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以他的修为是听不到姜栖影刻意隐瞒的呼吸。
可那药效果太好,仓促间楚今河还是发现了一些动静,加之这里是启灵仙宗,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床底下的人是谁。
他太害怕,害怕师姐从此以后再也不要他了,所以才想要勾引。
可即便这样,江照月依然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的情形下,楚今河已经无法压抑住他对姜栖影的嫉妒和恨意,连假面的恭维都说不出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姜栖影这个人就好了,师姐就永远都属于他一个人。
床底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江照月却依然端坐椅子上,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楚今河,也没有答应他。
直到寂静蔓延过去很久,她才缓缓起身,走到床边。
没有揭穿谜底,她只是拦住了楚今河,平静道:“你该回去了,今河。”
楚今河第一次没有立刻听从她的命令,只是死死盯着床底,若眼神能挫骨扬灰,里面藏着的
男人恐怕已经死了一万次。
“今河。”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冷意。
楚今河咬着下唇,复又低垂下眉眼,再抬起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的委屈巴巴模样。
他小心翼翼牵着江照月的袖角。
“别生我的气,师姐,我永远是你最听话的师弟。”
说完不等江照月做什么,他又带着湿漉漉的双眼,自己小心地将那个项圈扣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链子的末端江照月不牵,他便只能可怜地自己牵着,又用衣领稍稍遮盖了些,他才满是沮丧道:“我回去了,师姐。”
活脱脱一只可怜小狗。
江照月总算心软下来,摸摸他的发顶,软声安抚:“好了好了,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先回去,好不好,师姐过段时日就回来了。”
“好。”
楚今河带着鼻音点点头,最后暗恨看了眼床底,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
纵有千般不甘,都敌不过江照月的喜欢。
等他走后,江照月走到床边,屈指敲了敲木质的床沿。
“姜师兄,你可以出来了。”
可床底下一片寂静,半响也没有人出来。
江照月只好蹲下身去,侧着身子和脑袋看了眼床底。
姜栖影蜷缩在最里面,露出来的皮肤还很红,看得出药效激烈,可他面色却怔怔的,有种心如死灰之感。
他和洛怀阴楚今河都不一样。
洛师兄中了药之后除了某些时候有些面红心跳,基本没什么影响,若是楚今河,恐怕求之不得。
但姜栖影和他们都不同。
启灵掌教修为很高,对于弟子的教导却很一般,他只知道告诉弟子为人纯正,一切皆以力破之,什么都要堂堂正正地来。
以至于姜栖影醉心修道,修为很高,心性坚韧,在这些方面却很单纯。
在江照月面前服下欲-情药是他做过最为离经叛道的事,如被蛊惑般,已叫他颠覆了自己,不敢面对,如今还被人撞破这事。
他的羞耻心叫他无法面对自己,更遑论面对江照月。
江照月喜欢他的单纯。
对于喜欢的,人总是多几分宽容。
她面带微笑,干脆也靠在床沿边坐下,背对着床底下的姜栖影。
陪着静坐了一会儿,她才温柔地开口。
“师兄当真不出来吗?可要憋坏了。”
身后床底下溢出一声难以克制的低喘。
半响,才有低低的声音传来。
带些闷闷的。
“师妹,我、我没脸见你。”
“怎么会呢?”
江照月侧脸轻笑,“我很喜欢师兄害羞的样子,师兄不想再让我看看吗?”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温柔。
短暂的静默后,姜栖影从床底下探出身来。
他仍然不敢看江照月。
出来之后也只是背对着她,抱膝坐在床沿下,半张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
江照月侧身过去看他,只看到他如血般殷红的耳垂,还有仔细听能听出来的细微喘声。
“师兄。”
她手掌搭上他的肩膀,感觉到眼前人身体一僵,但没有躲避。
如画眉眼凑在他脸边,江照月从身后拥住他,吐息在他颈项。
她轻轻地、温柔地,仿若引诱人的心魔般靠上他的肩。
“师兄,我帮你吧。”
她将手伸进他的臂弯,触到他滚烫的侧脸,颤抖的唇和吐息,往下是青筋浮现的脖颈和锁骨。
姜栖影的呼吸在某一瞬急促起来。
身侧阳光温暖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安静、隐秘、又激烈。
……
回到云渺仙宗的楚今河脸色冰冷,手里的细链几乎要磨破他掌心,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一路上旁人略带诧异的目光被他抛在脑后,于山门口略略停顿,他突然扭转了方向,往二代弟子居住的区域而去。
雪樱纷纷扬扬,从院子里飘了出去,落在小道上,又被楚今河踩在脚下。
他对眼前唯美的景色视若无睹,只是冷着面孔,用力敲响了洛怀阴院子的大门。
在他敲击第三下的时候,门应声而开。
八角亭中,洛怀阴和两位师弟一位师妹正在亭中品茗,见他走来,连一道目光也未曾给予,只是没什么情绪地说:“江照月不在,你也敢独自来我院子犬吠?”
倒是两位师弟和一位师妹看向楚今河,然后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目光。
无他,楚今河衣领敞开,脖子上的项圈实在是太明显,而他本人大概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
他今日来找洛怀阴也不是为了废话。
楚今河第一次没有和他茶言茶语,只是冰冷道:“你知道师姐在启灵仙宗和谁在一起吗?”
洛怀阴举杯的手微顿,旋即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关我什么事?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她和姜栖影在一起。”
楚今河握着细链,毫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开口:“我刻意勾引,她连一眼都没看我,只在乎姜栖影。姜栖影那个贱人,自荐枕席,寡廉鲜耻,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勾引师姐!”
旁边三人张大了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这八卦自己该听还是不该听。
洛怀阴无所谓的表情终于凝固了一瞬,他扭头来看楚今河,还是那副语气。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江照月想和谁在一起,被谁勾引,我为什么要在乎?”
楚今河听此反而笑了。
他轻笑一声,冰冷的声音带上了嘲讽的嗤笑。
“我今日来找你,是因为比起你,师姐更喜欢姜栖影,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无所谓,那你可以当做我今天没来过,任他和师姐在启灵仙宗愈加亲近,反正你不在乎。”
洛怀阴表情没变,手上的瓷杯却陡然裂成了几片,昏黄的茶水顺着他手掌流下,沾湿了他的衣摆。
旁边三个人吓了一跳。
却见他在沉默之后,终于抬头正视楚今河。
“那你来找我,难道是想让我去阻止?那是启灵仙宗。”
楚今河的思路却很清楚。
“启灵仙宗的洗灵池快要开了,名额不会多,我未必能得到,但你肯定有,我如今无法在启灵仙宗待太久,到时候你想办法留在那里,至少不要让他们亲近。”
洛怀阴静静听完,唇角浮出几分笑意来。
他重新拿了只杯子,看茶水在杯中滚了一圈,才慢条斯理开口:
“你痴恋江照月,嫉恨姜栖影,恨不得生啖他血肉,不过想利用我,你也太天真了,既然当狗就好好当,觊觎主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滚吧,否则别说我在江照月不在的时候欺负你。”
楚今河冷冷看他,半响,他溢出一声冷笑,转身离开。
但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楚今河离开后,洛怀□□边笑意慢慢褪去,他看着那杯茶,神色愣怔,久久未言。
旁边三人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该留下,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上次那位拿出女修图画的师妹清了清嗓子,轻声试探:“师兄,楚师弟的话……”
洛怀阴陡然抬头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江照月的狗而已,我会在乎吗?”
几人对视一眼,师妹想了想,继续说:“可我看楚师弟那个样子不像假话,江师妹又要在启灵仙宗待一阵子,她和姜栖影本来就有情意,万一得启灵掌教赐婚……”
“哪有那么快。”
洛怀阴直接打断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不肯承认。
“他们之间涉及两个仙宗,若结契,那叫联姻,怎么可能不得到掌教的许可便结契?掌教如今在闭关,没有谁能打扰。”
这一点,他倒是清楚。
“那关于楚师弟说的,师兄你过些时日要不要……”
“到时候再说。”
洛怀阴说完一杯饮下,静了几息,他带些皱眉道:“好了,今天茶也喝完了,事情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你们先回去吧。”
“是,师兄。”
三人行礼退下。
雪樱依然纷飞,不过八角亭里只剩下洛怀阴一个人。
他好似把杯中茶当成了酒,一杯接一杯,直至最后一壶喝完,他脸上的烦躁也没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洛怀阴起身,来到仙宗执事处。
“帮我给启灵仙宗递一张帖子,便说我要求见启灵掌教。”
他和楚今河不一样,并非云渺掌教一系,而启灵掌教又和云渺掌教是好友,他要去启灵仙宗,按照礼节,要先递上帖子。
当然,以他弟子的身份,拜访启灵掌教恐怕不会被召见,但洛怀阴不在乎,这也就是个名头,他只是想找借口去一趟。
看看让楚今河如此气急败坏到底是什么情况。
至于楚今河提起的洗灵池开启,只能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等到那日,也许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洛怀阴心里并不承认自己是为了阻止江照月和姜栖影才如此匆忙去启灵仙宗,他只是想看看江照月想做什么。
毕竟他们是宿敌。
宿敌的一切,他都要了如指掌。
启灵仙宗这边。
夜晚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一袭白衣匆匆离开了崇华殿附近。
房间里只剩下江照月倚靠在窗边,静静看窗外一轮月光皎洁。
第二天。
一大早江照月就听说洛怀阴来访,求见启灵掌教。
以他的修为,傅兰亭本不会接见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启灵掌教竟召见了他。
身处崇华殿的洛怀阴自己也感到惊讶。
他本来想随便见一位长老就去找江照月,看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启灵掌教亲自见他。
如掌教至尊这般强者,自然敷衍不得。
洛怀阴带着几分压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犹豫半息,到底还是没将之前想的借口宣之于口,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回掌教大人,弟子想……想见江师妹一面。”
林泊州特地嘱咐过傅兰亭,所以傅兰亭回来也嘱咐了宗门内。
云渺仙宗内部不太平,唯恐有人趁他闭关做些什么,因此寻常人等见不到她。
昨天楚今河因为是她的同门师弟才不用通传。
但洛怀阴特意来求见,只是为了见江照月一面,便显得格外奇怪。
云渺仙宗内部的波动,本就因他二人而起,洛怀阴就是这场风波的中心。
傅兰亭指尖敲击在金檀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等洛怀阴将请求说完,他只是俯视底下的年轻修士,声音冰冷、不容忤逆。
“不允,退下。”
洛怀阴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停顿了一瞬,又拱手道:“弟子只是想见江师妹一面,并不会做其他任何多余的事。”
“本尊说了,不允。”
洛怀阴眸子微沉,可眼前的人是一位仙宗掌教,他不敢显露怒意,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次开口。
“晚辈听闻江师妹与姜栖影师弟两情相悦,近来十分亲密,不知是否好事将近?”
这才是洛怀阴心中真正想问的。
虽然他昨天同楚今河说没有云渺掌教的同意,两宗联姻不可能这么快就定下,但谁也不知道云渺掌教闭关之前是否说过什么,是否已经准许,毕竟他将自己的弟子托付给启灵掌教。
这就像一种预兆。
倒是傅兰亭听了他的话,眉心微跳。
他骤然道:“你听谁说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听不出情绪。
洛怀阴揣测不清这位至强者的意图,便只模糊道:“昨日楚师弟来见江师妹,好像看到了姜师弟。”
傅兰亭又问他:“什么时候?”
“大约是……午后。”
见他不再问,洛怀阴咬咬牙,又道:“弟子只是想和江师妹说几句话,还请掌教大人应允。”
傅兰亭本不想再搭理他,毕竟姜栖影和江照月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见面,可能还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更重要,但某个抬眸之间,他突然看到洛怀阴有些沉郁的眸子,和他脸上那一丝暗藏的神色。
这让他想到了姜栖影。
这种神情傅兰亭很熟悉。
不自知,或是明明知道却要骗自己。
他皱眉,于一片寂静中开口:“你也喜欢江照月?”
洛怀阴被他的问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反驳:“不。”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反而欲盖弥彰,便沉下心绪,行了一礼,道:“掌教大人说笑了,弟子只是关心同宗师妹罢了。”
傅兰亭没有回应。
凝视半响,才从高台上传来声音。
依然冰冷、不容忤逆。
“本尊不允,退下。”
掌尊至强者,不会再有第四次,否则他今日将要留下。
洛怀阴眼底一片阴郁,手掌收紧,可到底他无力抵抗,便只得沉声道:“弟子告退。”
姜栖影的师尊,和姜栖影一样令人厌恶。
他离开之后,傅兰亭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起身消失在王座上。
不过几息功夫,坐在窗边悠闲晒太阳的江照月便见到了他。
第一眼,她仿佛从眼里开出惊喜的花来,声音也染上了喜悦之情。
“掌教大人,你又偷偷来看我了,我好开心啊。”
傅兰亭却立刻将她从窗边扯到房中,把窗户关上,又设下了防止窥视的阵法,这才回过头和她说话:“低声些,难道光彩吗?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对啊。”
江照月回答得毫不犹豫,顺着他的力道离开窗边,在床边坐下。
“掌教大人不是很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今日竟主动来找我了。”
“我不是来找你做见不得人的事。”傅兰亭于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我问你,你昨天又和姜栖影见面了?”
“是,姜师兄来找我。”
江照月根本没想过隐瞒他,她满脸笑意,扫过他的面孔,又将视线往下。
“就在你现在坐的那张椅子上……”
傅兰亭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他眼中有几分惊愕,又有几分怒火。
“你们做什么了?”
不等江照月回答,他瞬息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仔细查探了一瞬,他眉头才舒展了些。
旋即又警告她:“别让我知道你背着我对姜栖影做了些什么。”
“哦?”江照月饶有兴趣看他:“要当着你的面的意思吗?可是我怕师兄会受不了呢。”
“别曲解本尊的话。”
傅兰亭冷冷看她,如同在看一个勾引良家妇男的妖女。
“昨日你同他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句也不准遗漏。”
“你真的要听?”江照月倚在床边,眼中有一丝兴奋闪过,可惜傅兰亭没捕捉到。
“说。”
“好吧。”
江照月直起身子,十指交叠置于腰部,她面带微笑从床边起身,又走到那把椅子旁。
她指着椅子,言简意赅:“在这把椅子上,师兄说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然后我拿出了一瓶欲-情药……”
“等等。”
傅兰亭按住眉心,还有听到这个东西耳畔升起的浅淡赤色。
他忍着难耐诘问:“你给栖影下药?”
“师叔怎么这么冤枉我?”
江照月睁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他:“我只是拿出了药,是姜师兄自己喝的,他一下子就喝了一整瓶,我都来不及拦下他呢。”
“然后他药效发作,我就帮他……”
“好了,不要说了。”
傅兰亭止住她的话,语气陡然加快,眼神挪开。
只是他想不想听却由不得他。
江照月走到他身边,第一次十分强势地抓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视线扭向自己。
傅兰亭诧异之余当即就要推开,却见她骤然贴近。
江照月没有吻上他的唇,只是贴近,近得能看清
他眼睛里的浅浅轮廓。
“师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吗?”
她笑,笑意冰冷:“现在吻我,快点,否则下一刻启灵仙宗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的掌教偷偷潜入好友弟子的房间,不想身败名裂,你就主动取悦我。”
“你……”
傅兰亭勃然大怒,一根手指却探入他口中,堵住了他的话。
江照月眉眼低垂,指尖压着他的舌尖,面上是肆无忌惮的笑:“继续。”——
作者有话说:姜栖影:师、师妹……
傅兰亭:放肆!
楚今河(红眼睛嫉妒版):贱人,都是贱人,有本事让给我!
(明天(27)的更新,因为上夹子缘故,要晚上十一点之后更,宝宝看着时间,不用空等)
第28章 窗
傅兰亭不是姜栖影,自然也不是可以任她肆意索求的人。
只那么一瞬愣怔,他脸上怒气更甚,眨眼间江照月就被扫了出去。
不过这次掌教大人大约控制了力道,怕被别人发现,江照月毫发无损地落到了床上。
她也不怕,慢条斯理坐起来,抽出条手帕仔仔细细地将手指上的唾液擦干净,才温温柔柔笑道:“师叔的嘴里好热啊。”
“江照月!”
傅兰亭又怒又恼,怒她胆大妄为,恼自己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可面前的女子对他的恼怒视若无睹,她擦干手指,坐在床边,目光却紧盯着他的唇。
“师叔刚刚在想什么,耳朵都红了。”
“闭嘴!”
傅兰亭眼神冰冷,心口起伏了几下,终于沉下郁气,声音平静下来。
“我问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掩饰,和恼羞成怒后的诘问:“洛怀阴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江照月见他转移话题,也不拆穿,只是兀自斜倚,她倚在床边看他,眉眼间染上暧昧的弧度。
“师叔,你隔那么远,我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可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五六步而已。
“别装傻充愣。”
“我不知道……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师叔呢,我总是对你心软。”
江照月的情话脱口而出,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扫过他薄薄的唇,在某位掌教大人下意识皱眉中幽幽叹道:
“师叔难道没听说过,我拜入师尊门下那几年,洛师兄曾经追求过我呀,不过我呢,只喜欢你,所以只能狠心拒绝他了。”
傅兰亭面上几分冷笑,连带着之前浅淡的红色都褪去了几分。
“满嘴谎言,也不知道姜栖影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那你日日这样拒绝我,我还喜欢你,你说我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
默然了一息,他继续:“记住,我不管你和谁有什么关系,那个什么洛怀阴也罢,离栖影远点。”
“那我是不是也同你说过。”江照月收起了些笑,眼眸中的危险透出几分,依然是柔和的语调,却又不一样了:
“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想要我远离他,那就付出你自己,师叔,万物万事皆有代价,如果威胁我有用,你今日又怎么会站在此地。”
她眼眸半敛时,那种温柔的气质完全褪去,仿佛内里冷酷的真实慢慢显露。
这让傅兰亭想到了方才的事,他的口腔似乎还残留着女子手指的触感,有几分冰冷。
那种不适感又袭来,就像第二次见面时,遇见她侵袭的目光。
明明只是个小辈,明明只是个蝼蚁。
他皱了皱眉,转身便走。
身后却响起女子慢悠悠的声音:“师叔是不是忘了,我方才说了,我不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
随着声音靠近,是女子柔软的躯体。
江照月与他后背贴得很近,温度近在咫尺,她语气带笑,声音很柔:“你忘了取悦我呀,师叔。”
傅兰亭身躯微僵,他忍着那种微弱的不适,并未回头,只是冷硬地回答:“别得寸进尺,离我远点。”
他想离开。
比他更快的是江照月的动作。
她一步挪到窗边,打开窗户,对着窗外高声道:“掌教大人,您怎么来了?”
接着是惊讶的声音:“……啊!”
傅兰亭脚步还没迈出房间,已经瞬息出现在窗边,捂住她的嘴,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瞬息拖了回来。
窗应声而关。
松开她之后,这位掌教至尊又贴耳听了一阵子,见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和回应,才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来看江照月。
“你是不是疯了?”
傅兰亭皱眉看她。
语气难得多了几分起伏。
“你威胁本尊就算了,就不怕旁人真的知道?此刻是白日,你知道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吗?”
“什么?”
江照月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师叔竟然以为我先前在玩笑?”
她说着话又笑起来。
“我还以为师叔和我一样,其实都不在乎呢,原来你真的在乎啊。”
不等傅兰亭回答,她笑着的表情一变,露出光明正大的威胁和得意:“亲我,快点。”
“你……”
“快点,不然我回去还会告诉我师尊,你以长辈的身份哄骗我欲行不轨。”
傅兰亭看着眼前这张如花美丽的面孔,只觉透过皮囊,窥到了这张皮囊下内里的魔鬼。
但眼前人很清楚他的忌惮,一字一句都写满了肆无忌惮。
有那么一刻他在心中问自己,他到底为何要一步步纵容至今,让她从试探变成肆无忌惮,才有今日这局面。
但纵观过往,不是他纵容,分明是这女子太诡谲。
见他立于原地,一步不动,江照月又将视线瞥向窗外。
傅兰亭眸光一暗:“你敢!”
她收回视线,从纳戒里拿出一段绳索抛给他。
江照月甚至带了几分怂恿:“师叔又怕伤了我不好交代是不是?没关系呀,我这里有一条傅灵索,你要不要把我绑起来?这样我就没法再作乱了。”
傅兰亭扫过那段绳索,没有接,任其掉落在地,他眉间褶皱更深了。
“收起来。”
“你在说什么呀?”
江照月明知故问,饶有深意看他许久,才掩唇而笑,十分淑女的模样。
“师叔不愧是长辈,真是学识渊博,我只是让你把我捆起来而已。噢,对了……”她走到他面前,食指挑起地上的绳索,笑盈盈告诉他:“这是姜师兄送给我的,师叔不会介意吧?”
傅兰亭厌恶地往后避开了些,他扫过那段绳索,这一次心里连自己的弟子都骂上了。
江照月也不解释,她指间一动,那段傅灵索便如蛇一般从地上窜起,直奔傅兰亭而去。
以她的修为,自然不可能束缚住傅兰亭。
傅兰亭也只是皱着眉,并没放在心上,他随手一挥,那道绳索连他的衣衫都没碰到便被弹开。
但只一瞬,傅灵索落地的一瞬,江照月于腰间一抹,身上的外衣如一缕轻云腾空而起,恰恰好落在他头顶。
本来傅兰亭也能避开,但随之而来的,是女子的身体。
轻纱似的衣衫从头顶落下,女子如雪藕般的两只胳膊迅速笼罩上来。
隔着若隐若现的布料,他看到江照月眉梢眼角勾起恶劣的笑。
她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最好别出声,我方才传讯给姜师兄,邀他来商量洗灵池的事,说不定他已经到了院子外头,师叔,你也不想被自己的弟子看到你和我在房里这样吧。”
傅兰亭僵了一下,旋即沉下脸:“你想诳本尊?你以为这么点远的距离,本尊感知不到?”
以掌教至强者的神识,真要放开来,便是整个启灵仙宗都能探查一遍,更别提小院之外这么短的距离。
“是吗?”
江照月用手臂拢着他,笑嘻嘻道:“那你在怕什么呀?你怎么不推开我?”
“你先松开。”
傅兰亭索性闭上
眼不看。
他倒不是不想,实在是不想碰到她,以江照月前几次见他的经验,他已经有了些阴影。
“我不松。”江照月随后答了一句,又夸他:“掌教大人好厉害呀,神识也好厉害,果真不是我这等年轻弟子能比的呢,我竟然还想骗你,我也太无知了。”
这话就不像江照月能说出来的,傅兰亭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加之鼻间还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即便他闭着眼,也觉得此刻情形不能再继续。
深吸口气,傅兰亭冷漠道:“这是你自找的。”
灵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然而还没有触及到江照月,他面色突然一僵。
小院外,姜栖影脚步有些踌躇,却朝这边走来。
显然江照月之前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传讯给姜栖影了。
傅兰亭呼吸微顿,当即顾不得太多,便要推开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弟子看见这一幕。
但关键时刻江照月却拿双臂紧紧锁住他的脖颈。
她的面孔近在咫尺,温柔的笑容里尽是肆无忌惮。
“亲我一口,师叔。”
“别做梦。”
“好吧好吧。”她叹气,可转眼间又是恶劣的笑:“那你把我的双手折下来,只要你不怕你的徒弟看见。”
傅兰亭体会过许多次她的恶劣之处,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可奈何。
不能伤她,这么短的时间里,伤势无法遮掩,无异于告诉旁人他做了什么,但不伤她,院子外姜栖影又在一步步走近。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看见。
傅兰亭深吸口气,心下一横,立刻有了决断,却还是有选择地说:“你把脸侧过去。”
“好吧。”江照月看起来很可惜,好在这时候没有更坏一些,到底乖乖把脸侧过去,将洁白细腻的侧脸对着他。
傅兰亭闭着眼睛,在心中告诉自己,就当是……就当是和晚辈亲近了,若好友的弟子只是个孩童,便没什么。
不过是嘴唇和皮肤碰触了一下,中间还隔着衣衫,什么都算不得。
只一瞬的碰触,他的脸侧升起连灵气都无法压制下去的赤色。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傅兰亭刻意冷硬着声音:“可以了吧?你再挑衅本尊,本尊即便冒着被姜栖影看见的风险,也要教训你一顿。”
这一次,江照月却很乖。
她露出只有在林泊州面前才有的乖巧笑容,脸颊淡红,亲自将那间纱衣取下,甚至还有几分害羞。
“我真喜欢师叔,师叔真好。”
傅兰亭以怀疑的目光看她几息,试探地往窗边而去。
江照月只是含羞带笑地看着他,并未阻拦。
直到从窗外掠出那一刻,他心中陡然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心绪。
——还好,至少林泊州这个弟子还不算太穷凶极恶——
作者有话说:系统:啊?不是哥你。
【弟子走门你走窗,不愧是师尊呢】
【他还得谢谢咱太善良】
【我的宿主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什么训人大师】
(今天有点卡,整理下剧情,明天多更点)
第29章 洗灵
姜栖影走进房间的时候,江照月正在窗前赏花,房内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在院外徘徊了些时间,才敲响她的门。
昨日的事让他对面江照月时难以启齿,有种玷污了师妹的负罪感。
江照月见他却依然如旧。
她看花时眼神温柔,侧脸洁白,唇色红润,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微光,有种圣洁的美。
侧过视线看他时也是。
姜栖影有一瞬沉在她的眼眸里,直到江照月笑容更深,如从前那样温柔唤他:“姜师兄。”
他才有些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从前只是欣赏于她的体贴、和煦、从容,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亦会沉醉于江师妹的美貌。
也许是心中境况不同。
他脚步极轻走到她身边,恍惚中有种惊扰天人的错觉。
顺着江照月的视线看去,窗外是一团团明亮、璀璨、金黄色的花簇,耀眼的颜色,那是启灵仙宗某位长老种植的。
他的目光只在那些花簇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收回,回到女子的侧脸上。
“师妹喜欢那些花?”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江照月并没有装出欣赏花卉植物的样子,只是很平常地回答他:“不过看一眼美丽的东西,心情总是会好些,师兄不这么觉得吗?”
“是。”
姜栖影根本没仔细看那些开得极妍的花,只是看着她,目光中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和专注。
江照月便又道:“师兄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她陡然扫过他的眼睛、鼻子、唇,笑容绽开美丽的弧度,语气半带玩笑。
“人都说秀色可餐,看见师兄,我觉得午饭都能多吃两碗。”
姜栖影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他本是最不喜欢这些花言巧语、放浪形骸的话,可是当这个人是江照月时,那些话从她口中说出,他只觉得心中涌上无限欢喜,好像自己的容貌可以得到她的喜欢,是一件令他很欣喜的事。
姜栖影带些不自然挪开视线,在她身边坐下,于金色的阳光中轻声开口:“师妹邀我来说洗灵池的事,是想了解哪些方面?”
“师兄真是讨厌。”
她说着‘讨厌’的话,语气却没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种亲昵之感。
“我就不能是想见师兄吗?师兄昨日离开得匆忙,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话。”
她提起昨天,姜栖影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些事,他脸上原本只是浅淡的薄红一瞬深了起来。
他到底是不擅长这些情话的,不像旁人那样能游刃有余地回击,只能在赤红中踌躇半响,才极轻极轻道:“师妹。”
江照月带笑看他:“嗯?”
“我、我不善口舌,你……别欺负我了。”
这话声音很小,小到江照月都得凝神才能听清。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意更深,在灿烂的阳光中将侧脸靠在姜栖影肩上。
没有暧昧的举动,也没有挑逗的话语,她静静倚靠着他的肩,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晒太阳。
姜栖影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她靠近,先是僵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了身体,任她倚靠,他将掌心垫在她脑后,希望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如果用系统的话来形容,此时此刻,是它绑定江照月之后最符合任务的一集。
就这个纯爱爽!
不过宿主是江照月就注定了‘纯爱’不可能太久。
两个人欣赏了一下窗外的花卉,江照月便带些慵懒道:“师兄,太阳好晒啊。”
“那我们回房里。”
“可我还想再晒一会儿,往日总是在修炼,回想起来,这样安静祥和的时候,已不知是多久之前了。”
姜栖影静静听着,也不打断,伸出另一只手遮在她脸颊上方。
“这样会好些吗?”他问。
江照月没有回答,只是将枕在他肩头的脸再凑近些,靠近他颈项。
她在他颈项轻嗅,气氛立刻就暧昧起来。
拿鼻尖蹭了蹭姜栖影的耳垂,然后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团红色,江照月的声音氤氲出模糊不清的软和笑。
“师兄,昨日的事你喜欢吗?”
“师、师妹……”
以姜栖影的性子,自然无法堂而皇之与她讨论这种事,他只能赤红着脸,带些恳求看她,希望她不要再继续这样让人难为情的话题。
然而恳求有用的话,她就不会是江照月。
男人的恳求只会激起她的兴趣。
她凑得更近了,近得姜栖影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唇,她的鼻梁,她的眼睛,还有如柳叶一般的眉。
她温柔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故意的恶劣,目光里全是不容躲闪的侵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
“告诉我,你喜
欢吗?”
就像非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她恶劣地要听面前的男人打破从前的自己。
姜栖影无处可逃,脸侧红色更甚,他闭了闭眼,带些难堪、羞愧、又无法抗拒的神色,低低答了声:“喜欢。”
像是打开了开头,往后便一帆风顺,那些难堪和羞愧变得无足轻重,他睁开眼,对上女子暗茶色的眸子,一字一句、害羞、又认真地说:“喜欢,我喜欢师妹,无论师妹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
系统响起的尖锐爆鸣仿佛心头上开出的花。
江照月满意地收回眸子,同时在脑海和现实说道:“我也喜欢。”
系统偃旗息鼓,姜栖影却没有。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有一团团隐秘的欢喜冒出,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咕嘟咕嘟填满了他的心房。
这驱使他不自觉低下头,靠近。
嫣红的唇仿佛在他心弦上撩动过千百次,喉间滚动,姜栖影不自觉靠近那片柔软。
轻轻碰触的瞬间,一道冰冷、压抑的声音响起。
“亲够了没有?”
阳光洒进的窗外,花团锦簇前,俊美如天神般的男人臭着一张脸,用冰冷的眸子盯着窗内的年轻男女,如同看自己的仇人。
虽然窗内并不是仇人,而是他那不争气的弟子和隔壁仙宗手段了得的妖女。
傅兰亭抱臂而立,悬浮在空中,出现地悄无声息,只有他身上的星辰幻影散发出阵阵光芒。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亏他方才还觉得这女子没那么恶劣,如今看来,简直心思诡谲至极。
江照月扫了他一眼,勾起似笑非笑的眸子,声音却显得柔软,她小声道:“掌教大人,这不是大庭广众。”
这是在她房间里,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与旁人无关。
傅兰亭瞥她一眼,声音依然冷冰冰的:“我让你说话了吗?”
他这样的态度,自然不会让人觉得江照月才是拿捏的人。
姜栖阴当即将人挡在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才道:“师尊,师妹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傅兰亭冷笑一声。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姜栖影,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从前只教你修炼,没教你多用脑子,你别告诉我现在还看不出来她本性恶劣。”
姜栖影皱了皱眉,表情却十分平静,他直视自己的师尊,声音并没有一点波动:“是我自己要靠近江师妹,是我自己舍不得她,是我自己愿意被她骗,师尊若要责怪,为何不怪我?”
傅兰亭冰冷的面孔上勾出一丝笑,可他眼里分明没有笑意。
“姜栖影,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就舍不得罚你?”
“弟子从未这样想过,只是万事有因,因在我自己,师尊为何要迁怒旁人?”
他的表情从所未有的坚定。
“弟子已经想得很明白,哪怕是因为‘痴情蛊’,可我的心不会骗我。”
他提起‘痴情蛊’,傅兰亭更觉得他已经被蛊惑,听不进好人言。
深吸了口气,知道和姜栖影说不通,他便看向姜栖影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江照月。
“你敢不敢告诉他,‘痴情蛊’究竟是怎么回事?”
掌教大人面上带了些嘲讽:“本尊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连至强者都查探不出的蛊虫,你若有这种至宝,何必下给姜栖影,直接下在本尊身上,七大仙宗岂不是都任你夺取?”
这种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是假的的东西,偏偏姜栖影相信。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而江照月躲在姜栖影背后,目光慵懒随意,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正是他之前亲过的那个地方。
姜栖影就在面前,她却能躲在他身后做这种事情,可见她心性恶劣。
但傅兰亭又不能指出,还要当做没看见。
他挪开视线,声音终于平和了一些。
“罢了,你也不是孩子了,你的事本尊终究无法事事都管,但本尊看不得放浪形骸,卿卿我我成何体统?姜栖影,回你的居所去。”
姜栖影眉头微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女子拉了拉袖摆。
他回头,见江照月同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顶撞自己的师尊。
他的目光顷刻软了下去,终是没有再争辩什么,只沉默地行礼。
姜栖影行了礼之后离开了窗边,但还未走出房门,只迈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向窗外的师尊,浅色的眸子里显得有些深邃。
他仍拱手,声音平静,目光却直视:“师尊不走吗?”
只是极普通的一句问,傅兰亭却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他怒极反笑:“你真是本尊的好弟子。”
“请师尊恕罪,只是弟子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师尊。”
他说着这样的话,话底下的深意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傅兰亭凝视他许久,最终还是只能安慰自己,发怒又能如何?不过是气自己罢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弟子是个什么榆木脑袋。
什么话也没再说,他闭着双眼,于冰冷的面色中身影骤然消散。
他离开之后姜栖影才看向江照月。
“师妹,下次我再来见你。”
“好。”
江照月欣然应允,笑着看他离开。
之后几日,她都没能见到姜栖影。
原因自然是某位掌教。
也许是之前发生的事让他心中敲响了警钟,加上江照月的居所距离崇华殿不远,在傅兰亭格外关注下,姜栖影只要一靠近这边,就会得到他的传唤。
以至于再次见面,已经是洗灵池开启了。
洗灵池位于洗灵境,是启灵仙宗手中一个比较特殊的秘境,里面不大,没有任何花草树木,只有大大小小一些湖泊,或者说池塘,池水能洗灵伐髓,对于修者的筑基有好处。
为了保持洗灵池的效果,每次开启只对七大仙宗开放少数名额。
姜栖影、江照月、洛怀阴都在此次洗灵名额中,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楚今河也得到了一个名额。
开启那日,傅兰亭没有出面,只由两位长老代为主持。
一进洗灵境,江照月还在选择适合的洗灵池,就看到洛怀阴走了过来。
上次离开启灵仙宗,他心中不甘,可在启灵掌教面前他不过是个下位者,再多不甘也无可奈何,直到今天再见到江照月。
一见面他便问道:“你和姜栖影要结契了?”
楚今河脸色乖巧,也站在不远处听着。
江照月还没回答,本就与她一同进来的姜栖影挡住了洛怀阴的视线。
他眸色冰冷,毫不掩饰对于洛怀阴的厌恶。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洛怀阴见到他反而不急了。
他嗤笑一声,眉宇间是嘲讽意味。
“我至少是她的师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说好听点,七大仙宗同气连枝,真论起来,你和她有关系吗?”
也许是天生犯冲,他面对姜栖影的时候攻击力总是很高。
周围其他仙宗的天骄本来都在各自找适合的洗灵池,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连脚步也慢了下来,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仙宗之中也有高低,云渺仙宗和启灵仙宗这一代的弟子天赋都不错,那位启灵仙宗的掌教更是掌教中数一数二的强者,思及此,这两大仙宗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反倒是江照月认认真真地找自己的洗灵池,不多时便看中一个,趁着旁人都还没下水,她直接跃入水中,盘膝坐下。
本在不远处窥探的楚今河见此立刻赶过来,小声道:“师姐,我可以和你一个池子吗?”
江照月看了他一眼,语调温和回答:“当然可以。”
于是楚今河迅速霸占了她身边距离不远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边还在谩骂的洛怀阴一下子噤声,也掠身过来。
他站在岸边看了眼位置,冷声道:“楚今河,你还真是一条好狗。”
楚今河毫无被骂的动容,只是掀眸看了他一眼
,便委委屈屈道:“师姐,洛师兄为什么总是要欺负我?我只是想和师姐近一些罢了。”
江照月此刻在洗灵,闻言只是敷衍道:“你下次骂回去。”
楚今河委屈神色更重了。
但他不愧极会看眼色,特别是了解自己的师姐,见江照月不想多说,立刻收敛了情绪,露出微笑的假面来。
“没关系,我原谅洛师兄了。”
岸上的洛怀阴还想再骂一句,便看到姜栖影也入了水。
他也选择了江照月所在的池子,在另一边不远的位置。
而与楚今河不同的是,江照月竟然在他入水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很是亲密的样子,那笑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岸上只剩下洛怀阴。
他嘴唇张合,半响,才自己道:“都选这个池子,这个池子效果好是吧,那我也选这个池子。”
因为江照月两边都有人了,他只得落在她对面。
同样的,江照月也没看他一眼,这让洛怀阴心中有些不爽。
陆陆续续,所有天骄都进-入了洗灵池。
洗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修为越高的人洗灵时间越久。
在此次进洗灵境的修者中,楚今河算是修为最浅的修士之一,倒不是他天赋不好,主要是他年龄最小,比所有人都小上许多岁。
于是他几乎是第一批从洗灵状态中醒来的修士。
其余人醒了便会离开,可他没有。
他无声无息地来到江照月身边,眼中闪过痴迷,静静看了师姐好一会儿,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将自己的领口拉开了些,露出脖颈上那个非常明显的、带着金色细链的项圈。
想了想,大概觉得不够,又将衣衫往下扯了些,露出一边肩膀和胸膛。
因为是在水中,水汽湿润,还带着些朦胧的雾气,楚今河拢了拢刻意浸湿的发,又往身上抹了些香露,摆出他对着镜子练了许多遍的姿态。
眼眸低垂,含情带露。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红衣。
旁人心思都在洗灵池上,但他不同,他不仅穿了一身艳丽的红衣,还罕见地带了一双碧绿的耳坠,那碧色动人心魄,衬得他皮肤雪白,唇色殷红,浑身上下明显都精心打理过。
少年的朝气和刻意装扮过的脓丽融合在一起,是所有人都不会拒绝的美貌。
只力求师姐第一眼看到他,便被他的美色吸引。
江照月的确在第一眼醒来时便被他的刻意打扮惊艳了一下,以至于她还有兴趣勾起少年脖颈上的细链,低声轻语:“今河在勾引我吗?”
“是。”
楚今河神色痴迷,仿若在看自己的神女,他眼神中有爱意,有倾慕,甚至有对神明的膜拜。
“师姐,你疼疼我吧,你看,只要你喜欢,今河什么都愿意做。”
他扫过不远处的姜栖影,好看的眸子染上几分委屈,又带着刻意的勾引。
“我不像姜师兄,我可以为师姐献出一切,就算无名无分我也可以接受。”
江照月却只是勾着他脖颈上的细链,笑而不语。
楚今河便有些急切起来,但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咬咬牙,他一边试探一边贴近江照月,仿若引诱般:
“师姐亲亲我好不好?姜师兄不会发现的。”
他凑到江照月身边,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献上自己的唇。
然而只行到一半,他的唇便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拦住。
江照月指尖抵着他的唇,微笑浮现他眼前,明明是亲近的姿态,可她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不乖的小狗,是要受惩罚的,没有主人的命令,怎么能私自舔舐主人。”
楚今河丝毫不在乎这冰冷的话,他情不自禁吻上师姐的手指,她的指腹那样柔软,让他幻想着那是师姐的唇。
“师姐……”
他想要更多。
但吻被打断。
她收回了手指。
楚今河有些可惜,他不敢私自索要,只能露出眼巴巴的目光,祈求能得到她的眷顾。
江照月垂眸看他,划过他的耳垂。
她轻声细语:“小狗真是不乖,背着主人伤害自己。”
楚今河立刻将自己碧绿的耳坠显示给她看,他眼中带上了一丝渴求的光:“是为师姐扎的耳洞,师姐喜欢吗?”
“还行。”
江照月简短评价了一句,又道:“宝石不错。”
楚今河便如得了天大的赞扬般,眼中闪过兴奋,但很快又化为乖巧的的轻语。
“师姐喜欢,那我天天带给你看。”
说着他又扫了眼姜栖影,明里暗里的暗示:“姜师兄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想来是做不了这样取悦师姐的事,师姐,他有我这样能讨你欢心吗?”
虽然他的嫉妒快要溢出眼眶,表情却依然是惹人怜爱的柔弱模样,更看不出他往日里在云渺仙宗的桀骜。
更甚者,他还故意往姜栖影那边挪了两步,才悄声凑到江照月耳边道:“不像我,只要师姐开心,师姐想怎么对我都好。”
这既是暗示也是明示。
江照月抚过他的项圈,偶尔碰触到皮肤,便能让楚今河一阵颤栗,他不自觉将自己的脖颈往她手上送去,希望师姐能再停留长一些时间。
然而江照月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的脖颈,留下一片遗憾和失落。
她拍了拍楚今河的肩膀,表情恢复了温和。
“好了,回到你的位置上,他们要醒了。”
“师姐……”
楚今河心有不甘,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胸膛靠上她的手掌,想要再多一些抚慰。
就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洛: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我真是开眼了!
楚:呵,我还能当外室,你能当什么?你连狗都当不了。
洛:我&*%*#@*
第30章 诚实
洛怀阴从入定中醒来,睁眼看见的便是这么不堪入目的一幕。
当然,这‘不堪入目’肯定是指楚今河。
他只看到江照月面色如常坐在水中,楚今河跟个狐狸精似的把自己的胸膛往她身上送。
他眼神迷蒙,衣衫半开,加上那狐媚子的打扮,一股子上不得台面的做派。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趁众人入定时用美色勾引江照月!
这世间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洛怀阴真算是长了见识。
而他这一声发出,旁边本就快醒了的姜栖影也睁开双眼。
入目是楚今河半敞的衣领和雪白的胸膛。
他不自觉皱眉,不过到底没有洛怀阴那么激动,只是看了眼,便神色如常同江照月道:“师妹也醒了,我们出去吧。”
言语之间,连半分情绪都没给其他人。
倒是对面的洛怀阴一下子从水里坐起,走到他们面前,先是扫过姜栖影,冷声道:“你还是真是大度,他当着你的面坦胸漏乳勾引江照月,你都不介意是吧?怎么不干脆叫他给你执妾礼?”
说完又看向楚今河,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下作手段,你真是给男人丢人。”
楚今河丝毫没有被揭穿或者撞见的不堪与羞耻,他神色坦然,甚至还笑着拂过耳边碧绿的耳坠,在那片碧色摇晃之间,带着些得意道:
“师姐说我的坠子好看,我也好看,洛师兄,姜师兄是师姐喜欢的人,我是师姐的师弟,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姜栖影想,他真能给他执妾礼。
而洛怀阴最厌恶他的地方就在这里。
姜栖影可恨,但至少要脸,可江照月这个师弟,连脸都不要。
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骂他一句狐狸精,他都能当成夸奖,这样脑子不正常的人,洛怀阴骂了一句就不想理会了。
他犹如吞了苍蝇般,脸色有些难看地终于将目光投向江照月本人。
“你就这么看着?这里可是洗灵池,大庭广众之下,你不管管?”
此刻
周围已经多了不少目光。
来洗灵池的天骄们基本上都醒了,洗灵接近尾声,只是没想到还能再吃上云渺仙宗和启灵仙宗的瓜。
江照月犹如一个毫无作为的丈夫般叹了口气。
“好了,今河,把衣服穿好。”
“好。”
楚今河十分乖巧地整理好了衣衫,见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看向这边,他大大方方地朝周围拱手一圈,道:“师姐太疼我,惹得洛师兄吃醋,是今河的不是,打扰各位师兄师姐,真是不好意思。”
有人清了清嗓子,笑着回答:“没事,照月师妹嘛,能理解。”
“你能理解什么?”
洛怀阴眼神飞了过去,明显心情不好被人撞上,“你也喜欢大庭广众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接话的那人立刻挪开视线,当做没听见。
显然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中。
洛怀阴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不过是心中不快,见人噤声,又收回视线继续用厌恶的眼神看楚今河。
扫过楚今河脖颈上的项圈和细链,他语气更恶劣了。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狗,勾栏做派,你以后最好别出去,免得让人以为我们云渺仙宗的弟子都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德行。”
“够了。”
姜栖影打断了他还想说什么的话,他没看楚今河,只是平静道:“闹够了就出去。”
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只同江照月道:“师妹,我们走。”
“好。”
江照月面露微笑,没有丝毫被牵扯进八卦中心的尴尬,只是招呼了一声楚今河:“今河,走了。”
楚今河立刻挂上笑脸,有些得意地瞥了眼洛怀阴,跟上他们的脚步,甚至还十分难得地对姜栖影有了几分好语气。
“还是姜师兄好,怪不得师姐只喜欢你。”
姜栖影脸色平静,眸光深邃,一眼也未给他。
只剩洛怀阴在他们身后静默了几息,最后似乎是气笑了:“好,姜栖影,你还是真是不择手段,我从前竟是轻看你了。”
好似只有他是个恶人似的。
姜栖影依然未曾理他,同江照月一起出了洗灵境。
他自然不可能喜欢楚今河,但他很清楚,楚今河是江师妹的同门师弟,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旁人能比,今日斥骂两句又能如何?不过白费口舌。
见他们离开,洛怀阴心中郁气更盛。
但人都走了,他有再多郁气也只能憋在心中,最后只恨恨拍了下池水。
“一个勾栏做派、一个装模作样,江照月真是瞎了眼。”
他骂完扫了眼四周,也懒得维持自己往常的温柔假面,只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自家师兄妹吵架?”
旁人有位天骄笑着安慰:“洛兄也别生气,男人嘛,大度点,你看姜师弟都没说什么,再说了那可是照月师妹,温柔美丽、天资不凡的照月仙姬,有人爱慕她很正常,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
洛怀阴简直想一梭子捅死这人。
“还有,我只是关心云渺仙宗的名声罢了,你以为我在乎?我和江照月,不共戴天!”
“好好好。”那人拱手,飞快往出口走去:“我懂我懂,喜欢照月师妹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洛兄你一个,我先出去了,洛兄再见。”
他走得飞快,大约是怕洛怀阴揍他。
洛怀阴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于平静下来。
“关我什么事,左右损的不是我的名声。”
他嘴里这么说着,然而出去后,洛怀阴立刻找了启灵仙宗主持这次洗灵境的长老,求见启灵掌教。
长老已经从旁的弟子口中听了几分事情的原委,又见洛怀阴求见,立刻明白是因为什么。
可这种小事就来求见启灵掌教,只能说这位云渺仙宗的天骄真是闲着没事干。
当然,洛怀阴给出的理由是,楚今河在洗灵境中影响他人修炼,违背了洗灵境的规则,他要求见启灵掌教,讨个公道。
长老被他烦得没办法,又是别宗身份重要的天骄,不好直接下令拒绝,只能帮他上禀。
出乎意料的是傅兰亭竟也接见了他。
这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召见楚今河,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江照月。
和她有关的事基本上也会牵扯上姜栖影,傅兰亭才有耐心听几句,否则别说洛怀阴,就是启灵仙宗内部的天骄也难见他一次。
依然是崇华殿,傅兰亭高居王座,冰冷的面孔看不出半点情绪,静静俯视底下的修者。
“又是何事?”
洛怀阴不敢放肆,先躬身行礼。
若不是没有选择,他不会求见启灵掌教,自家掌教目前正在闭关,连江照月都见不到自己的师尊,他才退而求其次,来求见这位云渺掌教的好友。
既然上一次阻止他见江照月,想来这位掌教好友对于掌教的弟子也有几分爱屋及乌的关心,洛怀阴要的就是这分关心。
他垂下眸子,用平静、稳定的声音将自己之前在洗灵境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才带些严肃道:
“请您恕罪,弟子本欲求见掌教大人,可掌教目前正在闭关,您作为掌教的好友,想来也是关心江师妹的,弟子本无权置喙此事,但楚师弟作为江师妹的同门师弟,做出这等放浪形骸的事,我作为师兄,实在痛心。”
“师妹在外一向以温柔有礼著称,若是被旁人知道,恐污了师妹的名声,还请您代掌教降下令谕,禁止楚师弟接近江师妹,以防影响她的声名和道心。”
傅兰亭本没什么表情,但随着他说完,他眉间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皱。
洛怀阴垂眸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上位传来声音。
“你说……江照月的师弟在洗灵池勾引她?”
“是。”
洛怀阴捏紧手掌,语气染上几分郁气。
“大庭广众便露了半个身子,穿了一身红衣,带着个耳坠,还用那种勾栏模样贴在江师妹身边,简直不成体统,这样的风气传了出去,我云渺仙宗岂不是要被诟病?他还是掌教的弟子,简直不知廉耻。”
语气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了。
傅兰亭了然看他,许久,他淡淡道:“本尊知道了,退下吧。”
洛怀阴抬头:“我所说句句属实,还望掌教大人代为管教。”
说完也不多留,这一次,他很快行礼离开。
启灵掌教曾经赐予过江照月攻击玉符,想来也是亲近爱惜这个小辈的,他就不信有哪个长辈在听到晚辈身边有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后还能置之不理。
洛怀阴这是明谋。
虽然他心里更多是看不起楚今河的不要脸,还是怕他这勾栏做派真得了江照月的青睐,他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告完状的洛怀阴终于吐出口气,觉得心里好了些。
但走出崇华殿,他很快又想起楚今河得意地说师姐喜欢他的碧色耳坠,说好看,还说他也好看。
而江照月只是笑而不语,当时并没有反驳。
洛怀阴眉头皱了皱,喃喃自语:“有什么好看,白花花绿油油的,谁没有吗?”
他库房里多得是,别说碧色的,就是彩虹色都有。
还有那个项圈,江照月也是,喜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想着想着,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项,很快又反应过来,僵硬地放下手掌,洛怀阴深吸了口气,恨声唾骂:“我最讨厌狐狸精了,不要脸的东西,我呸!”
旁边路过的启灵仙宗弟子吓了一跳,只觉得这位陌生的师兄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怕是入了魔障。
另一边。
江照月从洗灵池出来后便与姜栖影和楚今河分开了。
因为才洗灵完,她回到住所先巩固修炼了
几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月亮升入空中,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
她的窗陡然被敲响,是富有节奏的三声。
江照月从入定中醒来,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于这片漆黑中,她打开窗。
本以为可能是姜师兄,结果她看见了掌教大人那张冷漠又实在俊美的面孔。
江照月忍不住勾起笑容。
“掌教大人?”
月光从他身后投来,镀上了一层银辉,连带着他冰冷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他往江照月身后扫了一眼,随口道:“怎么不点灯?”
“这不是等着你吗,师叔。”
她勾起傅兰亭的衣角,轻笑道:“师叔还真是食髓知味,如今连门都不走了,怎么?偷偷爬我的窗让你觉得很喜欢?很刺激?”
傅兰亭脸色一僵,扫过门口的位置,大约自己也有些难解释为什么鬼使神差非要敲窗。
以他的修为,就算走门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静默一息,掠过这个话题,他推开江照月,从窗外掠进,随手点燃了烛火,才皱着眉道:“你那个同门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照月目睹他熟稔的动作,唇边笑意更深了。
但她没有提醒,只是离开窗边,走到桌边坐下。
如话家常般。
“什么怎么回事?你说今河吗?”
“有人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傅兰亭扫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还真是多情,处处都有人为你争风吃醋,进个洗灵境也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是啊。”
江照月不仅没反驳,反而坦然看他,眼神有种暧昧不清的暗示:“不仅有人为我争风吃醋,还有师叔大半夜敲我的窗,来质问我多情呢?”
她停了一下,仿若叹息般,眼睛里却全是得逞的笑。
“师叔不是不在乎吗?那谁勾引我,谁为我争风吃醋,师叔为什么要生气?”
“本尊没生气!”
傅兰亭顷刻反驳,目光在掠过她脸上的笑时陡然挪开,他继续用冷静的语气说:“本尊是在为姜栖影不值。”
“哦?可是师叔不是不喜欢我和姜师兄在一起吗?让他看出我是个坏女人,你不就能得偿所愿了?”
傅兰亭沉默一息。
“他现在如中了邪一般,只一心向你,本尊如何能不担心?”
“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江照月从桌边起身,走到他面前,在傅兰亭微皱的目光中贴近他的面孔。
他想退,却被她抓住了衣襟。
江照月直视他的双眼,让他在她眼里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嗤笑:“看清楚了吗?掌教大人,别什么都赖在弟子身上,姜师兄可没你那么多心思和城府。”
在他有些愣怔中,江照月松开他的衣襟,还帮他抚平了衣上褶皱。
她脸上的嗤笑也消失不见,只余下往日的温柔。
“承认你动了心思又如何呢?你看,他们都喜欢我,你喜欢我难道很丢脸吗?爱我的人很多,恨我的人也很多,可他们大多数也不过是恨我不爱他们罢了,可你不一样,师叔,你一开始就得到了我的青睐。”
“你是幸运的,为什么不珍惜这份幸运?”
她的语气太柔、太轻、仿佛循循善诱的艳鬼,勾引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欲念。
只要他承认、只要他点头,一切将会截然不同。
傅兰亭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但他只恍惚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皱眉推开她,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话你骗骗姜栖影就算了,对我没用。”
“我从不骗人,师叔。”
江照月似乎对他的冷漠和平静毫无反应,轻笑一下,便又离开他身边,回到桌前。
她拨弄了一下灯盏里的烛火,在晃动的影子里漫不经心道:
“今河只是个孩子罢了,师叔,他越不过你,不要和孩子生气。”
“我没……”
傅兰亭话起了个头又陡然停住,他顿了顿,突然改了话语。
“本尊不在乎,我只是警告你,我启灵仙宗的弟子,不是你可以肆意玩弄的对象。”
“好好好。”
江照月回过身来,依然是温柔含情的目光看着他。
她交叠十指,抵在下颚,语气多了一份期盼。
“今天今河带了碧色的耳坠,绿莹莹的,晶莹剔透,像春日里流动的溪水,我很喜欢。师叔也带给我看好不好?”
傅兰亭毫不犹豫露出一丝冷笑:“小辈,你在做梦?”
“好吧。”
江照月脸上浮现几分可惜,旋即又叹道:“那我去找姜师兄,他一定会满足我,毕竟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呢。”
说着话,她便要起身。
“等等。”
傅兰亭按住眉心,想说威胁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一句:“不准去,你敢哄骗我的弟子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对你不客气。”
“那你带给我看。”
“不可能。”
“那我就去找姜师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就去,有本事你囚禁我。”
“……”
女子的语气实在太无所顾忌,就好像笃定他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应允。
傅兰亭沉默半响,终于道:“我用一件上品灵器换取。”
“我不要。”
江照月不知何时已经从纳戒中取出一块质地极好的红色宝石,她把玩着那颗宝石,红色的光折射烛火在她指间,显得她的手指异常白皙纤细。
她慢悠悠开口:“我师尊是云渺掌教,往常不过我不要罢了,我若要,师尊宠我,没有不给的,我才不稀罕你的灵器,我就要看你带耳坠给我看。”
“你……”
“反正你不带,我就去找姜师兄,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叔你说是不是?”
“……”
又是一阵沉默,傅兰亭终于咬牙看她。
“就这一次。”
“好呀。”
江照月一下子兴奋起来,那颗红色的宝石在她指尖纷飞扭转,顷刻就在灵气中化为一颗水滴状的饰品。
金色的细链连接耳饰佩戴的部分,整个耳坠造型十分简单,只有那颗红色宝石,干净纯粹,不染纤尘,在她白皙掌心里像一滴落下的血。
她眼含兴奋,嘴里却温温柔柔地说:“你看我对你多好,只带一只就好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甚至有几分宠溺哄人的意味。
傅兰亭看了眼那如血的耳坠子,闭上眼,忍耐道:“只有这一次,只有今晚。”
众所周知,男人在床-上的话是不作数的,此刻江照月也是。
她连声道‘好’,恐怕连他的话都没听清。
她眼里只有眼前的美景。
傅兰亭放开了防御,她花了些功夫,才在他右耳耳垂上扎了个小洞。
那枚连接着红宝石的细链从耳洞中穿过,落于颈间,烛火晃动间,仿佛金色的河流在血液中流淌。
他的俊美比楚今河更有侵略性、更加成熟,久居高位、自然而然的睥睨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能比。
即便带上了这枚红得似血的的耳坠,依然没有半分柔弱或是下位者的窘迫。
傅兰亭睁开眼的那一刻,他依然是高高在上、强大无比、执掌一方仙宗的启灵掌教。
江照月眼中炙热的火光几乎要灼伤人眼。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任何人都会有将要被灼伤的错觉。
傅兰亭也不例外。
太过热烈的情感容易让人感受到爱。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面前的女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姜栖影没什么区别。
她爱的只是这一刻。
因此只一瞬,他便挪开视线,强忍着些许取悦人的羞耻和不适,依然用强大冷漠的姿态道:“如你所愿,够了吧。”
江照月拨动那枚垂下的耳坠,像看着最爱的珍宝。
她唇边弯出大大的笑,连声音都温柔地让人沉醉。
“师叔好乖,我要奖励你。”
“我不要。”
傅兰亭立刻拒绝。
“真的不要吗?”
女子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在他有些闪躲的目光中,她按住他的喉结。
感受到指腹下滚动了一瞬,江照月眼里浮现出熟悉的恶劣的笑。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呢。师叔,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喜欢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又很诚实。”
“闭嘴!”
傅兰亭忍不住要推开她,却被江照
月按住手。
她将手掌覆于他手掌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强势地十指相扣。
“不准拒绝我。”
她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直射他内心。
“现在,收下我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洛:勾栏做派!都是些勾栏做派!我真觉得丢脸!
楚:好哦,那你自己出去吧,把门关上谢谢。
洛:……
【诚实是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