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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荷叶:“……”

她要气死了, 这是哪里来的棒槌?

徐荷叶扭头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和大婶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女,衣衫破旧, 容长脸, 三角眼, 面相有些刻薄。

叫桂超儿的大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曹招娣,你当谁都像你呢!一件破布烂衫穿几年还舍不得脱。”

“再说了,我只是年纪大了, 不是瞎了。能穿得好看,为什么要穿得丑丑的?你自己以丑为美, 就恨不得别人也和你一样眼瞎?”

曹招娣:“……”

“你, 你,桂超儿你这样乱花钱就不怕你家老吴生气?”

大婶:“我家老吴才不会说我, 他恨不得我穿得体体面面呢!我穿得好看, 出去了, 不也是老吴的体面?”

徐荷叶给大婶竖了个大拇指:“婶儿,你是对的。”

“咱们女孩子穿得好看点怎么了?难不成男人要体面, 我们女孩子就不要了?”

大婶噗嗤一声笑了:“小老板嘴真甜,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可不是什么女孩子。”

“怎么不是了?”徐荷叶认真道,“多大年纪都是女孩子, 都有资格享受美。”

“你说得对!”大婶道,“小老板, 给我开单。等回去了,我就把这假领子换上。”

“行。”徐荷叶道,“婶子拿了两件丝绸假领子, 三件拼色的,丝绸一件十五元,就是三十,送一条丝绸发带。拼色款,十块钱三件,总共四十。”

徐荷叶收了钱,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碎花大肠发圈,递给大婶。

“我和大婶脾气相投,本来应该是给您少一点。但我这里价格都是定好的,不好破例,不然对其他顾客不公平。

这大肠发圈本来是准备留给我自己用的,现在送给大婶家,您可以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妹妹用。大婶放心,这发圈我也是刚拿到的,还没用过,是新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大婶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她接过徐荷叶手里的碎花发圈,高兴道:“不嫌弃不嫌弃。这么好看的发圈,哪里会嫌弃?”

大婶看着徐荷叶,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热情开朗,干巴利落的小姑娘了。等回到家,她准备和她那些老姐妹推荐推荐。如果有需要的,都让她们来找小姑娘买。

离开前,大婶还对着围观的群众说了一句:“小姑娘这儿的东西质量好,花色也俏,价格还便宜。大家如果有需要赶紧来买,不抓紧点,好看的花色就被别人挑走了。”

众人闻言,纷纷挤上前挑选自己看中的款式和花色。

“小姑娘,这素色的确定是十块钱四件对吧?”

“那我要不了四件,我买两件能不能五块钱?不行啊,哦哦,可以拼单啊。那行,大姐,咱们两拼吧。你挑两件,我挑两件,每人都是五块钱。”

“十块钱四件,那我买五件,能不能更便宜一点?五件十二块五,这不是和人家买四件的价格一样?”

“只能便宜五毛?五件十二块,也行吧。”

“小姑娘,这拼接款和素色的不能拼吗?我想要两件拼接款,再拿一件素色的,也是十块钱行不行?”

“哦哦,可以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要手头这两件拼色的,还有这件素色的。小老板收钱。”

“好嘞,吕叔,十块,收钱。”

“男士能不能穿?当然可以了。男人穿一样好看。”徐荷叶又挑了一件黑色丝绸的递给吕俊,“叔,您把这件穿上,给这位大哥看看样子。”

“大哥,您瞧瞧,是不是很好看?”

“不错,就给我拿这件。”

“好嘞,这件是丝绸料子的,贵一点,十五块。”

“没问题,丝绸的卖十五块不算贵。”徐荷叶一边收钱,一边又挑了一件丝绸的给吕俊穿上。

吕俊刚穿上,就有人看中了:“小哥身上这件是什么料子的?丝绸啊,也行,给我拿吧。”

徐荷叶偷笑,她叔这脸,这气质,真是绝了,难怪一上身就被人看中了。徐荷叶想着,接过吕俊脱下来的假领子,又给他递过去一件。

两人一个回答问题,一个收钱,并且配合展示上身效果,忙得飞起。

刚被人群挤到后面的曹招娣看着这一幕,神色变了又变,“这些人都疯了吧,一个破领子而已,有什么好买的?”

大婶看着曹招娣,哼了一声,胡兰头一甩,傲娇地离开了。

她不和这看似精明实则蠢破天际的老娘们计较。

自己每天穿的破破烂烂,却把家里老爷们打扮得溜光水滑,夫妻俩一起出门,看着就像是老保姆和她家中年老少爷,自己都把自己看低了,能怪家里爷们子女看不起她?

曹招娣被大婶的眼神刺伤了,鼻翼耸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桂超儿这败家娘儿们懂什么?男人在外行走,就是要打扮得体面。她一个女人,成天围着灶台转,穿那么好做什么?

桂超儿这女人就是嫉妒她厉害,能勤俭持家。

这样想着,曹招娣看了眼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摊位,抬起脚,穿着她那双早就破了口子的千层布鞋离开了。

徐荷叶自然不知道曹招娣的想法。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忙着收钱都来不及呢,哪有空管人家在想什么。

一连忙了五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一点,来询问的人才渐渐少了。

徐荷叶从包里拿出水瓶,对着瓶口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一大瓶。连着三个多小时不间断地说话,口水都说干了,可把她渴死了。

喝完水,徐荷叶才看向吕俊:“吕叔,咱们带来的假领子还有多少?”

吕俊翻了翻蛇皮袋,“没几件了。”台面位置有限,他们没办法把所有货物都摆在面上,只能卖掉一批拿出来一批。

之前忙着招待顾客,只顾着从袋子里拿货,这会儿一盘货,才发现这生意是真不错。刚开始大家还会问问细节,后来就直接上手抢。

她和吕俊两人只用拿货,收钱,拿货,收钱就行。

这会儿才发现短短几个小时,两人带来的两百四十多件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其中丝绸的全部卖完了,而且是最早卖完的。

徐荷叶也没想到丝绸假领子能这么畅销。

稍微想了想,她就想明白了。

丝绸从古至今都是和达官贵人联系在一起的,普通百姓虽然不说,但心底深处未必没有对丝绸制品的向往。丝绸衬衫买不起,买件便宜的假领子穿穿还不行吗?

再一个就是她吕叔的模特效应了。

那丝绸假领子一穿,不管哪个颜色,都能穿出一身贵气来。

最重要的是价格,她这里的东西都是碎布头做的,价格便宜的。

而且所有东西都是独一份儿的,这更勾起了顾客的购买欲,只要是人,不拘于男女,谁不希望自己买到的东西别人都没有呢!

徐荷叶和吕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兴奋。

两百四十多件货,其中丝绸的八十多件,按八十算,每件十五块,总营业额就是一千两百块。

素色款一百件,剩了十件,另外九十件都按照十块钱四件算,也有两百二十五。

拼色款还剩了三件,待了六十件,卖掉的就是五十七件,姑且先按十块钱三件算,就是一百九十块。

三种加起来,总营业额就是一千六百一十五块。

这还只是粗略算的,实际上还有一些零卖的,真正的营业额肯定比这多。

徐荷叶抱着鼓鼓的书包,来时里头空空,如今已经被各种面值的纸币撑了起来。

徐荷叶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时间还早。她对吕俊道:“吕叔,你现在马上回去拿点货来。这次丝绸款可以多拿点,至于其他两样,和上午一样就行。”

这个点,顾客都回家了或者在商场吃午饭,等到下午三点多,估计还会有一波高潮。晚上步行街也很热闹,他们可以一直卖到十点多收摊。

吕俊点了点头,徐荷叶继续道:“吕叔,从今天的销量来看,咱们这假领子的生意能做。你回去了,和小姨说一声,让她找人。不然过两天就没货卖了。”

说着,徐荷叶压低了声音,“咱们得趁着仿制品出来前,抢先把钱挣到手,这样一来,出货速度就要快。不然等人家反应过来,咱们的货就没这么好卖了。”

“对了,让小姨再联系一下纺织厂的库管王叔,问一下他厂里还有没有碎布头,如果有的话,咱们再买一些。”

他们的假领子零卖都能卖这么便宜,就是因为做假领子用的是碎布头。论袋买来的碎布头,和收益相比,几乎可以说是无本的买卖。

如果没有这些碎布头,他们买成布做,现在这个价格根本挣不到什么钱。想保持优势,这碎布头不可或缺。

吕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拿货,顺带让杏花姐找工人加大产量,买碎布头。”

“对。”见吕俊准备骑自行车,徐荷叶拦住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十元纸币递给他,“叔,别骑车了,打车回去,速度快。回来还能帮忙拖货。”

“好。”吕俊接过钱,扫视一眼四周,突然改变了主意,“荷叶,我先陪你去附近的邮局把钱存了,然后我再回去拿货。”

第97章 回头客

这一上午的销售情况, 大家都看在眼里,明眼人随便算算都知道挣到钱不少。

虽然步行街地段繁华,附近还有一个派出所, 但也不是没有小偷混混的。徐荷叶一个小姑娘, 包里还揣了这么多钱,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还是去邮储银行把钱存起来比较保险。

徐荷叶想了想,也觉得吕俊考虑得更周到。

“叔,那我们现在就去邮储银行。不过——”她看了下剩下的装备, “木桌,还有剩下的假领子怎么办?”

“我有办法。”吕俊想了想, 去旁边的煎饼摊子买了两个加肉加蛋的超豪华版煎饼果子, “大姐,我们要离开一阵子, 我们留下的这个木桌子, 您能帮忙看一下吗?”

卖衣服的和她卖煎饼没有利益冲突, 老板娘虽然有些眼热两人的生意,但也知道那钱不是自己能挣的。

毕竟她可没有门路拿到这么便宜的假领子, 还是老老实实卖自己的煎饼吧。再一个来买假领子的人多,也能间接带动她煎饼摊的生意。

所以在吕俊向她求助后,老板娘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行,我帮你看着。”这会儿步行街的生意都淡了下来, 帮忙看个桌子也不费什么事。

“多谢大姐。”吕俊笑着道谢,然后带着徐荷叶去了邮储银行。

两人到的时间点刚刚好, 银行的工作人员刚刚结束午休。徐荷叶抱着书包,来到柜台前:“你好,我要存钱。”

柜台工作人员看了徐荷叶一眼, 有些诧异来存钱的人这么年轻。

“好的,要存多少?”

徐荷叶:“还没数。”

她说着,打开书包,抓出一大把纸币。

柜员:“……”

柜员小姐姐看着那一书包的钱币,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目光在徐荷叶的脸以及那书包钱币间来回徘徊,这是谁家小孩啊?家长也是心大,这么多钱就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自己来存。

是的,从进了邮储银行后,徐荷叶便让吕俊回去了。银行有保安,还有特警,除非倒霉遇到难得一见的银行抢劫案,这里很安全。

她这一书包的零钞,光是数钱都得数很久,让吕俊陪她存钱耽误时间。倒不如一个存钱,一个回去拿货,待会儿刚好继续卖货。

柜员小姐姐看着这一书包的钱币,肩膀耷拉了下来,她拿出个暂停业务的牌子放在柜台处,然后带着徐荷叶找了个VIP客房,数钱。

这么多零钱,光是数清楚都很麻烦。

万一数错了,给顾客存少了顾客投诉,存多了她赔钱,收到了□□更惨,全行通报写检讨……

在柜台数钱不方便,万一耽误了后面顾客办理业务,同样有被投诉的风险。

倒不如暂停业务,找个空房间安安静静好好地数。其他顾客看到柜台不办业务,自然会去找其他柜员。

四十分钟后,两人从VIP房间出来。

一千七百六十四,比之前预估的足足多了快一百五十块,徐荷叶没想到能多这么多。

她存了一千五百块,剩下两百六十四,留着下午找钱。

存好钱,徐荷叶也没急着离开邮储银行。她和吕俊约好了,等他拿了货来银行接她。

好在也没让她等多久,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邮储银行门口。吕俊从副驾驶出来,徐荷叶忙抱着书包迎接上去。

吕俊道:“荷叶,这次我带了一百二十条丝绸假领子,另外两样,各拿了一百件。另外你说的那两件事,我和杏花姐说过了,她说她去安排。”

“好的,谢谢吕叔。”

“走吧,出租车送我们到步行街口。”

“好。”徐荷叶上了车,才发现刘同竟然也在车上:“刘叔,您也来了?”

刘同点了点头:“俊子说你们上午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杏花姐就说让我来帮忙。正好明儿你去学校后,也需要个人给你吕叔帮忙。我提前来适应适应。

至于赶货的人手,杏花姐说反正是要找人的,干脆多招一些人。廉姐说最近失业的人多,樟树巷好些婶子大姐都失业了,一天十块钱,她们肯定愿意来干。”

“挺好的。”徐荷叶点了点头,生意这么好,确实要多找一些人,尽可能快地把那些碎布头都做成假领子。

吕俊回过头:“你让杏花姐给王安文打的电话她也打了。王安文说他们厂的货都给杏花姐了,短期内估计没有合适的货。好在他在其他缝纫厂也有人脉,可以帮咱们问一问。”

“好。”徐荷叶点头,“吕叔,待会儿你找商场借座机打个电话,告诉小姨,让她转告王叔,别厂的价格就算高一点,只要不是太离谱都可以拿下来。”

五十块钱一袋丝绸碎布头,这完全是捡便宜。徐荷叶他们能拿下来,除了有王安文这个库管帮忙外,也是因为“先例”,财务处的人精没有深究。

但别的厂肯定不可能这么给他们这么便宜。

不过就算价格贵一点,肯定也比买完整的布做成本低得多。

三人说着话,出租车开到了步行街街头。把货搬下车,吕俊付完车费后,三人搬着货往步行街里走去。

走了几步,三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摊位处竟然围了一圈人,好些面孔都挺眼熟的。

徐荷叶没想到她们竟然有了回头客。

煎饼摊老板娘满脸笑意地和这群人解释:“大家放心,卖这假领子的小老板肯定马上就回来了。柜台都在这儿呢,下午肯定还要继续摆摊的。”

也不知道那假领子有什么魔力,上午买了的人下午竟然又过来了,还带了一批人过来。小老板没来,大家等得无聊,竟然有好几个都在她的摊位上买了煎饼吃。

幸好之前那帅青年让她帮忙看柜台时,她没有拒绝。不然人家怕桌子丢了,离开时肯定要拖走。顾客过来一看柜台都没了,肯定转身就走,也就不会买她这煎饼。

老板娘正想着,就看到从巷子口走进来的三人,她指了指徐荷叶,扬声道:“喏,小老板他们来了。”

等待的人回头一看,来的果然是徐荷叶他们。

“小老板,我带人来给你捧场了。”

“大婶,您怎么来了?”徐荷叶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上午那位她送了大肠发圈的婶子。

大婶道:“上午我不是说了回家要给你推荐顾客?”

她指了指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大婶:“看,这些都是大婶的老姐妹,他们看了我买的假领子,都觉得好。非要我带她们来买呢!”

徐荷叶看了看那几位婶子,和大婶一样,都穿得很体面,还烫了头,显而易见都是一群时髦人。

大婶道:“小老板,有什么好货赶紧摆出来。我这些老姐妹都是心急的人,你是不知道哇,我中午饭还没吃呢,她们就要我带她们过来。好说歹说才等到现在。”

“好。”徐荷叶笑着应道,“刚好去厂里拿了一批新货。婶子们让一让,让我们把货搬进去。我们把货放在柜台上也方便大家挑选不是?”

徐荷叶这话一出,大婶马上道:“都让一让,让一让,让小老板先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麻利地将麻袋抬到柜台后,将袋口打开,拿出新货。

依旧是分成三列,丝绸、拼色款以及素色款。

大婶带来的顾客显然已经对他们摊子上的价格烂熟于心,都是两件、三件、四件一挑,就是买不了那么多的,也会和朋友拼好单,然后找徐荷叶付钱。

徐荷叶并不阻止这些顾客们拼单,至于拼完单后,礼物及货款怎么分配就是这些顾客们的事情了。

一群人挑得热火朝天,摆在台面上的假领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般热闹的景象又吸引了一大波顾客,外层的顾客好奇便开始询问:“这里头是卖什么的啊,这么火热?”

之前被熟客科普过的顾客开始给新客科普:“卖假领子的。”

“假领子?是什么?”

“这假领子啊,说假其实是真领子,不过和普通衬衫领子不同,它上头有前襟、后片,还有扣子、扣眼,穿到外套里,看起来就好像里头穿了件衬衫一样。”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好看啊。穿这假领子,有真衬衫一样的搭配效果,还比真衬衫效果好。而且价格便宜,质量还不错。几块钱就能买一件,买得到还能优惠,穿起来就像新衣服一样。”

“对了,还有一个好处。”另一个人插话道,“你们也晓得——”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咱们女人经常洗衣服,都知道一件衣服哪里最容易变脏。

冬天天冷,也不容易干。衣服脏了,不洗吧,脏兮兮的。洗吧,又不容易干。洗多了还容易把衣服洗旧洗坏。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可以在毛衣里搭一件假领子,脏了就把这假领子换下来洗一洗就行。”

“还真是。”问话的顾客瞬间心动。她是真的不耐烦洗冬天的厚衣服。但是不洗吧,让家里男人孩子每天穿着脏衣服出门也不现实。

“还有啊,这假领子卖得便宜啊,单买一件素色的也才三块钱,买得多还能优惠。你要是买上个七件,那可真是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每天都能穿新衣服呢!”

“那我待会儿多买几件。”

第98章 快钱

徐荷叶没想到下午的生意能比上午还好, 因为有老客的科普,她连介绍的口舌都免了。三个人,吕俊拿货, 徐荷叶收钱, 刘同负责看着顾客, 别让人浑水摸鱼,趁乱逃单。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来问的人还有很多,不过他们留下的货已经不多了。

“荷叶, 俊子,现在还早, 要不要再回去拿点货来卖?”刘同看到好几个顾客因为没有挑选到喜欢的款失望离去就觉得十分惋惜。

那可都是钱啊。

徐荷叶看了下腕表, 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太晚了。”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 打车一个来回也要个把小时, 等货拿回来就九点多了, 这个城市虽然是个不夜城,夜生活十分繁华, 但人的精力有限,一整天高强度的卖货,徐荷叶觉得自己都快累死了。

脚站疼了,小腿肿胀得像不是自己的。嗓子也很干, 说出来的话不复之前的清亮。

吕俊却有不同的意见:“我倒是觉得还可以再卖一波。”

“那你们不累吗?”

吕俊摇头:“不累。放心吧,我们大男人, 皮糙肉厚的,撑得住。”其实累的,但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挣钱机会, 他想把握住。

不过——“荷叶你就不要陪我们在这儿熬了,待会儿你和同子一起回去,让同子送你回家,然后他自己去老教堂拿货就行。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荷叶想了想,同意了。

挣钱很重要,但是学习同样重要。重来一回,她是要考大学的。刚回来时只想着能考上大学就好,如今她有了更大的野心。

既然有这个能力,她为什么不奔着最好的学府去呢?

初中是打基础的时候,她不能松懈。

“好,我和刘叔一起回去。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晚。就算生意好,最迟也不要超过十二点。时间一到就要回去休息。”

吕俊点头:“好,我们就卖到十二点,时间一到保证准时收摊。”吕俊只是随口一说,若是生意好,别说只是卖到十二点,就是让他通宵卖,他也乐意。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刘同先将徐荷叶送回出租房,看着她在里头把门锁上,这才离开去老教堂。

送走刘同后,徐荷叶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书包被她丢在了桌上,里头全是今天下午加晚上挣的钱,鼓鼓囊囊一大包,但她累得连数钱的兴致都没了。

坐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缓过神后,徐荷叶才终于有动静。她先把装钱的书包藏到箱子里,压到冬衣底下,把箱子锁上后,才拖着疲累的双腿收拾自己。

暖壶里有董杏花抽空过来烧的热水,徐荷叶倒盆里,从桶里舀了点水凉水掺进去,拿帕子擦了擦脸,然后用洗脸水泡了个脚,泡完脚,换了身干净睡衣,倒床上就睡了。

其实今天身上有出汗,最好要洗个澡。但是洗澡还要重新烧水,热水壶里那点热水可不够,徐荷叶累惨了,实在不想动,只能先这样了,剩下的第二天再说。

第二天徐荷叶依然是五点半准时醒来。

睡了一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果然年轻就是好。如果是三十多岁,这种高强度的活儿做下来,她起码要缓两三天才能彻底恢复。

徐荷叶没有赖床,昨天没有学习,她今天要抽半个小时复习功课。

这个时候新内容已经学完了,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精力都放在复习旧知识上。复习期末考的内容,复习中考的内容。

半个小时后,徐荷叶合上书,把课本装到书包里。然后一边回忆复习的内容,一边挤牙膏刷牙洗脸,换衣服穿鞋。

六点半,准时出门。七点进教室,开始早读。属于学生的一天,再次开启。

这一天,徐荷叶没怎么想起她的假领子生意,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老教堂那边的生产有小姨管,销售有小舅舅和吕叔他们,昨天的火热情况也证明了假领子的受欢迎。

既然这生意能挣钱,那她还操心什么?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徐荷叶已经背上书包冲向了校门口。笑话,挣钱的事儿还能不操心?

“荷叶,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孔小月和孙慧连忙拎上书包追了上去。

“我有事。”徐荷叶远远的声音飘了过来。

上公交,下公交,徐荷叶直接背着书包去了老教堂。

老教堂里闹哄哄的,都是三三两两来送货的。

色彩设计师黄旺成正拿着小本子给大家做记录。

老教堂地方有限,容纳不下太多人。于是这些樟树巷的婶子们就和董杏花商量,让她们把活儿拿回家做,做好了他们再还回来,最后按件算钱。

不过剪裁还是在老教堂,毕竟还要考虑配色的问题。

负责剪裁的婶子把假领子剪裁好,然后拿碎布条一件件绑好,负责缝纫的婶子过来拿回家,缝好再还回来,交给钉扣子的婶子,扣子缝好再交给专门剪线头的人,最后再送到老教堂统一熨烫,装袋。

各个工序难易程度不一,工价也不一样,但大家都挺高兴的。

只要能挣钱,这就是一份好活儿。

“荷叶来了。”董杏花收完针,把缝好的假领子拿给做下个工序的人,然后和徐荷叶一起走出老教堂,避开人压低声音说起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

“我今天早上去见过你王叔,他带我去见过几个制衣厂的负责人。”

“我和他们都谈了一下,那些厂的负责人都说能卖,但是价格比咱们之前买的贵,同样按袋卖,丝绸的一袋要两百块,棉麻的确良的六十一袋。而且他们要求打包卖,不能挑拣。”

“你说咱们要买吗?”董杏花有点拿不定主意。

那些负责人们开的价格倒是不贵,麻烦的是不能挑拣。如果买回来的都是碎渣渣,相当于他们买回来一堆废品,这钱可就白白浪费了。

徐荷叶想了想:“小姨,你再和他们商量下,丝绸的咱们可以直接拿下。但是棉麻的确良的可不可以让咱们挑一挑,价格的话,可以多出一点,比如挑拣后的碎布头,我们可以给一百块一袋。”

她觉得这些厂里估计是捡不到什么丝绸好货,就像小姨他们厂一样,这种好东西肯定早就被人预定了。

这次他们能拿到两袋好料子,还是因为厂里上层人员震动,那些个“皇亲国戚”没顾上这一茬,才让他们捡了便宜。

“丝绸是好东西,就是再碎也有价值。咱们可以拿来做发带、发圈,发卡之类的小装饰品,拼在棉麻料子上做假领子也可以增加这些假领子的价值,卖更高的价格。”

“而且我觉得咱们估计收不到什么丝绸料子,就算亏也亏不到太多。”

“但是棉麻的不同,棉麻的确良的料子价值低,零碎的布头派不上用场,最后只能拿去做鞋底。鞋底能值几个钱?而且还难做,费工,最后卖的钱可能还抵不上工人的工资。如果他们坚持不让挑拣,那就压价。”

董杏花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她看了看天色,才十几分钟,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走吧,小姨送你回出租房。”

“嗯。”徐荷叶点头,“小姨,今天销量怎么样?”

“今天比不上昨天,两边加起来才卖了六百多条。要知道第一天光是你和吕俊就拿了差不多六百条假领子,你舅舅他们比你少,也卖了差不多五百多条。”

“也很不错了。”徐荷叶道,“昨天是因为放假,人流量大。今天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能有这个水平说明咱们的假领子真的一炮而红了。”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没货了吧。”

之前总共才做了两千条出头,昨天卖了一千一百多条,快一千两百条,今天六百多条,加起来就是一千七百多条,剩下的才三百条,明天卖完就断货了。

董杏花点头:“我也没想到这假领子能卖得这么好。”

“对了,下午你舅舅和我说,还有人想从他手里批货去其他地方卖。不过咱们自己都没快断货了,你舅舅就拒绝了。”

徐荷叶想了想:“小姨,你和小舅舅,还有吕叔他们都说一声,如果再有人想从咱们手里批货,让他们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有货了咱们联系他们。”

“要批发吗?”董杏花有些不舍得,“批发肯定会便宜一些的吧。”

“那是当然。”不便宜些,那些二道贩子怎么挣钱?

“那不如咱们自己卖?反正这假领子这么好卖。”

徐荷叶摇头:“小姨,不是这样算的,咱们必须尽可能快地把手里的货做出来,并且卖出去。

那些二道贩子能发现这里头的商机,其他人肯定也能发现。

你说如果那些生意惨淡的制衣厂也开始做这些假领子,以他们的产能,从投产到出货,需要多久能把这些假领子铺满整个扈城?”

“一个月?半个月,一个星期,还是三天?”

董杏花抿了抿唇:“快则三天,最多一个星期。”

“小姨你看,最迟一个星期,最快三天,咱们就失了先机。”毕竟现在可没有什么服装产权的说法。

“小姨,他们现在还没有参与进来,是因为咱们才刚开始卖,那些厂子还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商机。

或者就算有员工发现了,上报上去,也要先经厂里领导们开会商量再做决定,这一系列流程需要的时间我估计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是咱们的机会,你也说了,如果那些厂子开始投产,顶多一个星期做出的货就能铺满整个扈城。

而咱们这个小作坊子,能拼不过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厂子?”那些大厂就算落寞了,也不是他们几个门外汉组成的草台班子能碰瓷的。

“小姨,这门生意注定只能挣个块钱。”等到假领子烂大街时,再拼的就是谁的设计新颖,谁的东西别致。不过到那时,这门生意注定只能糊口,挣点小钱。

哪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大几千大几千的进账!

第99章 推荐费

两人说着话, 走到了徐荷叶的出租屋。

董杏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徐荷叶则把箱子里装钱的书包拿了出来, 数了数, 竟然有两千一百三十四块。”

扣除之前留下来找零的两百六十四, 昨儿下午晚上这点时间竟然也卖了一千八百七十块。

她拿出一千五百块,将剩下的放回书包里,然后把这一千五百块拿给董杏花:“小姨,这些钱是给大家的工钱, 你明天去老教堂,给大家发下去。”

董杏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接过钱, 数了数,“一千五, 怎么这么多?吕俊他们四个做了十二天, 你廉阿姨晚一天过来, 每人每天十块钱,五个人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九十块。”

徐荷叶笑道:“小姨, 这里头还有你和小舅舅的工钱呢!别说不要,你们是我的亲人,还帮了我这么多,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做白工。”

董杏花感动地白了她一眼:“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徐荷叶继续道:“这些当然不全是你们的工钱。扣除工钱后, 剩下的也不过六百七十块。小姨,这些钱我给你是有用处的。”

“明天你要和那些厂的负责人见面吧?和那些个老油条接触, 免不得请人家喝杯水,抽根烟,又或者吃顿饭。这些都是要花钱的。我给你的这五百七十块, 七十是给你的活动经费,剩下五百块算是买面料的预付款。”

董杏花点了点头,将钱揣到口袋里:“行,小姨知道了。吃饭吧。”

徐荷叶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豆腐,边吃边道:“小姨,这两天虽然挣了一点钱,但我们还要买面料,要给今天请的这些婶子们付工钱,这些钱是不能动的。

明天你给吕叔他们工钱时,帮我和大家说一下,暂时虽然只能给大家发基础工资,但后续挣的钱多了,我肯定会给大家包一个超大的红包,不会让大家的辛苦白费的。”

董杏花点了点头:“小姨明白。放心,小姨会帮你处理好的。”

她也是在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上班人了,知道打工人的心理。虽然一开始大家都是抱着给徐荷叶帮忙的心态来做事,也不求什么回报。

但当大家发现这门生意这么挣钱,徐荷叶还把大家的尽心尽力当作理所当然,自己吃肉,也不舍得给大家喝点汤,大伙儿心底肯定会有意见。

徐荷叶给董杏花夹片肉:“小姨你也是,我也给你包一个超级大的红包。”

认真说起来,她这门生意,小姨起了很大的作用。便宜但优质的面料是小姨找来的,如今在老教堂干活的婶子们也是小姨张罗的,明天她还要去帮她谈新面料……

如果没有小姨,她再有想法,有主意,也支不起这个摊子。

“好,那小姨就等你的大红包了。”董杏花笑道。她不惦记徐荷叶挣的钱,但外甥女能记得她的好让她很高兴。

“对了小姨,你今天找了多少个婶子帮我们干活?”

董杏花道:“除了廉大姐外,我今天新招了十一个人。裁剪四位,缝纫三位,钉扣子三位,还有一位熨烫。”

“这么多人,产量有多少呢?”

董杏花想了想:“大家今天刚来,还不是特别熟练。总共只做了两百七十三件,其中有一百件是廉大姐做的。我下午回来后,也踩了三十多件。”

“也就是说新来的三位缝纫一天时间总共只做了不到一百五十件,平均每人不到五十件。”

徐荷叶摇了摇头:“小姨,不够,这个产量完全不够。”

“咱们要尽可能快地把手头的货做出来。您再找一些人,裁剪加两个,缝纫也加几个,钉扣子的人也要增加。反正大家都是计件的,做得多给得多,咱们不亏。”

“好,那我待会儿就去找廉大姐,让她多推荐一些人。她在这儿住得久,知道哪些人讲卫生,哪些人手脚麻利。”有徐荷叶之前说的话,董杏花也知道时间的紧迫性。

半个月,他们只有半个月,不,甚至都没有半个月,竞争对手的货就要出来了。他们必须赶在别人入场前,尽可能地做出更多的货,把钱挣到手。

姨甥俩吃完饭,董杏花准备去隔壁家找廉太太,请她帮忙找人。

徐荷叶想到后世电子厂缺工人时的常规操作,连忙喊住董杏花:“小姨,您告诉廉阿姨,只要她能帮忙找一个懂裁剪或者会缝纫的熟练工,就给她两块钱的推荐费。”

“推荐费?”

“对。”徐荷叶点头,“小姨,咱们这是和时间抢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招到合适的人。找人帮忙全靠人家热心。但是给钱就不一样了,有好处大家才会更上心。

不过您一定要说清楚,咱们这推荐费也不是白拿的。只有推荐来的人是熟手才行,生手没有。”

她要的不仅仅是人,而是一来就能上手,能做事,能出产量的人。他们时间有限,不可能像从前的国营工厂一样,让师傅带,留时间给他们慢慢学习。

“其他人也一样,只要能招来熟手,一样给推荐费。”

“对了,为了防止那些被招来的熟手闹情绪,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咱们这儿挣到五十块钱,同样能拿到两块钱的推荐费。”

“行,小姨知道了。”董杏花看着徐荷叶,不由得感慨。她这外甥女还真是聪明,不愧是她大姐的女儿,和她大姐一样聪明。

董杏出了门,往廉家走去。

徐荷叶则在家里洗碗烧水,她毕竟年纪小,小姨小舅舅他们愿意相信她,不代表其他成年人也愿意相信她。

让人知道她是主事人,反而影响别人对他们这个小摊子的信任度。

再一个,昨天没洗澡,身上到现在都是黏糊糊的,她迫不及待想多烧点热水,美美地洗个澡。

就在徐荷叶烧好热水,脱了棉衣,准备洗澡时,吕俊和刘同过来了,拿给徐荷叶一个存折。

徐荷叶打开一看,折子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里头竟然存了快三千块钱。

“怎么会有这么多?”

吕俊道:“这是昨天夜里和今天的营业额,我们都存这里了,荷叶你把折子藏好。”

徐荷叶看着存折上有零有整的钱数,心里十分感动。吕叔他们这是卖的所有钱都存了进来,自己一分都没留。

“你们把卖的钱都存进来了?”

吕俊点了点头:“钱太多了,我们每天在外头奔波,带身上不安全,藏家里不放心。”干脆以徐荷叶的名义开了个存折,把钱存起来。

两人说完正事就要离开,徐荷叶连忙拦住了他们。

“吕叔,刘叔,你们等一等。”她去背包里拿了两百块递给二人,“你们手里也得留点钱。在外奔波,吃饭喝水什么的,哪样不花钱?”

吕俊不肯要:“我们有钱。”

还是徐荷叶坚持,才接了下来。“荷叶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花的。”

离开出租屋后,刘同忍不住感慨:“这假领子可真挣钱。这才一天时间,就挣了快三千块。要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

吕俊看了刘同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同子,眼界放开点,不要被眼前这点小利益迷惑了。”

假领子的生意是很挣钱,但他吕俊不眼热。就凭徐荷叶当初的提醒,让他母亲避免被骗,吕俊就一辈子感谢这个小姑娘。

况且吕俊有种莫名的预感,跟着这个姑娘,将来或许能让他挣到自己难以想象的钱。

刘同沉默了一瞬,道:“你放心,我的眼皮子还不至于这么浅。况且,荷叶是福子外甥女,我相信,她有好处绝对不会忘记我们这些叔伯的。”

几乎是两人走后没多久,前后脚的工夫,小舅舅董福运和程子军过来了,同样给徐荷叶拿了一个存折。

存折是徐荷叶的名字,里头存的是他们这两天卖的所有钱,四千三百块。

两人只留了一点零钞用于找钱。

徐荷叶十分感动,她怎么这么好运,能遇到一群这么好的人呢?

第二天董杏花一早就起床了,做了饭给老董送去,回来后她立刻去杂货铺,借座机给王安文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约其他纺织厂的管事们吃中午饭。

打完电话后,董杏花去老教堂面试新人。

这次来的人出奇的多,足足有三十多个人,不过真正有裁剪缝纫经验的只有十二个,其他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但这些人董杏花也没有放过,不会裁剪缝纫,缝扣子总会。手笨到连扣子都不会缝,那熨烫、剪线头总行。只是后两道工序的工费,就没有前三样的高。

和大家说好成品标准、废品率以及工费价格后,董杏花拿出了二十四块钱,这是那十二位熟手的推荐人的推荐费。

这十二位熟手,有六位是同一位大姐推荐来的,因此她一人就拿到了十二块钱。

顶得上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

大姐笑得龇牙咧嘴,乐得不行。

其他人看着大姐,眼里都是羡慕嫉妒恨,董杏花趁热打铁道:“大家都一样,有认识的亲戚朋友,会裁剪,会缝纫,都可以推荐给我们,还是一样的标准,推荐一人给两块钱的推荐费。”

说完,她又看向那几位熟手:“我们这里是计件算钱,按劳分配,多做多得。被推荐来的裁剪,缝纫,只要能在我们这儿做,并且顺利挣到五十块钱的工钱,一样能拿这两块钱的推荐费。”

这些熟练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全都笑了起来。

“行,多谢老板。”

他们本来就失业在家,生活全靠吃老本,来这儿虽然是打零工,但是工钱不低。

缝一件假领子能拿一毛钱,假领子不大,需要缝的地方也少,她们手快的,一天能缝上百件,差不多得有个十来块钱,和从前在厂里上班也差不了多少。

做个十来天,也有百把块钱,能管家里一个月的吃喝拉撒,很不错了。

招聘完人,分好工序后,大家都忙活了起来。

人手一多,只有黄旺成一个人挑拣配色肯定供应不上后头的工序,他从那些生手里挑了两个对色彩搭配还算敏感的年轻女生,给出每人每天十块钱的工钱让她们帮忙配色。

董杏花见这里运转得井井有条,心下满意。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连忙理了理衣服,离开老教堂,打了辆车往她上班的工厂赶去。

她到时,王安文已经请了假,在厂门口等她。

王安文道:“我在老半斋定了桌席面,你再买两瓶神仙酒,一人带一包烟,烟不用太好,也别太差。我估计你想的事儿就差不多成了。”

神仙酒,是他们本地特产名酒,为浓香型白酒。

用优质高粱、传统大曲为原料,采用续糟混蒸、窖池固态发酵等工艺酿制而成,酒体清澈透明、窖香浓郁、绵甜爽净、回味悠长。

他们本地人都认可这酒,买两瓶这个酒请客,不丢面儿。

“行。”董杏花也知道求人帮忙,不给点好处是不可能的,“老王,多谢你张罗。”

“和你王哥客气啥。”在王安文心里,董杏花和他妹子也没差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往老半斋去,到了酒店后,董杏花便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瓶神仙酒,又买了六包烟。其中四包送礼,剩下两包是给王安文的。这老小子不爱喝酒,却是烟不离手。

董杏花把多买的两包烟塞给王安文,王安文也不推拒,给就接了。往口袋一揣,领着董杏花朝着二楼走去。

一边上楼梯一边解释道:“毕竟要谈生意,在大堂被人看到不好,我就定了个包间。”

“我明白,老王你考虑得周到。”二人进了包间,没多会儿就有服务员进来送茶水菜单。董杏花点了几个需要时间制作的硬菜,让厨房先做着,其他快火菜就等客人来了再点。

两人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半,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什么厂长副厂长之类的大人物,而是和王安文一样的库管。

老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库管权力不大,但处理这些零零散散的碎布头,以及一些数量极少且没人要的尾货还是有权利的。

基本上只要有人想要,和他们谈好价格,再去财务交钱拿单子,就能把东西拖走。

不过也仅限于这点东西。再多,就要找厂里领导。

那些人,没有人脉关系,还真见不着。见着了,也不是一顿饭,一包烟,一两瓶好酒能打发的。

只是现在他们还是小打小闹,还考虑不到哪个层面上。

第100章 请客

人一到齐, 董杏花马上让服务员上菜,又让人拿了菜单,给四人看。

“几位大哥, 菜是我随便点的, 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 你们再看看菜单,点几道自己喜欢的。”

董杏花说完,其中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便笑着道:“老妹你也太客气了,东坡肉、鱼头豆腐汤、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牛肉炖萝卜, 这几道菜还不硬啊?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了,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尤其现在厂里效益不好, 人心惶惶之际, 更不敢随便花钱。

“吴哥太客气了。”董杏花笑道,她又看向另外几人, “吴哥, 陈哥, 何哥,齐哥, 你们可别和我客气,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点。出来吃饭嘛,当然得吃得尽兴才是。”

四人对视一眼,这么豪爽客气, 提出的要求可别是他们承受不了的,心里都有些犯怵。他们只是管库房的, 卖卖碎布头还行,其他的,他们可没有太大权限。

都是普通老百姓, 只想占点小便宜,拿得多了,心里慌。

眼瞅着气氛就要僵下来,王安文一把抢过菜单,哐哐勾了几道菜,把菜单往服务员手里一丢,然后对四人道:“都是兄弟,吃个饭没必要推来推去的。不过咱们也就六个人,点太多菜也吃不完,我做主加了两道荤菜,两道素菜。”

“荤菜是羊肉汤和凉拌猪头肉。冬天天气冷,吃点羊肉暖身体。猪头肉好下酒。素菜是小青菜和白菜炖粉条,桌上都是荤的,也得加两道素的解腻,改改口不是?”

说完,他又问道:“我这安排你们觉得行不行?”

“行行,当然行。”国字脸男人笑着道,四人都放松下来。他们和老王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老王虽然混日子,但是人品还行,不至于坑他们。

“既然行,那先吃菜。”王安文道,“老半斋生意好,尤其现在正值饭点,刚点的菜估摸着要点时间做。咱们先吃桌上这些。”

他说着,开了一瓶神仙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酒:“老吴,我记得你就好这口是吧?”

老吴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酒香扑鼻,窖香浓郁。

他点了点头:“好酒,真是好酒。”

“那咱们先走一个?”王安文举起酒杯,老吴点了点头,“行,走一个。”

两人也不吃菜,空口喝起了酒。

敬完老吴,王安文又看向了另外三人,“老陈、老何、老齐,咱们四个也干一个?说起来,我们五个都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吧?”

“是啊。”老陈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体绵柔,入口柔和细腻,有种丝绸划过舌面的丝滑之感,香气浓烈,喝完许久口舌都有浓香萦绕。

“这酒不错。”价格怕是不便宜。

又倒一杯,“再品品。”

老何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又不爱喝酒,每次叫你喝酒都三推四请的。今儿倒是积极,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安文被打趣了也不生气,直接说明来意:“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就是我这老妹儿有点事需要你们几个帮忙,请我做个中间人说和说和。”

老齐端着酒杯,没好气道:“就晓得,你小子请的酒不是那么好喝的。”

“老王,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库管,你提的事儿咱们之前也聊过。厂里的规矩,我都和你说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小事儿我能做主,多得我也无能为力。”

“我明白。”王安文点头,“我这老妹儿也是厚道人,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只是——你们那条件,也着实苛刻了些。”

老齐虎眼一瞪:“这还苛刻?丝绸料子才卖两百一袋,棉麻的也不过六十。你知道那一整袋有多少斤面料吗?就这条件,你们还想压价,趁早作罢,我做不了主,你就是请我吃再多饭也是白瞎。”

“不不——”董杏花忙要解释。

王安文拍了拍桌子,示意她不要紧张。

“老齐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噼里啪啦急上了。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这妹子是个厚道人,不会为难你的。你瞅瞅,怎么听话只听一半?”

老齐叹口气:“我这也是没法子,你也知道我们厂现在也不行了。厂里正在研究让哪些员工下岗呢!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等着抓别人的把柄,就等着有人犯错,好让他下岗。”

“碎布头的价格是财务处定的,如果是以前厂里效益好的时候,不在乎这点仨瓜俩枣,我帮忙说说情,便宜点就便宜点,白送都行。但是现在,苍蝇腿也是肉啊。”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安文拿起酒瓶,给他添上,然后道:“你瞧,我们这不就是给你留厂增加筹码来了!”

“给我增加筹码?”老齐端酒的动作一顿,另外三个也都竖起耳朵听了过来。

王安文道:“平时,你们这碎布头没人买吧!”

四人点头。

“是不是都堆在库房里,又占地方又没用?梅雨季还要费心打理,不然就会发生霉烂。可是丢了又很可惜?”

四人再次点头。

“你看,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平时没人要还占地方的碎布头,现在我老妹儿买走了,这不是给你送业绩?

你说说你一库管明明只要管好货品出入库就行,但你还利用自己的人脉,担了销售部的活儿,找来顾客买走了没人要的碎布头,给厂里增收,厂里能不嘉奖你?就算没有奖励,起码下岗名单不能有你吧?”

老齐眼睛一亮,马上又道:“但是压价还是不行。”那些碎布头里有好些好料子呢,如今这个价已经是便宜卖,再便宜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不压价。”王安文给董杏花一个眼色,董杏花马上接茬,“几位哥放心,我不压价,相反,我还要给你们加价!”

“还加价?”老齐狐疑地看了董杏花一眼。

老吴接过话头:“加价,但是有其他要求吧。”他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是要挑碎布头?”

这董杏花大张旗鼓地买碎布头,肯定是想拿这玩意儿做些东西。但不管做什么,碎布头肯定是越大越好,不然光是拼碎布都能累死人。

“果然我吴哥脑子转得就是快。”王安文拍了个马屁。

“你别说话。”老吴看向董杏花,“大妹子,你先说说,这挑是怎么个挑法,价格能出多少?”

董杏花说出徐荷叶之前的交代:“吴哥,我呢主要是想挑一挑棉麻的料子,棉麻料子用得多,哪个纺织厂随随便便没堆个十几袋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买这些碎布头也是想做点小东西,需要的是大一些的布头。打包买,里头那些个零零碎碎的小布头我们是真用不上。用不上,我们还没地儿放,最后只能丢掉,这不是浪费吗?”

“所以我还是想和厂里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们挑一挑。挑拣后的碎布头,价格我们出高一点,一袋加二十,按照八十块一袋来算。

我们拿走我们需要的大布头,剩下的小布头还留你们厂里,回头这些小布头还可以免费发给厂里工人做福利,大家拿回家做鞋垫,纳鞋底,都能用,不至于白白浪费了。”

昨天晚上徐荷叶说的是每袋加四十,但董杏花想了想,只给出二十,先对半加,得给人家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不是?

不然他们说四十,人家要的没准就是六十。人都是这样,不会管对方给的是不是实诚价,总得讨价还价一番,不然就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果然徐荷叶这话一出,老吴就觉得低了:“二十不行,太少了点。”

两边好一阵讨价还价,再加上王安文从中说和,最后定了,就如徐荷叶昨晚儿和董杏花商量的那样。

“丝绸的打包按袋卖,一袋两百块,但要允许开箱验货,确保里头都是丝绸料子。棉麻的可以挑布头,但是价格要涨到一百一袋。”

“不过厂里不会派人帮他们挑的,如果要挑,得董大妹子自己找人去挑。”毕竟一百一袋的碎布头,对一个大厂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并不值得厂里专门派员工帮忙挑拣。

“那当然好。”董杏花满脸笑意。董杏花当然不介意,她甚至更乐意自己去挑。

自己挑才能挑到他们想要的料子啊。别人帮忙,她还不放心呢!

王安文:“行了,既然正事说定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都得吃饱喝足玩尽兴了。”

“对,对,老王,咱们再干一个。”老吴笑着举起酒杯。

一群人继续吃吃喝喝,不过因为要上班,几个人都有理智,没有喝到烂醉。一个小时后,董杏花把老吴四个送出酒店。

四人摸着口袋里的烟,手里提着董杏花让酒店打包的肉菜,脸上都是红彤彤的笑意。

这大妹子不错,豪爽、大方,挺会做人。

董杏花也很高兴,现在只能他们回厂,和财务处打好招呼,就能去挑面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