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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桃花用了很多年与自己和解,好不容易想通了,如今见父亲和大哥对小弟也是这么苛刻,董桃花心底深处的不甘再次涌了上来。

她看了看董福运,把他喝剩下的那半坛子酒拿过来,“这酒不送了,咱们自己喝。”

董福运笑裂了嘴:“大姐,就该这样。以后除非一年三节,平时不用这么孝顺。那老头他不配!”

在老头手底下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他?

他对刘强好,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看中刘强,而是想要他那个后妈能安心好好伺候他。老头子给刘强的优待,是条件,也是对等交换。

董桃花决定这次给女儿过十五岁的生日,不叫老董他们了,叫了他们也未必会有多热闹,没准还会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倒还不如就他们一家,小妹一家,还有小弟一起庆祝。

八月三号,徐荷叶十五岁生日。

大杂院里热闹得像过年。

董桃花原计划的一家人庆祝,变成了一群人的狂欢。

樟树巷的家长们知道八月三号是徐荷叶的生日后,立刻决定借徐荷叶生日的机会办一个酬谢宴。

第66章 生日宴

一来庆祝几个小孩死里逃生, 否极泰来;二来也是借着办流水宴的方式感谢樟树巷的街坊们。毕竟几个小孩失踪那天,整个樟树巷的街坊们都顶着暴雨出来寻找他们。

虽然最后是在派出所找到的孩子,但大家的努力不能忽视。

刚好樟树巷里有户人家是办移动餐馆的,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该有的厨具那是一样不缺。大家一致决定就在徐荷叶他们住的院子里做菜。

七个家庭一起凑的钱, 做的全是大荤大肉。

89年城市居民的条件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不过总的来说,这条件没有好到让人敞开了肚皮吃肉的。

因此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

为了大家都能吃得满足, 几家人一致决定,只做荤菜, 还是不掺蔬菜的大荤。

做好的肉菜摆上桌后, 每家每户都可以派代表过来打两大碗荤肉回去。回到家再炒个小蔬菜,蒸一锅米饭, 一家老小都能吃得又好又饱。

主厨的人便是之前要请董福运吃饭的殷梦和老曾。

董桃花和徐辉在帮忙打下手, 怎么说这也是她闺女的生日宴, 亲爹亲妈啥也不干光看着人家干活算怎么回事?

大人们忙着干活,廉嘉树以及那几个小孩子一起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十分欢快。

十一点多,肉菜陆续煮熟了。

邻居们三三两两端着碗盆过来打菜,董杏花提着奶油蛋糕,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一幅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董桃花看到三人,很是高兴, “你们来得正好,再炒几个素菜就能吃饭了。”

没看到庞立,董桃花又问道:“妹夫呢?”

董杏花道:“在巷子口碰到老幺了, 去搬酒了。”

董桃花点了点头,那酒就是她定的。

本来是他们一家给荷叶准备的生日宴,结果被那些小孩的父母承包了,好鱼好肉的都不便宜,董桃花本来说要给钱,但他们不肯收。

非说荷叶和福运拯救了几个孩子,这桌宴就是答谢他们的。

董桃花推脱不掉,便想着天热,买点啤酒给大家喝,也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心意。

董杏花闻言点了点头:“大姐你做得对,人情往来,有往有来,人家才愿意和咱们相处。”毕竟外甥女在这里还要住好几年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董桃花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坛甜米酒。我本来是给妹夫带的,现在这种情况,就想着给大家尝尝。这酒度数不高,味道还甜滋滋的,女人也可以喝。”啤酒度数也不高,但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那种微苦冒泡的口感。相反他们江州的甜米酒,滋味醇厚清甜,老少皆宜。

董杏花:“不用留,上次荷叶就给他买了酒。多大脸啊,各个给他带酒喝!”

董杏花说起来一肚子不高兴,她最近和庞立大吵了一架,为的就是这个喝酒的事情。平时人模狗样的,被人家几杯酒灌下肚,就昏了头。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就全借出去了。

“姐你说说,我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庞立搬了一箱啤酒进院子,闻言,叹了口气:“杏花,我不是喝醉了酒才把钱借给人家。”他酒量不差,两三杯酒真灌不醉他。

“我那同事最近是真遇到难事儿了,他是独生子,前不久他爹才生了一场重病,把家里积蓄花得七七八八。最近孩子又摔伤了腿要做手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能不借吗?”

董杏花鼓起脸:“行行,就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专门等着看人家倒霉的好吧!”

她生气的是借钱吗?难不成她董杏花就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她生气的是他庞立说都不说一声,就把钱借出去了。

回过头她问起来,人家理由都是现成的,孩子摔伤了腿要借他的钱做手术。说得好像她知道缘由后会拦着不让他借一样,非得把她衬托得像个贪婪又恶毒的老贼婆。

董桃花听着这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很快弄清楚了两人之间的症结。

她叹了口气,先说董杏花:“杏花,话要好好说。闹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影响你们夫妻的感情。”

“谁在乎。”董杏花没好声气。

董桃花瞪了她一眼。

董杏花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她其实还是很服这个大姐的。

董桃花又对庞立道:“妹夫,这件事姐托大,说你一句。你听不听?”

庞立忙道:“姐,你说你说,我听。”和董杏花一样,庞立也服这个妻家大姐。

董桃花帮理不帮亲。

董桃花:“这事儿吧,说错你是好心,说你没错,那也不对。你同事的孩子要做手术,借钱给他应急,这是对的,有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

“我觉得你老婆不是那种恶毒的,非要把着钱,也不肯借给人家救命,硬是看着人家孩子瘸腿的人吗?”

庞立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他当初看上董杏花,就是因为她大方善良。

董杏花脾气是暴躁了些,但心地没的说。

“既然不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还能拦着你不成?”董桃花又问董杏花,“你若是知道他要把钱借给同事应急,你会同意吗”

董杏花马上道:“当然同意了。人家是借钱给孩子做手术,又不是拿去吃喝嫖赌,做些烂事,我怎么会拦着?”

董桃花又看向庞立,无声胜有声。

庞立嘴巴动了动,许久,他才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怎么没必要?”董桃花脸色沉下来,“庞立,你们是夫妻,一起生活十几年,共同生儿育女。你的工资,虽然是你挣的,但也有杏花一份,这你没意见吧?”

庞立连忙摇了摇头,董桃花道:“既然有她一半,她难道没有提前知道你把钱用到哪儿的权利吗?”

“你觉得没必要,是真的没必要,还是你打心底里就不尊重老婆?”

庞立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你这种不尊重老婆的行为已经影响了你的同事。

正常人找别人借钱,都应该是正式上门,找到夫妻俩一起商量的吧。但你同事是怎么做的?他撇开了杏花,偷偷摸摸私下请你喝酒,然后再找你借钱!

我相信杏花生气的原因不是你把钱借给了同事,而是你这种偷偷摸摸绕过她的行为。

事前告诉她,那叫夫妻俩有商有量。事后说,那叫通知。你也不希望以后你老婆做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回头你发现了,她随口丢给你一个通知吧?”

董杏花哭死,一把抱住了董桃花:“姐,你真是我亲姐,说到我心坎里了。”

她就是这样想的。

庞立偷偷摸摸给他那些同事借钱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人家借钱也是正当理由,回头也都按时还了。她这一闹,倒显得她小气,没有大局观。

庞立看着董杏花,若有所思。

他抱住董杏花,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是我想得不周到,以后有事我都和你商量。”

“那行,我和你说,以后不准擅作主张。”

夫妻俩终于和好。

庞巧看着这一出,忍不住佩服董桃花,“大姨可真厉害。”她爸妈这次冷战闹得挺久的,大姨一出面,就把两人之间的症结弄得明明白白。

徐荷叶点头,十分骄傲:“那是自然,我妈妈可是一名优秀的妇联干事。”

董桃花很会调解家庭矛盾,下乡第三年就成了当地大队的妇女主任。

后来工作干得好,就被调去了县里妇联工作。这么多年,董桃花依然会坚持下乡,或调解家庭矛盾,或回访曾经调解过的家庭。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那种一味地让女人忍让的人,能调解的她会调解,不能调解的如出轨、家暴等原则性问题时,当事人若是坚持离婚,她也会支持,并且帮助她们争取应得的利益。

和一些喜欢和稀泥,追求大团圆结局的人相比,徐荷叶觉得她妈妈的思想先进得简直不像是50年代的人。

表姐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旁边有人看着董桃花若有所思。说起来她娘家大嫂最近一直在闹离婚,大哥被闹得烦不胜烦,这董桃花这么厉害,若是能请她去调解一二,没准能改变大嫂的想法。

闲话说完,饭菜也做好了。

九家人,一共分了三桌坐,廉家人和徐荷叶他们坐一桌。

徐辉知道廉玉树是一名高中生后顿时来了兴致,两人就高中数学来了一通热烈的讨论。廉玉树还答应,可以把他们学校发的数学资料复印一份,送给徐辉。

可把徐辉高兴坏了。

不管什么年代,大城市的教育水平总是会比小城市好。若是能拿到扈城高中生都做得习题资料,或许能帮他那些学生开拓一些眼界,高考时能多拿几分就更好了。

第67章 蛋糕

吃完饭, 董杏花拿出蛋糕,“来来来,切蛋糕了。”董杏花打开蛋糕盒子, 露出了里头她花了十八块钱买的奶油蛋糕。

徐荷叶看着这个熟悉的蛋糕, 眼睛一热。

以她后世的审美来看, 这个奶油蛋糕真的非常老土。普普通通的模样,上头裱满了五颜六色的奶油花。色素调和的奶油,红的红,绿的绿, 鲜艳的不正常,有种吃了会中毒的感觉。

不过在这个时代, 这是时尚的象征。

徐荷叶没想到, 换了一个时空,小姨给她买的还是这同一个蛋糕。

庞巧拿出蛋糕店赠送的蜡烛, 挑了十五根, 插到蛋糕上, 用打火机一一点燃:“荷叶表姐,快来许愿。我听说国外的人过生日都会吃蛋糕, 点蜡烛许愿。”

“对着蜡烛许愿,梦想都会成真。”

“好。”徐荷叶闭上眼睛,对着蜡烛开始许愿。

“尊敬的蛋糕大神,如果真的有的话, 我一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工作顺遂。二希望小姨姨父顺利度过下岗潮, 生活幸福美满。三希望能在买房送蓝印户口的政策结束前挣到足够多的钱,买房把父母的户口迁回来。”

回到扈城是父母最大的心愿,徐荷叶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她睁开眼睛, 就见桌上的人全都含笑看着她。

“表姐,你许了什么愿望?”表弟庞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过生日,吃蛋糕,插蜡烛许愿,真的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儿。

可惜今年他过生日时那家蛋糕店还没开,如果明年春天他过生日时,妈妈也能给他买个小蛋糕就好了。

徐荷叶一看庞为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徐荷叶暗暗叹息一声,庞为的生日在阳春三月,偏偏明年开春,应该是元宵节后那几天,小姨工作的纺织厂仓库发生了一场大火……

工厂发生了这么大的损失,身为纺织厂员工的小姨自然没有心情给小儿子过生日。

再后来姨父小姨接连失业,生计都难以维持的时候,谁会花大几十买一个不当吃不当喝的生日蛋糕?

一切所谓的浪漫、仪式感,都是在生活富裕的情况下才有闲心去做的。

爸妈的工作不用担心,母亲在妇联工作,事业单位,父亲高中数学老师,教书育人,轻易不会下岗。

当然,一段时间内政府单位和教师的工资都很低,甚至会有迟发工资的现象,不过他们是不会下岗的,熬过了低谷期,未来待遇前途一片大好。

尤其是退休后。

而小姨和姨父就不一样了。

在外资企业和私企的蓬勃发展下,国企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随着轿车的大力发展,自行车厂就成了夕阳产业。还有小姨的纺织厂,即便明年的仓库大火能够阻止,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拖不了几年还是避免不了破产的结局。

想要避免下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些未来,起码她还活着的那二三十年长盛不衰的朝阳企业,想办法调进去工作,交社保,然后退休,领退休金。

见徐荷叶迟迟没回他话,庞为有些着急:“表姐表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徐荷叶回过神,冲着庞为眨了眨眼睛,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吐出几个字——“我不告诉你!”

庞为:“……”

庞为鼓起小胖脸。

太坏了,这些大人真的太坏了,就喜欢逗他们这些小孩子。

“小庞为,你不知道誓言说出来了就不灵验了吗?记住哦,下次你过生日,对着蜡烛蛋糕许愿时,要悄悄地,在心底默念,不能说出来哟。”

庞为原本鼓鼓的小脸瞬间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喜笑颜开的小花脸!

“表姐,你的意思是下次我过生日也给我买蛋糕吗?”

徐荷叶点头。

庞为又看向母亲董杏花:“妈妈,你会给我买吗?”

“对对,给你买给你买。”董杏花随口敷衍了两句。庞为的生日是明年三月,还要八个月才到呢。到那时,他自己估计都忘记了,买不买还不是看她心情。

徐荷叶看出了小姨的敷衍,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明年小姨姨父不买,她就自己给庞为买一个。

还有庞巧,表妹生日时也不能少了蛋糕。

说实话,那两年多,小姨对她,不比对庞巧庞为差,甚至有些时候因为她没有母亲,还要更好一些。

但庞巧和庞为从来没有争过。

只是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庞巧才偶然提起过,她小时候其实挺羡慕那些过生日时能去肯德基,或者吃生日蛋糕的人。

不过家里条件不允许,她也就从来没提过。

徐荷叶听完,心疼得不行。马上给她点了个肯德基大桶,买了蛋糕店里最贵的动物奶油蛋糕,但青春期时留下的遗憾却不是成年后能弥补的。

如今,她也有机会弥补庞巧的这点小虚荣心了。

徐荷叶给大家每人分了一块蛋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小姨姨父改变下岗的命运。

姨父庞立和廉父廉大成都是好酒之人,刚好两人又坐到了一起,只对视一眼,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息。

旁的人吃吃菜,说说话。

他们俩,DuangDuangDuang炫酒,一杯接一杯,没过多久,就抱着对方老哥老弟地喊。

小姨看到嫌弃地不行。

刚想说把人弄进屋里,就见庞立抱着廉大成,大声嘟囔道:“老哥,我现在是真难啊。”

她愣了愣。

庞立接着道:“我们厂,以前多辉煌啊。这两年……不行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订单了。没有订单,就没有收入。

厂里一直说改制改制,狗东西,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员工开了吗?”

骂完领导骂同事,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家庭条件好、夫妻是双职工的员工就要优先下岗啊。

是,我们家杏花是有工作。我们家有两个孩子啊,他们一个读书,一个还这么小。要是下岗了,家里重任不就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吗?

就厂里给的那点补偿金能抵什么用?钱越用越少,哪里比得上每月按时有进账呢!”

庞立实在难受。

厂里领导找了他两回了,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家是双职工,妻子董杏花工作的纺织厂绩效不错,短期内不会有下岗风险。

相比那些一个人工作,养活一大家的员工,他下岗对家庭的影响没那么大。

没——那么大?

真没什么影响,那些领导怎么不主动下岗?

他庞立又不是不干活!

和车间有些混子比,他工作这十七八年,可是拿了好几个劳动标兵呢!

难道就因为他们家是双职工,就要让他给那些不如他勤劳肯干,不如他认真刻苦的员工让位?

徐荷叶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姨父下岗的苗头早在现在就已经有了。

领导希望他下岗,姨父却坚持不肯下岗,直到厂子破产被卖。这期间的两年,他在厂里会遭受领导同事多少嫌弃白眼啊?

徐荷叶不由得想到前世,她似乎从来没有听姨父说过这一茬。

或许也有,只是考虑到丧姐的妻子,丧母的外甥女,他只能把失意埋藏在心底,并不表露出来。

不过来自后世的徐荷叶知道,姨父此时下岗才是最优选。

这个时候厂里虽然艰难,但还有些家底,给下岗员工的补偿金也是最优厚的。越到后面,厂里越没钱,给的补偿金也越少。

到最后下岗的人,补偿金没有,倒是发了一堆自行车的零部件。

可员工们拿这些零部件有什么用?

又拼不出一辆好车。

带回家吧,派不上用场,堆在家里还占地方。当废铁卖了吧,又觉得可惜。

第68章 国产化

她得想办法劝姨父同意下岗, 把补偿金拿到手。

根据姨父的工龄还有他这么多年在工厂的努力,补偿金起码能拿两万多,当然如果厂子能一直经营下去, 拿补偿金是划不来的, 毕竟两万块, 也不过他四五年的工资。

可现在的情况是工厂经营不下去了。

现在拿两万,下岗去寻找出路,总比以后拿一堆破铜烂铁,什么也得不到被赶出工厂要来得好吧。

徐荷叶正想着, 就听到廉父道:“老弟,都不容易啊。像我们厂, 最近在研究汽车零部件国产化, 那指标多得吓人。光一个方向盘的测试指标就从原来的六个,增加到了现在的一百多个。”

汽车零部件国产化?

好耳熟的名词, 徐荷叶皱起眉, 她总觉得这个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那边廉父依然在道:“为了这个零部件国产化, 我这大半年一直在厂里加班,没白天没黑夜的, 晚上都住员工宿舍,家里是一点都顾不上。要不然,也不至于孩子出了事,我才知道。”

廉父说着, 抹了一把脸,眼里有泪光。

得知小儿子出事时, 廉父吓得浑身冒冷汗,双腿瘫软,站都站不稳。

但怎么办呢?

大儿子要考大学, 小儿子要看病,未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能挣钱。

像今天,吃完这顿午饭,他又要回工厂继续上班。

相比较忙,厂里没有单子,办不下去更可怕。所以即便这个零部件国产化的过程非常艰难痛苦,但厂里不管是厂长、专家,还是底层的技工,谁都没有放弃,全都咬着牙撑着,一边骂娘一边攻坚。

因为他们都明白,只有他们的东西能得到德国大众的认可,其他车企才会上门订货。

德国人的认可,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高质量的代名词。

徐荷叶突然想到什么,下了桌跑进屋里,在一堆旧报纸里翻了翻,翻出几份旧报纸。

第一份是发表于三年前,也就是1986年的经济报。

她翻开报纸,找到头版头条,上面赫然写着——国经委常务朱副主任视察上海大众,提出“桑塔纳零部件的国产化,要坚持德国大众的标准,绝不搞‘瓜菜代’。桑塔纳的国产化要100%合格,降低0.1%我们都不要。”

“瓜菜代”,指的是三年困难时期,使用“代食品”充饥的临时措施。

第二份,发表于一年前,也就是1988年的经济报。

为了提升国产化率,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共同体成立。为了完成目标,上海大众决定对桑塔纳轿车加收额外的国产化基金,用这笔钱来解决共同体零部件厂引进技术、设备的资金问题。

不仅如此,上海大众还从德国大众引进了数百名退休专家来国内帮忙解决技术和管理问题。

徐荷叶意识到,原来现在才是国产汽车崛起的开端。

小姨父工作的自行车厂是夕阳产业,在轿车的冲击下不可避免地滑向落寞。

但是,国产车企、合资车企的时代逐渐到来。

即便进不了这些车企,若是能进那些轿车国产化共同体的零部件厂,也是一条出路。

徐荷叶拿着报纸跑出来,“廉伯父,你们厂是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共同体里的一员吗?你们研究的可是桑塔纳轿车零部件的国产化?”

廉父点了点头,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徐荷叶会知道这件事。

徐荷叶有些兴奋,马上问道:“廉伯父,你们厂缺人吗?”

廉父顿了顿,点了点头,“确实缺人。”

他们其实也很恼火,这个零部件国产化的过程实在太漫长,太艰难,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顺利完成。若是完不成,他们厂结局好不到哪里去。

徐荷叶马上道:“那伯父,你看我姨父能去你们工厂吗?他工作认真努力,为人勤奋刻苦,做事一丝不苟,像轿车零部件国产化这样繁杂又较真的事情,他肯定能胜任。”

徐荷叶努力地向廉父推荐小姨父。

廉父是工程师,如果他能举荐小姨父,走内招的路子,小姨父想进厂会容易很多。

廉父:“……”

顿了顿,廉父道:“小囡,我们厂确实缺人,但目前来说,前景同样不明。如果不能做出成果,我们厂的结局和你姨父工作的自行车厂不会有什么区别。”

徐荷叶摇头:“不会的。你们厂不会倒的。”

“为什么?”

徐荷叶道:“人家发达国家的车企已经发展了上百年,各项技术标准趋于成熟。我们的汽车零部件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人家的标准,一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廉父点了点头。

“既然艰难,你还想让你姨父来我们厂?”

徐荷叶:“伯父,所谓危机,便是有危险但更有机遇的时刻。你们厂现在是难,但正因为艰难,更说明这件事是一件非常有搞头的事情,是一件很有前景的事情。要知道那些容易的事,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而且——”

徐荷叶拿出一份报纸,展开放在众人面前,“我看过朱总——”不对,朱总理是1998年开始履职的,现在的他还不是总理。

“我看过朱副主任视察上海大众时发表的讲话,他说桑塔纳零部件的国产化,要坚持德国大众的标准,绝不搞‘瓜菜代’。”

“国经委常务副主任,他视察时说的话,代表的一定国家层面的意思,这说明我们国家也非常支持轿车零部件的国产化。”

“有国家支持。”徐荷叶接着拿出1988年的那份经济报,“有专项基金,有国外专家引进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

顿了顿,徐荷叶道,“最重要的是有您!”

“我?”

“是的。”徐荷叶道,“我们国家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在全世界的封锁下,依然能研发出邱小姐,能发射导弹,能把我们自己的卫星送往太空,如今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轿车零部件国产化难住?”

“山拦翻山,水挡过水,不正是刻在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本能!我相信有您,以及无数像我姨父一样认真刻苦的劳动者在,零部件国产化只是迟早的事情。”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不是虚妄。

不过徐荷叶坚信,即便她没有后世那些记忆,她依然相信这并不是问题。

因为历史就是面前这群人创造的,而他们创造历史时,并不承想过自己会成为历史里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廉父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徐荷叶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囡会这么相信他的事业。

他对庞立道:“庞老弟,我们厂确实很缺人,不过前景不明也是真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来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届时我举荐你!”

第69章 新工作

吃完蛋糕, 宴席散后,一家人回到徐荷叶的小租屋,所有人心底都装着事儿。

徐辉认真将徐荷叶翻出的两份报纸看完, 然后才出声询问:“荷叶, 你真觉得你廉伯父工作的工厂前景好?”

大城市都有工厂倒闭, 员工下岗,他们小地方就不用说了。近来这些日子,夫妻俩身边也时不时有人下岗。董桃花还调解了好几起因为下岗而引发的家庭矛盾。

徐荷叶点了点头。

她认真道:“爸妈,小姨姨父, 事关重大,我肯定不会乱说。”

“理由我刚刚在饭桌上已经说了, 轿车零部件国产化确实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事情。但就像廉伯父说的, 这事才刚刚起头,难是肯定的。甚至, 能不能顺利研发下来, 也是一个未知数。所以到底要不要接下廉伯父这个机会, 还得小姨姨父你们自己决定。”

徐荷叶说着,把决定交给了小姨和姨父决定。刚刚酒席上是她冲动了, 说到底,工作是姨父自己的,该怎么做也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接下了。”董杏花马上道。

她没读什么书, 人也不是很聪明,但她知道做事要跟着聪明人走。

董杏花看了眼姐夫手里的报纸, 连国经委常务副主任这样的大人物都觉得很重要的事情,那这事儿就错不了。

“妹夫,你说呢?”董桃花看向一直沉默的庞立。

庞立没有说话。

董杏花推了一把丈夫的胳膊,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董杏花看着丈夫,有些嗔怪,又有些心疼。

“你说说,你厂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

庞立抹了一把酒后微红的脸,垂头丧气道:“我怎么和你说?”说整个厂的人,都希望他下岗?“说了,你不也跟着着急上火?”

“那不是也有个人给你分担嘛!”董杏花最看不惯丈夫这副蔫头耷脑的死样子。

庞立苦笑:“我在厂里工作十八年,工作勤勤恳恳,还拿了好几个劳动标兵。有一年厂里遭窃,找不到小偷,是我,跟着我师傅连着守了三天三夜,才把小偷抓到。我为工厂付出这么多,如今厂子遇到事了,那些领导工头率先想的就是让我下岗……”

名头好听,家境好、夫妻双职工的工人优先下岗,那不还是下岗,不还是要把他抛弃了?

“我付出这么多,现在两万块就想把我打发掉,我不甘心。”

庞立也说不上来自己坚持不肯下岗,是气愤厂里遇到难了把他当垃圾一样抛掉,还是舍不得这个自己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厂子。

“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董杏花急了,“难不成你还想在那破厂里死杠着?”

“要单子没单子,要前途没前途,工资一拖拖两三个月,现在连领导都希望你走。你还留在那儿,遭人白眼,你还要不要脸了——杏花!”董桃花连忙喊住董杏花,在她说出更伤人的话前。

“杏花,别说了。”董桃花拉住妹妹,摇了摇头,示意她给庞立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庞立只是一时不甘心而已。

等他回过神来,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董杏花深吸一口气,看向徐荷叶,“荷叶,小姨谢谢你,好事都想着小姨。”如果不是徐荷叶,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廉父,也没缘分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如果没有新工作,或许就像老庞说的那样,她知道了也只会着急上火,除了嘴角长燎泡外,什么也做不了。

“小姨你也太客气了,我只是把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信息分享给你们了而已。”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对她的呵护和关心,徐荷叶也没机会发现这个契机。

董杏花:“你能看到,并且分享给我们,这就是我们应该感谢的地方!”

董杏花说完,看向女儿庞巧:“庞巧,多和你表姐学学。为啥你表姐看到三年前的旧报纸,就能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而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庞巧:“……”

又来了,又来了,继邻居家的孩子后,又开始了亲戚家的小孩!

庞巧:“妈,要不是我和我表姐关系好,就你这张破嘴,我早晚要和她绝交!”她噘着嘴,站起身,时刻准备逃跑。

董杏花:“……”

董杏花没好气道:“行了,坐下吧,不打你。”

庞巧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另一边,廉父也在和大儿子说这件事,他对徐荷叶赞不绝口。

“玉树,你要多和徐家这小囡学习。不要死读书,从现在开始,你学习之余要多看报纸,多关注社会新闻,这些新闻里或许就藏着你我都不知道的机遇。”

若说以前他对厂里正在做的事情还有不确定,但现在他百分百确定他们一定能成功。

就像徐荷叶所说的,他们处在了一个好时候。他们有国家支持,有资金支持,还有国外专家技术指导,在如此多有利条件下,他们又有何理由不成功?

庞立很快就想明白了。

“老婆,明天我就去厂里办下岗手续,然后去廉大哥的厂里上班。”

自行车厂眼瞧着是明日黄花,厂里也不需要他这样的老员工共进退,好不容易荷叶帮他找到了新路子,那他就拿赔偿金,去奔他的新出路。

“这才对嘛!”董杏花高兴地一拍丈夫的胳膊,“我还以为你死脑筋,就非要在你那个破厂里耗着呢!”

“我又不傻。”庞立横了她一眼,心底还有个想法,“这工作,前景不错,起码短期内不会有下岗风险。”

庞立顿了顿,还是道:“要不,还是让福运去?他也老大不小了,有份正式工作也好找老婆。”

小舅子是个好的,前几年老婆生老二,家里没人带,小舅子还来家里帮他们带了好长一段时间庞为。

他今年二十六岁,再不考虑人生大事,就真的晚了。老丈人和大舅子靠不上,可不就得靠他们这些姐姐姐夫。

董福运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他连忙拒绝:“别,姐夫我可不去。”

“我现在摆摊做得好好的,可不习惯每天朝九晚五去工厂上班。二来,人家愿意卖荷叶这个面子,未必不是看在姐夫你的面子上

“恐日久生变,待会儿你就去把下岗手续办了,明天早上去廉大哥的厂里报道。”。

虽然你们的工作有些区别,但好歹都和车子沾边啊。况且,我听荷叶的意思,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肯定非常复杂且细致,就需要你这样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人去做。

我不行。我散漫习惯了,就算得了这个机会,也做不长久。给我,那不是白白浪费了!”

董桃花看了看妹夫,再看了看小弟,一锤定音:“庞立,就你去。人家这份工作是给你的,可容不得咱们换来换去。”

“恐日久生变,待会儿你就去把下岗手续办了,明天早上去廉大哥的厂里报到。”

第70章 回家

董桃花的假期有限, 给徐荷叶过完生日就要回去了。

徐荷叶想了想,也决定和父母一起回家。

如今樟树巷的危机已经解除,姨父庞立也顺利入职了廉父所在的工厂, 成为制作轿车零部件的一员, 她可以安心回家过暑假了。

把那些留不住的美食分送给大杂院的邻居后, 徐荷叶背着背包,带着行李跟着父母踏上了回赣省的火车。

一路奔波,两天后他们顺利抵达了赣省的家。

老家依然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打开木头做的门头,一进堂屋, 正对着就是一张太阳红的伟人画像。黄泥石灰涂抹的墙壁上,左边贴着一排奖状, 都是徐荷叶小学时得的奖状, 有三好学生奖,有考试第一名得的奖, 也有跳绳比赛获的奖。

右边则挂着几面锦旗, 都是别人送给董桃花的, 感谢她挽救了那些人的家庭。

堂屋后面是楼梯间,再后面是厨房。往上二楼, 前面是夫妻俩的屋子,后面是徐荷叶的房间。再往上三楼,都是客房。

董桃花和徐辉都是知青,在这边没什么亲戚, 所以三楼几乎没有亲戚来住。

不过董桃花偶尔会把那些遭受家暴或者欺凌,却无处可去的女子带回来暂住。徐辉偶尔也会带学生来住。

徐荷叶上楼直奔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足有十八平方米,比扈城那个小出租屋足足大了十平方米。徐荷叶看着这间大屋子, 还颇有些不习惯。

董桃花跟着徐荷叶一起上楼,见她回到房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副十分新奇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不过才在扈城待了几个月,就不记得自己的房间长什么模样了?”

徐荷叶笑了笑:“我就是想念我的大房间嘛!”真正的原因她不会告诉母亲。事实上如果加上前世,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了。

刚开始年纪小,没人陪她回来。后来她工作了,也只有过年有空能回来。再后来,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得已就办了内退,去扈城治病,投奔女儿。

那时候她还不怎么会挣钱,家里也没什么积蓄,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老家的房子只能便宜卖给别人。

再后来父亲也走了……

老家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她也就再也没有回来。

徐荷叶看着墙头上自己涂鸦画的画,嘴角不由得翘起来,真好!

爸爸妈妈都在,家也在。

爸爸从不喝酒,这辈子妈妈还在,他就不会因为思念妻子酗酒,喝坏了肝脏,年纪轻轻因病早逝。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得想办法让爸妈都去做个体检。

喝酒的人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得了肝硬化。徐辉会生病,或许就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易病基因,被酒精一刺激,就彻底爆发了。

这辈子不酗酒,但难保没有其他刺激因子。

最好的方法还是时时体检,到时就算生病了,早点发现,也不至于不能挽回。

想到就做,徐荷叶转过头看向母亲董桃花,“妈,我们,还有爸,我们一家三口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董桃花奇怪:“怎么突然说到要体检了?”小孩子的想法总是这么跳跃。

徐荷叶道:“妈,小舅舅有个朋友,叫吕俊的那个。”见董桃花依然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徐荷叶换了个方式形容,“就是那个一头绿毛的精神小伙!”

“哦,他啊。”董桃花记起来了。

“他妈妈还好吗?”上次从扈城回来,就听说吕俊的母亲得了重病要做手术,她当时还随了礼。

徐荷叶摇头:“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吕奶奶已经离世了。其实,大夫说她的病如果是早期,是完全能控制得住的。可惜,发现时就到了晚期。”

“吕奶奶去世了,以后吕俊叔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所以你担心爸爸妈妈,就想叫我们也去做个体检?”董桃花看着女儿,眼里都是怜爱。

她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爸爸妈妈的身体好着呢!”

“我们妇联是每年五月都会做一次体检,你爸爸呢,今年六月刚做的体检,各项指标都好着呢!”

1985年,为了庆祝全国第一个教师节。

京市出了政策,全市270多个中央、市属、部队、工矿企业、区县和街道、乡镇医院,将为全市11.2万多名中小学、幼儿园教师进行免费体检。

这次京市教师大体检,总共有两万多名教师在体检中检查出了疾病,随后得到了及时治疗。

之后,各省各市越来越关注教师的身体健康,并且陆续建立了教师体检制度。

赣省远离京师,政策下达地方需要一些反应时间,不过也在今年三月把教师体检提上了日程。

县医疗资源有限,人手有限,体检的学校有早有晚,徐辉他们高中就是晚的那一个,拖到了六月,好在指标都好,能吃能睡,身体健康。

徐荷叶没想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政府单位和教师体检。

“那妈,你把你们的体检报告单给我看下。”虽然听母亲说一切都好,但她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我还能骗你不成?”董桃花说着,还是从柜子里把两人的体检报告单拿了出来。

徐荷叶先看常规指标,确定都没有问题后,便把注意力集中放到了徐辉的肝脏体检上。她前世带着徐辉求医,看得检查单子多了,很多指标瞟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看完,徐荷叶放下心来。

很好,爸爸的肝儿现在还是很健康的。

徐荷叶放下报告单,打了个哈欠。董桃花也累了,坐火车是件十分耗人精神的事儿。把报告单放回原位,一家三口各自回屋休息。

徐荷叶再次醒来,天已经擦黑。她从房间出来,父母的屋里还是一片安静。

肚皮有些饿了,徐荷叶也没有去打搅父母,而是决定下楼觅食。

他们家在县里,位置还算是中心位置,走两步路就到了老街。

老街里都是开店做生意的,有卖伞的,有修鞋的,有卖香烛爆竹的,有卖婚庆用品的,当然也少不了开店卖吃食的。

徐荷叶打算去吃碗拌粉,赣省鱼米之乡,盛产稻米,各种米制品都很出名。米粑、年糕、米线、米酒,都是这里的特产。

徐荷叶找了家店,开了十来年了,以前爸妈没空做饭,她就经常来这家吃。

她要了一碗酸辣米粉。

米粉刚从后厨端出来,就有一股独特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

徐荷叶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端起汤碗,找到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开吃,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徐荷叶抬起头看过去,就见一张漂亮的小圆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