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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大约是没忍住,语气更冲了些。

“我还真以为是那傅兰亭欺人太甚,可楼兄你今日也看到了,他堂堂一宗掌教,这是什么做派?说出去他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可能连月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什么难言之隐能让他这样烧起来?”

秦子厌脱口而出,可刚说完又意识到这话有些糙,脸色僵了一下,终于缓和了些心情。

他用力揉了下眉心,叹了口气,面露苦色:“我真是被他气糊涂了,这样污耳朵的话也说出口了。”

定了定神,他稳下心绪。

“待会儿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看不见我的传讯还是被油蒙了眼。”

玄奇掌教淡笑看他,默默点头附和,也不打断。

两人加快速度,不多时,便到了极月仙宗。

感知到两位至尊强者的气息,极月仙宗大长老忙出山门迎接。

极月大长老是一位中年面目的男子,见到两位掌教联袂而来,笑着行礼:“见过尽阳掌教和玄奇掌教,掌教是来找我们掌教的吧,不巧了,我们掌教正在闭关,还请两位先去宴客仙岛暂待,我去禀告掌教。”

尽阳仙宗和极月仙宗关系很好,所以尽阳掌教与极月仙宗的高层也算熟悉,往日里多少有几分交流,玄奇掌教则是性子最好不过的人,七大仙宗里,数他最没有强者的架子。

所以极月大长老并没有多想,只如往常一样迎接。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

尽阳掌教冷冷看了他一眼,连一个字也没说,径直便往极月仙宗里闯,连月清闭关的地方,他是清楚的,他根本没心思等他出关。

倒是玄奇掌教面容还算温和,见极月大长老脸色怔住,他微笑安抚了一句:“无妨,我们找连月兄有些急事,你先下去吧。”

极月大长老自然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他亦步亦趋跟着,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楼掌教,秦掌教这是……”

楼玄隐叹了口气,没直接说,到底是连月清的隐私,他便只道:“我们才从云渺仙宗过来。”

极月大长老了然,终于放下心来,他拱手:“那我先退下了。”

打发了他走,楼玄隐跟上秦子厌,很快就到了连月清闭关的密室之外。

秦子厌心中有郁气,也懒得再虚与委蛇,他张口便喊:“连月清,我和楼兄都到了你门外,怎么?你感知不到吗?”

密室静谧了稍许,被阵法包围的殿宇外灵气微微波动,阵法开了个口子,白衣紫眸的连月清缓步走出。

他好似感知不到秦子厌的怒气,只是笑着看他们,言语依然似从前那样温和:“秦兄,楼兄。不知是谁惹了秦兄不快,竟让秦兄这样生气?”

“谁惹我不快?”

秦子厌冷笑一声:“托你的福,我差点也成了那等放浪形骸之人,说来也是我自找,人家只当我是个傻的,我竟然还眼巴巴上赶着去献殷勤,连月兄,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话里的意味太强,以至于连月清脸上的微笑都略顿了顿。

旋即他看向旁边的楼玄隐。

玄奇掌教叹了口气,注视他的目光多少有些复杂,他简短地提醒了一句:“连月兄,不久之前我和秦兄正在云渺仙宗,见到了你那位……见到了林泊州那个弟子。”

而不久之前连月清做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秦子厌为何这样的态度。

连月清脸上的浅笑缓缓收起,他注视秦子厌,许久才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连声音都仿佛无力起来。

“秦兄,你怪我是应该的,只是感情之事如何能说得清楚道得明白。”

“所以你上赶着招那女子,我给你传讯,你连一个字都懒得回是吧?”

秦子厌并不被他这样的言语迷惑,他脸上冷意不减。

“连月清,你为情所困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可你要是把我当傻子,那你当真是想得太好。”

“秦兄这是在戳我的心窝子吗?”

连月清表情暗淡下去,眼中流露出一丝疲倦和伤心。

“我岂是故意视秦兄不见,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同你们说罢了,你要是知道我如此为情乱智,想来也是会唾弃我的,正因如此,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他的表情实在恰到好处。

明明是冷心冷情,不为任何人所动的性子,却把一丝感情说得深入肺腑,仿佛成了十分。

倘若不知道的,大概真以为他是彷徨惆怅,是畏葸不前,不敢将心底顾虑说出口。

可实际上真正了解他的人就明白,他心里哪有什么感情呢。

就连对江照月的那一分执着,都很难说是对她本身的兴趣,还是屡次败北的不甘,又或者是只是想报复傅兰亭。

更何况秦子厌。

只是他的假面实在好,让人难以看出他真实的模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江照月那样精准识人,毕竟她也是个凉薄的人。

尽阳掌教心中仍有郁气,脸色稍稍比方才好了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

他气不过:“就算你再喜欢那女子,你堂堂一宗掌教,也不能做出那种事情,你知不知道,当时傅兰亭和林泊州都在场,你喜欢的那个女子说话有多难听,她竟然说我、说我人以群分,还说我近墨者黑!”

他成为掌教这么多年,就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偏偏生气又不能发泄出来,因为人家不是无端诬陷。

“是我的错,让秦兄受委屈了。”

连月清垂下眼眸,语气里顷刻就有了自责,让人难以苛责他。

秦子厌本来还有一腔的话要骂,如今也只能憋在心里了。

倒是旁边一直说和的玄奇掌教隐晦扫过连月清,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他甚至还松了口气,再次安慰道:“我就说,连月兄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秦兄,你也知道,连月兄不是这种人,他一向风光霁月的,若不是实在没法,怎会做这样的事?”

秦子厌微抿唇角,没有回应他的话,不知是原谅了连月清还是心中仍怨怼。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的寂静之后,才听到他平静下来的声音。

“罢了,那些我也不想再说了,我只问一句,连月兄,你为了那女子,难道连极月仙宗也不要了吗?”

“这自然不是。”

连月清顺势请他们进殿,三人坐下,又叫侍者奉了茶上来,他才继续:“我本就有意立杨雪澜为继任者,并非为了她才改变。”

“我从前怎么没听说过你属意杨雪澜。”

秦子厌微微皱眉,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还处在壮年的几位掌教根本不会这么快就决定继任者,毕竟几百上千年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难说。

启灵仙宗和云渺仙宗是特殊例子。

一个是姜栖影冠绝当代,往前数几千年也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加上他又是掌教弟子。

一个则是林泊州极为爱自己的徒弟,而江照月天赋也不差,又有洛怀阴这样的天骄角逐磨砺,如此才有继任者的风向。

其他几个仙宗,其实是没那么快决定继任者的。

极月仙宗自然也是如此。

面对他怀疑的目光,连月清只笑了笑,平静道:“早些立下人选,也没什么不好。”

秦子厌看了他一会儿,许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便另起了一句:“不说我要坏人姻缘,可是连月兄,那女子明显于你无意,我看她左拥右抱乐不思蜀,你就非得喜欢一个三心二意的人?”

连月清脸色黯然,他眨了眨眼,眼尾微红。

“溺水三千,我只取一勺饮。”

“那也要人家愿意给你喝才好啊。”

秦子厌实在没压住声音,恨铁不成钢。

“来的路上我和楼兄聊了一下,那女子身边的男人有好几个

,连月兄,你连前三都排不进,难不成你准备和林泊州那个楚家的小弟子一样,给人家当外室?你可是极月仙宗的掌教啊!你让极月仙宗的弟子以后如何出去见人?”

连月清垂下的眼眸微冷了一瞬,倒不是因为他后面的话,而是在他说那句‘你连前三都排不进’的时候。

但他没有将这一丝冷意表现在脸上,只等秦子厌说完之后,抬起头,好似被蛊惑般坚持道:“秦兄,我愿意当外室。”

“你……”

秦子厌差点被他一句话气得厥过去。

第77章 真诚实和装诚实

连月清目光认真,好似那凡间痴恋又执迷不悟,最后十有八九会落得被负心负身的可怜人。

反正尽阳掌教的确被他的模样气到了。

甚至比方才自己被羞辱时还要盛。

他认识连月清这么久,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为情所迷之人。

一句话起了个头,后面的话,秦子厌甚至被气得说都说不出来,只余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彰显出他心中情绪。

倒是玄奇掌教安慰他:“秦兄莫急,情浓之时自然执着,也许等连月兄想清楚就好了。”

“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想清楚吗?”

秦子厌花了莫大的力气稍稍平缓了些,他闭了闭眼,再次咬牙道:“连月清,你要是再如此执迷不悟,你我之间的交情也到头了。”

可连月清依然神色执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暗淡。

他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悲伤,“秦兄要舍我而去吗?”

“是你要舍我而去!”

秦子厌恨声道:“那个女子行事诡谲,未来不知道会将七大仙宗搅成什么样子,她已有云渺仙宗和启灵仙宗为基,若再加上极月仙宗,连月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只是你喜欢一个人那么简单。”

尽阳掌教方才只是气,后来渐渐平复下来,他想到了更多。

那个叫江照月的,若说一句风流多情倒也罢了,至多不过是他看不过去罢了,与尽阳仙宗没什么关系,可若她不止如此,是为了筹谋而来,平静了许多年的仙宗局势,恐怕将要发生大变。

她的野心到底是什么?只是几个男人,还是剑指东浩大世界?

修界承平已久,虽然各大势力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近千年来都未起大波澜,上一次还是魔道倾覆苍生,妄图染指东浩大世界,与正道仙宗大战,最后以仙宗获胜,魔道势力全灭为结局。

七大仙宗不敢说多么良善,至少不会出现屠戮苍生的事,若是有人想重现当年的魔道一统,妄图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唯一,那必然是所有仙宗势力都不允许的。

彼此制衡,彼此牵制,才能保证东浩大世界的和平。

那个女子虽然修为还浅,年岁还小,很难与他现在所想的联系起来,但她的所作所为,让秦子厌不得不往那方面想,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沉溺情爱声色中的人。

可既然不沉溺,却又招惹这么多人,岂不是有更深的原因?

他思绪纷飞,连月清倒是没有他那样想那么多,主要是他熟悉江照月,别的不说,她馋身子是真的馋,并不是假装而已。

于是在尽阳掌教用沉重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时,他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他:“其实照月心地很善良,不是秦兄想的那样,她对天下大乱没兴趣。”

秦子厌差点没控制住做出白眼这种不体面不端庄的事。

他发自内心一声冷笑。

“心地善良,所以好几次撺掇傅兰亭打你?”

“你别这么说,这跟她没关系,傅兰亭性子暴躁,她又怎么拦得住。”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秦子厌脱口而出:“我今日去云渺仙宗,分明那女子一个眼神就令傅兰亭言听计从,她不是故意的才怪。”

许是觉得和他说不清楚,连月清幽幽叹了口气:“秦兄,你实在误会太深。”

“这么说你是执迷不悟了?就算你我割袍断义也如此?”

“我怎会与秦兄割袍断义?”

连月清神色真诚看他:“不如秦兄给我些时间,我定然向你证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照月也非你想象中那样不堪。”

秦子厌几乎张嘴就要骂,倒是旁边的楼玄隐眼疾嘴快,劝道:“秦兄,要不就信连月兄一回,连月兄不是那样轻易被蛊惑的人,若是有什么误会,解开也是好的。”

“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

秦子厌看他的目光如被背叛一般,轻哼了一声,勉强道:“你要如何证明?可别说让我去同那傅兰亭打擂台抢人,我丢不起那个脸。”

“自然不会。”

连月清见他态度缓和,脸上的微笑深了些,他同玄奇掌教拱了拱手:“多谢楼兄帮我劝秦兄,也请楼兄一同见证,证明我所言不虚。”

“好说好说。”

楼玄隐回以一个温和的笑,末了又道:“不过即便连月兄证明了那位江小友不是诡谲之人,也解不了连月兄燃眉之急,我看那女子蓝颜知己颇多,不知连月兄排到了第几位?”

他的语气温和,神色也十分友好,好似当真是为连月清考虑,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隐隐的不舒服。

连月清目光微闪,但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便只带些无奈道:“楼兄所说正是我所想,可我又能如何?不过尽我所能罢了。”

“哦?如何尽你所能?”

楼玄隐陡然开口问他,不等回答,他笑了一下:“抱歉,我也是为连月兄心急,不知连月兄想从谁入手?”

连月清唇边微笑扩大,做出聆听的模样:“楼兄有何高见?”

“傅兰亭自然难以攻破,他那个弟子从前被江小友倾慕,只怕位置不低呢,不如连月兄从洛怀阴和楚今河身上下手如何?”

“自然是好。”连月清点头,好似不经意间聊道:“楼兄对照月的情况真了解啊,我空有一双异瞳,却还比不上楼兄见识广博。”

话说到这里,就算是秦子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皱起眉头,打量起楼玄隐来:“你好像对那个女人的消息很清楚,之前在路上,也是你同我说起,你连她有个小师弟爱慕她,要给她做外室都知道?”

他们可是掌教级别的强者,哪有心思关注小辈们的爱恨情仇,若换一位掌教,恐怕连楚今河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楼玄隐面色一怔,一如他从前那般老好人的模样,脸上浮出

几分苦笑来:“我只是爱探听些消息罢了,秦兄,连月兄,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麻烦。”

所以他和其他几位掌教关系都还好,也都只是一般的亲近。

便是林泊州,之前的厌恶也大多是对秦子厌,而不是他。

不过这话显然没法打消其他两位掌教的疑虑。

秦子厌更是冷下语气:“便是再喜欢探听消息,也不至于对一个无关的小辈感兴趣,还有,你方才撺掇连月清做什么?”

“楼玄隐,别告诉我你也对她感兴趣?”

尽阳掌教此刻的表情不止冷,更像是吃了颗苍蝇,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秦兄,你如此说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楼玄隐脸上苦涩更重,弱弱辩驳:“我真的只是为连月兄着想,连月兄如此情深义重,既然劝诫无用,自然只能帮着想办法了,难不成还真看他失魂落魄,求而不得吗?”

这话是无错,只是由他说出来总有些违和,毕竟楼玄隐跟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如此地步。

秦子厌静静看了他一眼,不知是相信还是没信,但他总算不再打量他,转而继续看连月清。

“楼玄隐方才说的事暂且不提,你要如何证明那女子不是个野心勃勃、三心二意之人?”

连月清便微笑道:“野心也不是坏事,你我谁没有野心?只是她的确不是那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至于三心二意,秦兄,你实在误会了,其实照月心意很专一的。”

这次的白眼终于没控制住。

秦子厌觉得自己再多和他说一句心里的火就又要起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辩了一句:“专一就是勾三搭四?身边蓝颜知己好几位,包括你是吧?”

“当然不是。”

连月清长叹一声,语气十分地清醒。

“她又不爱我,怎么能算勾三搭四。”

这一句,虽然温和是假装的,痴情是假装的,但连月清想起上一次见面时的情形,话倒是透出几分真来。

自然不算三心二意,江照月的真心恐怕也就只有她那师尊能得一分,其他人不过都是虚与委蛇、色授魂与、或是利益勾结而出的表面温情罢了。

既然如此,如何不算专一?

不过他如何想,秦子厌不能知道,他唇瓣微颤,差点又被连月清一句话气得厥了过去。

他语气深沉道:“她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末了又自己回答:“她这样的实力,找到的东西对你也不会有用,那你怎么就这样死心塌地呢?”

连月清目光很快地扫过他,微垂眼眸,声音有几分轻:“我身体里的确有只蛊,是有几分影响。”

秦子厌面色一怔,像是找到了原因,立刻沉声问他:“你堂堂一宗掌教,怎么会被一个小辈下蛊?她那蛊哪儿来的?怎么能对你有用?难道傅兰亭和林泊州找的,他们不善此道,如何有这本事?这蛊如何解?”

他问得认真,也是真心为连月清考虑。

却很快看到面前的好友抬眼看了他一下,连月清唇角微抿,声音更轻了几分。

他小声地说:“是我培育的,你知道的,我善此道。”

秦子厌:“……”

一腔认真和关切凝固在脸上。

无言的沉默中,不知过了多久,秦子厌面无表情起身。

他抚了抚袖摆,没有表情和情绪的面孔俯视连月清,连声音都恢复了平静。

“我再为你考虑,我就不是人。”

这话实在太重,旁边听着的楼玄隐大惊失色:“秦兄,这可使不得呀。”——

作者有话说:老古板√

老好人×

痴情人×

【关于秦掌教和两位演技派好友的日常】

第78章 火爆

秦子厌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同样是面无表情的话。

“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楼玄隐神色一怔,苦笑:“秦兄,我真的没有……”

然而秦子厌已经懒得听他的辩解。

他只最后扫了眼连月清:“你若再执迷不悟,尽阳和极月千年来的名声和情谊,皆会断于你手,连月清,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

直到他消失在两人眼前,楼玄隐才带些叹息道:“连月兄,想来秦兄是气恼了你做的那些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看着秦子厌消失的方向,尚不及收回视线,便听到一道贴得极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连月清不知什么时候与他离得很近,那双紫色的眼眸暗光流动,如一轮圆月般轮转,他瞳孔显得深邃神秘。

唇角的笑却依然温和,只是同之前稍有不同,似一种毫不掩盖的假笑。

他道:“未曾想,七大仙宗之中,楼兄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真是失敬。”

“连月兄,你在说什么?”

楼玄隐疑惑的表情不见作假,可连月清却丝毫不动摇,连那一丝温和的微笑也逐渐收敛。

“我们都是秦兄的‘朋友’,楼兄,你会希望秦兄做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也无妨。”

连月清挪开身子,恢复了之前的神色,他笑容和蔼,拱手道:“多谢楼兄为我着想,秦兄就拜托楼兄多多劝诫了,你也知道,他如今恐怕听不进我的话。”

“好说好说,我定然劝阻。”

楼玄隐十分客气地应下,又看了眼天色,才道:“那我也回去了,连月兄伤势还未好吧,你继续闭关,先前是我们打搅了。”

“不送。”

楼玄隐起身拱手,步履悠然离开。

连月清目送他远去,神色模糊,看不清思绪,只是眼眸里的深邃从未褪去。

而离开极月仙宗的楼玄隐站在高高的云层之上,回头俯视整个极月仙岛,面上的神情依然从容带笑,只是与之前完全不同。

他的笑里掺了一丝饶有趣味,那种温和的老好人感觉顷刻消失。

遥遥一眼之后,他撕开空间裂缝,踏入其中。

掌心募地出现一枚传讯符,是极为普通的那种,隐约可见其上字迹闪过。

“洛道友,上次的法子可有效?”

另一边。

云渺仙宗。

尽阳掌教和玄奇掌教离开之后,大殿里很是静了一阵。

半响,林泊州才深吸口气,脸色略带阴郁道:“真是好毒的诡计。”

知道他的照月喜欢这等东西,就拿美色诱惑她。

搔首弄姿,毫无掌教气度,甚至比傅兰亭还要过分。

倒是傅兰亭显得比他冷静些。

这让林泊州有些不满。

他看着昔日的好友,哪怕并不愿意他与自己的弟子有染,还是冷声道:“你倒是气定神闲。”

傅兰亭扫他一眼,将目光放在江照月身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足挂齿。”

他不是不恼,只不过是太了解江照月。

连月清的姿色虽好,却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而江照月对这位极月掌教,并无感情。

相比之下,还不如姜栖影值得他关注。

林泊州轻哼了一声,尽管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依然看他不顺眼。

他收敛了些脸上的表情,正色道:“照月,你好端端的为何要提那样的要求。”

他不是怀疑自己的弟子,只是那两个人和江照月其实不熟。

杨雪澜与她只有数面之缘,勉强还能说一句一见如故,天流云更不必说,他是洛怀阴的好友,先前甚至可以说是敌人。

可江照月为他们谋算的却是一等一的大事。

江照月笑着扫过自己师尊的面孔,笑盈盈的模样,语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突然间想起,就随口说了,其他的事抵不过百年盟约呢。师尊,我看这两位掌教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百年盟约也无妨。”

这句看似玩笑,其实是她的真心话。

正常人很难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就如系统都不敢置信,方才她提的那个要求,就是她随性间想到杨雪澜和天流云,便说了出来,并不是有什么野心阴谋藏在背后。

江照月其实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兴也好,衰也罢,天下大乱也好,万世太平也罢,她都没什么感觉,只不过她身边的人大约还是更喜欢太平日子,那么她便也不会无端去挑起争斗。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连月清对她的评价也不算全然不对,说她凉薄,她其实在为人处事上,堪称表率,那些世人和朋友对她的夸赞与亲近,并不单单只是靠虚假的伪装。毕竟洛怀阴也走这个路子,但是他却没有如江照月这般以体贴温柔出名。

也因此,之前的事情上没什么人相信是她故意撩拨傅兰亭,三长老极力强调,许多人还是觉得傅兰亭豪取强夺。

可说她良善,她又实在没什么善良的心思。

林泊州听她说完,并不反驳,只是皱眉道:“其实百年盟约,我不在乎,我就是看那个连月清不顺眼,他再勾引你,我要划烂他的脸。”

大约傅兰亭也是这个想法。

百年盟约不重要,但不对连月清动手是不可能的。

江照月无奈点头:“好吧。”

旋即她又露出灿烂的笑来。

“师尊别生气,我不理会他就是了,我陪师尊喝几杯吧。”

林泊州扫过另外两人,总算是露出笑来:“好。”

这事便算暂且揭过了。

不过这件事情的风波却远没有到此为止。

就在江照月把自家师尊哄好的第二天,一道流言开始在仙宗之间纷飞,扩散,直至流出七大仙宗之外。

这流言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一张有些模糊,看不大清楚细节,可是又能明显看出大致模样的影像。

——正是连月清发给江照月的那张。

这流言来得也奇怪,不过一天时间,便传遍了七大仙宗。

据闻是极月掌教再行勾引之事,被启灵掌教当场发现,于是怒极暴打情敌,和极月掌教交好的尽阳掌教携玄奇掌教前去讨个说法,最后却狼狈而归,因为对方拿出拿出了证据,就是这张图像。

看不清细节,但能很明显地看出,这是一个男人刻意摆出的姿势,姿色撩人,勾引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据说,这图里的人就是极月掌教,他在传讯中发给那位云渺掌教的弟子,以行勾引之事。

这样的图还有很多,这不过是其中之一。

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条理清晰,事情也都对得上,加上还有图像佐证,很快就在坊间爆火起来,大部分人都相信这传闻是真的。

到了第二天晚上,事情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极月仙宗的弟子个个急速归宗,隐而不发。

这次的事情虽然和上次女主角是同一个人,可八卦的程度比启灵仙宗那一次高太多。

而且还有图像佐证,人人都想知道,极月仙宗掌教是不是真的这么……说实话,千年来都没有过这么劲爆的事情。

这段时间修界就跟凡间过年似的热闹。

而作为事件的女主角,江照月极少见地有些诧异。

她坐在师尊的小院子里,目光罕见带着几分茫然:“这是谁干的?”

若只是傅兰亭暴打连月清,尽阳掌教和玄奇掌教上门质问这件事,的确有不少人知道,但那张图像,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见过。

她、姜栖影、师尊、师叔,还有尽阳和玄奇掌教。

师兄师尊和师叔都不会骗她,她自然也没有将之告诉别人,也就是说只可能是尽阳和玄奇掌教做的。

尽阳掌教和连月清是朋友,他性子古板,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臊得慌,他能做出这种事?

那位玄奇掌教是个出了名的好性子,连林泊州和傅兰亭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他会做这种事吗?

江照月思索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半响,她露出饶有兴趣的笑来。

“太有意思了。”

很难有超出食色性也之外的事情让她感兴趣,可这件事,真是有趣极了。

伪善的温和,端庄的老古板,和百年的老好人,这三位人设也非常经典,就是不知道这一出是谁唱的戏。

江照月甚至想过是连月清自己,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那位前辈,也不是正常人。

倒是林泊州对这件事很确定。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笃定道:“估计就是连月清那个不要脸的匹夫自导自演,为了吸引你的注意,真是阴险,照月,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肯定想以此为诱,让你去找他。”

“师尊,你放心好了。”

江照月安抚了自己的师尊一句,末了又笑着道:“不过真的很有趣呢,如果这是他的计谋,连月前辈真是有勇有谋。”

还别说,她真想去问问。

想做便做。

江照月寻了个师尊和师叔都没注意的间隙,同连月清传讯。

“连月前辈,是你做的吗?”

“不是。”

对方的回答很简单。

江照月又继续问:“可是这样厉害的办法,除了前辈还有谁能想出来,你看,我都好奇得主动来问你了。”

对面的连月清似乎有些无奈,半响才叹道:“我就算再如何不择手段,也不至于将自己的图像传得到处都是,不瞒小友,我也在寻是谁。”

“好吧。”

江照月有些可惜。

但很快她又收到另一句话。

“大约是楼玄隐做的,小友对此若有兴趣,你偷偷出来找我,自然有好戏看。”

江照月盯着这句话看了一息,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提醒:“宿主,千万别答应,他肯定心怀不轨,他故意勾你的。”

“我知道呀。”

江照月幽幽答了句,表情有些许的叹息,她在桌上趴下,拨弄着传讯符,似乎是难得的小烦恼,她碎碎念叨:“但是真的很有趣呢。”——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是兄弟×

大家都是表面兄弟√

东浩大世界修者众:贵圈真乱。

第79章 受不了这个苦

江照月还在思考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的时候,热闹已经先一步找上门来。

尽阳掌教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见了面便开口质问。

“你们也太恶毒了。”

秦子厌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

“是,连月清他是不要脸,可大家同为仙宗掌教,你们做得也太绝了,七大仙宗同气连枝,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连月清而来,主要是因为牵连到他。

今日下午,秦子厌竟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他和连月清交好,平日里看着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道私下里是不是和连月清一样搔首弄姿,毕竟他们是多年的好友。

秦子厌最恨这种放浪形骸之事,可如今竟然有人觉得他也如此,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气得他把尽阳仙宗仙山上镇守的两座神兽雕像都给捏碎了一座。

如今更是怒气冲冲到云渺仙宗质问。

回答他的是林泊州的白眼。

师尊大人神色冰冷:“自己想法龌龊,便觉得人人如此,连月清的事还需要我们刻意宣传?你以为我是你们,提起他我都嫌脏。”

“不是你们是谁?”

秦子厌还是很气,语气很冲。

“这还用说?”林泊州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的好朋友?为了勾引别人的弟子,无所不用其极,与他同列掌教之名,真是晦气。”

秦子厌陡然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敢置信:“你说这事是连月清做的?不可能,他自己污了自己的名声,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想勾得我家照月的注意。况且他还有什么名声?”

林泊州语气带着自然的嘲讽,可见他的确这样想。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离谱,可在一个弟子奴心中,他觉得为

了吸引自家弟子的注意,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连月清如此做也就不足为奇了。

秦子厌本能地就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陡然停住。

若放在以前,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但经过这段时间,连月清那执迷不悟的样子,他真不敢斩钉截铁地反驳林泊州,说这不是连月清的手笔。

沉默两息,他收起怒气,只冷着面孔道:“不可能,连月兄再无脑喜欢你那弟子,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就算想引起江照月的注意,也有许多种方式,这是最不值得的。”

这比当初傅兰亭的都不堪。

傅兰亭说到底是道德问题,可他还是上位者,可连月清这个传闻里,他是下位者,这对一宗掌教、甚至极月仙宗都有莫大的影响,不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那样简单。

“可不可能,你自己回去问你那个不要脸的好兄弟去,别到我这儿来发疯,看见你们我就手痒。”

尽阳掌教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我会问的,总之……我不相信是连月兄的手笔,况且那日在殿中又不是只有你和傅兰亭。”

说话间他将目光瞥向角落里安静不发一言的姜栖影。

那日他也在。

其实对于林泊州的话,他是有几分信的,都是仙宗掌教,这么多年,彼此都有几分了解,林泊州和傅兰亭不是这种性格,他们更喜欢明着来,比如直接动手,这种没有实质性的传闻,不是他们的风格。

江照月也不太可能做这种事。

但傅兰亭那个弟子就很难说了。

许是他的视线明显,原本微垂眼眸的姜栖影抬起面孔。

他的目光和神态并不冒犯,可那种眼神,让人有种不适之意。

姜栖影的语气不算恭敬,也不算谄媚,只是平淡的、冷静的。

“秦掌教,难道怀疑我?”

秦子厌不喜欢他的眼神,但介意林泊州和傅兰亭也在场,只微微皱眉,道:“你一个小辈,若是嫉妒连月兄,也未尝没可能。”

姜栖影募地弯了一下唇,神态未变,眼里的神情如旧,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多了一抹嘲讽和轻蔑。

他甚至是笑着回答的。

“秦掌教说笑了,我和师妹相识已久,感情甚笃,不知嫉妒连月掌教何处?”

秦子厌脸色冷了几分。

姜栖影的话未尽,意思却很明白。

他和江照月一开始是两情相悦,连傅兰亭都是之后仗着实力和身份豪取强夺,更不用说嫉妒连月清。

连月清一个连外室都当不上的外人,他配吗?

虽然话有些不好听,却也是事实。

秦子厌没有反驳,良久的沉默后,他才低沉道:“别让我发现是你做的。”

事已至此,质问已没有了意义,虽然威胁了一句,可秦子厌自己也清楚,不过是最后的脸面罢了。

在林泊州不善的目光中,他罕见地没再开口,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云渺仙宗。

只剩下林泊州看着他的背影微嗤一声,啐道:“蛇鼠一窝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在师尊心里,已经认定了事情就是连月清自导自演。

而离开云渺仙宗,秦子厌在空间裂缝里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寻定方向,往极月仙宗而去。

今日的极月仙宗与昨日气氛截然不同。

在宗门的弟子比昨日多了许多,可气氛反而有些沉默。

他路过山道上时,还听到了极月仙宗弟子低声议论。

“咱们极月仙宗以后是不是要并入云渺仙宗了?”

“谁知道呢。”

末了又有弟子破罐破摔般,不知是哭还是笑道:“哈哈,也不是不行,至少照月师姐为人温柔,外室就外室吧,反正师姐喜欢姜栖影师兄,启灵掌教不也只能当小?咱们掌教输给他,不丢人。”

秦子厌:“……”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些弟子,不知连月清怎么教导的,不知廉耻就算了,还没一点志气。

他闭了闭眼,忽视那些嘈杂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连月清殿外。

许是感知到他的气息,连月清很快出来迎接。

“秦兄。”

他仍是一袭素衣,风光霁月,十分温和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黯然,一片痴情模样。

秦子厌如今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面看他,张口便问:“这事是不是你自己干的?连月清,你脑子是不是被蛊虫给塞满了。”

连月清先是怔了一下,旋即苦笑。

“秦兄,你为何会觉得是我做的?我便是再不智,也不至于做这种事,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秦子厌仔细打量了他的表情,确实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

“我猜也不可能是你做的,除非你疯了。”

末了他又按了按眉心,面上浮出淡淡的疲倦和苦恼。

“究竟是谁这么恶毒?”

连月清眸光微闪,语气微低了下来。

“其实我心中有几分把握,只是不愿相信。”

“你知道是谁?”

连月清点点头,在他有些急促的目光中叹道:“这件事中,唯一只是看客,未参与其中的人,秦兄觉得是谁?”

这句话指向非常明显,秦子厌一下子愣住。

但很快他便笃定道:“不可能,是谁也不可能是楼兄,他这么做为了什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想知道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连月清眼中紫芒幽暗,突然提起从前另一件事。

“秦兄还记得吗?那日九重天上,六大掌教齐聚,也是第二日便流言满天飞,可除了我等六人,还有谁清楚事情的原委,傅兰亭不会如此,点星和太元那位也没有这样的兴趣,而你我更不可能。”

那件事的确很奇怪,直到如今,也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位仙宗掌教这么无聊,大嘴巴第二天就说出去了,不仅说出去,当时的流言也如这次一样,传播得十分迅速,就仿佛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一次,楼玄隐也是一直在,比后面赶来的掌教们知道得更清楚。

这次同样如此。

这样说来,他的存在是有些凑巧。

秦子厌沉思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愿接受这位好友竟然背刺。

他皱着眉头,反驳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况且楼兄的性格你知道,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他平日里连小辈冒犯都不忍苛责,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实在不信。

连月清也不勉强,“我确实没证据,只是猜测罢了,秦兄若不信,便当我胡乱想的罢。”

秦子厌没说到底信不信,他顿了几息,挪开话题。

“罢了,这些都是后话,重要的是这件事对极月仙宗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你准备如何?”

连月清依然苦笑:“我能如何?说到底是我自作自受,况且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实话个屁!”

秦子厌极少口出脏话,毕竟他平日里重这些规矩,可此刻连这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语气激动,连眼眶都有些红。

“你知道你门下弟子都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连小都当不上,只能勉强当个外室,外面的人说得就更难听了,甚至还有人说我也……”

他到底止住了话头,深吸口气,强行挪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让江照月出面解释清楚,就说那人不是你,这一切都只是流言,是有人造谣。”

“可那并不是造谣。”

“你脑子真被蛊塞住了是吧?”

秦子厌气得口不择言:“你知道人家怎么说吗?人家说我跟你一样烧,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侮辱?”——

作者有话说:秦子厌:我真服了,我最讨厌造谣的人了!我清清白白的一生,谁再说我跟连月清一样烧,我跟你拼了!!!

第80章 连月哥哥

若说刚开始秦子厌是恨铁不成钢,如今便是又气又恼。

连月清自甘堕落无妨,他也懒得管了,可决计不能影响到他。

是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带些愤然又强势,打定注意要连月清去找江照月出面,澄清此事。

然而他的‘好兄弟’是连月清。

连月清如果在乎这些的话,就不会在傅兰亭找上门来之后一次又一次再去连络江照月。

对于他而言,看傅兰亭破防比任何好处都令他愉悦。

表面上他是最倒贴的那个,实际上他对江照月一分的感情都不知道有没有,更多恐怕是‘臭味相投’。同样凉薄的人的欣赏。

当然,如果当真能撬得动墙角,他也会欣然接受,毕竟江照月对谁都很无情,若能被他撬动,说明他胜过了林泊州和傅兰亭,对于一个自负、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愉悦了。

所以此刻秦子厌的义愤填膺,只得到了他的低声叹息。

“可这本来就是真的,秦兄,我不想说谎。”

“这怎么能叫说谎?”

秦子厌声音拔高:“不过是解释一些世人的误会罢了,难道你也认可世人所说?你骨子里就是这么烧的一个人?”

他本是怒而反问,并未深思,可连月清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一分淡淡的悲伤,他好似有些痛苦道:“我不知道,我……也许他们说得没错。”

“……”

秦子厌差点又骂出一句脏话。

看他的目光已经如同看一块顽固的石头。

沉默几息,这位尽阳仙宗掌教

骤然起身,声音也冷了下去:“好,你清高,你不在乎,你不做,我做,我绝不允许有人这么坏我的名声。”

说罢转身便走,他连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连月清。

只是秦子厌没能离开。

他走到山门口时,发现楼玄隐竟站在离山门不远的位置,不知在看什么,脸色有些唏嘘。

再顺着楼玄隐的目光望去,他看到一位年轻修士,那修士面露朝气与青春之色,面容生得俊美,眼眸不羁,唇边却带笑,和那些沉稳或是驻颜有术的修者不同,是真正的年轻人。

那人顺着极月仙宗山门台阶拾级而上,似乎是要叩极月仙宗的山门。

秦子厌不认识这人,直接落到楼玄隐身边。

“楼兄,你在看什么?”

那年轻人虽然修为也不错,看上去像是谁家的年轻天骄,但对于掌教们来说就太不起眼了,连强壮点的蝼蚁都不算。

楼玄隐同他问好了一句,依然有些唏嘘:“连月兄有麻烦了。”

秦子厌本来想问他,连月清的事情是不是真是他做的,骤然间听到他这样说,愣了一下:“你是说这小辈?”

一指头就能按死的人,能对连月清造成什么麻烦?

楼玄隐微微摇头,叹道:“秦兄不认识他很正常,我说了你就明白了,这个小修士是云渺仙宗当代最小的天骄,江照月的同门小师弟,楚氏楚今河,今年才十八岁。”

秦子厌听到‘江照月’这个名字,便如被什么蛰了一下,心中陡然一跳,这完全是最近这些事情造成的本能反应。

不过瞬息,他又平复下来,没好气道:“那又如何?区区蝼蚁,难不成和那个女子有关的人,都有三头六臂,百般手段不成?”

他面露淡漠,觉得楼玄隐大惊小怪。

然而这种想法,只维持到楚今河走到山门前。

年轻俊美、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修士举止十分有礼,他满面笑容,看不出半点冷漠和不善,只有青春年少的纯粹。

“两位师兄好,还请通传,云渺仙宗楚今河拜见。”

极月仙宗两个守门的弟子并不是天骄,修为没有楚今河高,此刻感知到他的气息,又听到‘云渺仙宗’四个字,皆是面上一凛,其中一位立刻拱手行礼。

“请楚师兄稍候,我去上禀长老。”

楚今河的修为,还远没有到要让仙宗掌教亲自接见的地步,实际上让一位仙宗长老接见他都是非常重视的情况了。

不过‘云渺仙宗’这四个字,对于最近的极月仙宗来说,实在如雷贯耳,令人敏感。

加上楚今河也是林泊州的弟子。

那守门弟子很快便随一位青衣中年长老来到山门前。

那长老面色有些凝重,明明只是接见一位年轻弟子,他却很慎重,甚至有些过分客气地问:“楚小友,我乃五长老,不知你来我极月仙宗可有要事?”

不等楚今河回答,他便又加了一句:“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座帮助,你尽管提。”

要是能用一点好处打发走他,于五长老而言便是幸事了,其他都不重要,他实在是怕了云渺仙宗的人,毕竟因为掌教自己这边低一头,而这楚今河,似乎和掌教爱慕的那位关系匪浅。

楚今河却并不急躁。

他不急不缓,先端正行了一礼,才笑盈盈地开口。

“不麻烦长老,其实晚辈这次来,是想求见极月掌教。”

五长老心中一紧,呵呵了两句,谨慎问他:“不知楚小友求见掌教有何要事?”

“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

楚今河眉眼间笑意愈发浓重,他毫不顾忌此地就是极月仙宗的山门口,也没顾忌那些从内或是从外延伸而出窥探的目光,十分真诚地说:

“我虽与师姐相识甚早,但俗话说得好,达者为先。听闻连月掌教想当我师姐的外室,掌教乃是仙宗之主,我如何能见哥哥心愿不遂?所以今日特地前来,把外室之位让给哥哥,今后我等同列一席,岂不奉为美事。”

极月仙宗的五长老先是愣住,旋即脸色发青,直至听完了他的话,脸色由青变黑。

“你……”

他指着楚今河,脸上黑红交错,却半响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旁边两个守门弟子,还有其他窥探的或门内或门外的修者们皆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倒是楚今河毫不诧异,见他如此,还继续笑道:“哥哥今日不在吗?若是如此,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哥哥。”

要说江照月身边谁城府更深,谁更难缠,楚今河或许排不上位,但若是谁毫无顾忌,他定然能列第一。

除了林泊州,便是傅兰亭、姜栖影、洛怀阴都被他恶心过。

因为江照月的偏爱,之前那些人楚今河到底收敛些,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连月清就无妨了。

一个师姐半分偏爱都没有的人,他的恶意能在连月清身上得到极致的体现。

极月仙宗掌教又如何?

倒贴的贱人,有本事杀了他,那他将永远活在师姐心中。

五长老胸口起伏半响,终是咽下了嘴里的脏话,勉强挤出一句:“楚今河,你敢辱我极月掌教?”

“长老为何这样说?”

楚今河表情无辜,脸上更是浮现几分委屈之色。

“我好心前来,看连月哥哥可怜,连外室的位置都混不上,才将其拱手相让,长老却这样说我,难道是连月哥哥授意?”

说完不等五长老再骂,他又叹了口气,换了一种口吻,语气微微淡漠,夹杂着些许嘲讽和冷意。

“启灵掌教和姜师兄都不会这样责怪我呢,难怪连外室都混不上,连月哥哥这样的性子,可是有些桀骜了,这样如何能当得好外室?我师姐可不喜欢这样的。”

“竖子,你再说——”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楚今河唇角勾起,眼眸微眯,骤然打断,眼里的恶意终于不加掩盖。

“既然做得出来,又何必怕人说?连月哥哥搔首弄姿、卖弄风骚的时候,不曾想过这些吗?”

周遭一片吸气声响起。

五长老脸色怒到极致,掌心灵力翻腾了许久,可最终,他还是没出手。

狠狠咽下一口气,他才漠然道:“送客。”

楚今河根本不在乎他怎样,他连极月仙宗的山门都不进,只是站在山门口,笑着高声道:“连月哥哥,你也不用太难过,他们和你不亲近无妨,我可以和你亲近,咱们都是一样的人,我懂你。”

五长老脚步一顿,脸上发烧,整个人飞一般消失在山道上。

而远处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尽阳掌教和玄奇掌教都微张唇角,半响才有声音。

秦子厌脸色还算平静,只是不自觉舔了下唇瓣,顿了一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你早就知道,那个江照月的师弟是个这么……”

他没法形容。

楼玄隐则按了按眉心,无奈笑道:“我……真不知道。”

他毕竟不是全知全能。

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云渺仙宗这位年轻天骄显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秦子厌沉默了半响,突然声音低了下来:“楼兄,他们都是疯了吗?”

思绪一圈,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正常的那个。

就连身边的楼玄隐……

秦子厌隐晦

般扫过他,之前连月清说那些事是他做的,他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当真不好说。

还有今天楚今河的事。

他怎么也刚好在呢?

那个江照月,到底有什么魔力……

秦子厌表情不显,楼玄隐却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如常,“秦兄,不是人疯了,只不过是求不得而已。爱生惧,求不得,人之常情。”

秦子厌皱眉:“什么求不求的,我看,都是被蛊惑了。”

“甘之如饴,又怎能说是被蛊惑呢?”楼玄隐目光远眺,放在远处的楚今河身上,笑意更深:“秦兄不觉得,那个小姑娘身边的人都挺有趣的吗?”——

作者有话说:秦子厌:谢谢你,你也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