月清,你脑子当真被蛊塞住了是吧?”

“秦兄,你别生气。”连月清声音柔声劝他:“照月也是为你着想。”

“滚!”

秦子厌胸口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倒是楼玄隐上前安抚他:“秦兄,你消消气,何必同小辈一般见识?”

说完又看向江照月,笑着点了点头:“江小友,又见面了。”

“楼前辈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照月也报以微笑,而后就在他温和的笑里陡然说道:“楼前辈真是深藏不露。”

楼玄隐安抚的动作一顿,依然是那样的温和好人模样。

他道:“江小友,你的话我有些不懂。”

“没关系呀。”

江照月笑盈盈看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他装傻。

“明白的人明白便好了,至于不明白的人,那就当个笨蛋好了。”

这句话明显骂了人,然而被她骂的人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依然面露不悦盯着她。

倒是楼玄隐一如既往的语气。

“小友真会开玩笑。”

江照月的敏锐令他惊讶。

就连连月清这个主角都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可她竟然第一眼就如此笃定。

而江照月只是面带笑容盯着他,笑靥如花般美丽。

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楼前辈真有趣,我好久都没见过你这样有趣的人了。”

“是吗?”

楼玄隐还想说些什么,被陡然打断。

连月清面色温和,眼中笑浅了几分,他挡在了两人之间,看向江照月:“不是来找我吗?怎么只和楼兄说话?”

如果楼玄影在江照月眼中竟然比他还特殊,还有趣,这显然是连月清不能接受的。

像他这样自负又倨傲的人,秦子厌在他眼中甚至都不是朋友,只是棋子。

更遑论楼玄隐。

不过江照月之所以能让他如此关注,如此重视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也是独一无二的、难以被操控的。

既然如此,江照月又怎么可能按照他的想法而活,这本身便是矛盾。

于是在他心有不悦的情绪里,却依然看见面前的女子笑颜如花,她眼底的凉薄是底色,肆无忌惮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冷。

江照月毫无掩盖道:“可是楼前辈就是比连月前辈你要有趣呀,我先前还以为是你做的呢,那倒是足够疯狂,令人刮目相看,可惜呀,前辈你,也不过如此,只是凡人一个罢了。”

这样的评价,对于连月清而言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或是辱骂都要令人不悦。

他虽然还是维持温和的假面,可眼底的柔和已经完全消去,甚至染上了几分杀意。

江照月比他更疯,她不仅没有迂回的意思,甚至挑衅地看他,眼里一片愉快之意。

“你要杀我吗?这些日子的痴情戏码,前辈演得够满足了吧?倒是难为某些笨蛋,一腔真情错付,为你冲锋陷阵,义愤填膺。”

说到这里,再听不出来就真成了笨蛋了。

秦子厌恼怒的表情微敛,突然沉下面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江照月朝他眨了下眼:“前辈,你说是真恶人好,还是伪君子好?”

秦子厌没有回答。

他在沉默里看向连月清。

但只看到了他幽邃的眼眸,晦暗不清。

无论如何,他到底是尽阳掌教,不至于什么都要人提点才能明白。

只那么一瞬,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那些恼怒的神色褪去,秦子厌面色趋于平静,他看着连月清,是平稳、凛然的声音。

“你根本不喜欢江照月,是吗?”

第82章 你还是喜欢她

“你根本不喜欢江照月,是吗?”

秦子厌平静下来,连月清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他抬起眼眸,在幽暗和深邃里静静凝视他。

“秦兄,你如何看待,我不在乎,你想如何觉得,我也无所谓,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你此刻就可以离开。”

他是个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明明杀意都浮到了眼底,却还能这样虚与委蛇地表演,让人在模棱两可之间分不清真相。

江照月也不是非要拆穿他,毕竟秦子厌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充其量只是爱看个热闹罢了。

因此在他这样说的时候,她也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盈盈地扫过两人,然后转头同围观的楼玄隐说话。

“楼前辈。”

楼玄隐神色和蔼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和往常待连月清秦子厌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江照月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丝情绪。

这位表面温和好人、内里神秘的玄奇掌教,似乎对她有一点藏得极深的忌惮。

江照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这位掌教主动开口:“小友,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啊。”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玩笑,直接开口,“前辈,加个传讯吧,我对你,很有兴趣呢。”

这话毫无疑问让那边还在僵持的两个人迅速看了过来。

连月清眼中有极快的不悦,表情倒还平静,反而秦子厌几步走来,走到楼玄隐面前,口齿清晰笃定道:“不行。”

不等江照月再说些什么,他便以稍带厌恶的目光看她,语气也显得冷。

“小辈,收起你勾三搭四的手段,我们不是傅兰亭,没兴趣为你争风吃醋,你若心里有数,就该自己离远点,否则迟早有一天,惹恼了本尊,本尊直接杀了你。”

江照月倒是毫不在乎他的威胁,只是勾起唇角,说不出是温柔还是挑衅的笑。

“秦掌教,既然不怕,为什么还要阻止呢?只不过是你心里恐惧,害怕身边的朋友都爱上我,是吗?”

“一派胡言!”

江照月随意同他摆了摆手:“放心好了,我对你们没有那种兴趣,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吃得下,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

说罢,她眯起眼睛,将眼前人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才百无聊奈道:“前辈,我还是喜欢丰满些的,再不济也要漂亮些的,我不喜欢无趣的老头子,你大可放心。”

“你——”

秦子厌差点出手。

还是楼玄隐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他的手臂,拦下他,劝道:“秦兄息怒,这还在云渺仙宗呢。”

秦子厌冷冷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这才冷嗤道:“林泊州还真是教了个好徒弟,狂妄自大,一介蝼蚁罢了,你还真以为挑上了?”

“啊,是啊是啊。”

江照月越说越敷衍,干脆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楼玄隐。

她将一枚玉符抛向他,“日后还有些事想向前辈讨教经验。”

能在一日之内把八卦传遍七大仙宗,江照月的确想向他讨教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不准接。”

和秦子厌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楼玄隐接住传讯符的动作。

这位玄奇掌教稳稳握着玉符,面色有一丝尴尬,动作却没有停歇,收起东西,他才面露为难:“秦兄,我等毕竟是一宗掌教,也不好和一个小辈太过计较……”

秦子厌顷刻与他离了两三步远,面露冷漠:“连月清的事就是你做的吧?真是好手段,枉我平日里竟然将你当成知己好友,却不知玄奇掌教手段何等深,竟是我自己傻了。”

楼玄隐表情微苦:“秦兄,你冤枉我了。”

“你也不用多说。”

秦子厌又看向连月清:“真是好得很,我当初还笑林泊州与傅兰亭反目成仇,如今看来,他们至少曾经是至交,你我三人有什么,虚与委蛇、作壁上观、浑水摸鱼,我竟今日才知道。”

他嘲讽的目光挪向江照月:“倒还要感谢你,否则我如何知道身边都是什么鬼魅魍魉。”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可见他心中怒气不浅。

江照月倒是反而来了兴趣。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兴致勃-勃问道:“秦掌教,你们也要反目成仇吗?”

那种看热闹的目光,夹杂着迫不及待的期待,将她凉薄恶劣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子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毫无起伏道:“你这样人若日后成了仙宗共主,天下亡矣。”

“啊?”

江照月怔了一下,旋即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她指着自己,眉眼弯弯的样子。

“我吗?仙宗共主?秦掌教,你是认真的吗?”

虽然江照月对自己很有信心,可仙宗共主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

而东浩大世界万年来格局都未改过,秦子厌还用那样认真的语气说出,好像她真是什么洪水猛兽,能一息之间令七大仙宗俯首称臣一样,想来让人总忍不住心生愉悦。

于是她在灿烂的笑容中叹道

:“从前竟是我不识人,你们都好有趣,比连月前辈有趣呢。”

楼玄隐语气带笑,和善道:“小友夸奖了。”

秦子厌微微皱眉,没说话,倒是连月清眼中的不悦几乎要从眼底流露到面上来。

他显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夺走关注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关注。

自诩为这世上最特殊之人,作壁上观、看尽世间一切的神明,可现在江照月竟然觉得楼玄隐这样毫无峥嵘,和秦子厌这样寡淡无趣的人都比他来得特殊。

晦涩情绪从他面上一闪而逝,他那张温和的假面又重新摆在脸上。

连月清走到江照月身边蹲下,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她,言语柔和无比。

“难道他们在你眼中,比傅兰亭还要有趣吗?”

这话问得奇怪,至少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旁人听来都有几分莫名其妙。

江照月却依然笑着回答:“连月前辈,你想说什么?想要我夸你有趣还是特殊?可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平庸,自以为是的平庸,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自然是不满意的。

连月清表情未变,眼底的情绪却已翻涌过无数,他似乎是轻轻一叹:“小友为何独独对我这样凉薄?”

“哦?你嫉妒了?”

江照月俯视他的眼睛,不知从他眼睛里看见了什么,她陡然弯腰,低下头来凑近他,指尖抚上连月清的侧脸,很轻,但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看似玩笑般,却又带着认真的意味,抬起他的面孔。

直视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连月清,你自诩知晓天下万物,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心是要拿真心来交换的,你满心的算计和阴谋,自然只能得到同样的算计和阴谋,这是你应得的。”

连月清脸上温和的笑一瞬顿住,十分近的距离,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终于将眼底情绪泄露出来一分。

不知是争辩还是计较的语气。

他弯出一抹笑:“可是小友,你对傅兰亭或是姜栖影,有真心吗?”

江照月还没回答,他又继续说:“小友自己便是这样的人,我们分明一样,你却这样质问我,岂不是严于利人宽于利己?”

“连月前辈在说笑吗?”

江照月轻笑一声,明明没有任何嗤意,可连月清却在她眼中看出了嘲讽。

“我和你怎么会一样?我对师叔或者师兄,从来没有期望过要他们给予我真心,我从来不需要真心,可你想要,连月前辈,我们可不是一样的人。”

连月清面上笑容浅了些,却还是死死盯着她,问道:“若是此刻傅兰亭与你翻脸,你也能欣然接受?”

江照月终于放开了他的脸。

她的眼眸清晰无比。

“除了师尊,没有人生来该爱我,我无比清楚这一点,连月清,脑子不清楚的是你。”

连月清终于没有再继续对话。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许久才起身,他从仰视她变成俯视她。

他俯视江照月。

“傅兰亭那么爱你,你却说出这样的话,小友,真是无情啊。”

明明是他自己说起这样的话,却在此刻说她无情,可他分明又不是为了傅兰亭鸣不平,更像是无法接受、被戳破了某些一直维持的假面一般。

而江照月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看他,看他的笑容褪去,看他起身,看他几乎要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看他眼里的憎恶和嫉妒漫出眼眶。

她一直看着他,直到最后,才弯出大大的笑来,满是恶劣:“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看你破防的样子,比你那副虚伪的假面顺眼多了,人性生来本恶,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啊连月前辈。”

连月清掌心紧握,没有回答她,也许是心中的某些东西被揭穿,他连演戏的兴趣都没有了,连旁边的楼玄隐和秦子厌都能看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冷漠。

压抑的寂静里,原本已经觉得他在扮演痴情的尽阳掌教突然在某一瞬垂下眸子,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是笃定的意思。

“连月清,你还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连月清

嘴里:你对他真无情。

心里:你对我真特么无情。

第83章 红温

秦子厌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怀疑,他看着连月清,脸上骤然泛起一丝轻微的嗤笑。

“我还道你这样内敛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毫无底线,便是演的,也太过了些,原来是不自知啊。”

连月清骤然看他,眼里的冷漠未曾消去一毫,这一刻,他的假面彻底消失了。

秦子厌却依然带着那丝浅淡嗤笑,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没有感情的平静,他道:“我有时真不知该说你太过聪明还是愚蠢。”

“连她都那样清楚的道理你却不懂,连月清,你活该什么也得不到,孤家寡人一世,就是你的下场。”

这近乎是诅咒了。

一向老好人的楼玄隐这一次却没有开口劝诫,只是默默看着,唇边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照月将他们的表情皆收入眼底,末了系统听见她带些叹息,却是幸灾乐祸的声音。

“他们的联盟好脆弱呀。”

“……”

系统不语,只是默默点了个赞同。

相比起云渺和启灵那边,这几位确实是塑料友情,或者说连月清本身就没把另两位当朋友,如此快地崩塌,显然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这样的情况下,江照月出来见他们其实有很大的风险,毕竟这几位都可能对她存在杀意,并且真的会动手。

但她毫不在乎,在这样的时刻,还满脸灿烂的笑容,脸上的落井下石和和不怀好意呼之欲出。

秦子厌骂完了连月清,许是看到她的表情,突然又侧头同她道:“你该回去了。”

“啊?我吗?”

江照月指了指自己,带些惊奇地重新打量他,很是奇怪:“秦前辈,你竟然不想杀我?”

秦子厌的表情很明显顿了一下,旋即用那种看疯子的目光看她。

“难道你今次出来,就做好了被我杀的准备吗?”

“对啊。”

江照月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秦子厌后面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半响,他才‘呵’了一声:“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林泊州是疯了这么教徒弟?”

几乎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问这句话,可见师尊背了不少黑锅。

不过江照月却只是声音平静、柔和,态度也十分和善道:“没关系的,你杀了我,你也会死,有秦掌教给我陪葬,我并不亏呢。”

“……”

尽阳掌教显然是第一次真正意味上体会到她的疯狂,这和之前在云渺仙宗挑衅他时截然不同。

那时是有底气,此刻他若想杀人,一瞬即可,而在场三人,皆不是能为她博命的人。

他原以为江照月这么嚣张是因着那了得的手段,引诱人为她撑腰,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现在看来,她的肆无忌惮根本不是来自于那些男人,她本身就很疯。

秦子厌盯着她看了许久,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没兴趣杀你,不过我等之间的事,你恐怕没资格参与,回你的云渺仙宗去,省的林泊州那条疯狗又来发疯。”

林泊州骂秦子厌是老匹夫,秦子厌对他们那边显然也没什么好印象,开口就不是什么好称呼。

倒是江照月在此时强调了一句:“我师尊不是疯狗,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说。”

“你拨弄人心,肆无忌惮,对你师尊倒是不错。”

秦子厌勾出一丝笑容来,虽然没什么温度,仿佛刻意般,他道:“可惜蝼蚁就是蝼蚁,我就骂他你怎么着?林泊州是疯狗,傅兰亭也是一条疯狗,你也是,大疯狗教出来的小疯狗。”

他以为江照月会生气。

可他实在是想错了。

江照月的确愣了一下,旋即反而绽开笑容来,从石碓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在秦子厌微微皱眉的视线里围着他绕了两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凑到他面前,饶有兴趣道:“你再骂一句?”

秦子厌:“?”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你干嘛?你怎么什么类型都喜欢?!”

不要当着它的面玩某种游戏啊,它不想当play的一环啊。

只是它的抗议显然没什么作用。

秦子厌在愣怔之后表情冷凝了些,他自上而下瞥江照月:“你耳朵有问题是不是,我在骂你。”

“我知道啊。”

江照月在他面前站定,依然睁着明亮的双眼,定定看他,表情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她和颜悦色道:“我还没试过你这种类型的,有点好奇。”

她的表情太诚恳,语气太真实,没有一点虚假的情绪。

秦子厌表情僵住,半响,恼怒的赤色浮上脸侧,他近乎恼火道:“闭嘴,你再冒犯本尊,今日就别回去了。”

“好,那我今天不回去了。”

江照月零帧起手,当即就掏出传讯符,喃喃自语:“等我一下,我给师尊发个传讯,今天去尽阳仙宗做客。”

秦子厌飞快打落她手中的传讯符。

而后才赤红着一张脸,带些咬牙道:“小辈,我警告你,你敢打我的注意,我便……”

“便怎么?”

江照月也不去管那掉落的传讯符,只是在陡然间凑近,笑意盈盈的面孔飞快怼到秦子厌面前,她道:“你也想干死我?”

秦子厌脸上的赤红变得如同煮熟了一般沸腾。

他张着嘴,没有声音发出,而嘴唇张合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语句。

“你……你不知廉耻!”

说完还飞快瞥了眼旁边的连月清和楼玄隐,脸上更烧了。

连月清自然是冷漠的面孔,甚至在听见江照月说那些的时候,他的神色更幽暗了些。

楼玄隐则保持笑容,末了叹道:“在我们面前,不太好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

秦子厌被几双眼睛盯着,头顶都快冒烟了,口不择言骂了一句,他才定了定神,飞快道:“楼玄隐,你给她送回去,免得林泊州来找麻烦。”

他连‘疯狗’这个词都不敢骂了,生怕又激发出什么。

玄奇掌教有些无辜地看了他一眼,讪讪道:“那个,秦兄,不太好吧?我充其量只是陪你来的,你让我去抵抗林泊州的怒火吗?”

“你不会把她往里面一丢就跑吗?”

秦子厌声音更恼火了。

说完又看了眼江照月。

他是很想把人往云渺仙宗一丢就跑,但他现在不想碰触江照月,哪怕只是触碰她的衣物。

方才那句话,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楼玄隐依然没有动,只是叹道:“万一傅兰亭打我怎么办?你知道的,我可打不过他。”

说罢,玄奇掌教又劝了一句:“我看江小友挺喜欢你……”

“你放屁!”

他还没说完就被秦子厌厉声打断。

他和楼玄隐对话了几句,反而没有再看江照月,颇有种刻意回避之感。

江照月也不在乎,她捡起地上的传讯符,擦干净灰尘,重新收起,在他两说话之间插-进去一句:“楼前辈也没说错,主要是没见过秦前辈这种,有点想……”

“你想都别想!”

秦子厌大约有些应激,不等她说完便也打断,末了飞快瞥她一眼,突然又看向连月清。

在他冷漠、一直未曾出声的情形下,骤然道:“你喜欢她,你把她送回去。”

连月清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江照月。

良久,直到秦子厌脸上那种应激的情绪都快褪去之后,他才开口。

声音与以往不同,像是剥去了温和的外壳,只剩下他真实的内里。

“你是故意的,对吧?”

江照月依然笑着看他:“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挑起我的情绪,故意夸赞别人,故意将我贬低,为了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还是你想像对待傅兰亭那样对我?可我不是他,不会被你的话刺激,温水煮青蛙对我没用,你的招数,对我没有。”

“是吗?”

江照月并不否定,也不肯定,她目光中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来,几步往后,又在石碓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撑在下颚。

她的神情显出几分天真来,可眼眸却那样无情又恶劣。

“既然连月前辈那样自信,那就继续自信下去,为何要拆穿呢?你既然觉得我对旁人的兴趣都是为了刺激你,那你按兵不动,接受刺激不就好了,反正都是我故意为之,为什么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呢?”

连月清没有回答。

倒是刚才一直说要送走江照月的尽阳掌教冷哼了声,了然道:“因为他自己都不信,骗骗兄弟就算了,要是自己也信了便不好了,连月清,你自诩聪慧,实则愚蠢,连我都能看出来,你却还如此固执,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是呢。”

江照月立刻接着他的话说了一句:“我还是喜欢秦前辈这样的,脸红红的,很可爱呢。”

“你——”

秦子厌已经褪下去的赤色再次浮上面孔,他一个字在嘴里嚼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文来。

江照月便继续道:“你想骂我对吧?不知廉耻、无耻浪荡、放浪形骸……前辈,这种话我听了只会兴奋。”

这次连‘你’字都没能骂出口。

秦子厌张张合合的嘴唇终于闭上,他选择了逃避,把楼玄隐拉过来挡在了自己前面。

玄奇掌教无奈地笑了笑,有种很命苦的感觉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气氛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似乎只剩下连月清一个人被冰冷隔绝,排斥在外,静静看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你嘴上深恶痛绝的兄弟,实际上的情况()

第84章 对她的了解

江照月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系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她很容易让人对她心生好感,或是心生怨怼,总之,很少有人能心平气和面对她。

也许是因为她的某种疯狂,又或者是因为她从不掩盖这种疯狂。

既温柔又凉薄,矛盾的两面总能在她身上一同体现出来。

于是这世上有不少人爱她,但恨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刻的连月清大约就是一个。

不过是爱是恨,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冰冷的目光扫过楼玄隐脸上的无奈之色,又掠过面容严肃、赤红着脸,不知是恼还是怒的秦子厌。

短暂沉默的氛围被陡然撕开。

连月清骤然出声。

“够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这样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玄奇掌教和尽阳掌教面色皆顿了一下,才齐齐看向他。

楼玄隐还友好道:“连月兄,不知是何意?”

“我没兴趣和你演戏。”

连月清一眼未给他,只往前几步,走到江照月面前,隔得极近,他低头看她:“你成功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好像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样毫无伪装的声音,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江照月仰头看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话露出什么得意或是狡黠的神色。

她淡淡看他,虽然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目光,却并没有什么温度。

“你错了哦。”

江照月绽开笑容,“我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引诱师叔的时候是用了些小手段,可是你……连月前辈,是你对我感兴趣,一而再再而三找我,而不是我为了刺激你做些什么,我对你真的没那么大的兴趣。”

她语气平静,说出的话也不急不缓,没有丝毫伪装的情绪。

“所以不要一副我用了手段让你栽了的表情,我不背这个锅呢。”

江照月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

连月清盯着她的眼睛,仔细分辨她眼里每一分情绪,试图找出一丝刻意的模样,可她眼里清清楚楚,毫无隐瞒。

她说的是真的。

骗人的时候她擅长伪装,谎话连篇,可诚实的时候她又过于诚实,丝毫不顾那些情绪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连月清不敢说自己这个世界上对她最了解的人,但他绝对是了解她的人之一。

于是那分明了涌上心头,他本想用往常那些的心绪解释,却在心中翻涌几息,最后还是清醒地确认。

他的确在乎。

他闭了闭眼,在旁人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有关感情的话时,他却陡然弯出一丝笑容。

然后在秦子厌和楼玄隐诧异的目光中声音平稳地开口。

“你说得没错,其实你我之间本来就不该掺杂那些感情,不过互利互惠的事情,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分得那样清楚又有什么用?”

他本该歇斯底里,或是因为被戳穿某些东西而破防,但他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在江照月静静看他的目光中,连月清俯下身子,和她隔得极近,然后凑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再美味的食物,日日品尝也会变得稀疏平常。”

“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你只是馋我的身体,我可以答应你,你厌倦了傅兰亭的话,来找我,我不会让他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贴在江照月耳边,不过在场的除了江照月都是仙宗掌教,再低的声音都能听见。

而连月清大约也没想过要隐瞒。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楼玄隐和秦子厌有没有听见。

说完这些之后,他便直起身子,看向楼玄隐,是冰冷的、平静的、暗含杀意和警告的目光。

“那些坊间轶事便罢了,往后若是一些私密之事,楼兄还是不要往外说得好。”

楼玄隐面色顿了一下,是下意识的友善表情,他道:“连月兄……”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

江照月才不管他们想说什么,她直直看着连月清,眼神有些奇怪。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找你。”

这一次,连月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确很笃定,连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了然。

他的声音松缓了些,“我了解你,你感情淡薄,但你好色。”

“……”

三个人都沉默了。

江照月微微皱眉,半响,从喉间溢出一声:“这就难办了。”

这就难办了,连月清竟然这么清楚地摸到了她的命门。

倒是站在楼玄隐身后,怔了半响的秦子厌有些无语:“连月清,你酝酿了半响,就这?这世上哪有人会为了这种东西不顾一切?我还以为你想出什么辖制她的好主意。”

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连月清没什么表情扫过他,眼里似乎有一丝嗤笑,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轻蔑。

楼玄隐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想什么事。

唯有江照月用那种幽幽的目光看他,语气也带了些幽怨:“秦前辈,你在骂我吗?”

“什么?”

“我一开始认识连月前辈,的确是馋他身子来着。”

她非常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初衷。

秦子厌陡然怔住,有些震惊地看她,许久,才满面不解道:“你一个女子……”

“我修的长生道,又不是和尚道。”

江照月往后看了一眼,见身下的石块巨大,位置也够,干脆仰面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她看向被树影遮盖,只露出一小片的天空,语气似乎有些惆怅。

“修炼是很枯燥的,总要寻些东西调剂一下。”

末了她又看向秦子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甚至是十分真诚。

“秦前辈怀疑我谋算七大仙宗?大可不必,我其实没有那样复杂的野心,比起掌握仙宗,我更喜欢在某些快乐的时候掌握喜欢的男人。”

这话很真诚,也很露骨。

秦子厌愣怔之后,脸刷得烧了起来,他指着江照月,唇瓣动了半响也没能说出话来。

江照月便又随口道:“要不前辈也让我看看,你要是不好看,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了。”

“你放肆!”

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秦子厌指尖微颤,一时之间有种三观被打开了的感觉。

江照月却对他的威胁毫无感觉,见他不愿,她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头顶的天空。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我还是喜欢你情我愿的事,毕竟我的条件也很优秀嘛。”

她简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踩在秦子厌的敏感神经上。

虽说这一次见面的确改变了一些秦子厌对她的印象,但那种恼怒,却一直没从他心头退却过。

他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扫过江照月面孔,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秦子厌终于找到了话题的缺口。

他语气笃定:“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连月清蠢,我可不蠢,不会被你这两句话便诓骗,江小友,难道你不知道,在我等这样的修为面前,你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才加上一句:“你元阴还在。”

不过说完他便觉得不妥,毕竟这种私密的事情,依照他的规矩,是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江照月倒是没有被戳穿的恼羞,她只是长长一声叹,丝毫不顾及和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谈论这种话题,翻过身来问他们:“说到这里,几位前辈,你们有可以隐藏这个的办法吗?”

“你想干什么?”

秦子厌先一步问她。

“我说想干你,你肯定会生气。”

“你怎么这样……”

江照月没兴趣听他说些无用的废话,便道:“主要是我师尊,我要是元阴不在,他会觉得天都塌了。”

师尊会固执地认为是旁人引诱她,欺负她,扰她修炼。

那便是真正的世界大战了。

要不然就师叔之前那样勾引她的模样,江照月觉得自己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在师尊的观念里,她玩玩别人可以,但不能打破底线,特别是那人还比她强大,例如傅兰亭。

江照月不是一个喜欢听别人话的人,但她还是在乎林泊州。

秦子厌半途被她打断,倒也没有继续,只是停了一下,才有些断断续续道:“这种私密的事,你怎么好意思和我们讲……”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一次被人打断。

这一次不是江照月。

连月清面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惊骇。

“很简单,既然林泊州不准,那你让他破了你的元阴便好,他自然无法再管教你了。”

旁边的秦子厌和楼玄隐都听得震住了。

气氛静默了许久,才听得秦子墨不敢置信道:“连月清,你疯了?”

“我说得有错吗?”他唇边的笑温和又冰冷:“林泊州那样黏着你,可你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己分得清什么是弟子,什么是爱人,什么是孩子吗?”

如蛊惑般,他眼眸里透出一点笑意来。

“照月,你想挣脱他的掌控,想要获得自由,那就亲手打破这一切,往后自然会如你所愿,到时候,你想和谁亲近,都可以。”

江照月眸光也有一瞬的愣怔,旋即她弯起唇角,和他如出一辙的表情与弧度。

她轻笑着说:“这才是你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过很可惜……”

她微眯眼眸:“我的师尊,不是你可以伤害的。别让我生气。”

第85章 突如其来

连月清眸色暗了一瞬,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有丝毫不悦,他只是笑着说:“你还是只在乎他,可你从没有想过,将真心系在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机会。”

“嗯。”

江照月点点头,依然毫不在乎他的说法。

“这与连月前辈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为你着想。”

“是吗?”

她笑容灿烂:“我还以为你是在嫉妒我师尊呢。”

连月清声音停顿了一瞬,“我不会嫉妒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他的话语气笃定,不过话里的真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江照月没有计较这一点,也没有顺着他往下说,只是看向另外两位掌教。

“两位前辈有什么法子吗?”

秦子厌本就被她和连月清的对话听得一愣,此刻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没有,我怎么会有和这种东西相关的法子?”

楼玄隐也摇头:“遮掩的法子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小友你与林兄日日相处,想要瞒过他太难。”

见他们都没有法子,江照月这才有些可惜地收回目光,她又看了会儿天空,半响,才叹道:“看来得结契才行。”

“和谁结契?傅兰亭?”

这一句自然是连月清的声音。

江照月扫了他一眼,似乎是认真询问:“你觉得和谁合适?”

连月清直抒胸臆:“傅兰亭性子冷漠霸道,你与他结契,如身陷囹圄。”

他第一个果然说的傅兰亭,说完又继续:“他那个弟子继承了他的性子,不比他好几分,不过是因为力量不够才蛰伏,你与他结契,日后容易遭到反噬。”

“至于其他人就不用说了,心性不够,难成大器。”

他分析了一番,江照月也认真听完,末了,她开口:

“那我和你结契。”

“好。”

这一声‘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就等着她这样说。

见旁边的秦子厌露出无语的表情,连月清也面色不改,他看着江照月,言语十分有条理。

“你不是一个喜欢被束缚的人,可这个世上,实力和喜爱都是束缚,只有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束缚你,因为你我之间并不是纯粹的感情,利益才是最坚固的结合。”

江照月没说好不好,似乎真在考虑,她想了想,又道:“细说。”

于是连月清便道:“至少我不会像傅兰亭那样,你不过和一个要好的男性朋友亲近了些,就乱发脾气冲出去殴打别人。我对你,会有十分的理解。”

“……”

这一句实在不要太明显。

江照月只是在思考,旁边的秦子厌却忍不住了,他压着郁气和不能理解开口:“连月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结契乃是一生之事,彼此衷情,互许一生,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这是什么能够随便的小事吗?”

他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和江照月说,不介意她出去找别人?

这种话对于尽阳掌教这种守规矩的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可连月清只是轻轻扫过他,竟还露出一个笑来。

他语气缓慢,并不急切,“秦兄,看不清的人是你。”

“你如此放浪形骸,还说我看不清?”

秦子厌语气多出几分匪夷所思来。

他看了眼江照月,“我先前还真以为一个小辈有什么样的通天本领把你迷成这个样子,如今看来,倒是我误会了,人家顶多有些放浪形骸,你活了这几百岁都是这个样子,竟是你起的头,也不好说林泊州不会教徒弟。”

连月清没有回答他。

和愚蠢的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他甚至无视了秦子墨的视线,直接同江照月道:“如何?考虑一下,这本是互利互惠的事,你同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达成这样的协议。”

这本来是很离谱的主意,毕竟两个人实在算不得那样熟悉,更遑论要到结契的地步,江照月身边比连月清更亲近的人至少有好几个。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真正去考虑这件事。

但江照月考虑了。

她当真思考了很久,才在其他两个人诧异的目光中抬头看连月清。

她道:“你怎么保证你话中的真实性?”

连月清随即答道:“我可以在结契的天道契约上写明。”

这是真正的很有诚意了。

江照月眉间笑容蔓延出来,她一下子坐起,拉住他的手。

“好。”

系统在目瞪口呆中看见自己的宿主拉着极月掌教,做出要走的姿态。

她立刻道:“那走吧,你跟我回去,今天就和我师尊说。”

这一举动不仅看呆了系统,还把旁边两位掌教惊住了。

楼玄隐欲言又止,秦子厌则直接道:“等等?好什么?你们真要结契?”

要不说正常人很难共情疯子的想法。

尽阳掌教想破了天也想不出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内,这么几句话,眼前这两个人就能达成结契的决定。

但他如何想显然无法影响江照月和连月清的决定。

江照月看了他一眼,还很礼貌地笑了笑,温温柔柔的样子:“前辈,欢迎你来找我玩。”

连月清更是加深了笑容,没有看他,只是同江照月道:“好,那我们去见你师尊。”

说着就真往云渺仙宗的方向走。

秦子厌脸上的诧异和惊愕完全没褪去,脚步自动已跟随在他们身后。

楼玄隐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

于是一行四个人,在一刻钟之后见到了林泊州。

师尊还来不及责怪连月清偷偷勾引自己的弟子出去这件事,就被‘结契’这件事砸得快晕了过去。

“你说什么?”

林泊州的尾音骤然拔高。

江照月依偎在他身边,晃了晃他的袖角,带些撒娇的声音:“师尊,我想和连月前辈结契。”

师尊脑海一片混乱,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弟子口中说出的话,他呆愣了半响,才定下心神,缓声问道:“照月,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没有。”

江照月脸色微红,如害羞般,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泊州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恍然大悟,旋即又变得铁青。

他冷冷看向连月清,吐出几个字:“好一个明事理的极月掌教,你可真大方。”

身为一宗掌教,这种条件都能提得出来,怎能不说一句厉害。

连月清表情未变,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他语调悠缓:“林兄,今日你的弟子登门拜访,以下犯上,我也已宽恕他,林兄不该怀疑我的诚意。”

楚今河的举动放在哪一位掌教身上,直接杀了都没什么,云渺仙宗没有任何理由来讨回公道,但连月清却并没有计较,的确算得上宽容大度。

然而这终究只是外人的想法,林泊州很清楚他并非不怒,只是他城府够深。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做自己弟子的道侣的话,他宁愿是傅兰亭,至少傅兰亭言行举止都摆在明面上。

深深凝视了连月清一眼,林泊州低头缓下神色来。

他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照月,他心思深沉,一分感情能演出十二分,实在不是道侣的合适人选,你同他在一起,会被欺负得骨头都不剩。”

江照月眨了眨眼,语气几分无辜:“可是,连月前辈说结契了之后也不会束缚我呢。”

林泊州一瞬咬牙,同身边的二长老使了个眼色:“把傅兰亭叫来……姜栖影也叫来。”

二长老离开之后,他才依然用冰冷的目光看连月清,包括旁边的秦子厌和楼玄隐。

“照月单纯,被你几句话诓骗,连月清,不要以为你的阴谋诡计对我等也有用。”

连月清则只是微笑,也不恼怒。

不多时,傅兰亭和姜栖影来到宴客大殿。

师叔脸上氤氲着浓重的阴云,但他没有将这种情绪发泄出来,只是几步走到江照月身边,声音低沉:“照月,你要与他结契?”

江照月微微点头,还未开口,便被他握住手掌,贴在胸口。

掌心下轮廓分明,傅兰亭黝黑的眼眸染上几分暗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调却有几分说不出是撩拨还是刻意的勾引。

“你真的……不要师叔了吗?”

江照月眼眸一跳,才到嘴边的话便缓了一缓,没能直接说出口。

她的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手掌下,仿佛透过衣料,看到了之下的美景。

这举动自然不用说是什么含义。

在场之人一大半皆暗下了脸色。

林泊州有些嫌弃看了他一眼,到底如今一致对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依然将敌意对准连月清。

“滚出去,连月清,再让我看见你来招惹照月,我非杀了你不可。”

连月清本温和的笑容浅了一些,他并没有回应林泊州的话,只是视线在江照月和傅兰亭身上轻巡了一圈,而后才笑道:“照月,傅兄生气了,你便好好哄一哄,他身居高位,脾气大也是应该的,我自然理解。”

他身侧,秦子厌看着他的笑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

尽阳掌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兰亭,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江照月身上。

他张了张嘴,最后才震惊道:“不是,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又看见旁边的姜栖影眼眸微垂,走到江照月身边,侧脸脆弱,声音显得悲伤又失落。

“师妹……要同连月掌教结契?”

姜师兄眼睫颤动,仿佛要垂泪般,却又很快侧过脸去,似乎不想让人见到他的眼泪。

但那种脆弱的姿态,让人难以无视。

“对不起师妹,可是我……真的伤心。”——

作者有话说:秦子厌:突然懂了。

第86章 城府

显出脆弱模样的师兄,让人难以拒绝。

曾经许多次,江照月都因为他的眼泪而偏袒,给予了她一生中少数的偏爱。

用系统的话来形容,姜栖影就像那个宿主年轻时喜欢的白月光——虽然她现在也还是年轻时期。

但无论如何,作为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喜欢的男性,姜栖影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

加上前面师叔的色诱。

江照月眸光软了许多,连带着之前说要结契的坚定都减退不少。

她微微叹气,主动道:“师兄,我只是……”

她的话没说完。

也许是意识到让她的话并不会是自己想听的。

连月清在她才起了个头时便温声道:“若是今后想念,随时见面便是,不过是结契而已,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这样伤心,我还以为日后再也不见了。”

他的话果然让江照月神色微动,旋即她的目光离开了面前的姜栖影,看向他。

连月清一丝不喜也没有,直直对上她的目光,甚至还能笑着说:“我届时给你一些令牌,可以送给你亲近的朋友,凭借令牌,能自由出入极月仙宗,照月,我说过了,我不会束缚你。”

晦暗中许多道阴冷目光投射在他身上,连月清却似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