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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立安也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不悦起来,对佣人质问道:“他们是谁?”

因为陆泽铭和盛悠然朝前走,只留了一个背影给陆立安和于慧莹。

这两人被拦在前院的门前,根本进不了后院,只能远远站在那里。看着陆泽铭和盛悠然的背影,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把陆泽铭和盛悠然给认出来。

陆泽铭和盛悠然众星拱月的走了进去,陆立安和于慧莹却被拦住,进不去。这两人本来就是小心眼儿的人,这么一对比,不服气又嫉妒的很。

“太爷爷不见我,是因为家里来了贵客吗?”陆立安憋着心里的怒气。

于慧莹却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是不是你这个下人没把话说清楚?否则太爷爷怎么不见自己的亲孙子,跑去见外人?”

陆家排场足,于慧莹很羡慕。

但是这种排场被别人享受了,于慧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还要被下人拦着,她心里就特别生气。

再加上送礼给佣人被拒绝,于慧莹还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对佣人说起话来就变得不客气了:“你再去给太爷爷通报一声,就说他曾孙媳妇和曾孙子来看望他了。”

于慧莹觉得佣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态度也开始变得傲慢起来了。

于可心可是说过,上辈子他们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这些佣人都该伺候她。

于慧莹可没新时代,要解放佣人的觉悟。

她这个人一直做着豪门阔太,金尊玉贵的美梦。在内地时新社会要解放劳苦群众,她当不成豪门阔太。没道理来了还沿用大清律例的港城,还当不了豪门阔太?

这个时代的港城,佣人还有卖身契呢。

想到这里,于慧莹觉得自己没必要和老宅里的佣人客气。

还不等佣人解释呢,于慧莹就带头往里冲:“我看是你们这些下人办事不力,等我和立安见了太爷爷,有你们好看的。”

陆立安也跟着于慧莹往里面冲,佣人拦不住陆立安和于慧莹两人,也怕这事儿闹到陆老爷子面前,搅了今天这大好的喜庆。

于是赶紧让保镖上前拦住两人!

“你们拦我就算了,立安是陆家的少爷,你们也拦?”于慧莹的话,让陆立安变得更愤怒。

他一巴掌扇在佣人脸上:“放肆!”

佣人年纪大,一巴掌被扇在地上起不来,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但是陆立安和于慧莹打了人,也没能冲进去,在门口就被老宅的保镖给拦住了。

老宅的保镖,以前可是陆家的护卫,个个身材精壮,武力值高。

对付陆立安和于慧莹简直轻而易举,陆立安和于慧莹被按在地上了,都还不服气。

“反了天了,我是主人,你是下人,你竟然敢对主人不敬。”陆立安火冒三丈。

于慧莹也恨死这些佣人和保镖了:“你赶紧放了我们,否则事情闹到太爷爷和客人面前不好看。”

她还威胁保镖:“我不信太爷爷不见曾孙子,反而去见外人。”

“什么外人?那是我们陆家家主和未来的夫人。”佣人捂着被打肿的脸,愤怒的不行。

陆立安和于慧莹听了佣人的话,就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原本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陆立安也瞬间变得清醒起来:“陆家家主?小叔和他的妻子?”

这个真相,让陆立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陆立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

于慧莹同样也在浑身哆嗦,但和陆立安的害怕不同,于慧莹是气的浑身都在哆嗦。

刚才距离比较远,她没认出那是盛悠然的背影。

可是佣人刚才说什么?说陆泽铭带着妻子来见陆老爷子,陆泽铭性格清冷禁欲,不近女色。

能被他带在身边的人,只有盛悠然。

对,刚才那个女人的背影就是盛悠然。于慧莹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看走眼的,那个女人就是盛悠然。

于慧莹只要一想到,自己灰头土脸的被佣人和保安按在地上。而盛悠然却衣着光鲜,众星捧月的被陆家的下人围绕着去见陆老爷子,于慧莹就又气又嫉妒。

凭什么啊?

盛悠然凭什么当陆家的夫人?还被陆泽铭捧在手心里?

这一切,明明是属于她的。

陆家的财富和荣耀,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可现在,盛悠然抢走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嫉妒和愤怒,还有不甘心都交织在于慧莹的心里。

她差点咬碎了后牙槽,等于慧莹浑身哆嗦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对上了陆立安复杂中带着一丝厌恶的目光。

于慧莹浑身一激灵,难不成陆立安知道陆泽铭身边的女人是盛悠然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于慧莹心底知道,陆立安自从见过了盛悠然后,就总是对盛悠然过分关注。

陆立安是她于慧莹选中的男人,却对另一个女人青睐有加,这也让于慧莹内心嫉妒和愤怒。

好在很快陆立安那种复杂又厌恶的目光,从于慧莹身上消失了。

陆立安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今天会做出这么出格和丢脸的事情?以前来陆家老宅给陆老爷子请安,也会被陆老爷子拒之门外。

那时候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会认清现实,不会对着陆家的佣人继续纠缠。

可是今天他失态了。

陆立安把错过都怪罪在于慧莹身上,如果不是于慧莹说那些不着调的话,陆立安觉得自己不会这么不理智。

所以在于慧莹靠近他的时候,陆立安下意识的往旁边避开了。

“别动……身上弄脏了。”于慧莹很温柔的抓住了陆立安的衣角,她低下头,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替陆立安擦拭着身上的灰尘,这是刚才被保镖按在地上沾上的。

陆立安想抽回衣角,可是目光落在于慧莹那张擦伤的脸上时,又狠不下了心了。

每当他和于慧莹呆在一起的时候,于慧莹总是牺牲自己的喜好和存在,全心全意的照顾着陆立安。

“慧莹,走吧,今天是见不到太爷爷了。”陆立安伸手,把落在于慧莹脸颊旁的发丝,轻轻别在了她耳后。

当他牵着于慧莹的手往外走的时候,还忍不住说:“下次遇到事情别这么冲动了,老宅的佣人都是太爷爷的心腹。”

说到这里,陆立安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虽然他喜欢于慧莹,可是真要论起来,于慧莹的出身还是差了些,又没读过什么书。

如果她出身好,读过书,哪怕是像盛悠然那样,家道中落,他心里也会好受点。

如果这样子的话,于慧莹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就会更聪慧一些。

也会在他愤怒的时候,劝说他。而不是看他愤怒,就为了他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最后连带着他也变得不理智起来。

陆立安心情很复杂,脑子里又浮现起刚才在陆家老宅看到过的背影。

那个身形靓丽又苗条,还很有气质的女人是陆泽铭的妻子?他没听说陆泽铭结婚了啊?

陆立安低头思考,片刻后,又问于慧莹:“你知道和陆泽铭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于慧莹一听陆立安提起盛悠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可还是要挤出一个笑容来面对陆立安的询问。

她其实不想让陆立安知道,和陆泽铭在一起的女人是盛悠然。她也很怕陆立安拿她和盛悠然比较,因为于慧莹知道自己比不过,又不想承认这件事。

于是她的声音,也变得很勉强:“立安,你别注意其他女人行吗?”于慧莹紧紧握住陆立安的手,表情委屈的低下头说:“这里只有我和你。”

陆立安看她哭了,伸手把于慧莹抱在怀里:“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没听说过陆泽铭有妻子,你比我先来港城,你听过这些风声吗?”

“没有。”于慧莹摇头撒谎:“我也不知道陆泽铭身边的女人是谁,他如果结婚了,能不请你吗?你们可都是太爷爷的子孙后代。”

于慧莹不想让陆立安的关注点在盛悠然身上,于是她又说:“这可能是陆泽铭的相亲对象,能不能结婚还说不定。”

陆立安觉得于慧莹说的在理,相亲对象可能是商业联姻,但是能不能结婚却要看双方的筹码。

陆立安忍不住又想,如果他有个联姻对象,是不是路更好走?

以前一直想着靠自己的陆立安,来到港城后的想法也开始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路走的不顺利,以前刚认识于慧莹和于可心的时候,他明明意气风发,是两人的救世主。

而且那时候的于慧莹也聪慧美丽,能在事业上帮助到他。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一切都变了?

陆立安开始怀疑人生……

而走到陆家老宅后院的盛悠然,并不像陆立安和于慧莹想的那样。是以陆泽铭妻子,陆家未来夫人的身份去拜见了陆家老爷子。

事实上,盛悠然和陆老爷子根本没见上面。她一进陆家老宅,就被陆泽铭带到了地下室。

“这个地方,藏着陆云清所有的秘密。”陆泽铭带着盛悠然来到了一扇门前,陆家老宅的地下室机关重重也密不透风,这里藏着陆家最珍贵的宝物,包括陆云清的遗物。

当盛悠然跟着陆泽铭走下地下密室,在一个房间里,看到陆云清的遗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黑白遗照上的陆云清看起来很年轻,比她记忆中的更年轻,像是二十出头,和冯启英送给她的那张合照上的年岁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盛悠然望着陆云清的遗像回不过神,心里还有悲伤在蔓延。

“他牺牲的时候,险些尸骨无存。是爷爷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的骨灰带来了港城。”陆泽铭点燃了三炷香,插在了骨灰旁的香炉上:“因为他的过去要保密,所以他的骨灰也没办法入土为安,只能藏在这个地下密室里。”

陆泽铭的话让盛悠然心中一痛,她目光定定的望着那张黑白遗照,心中有很多疑问。

照片上的陆云清和陆泽铭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甚至是他眉眼间含笑的模样,都同盛悠然的那些记忆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认错人了?

陆泽铭是陆泽铭?陆云清是陆云清?他们是双胞胎?是不同的人?

盛悠然思绪混乱,可陆泽铭身上那些伤痕又怎么解释?陆泽铭身上的伤痕,为什么会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会认错自己的丈夫吗?她对着陆泽铭时的心动,明明也和梦境中一样。

看着眼前的黑白遗照,盛悠然有种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才是梦境的混乱感。

陆泽铭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将她扶在蒲团上坐着后,转身从灵台上拿出一个盒子。

“云清的遗物很少,全都装在这里面了。”陆泽铭把盒子递给她。

盛悠然抖着手去接,这个盒子明明很轻,可是拿在盛悠然手里的时候却仿若千斤重。

盛悠然深吸了一口气,不管谜团如何,当务之急她应该弄清楚这盒子里装着些什么东西?和她的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

第147章 谁才是她的亡夫

◎双更合并◎

盛悠然打开盒子, 首先看到的就是她和陆云清的合照。

最上面那张照片,和冯启英送给她的一模一样。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了,可是再次见到照片上的陆云清, 盛悠然依然感觉心底一阵刺痛的感觉传来。

陆泽铭沉默站在盛悠然旁边, 静静地看着她翻看着陆云清的遗物。头顶的灯光照在他那张和陆云清一模一样的脸上,当他望向盛悠然的漆黑眼眸里,却带着隐忍压抑的情绪。

盛悠然将照片翻到背面,陆云清那熟悉的字迹, 瞬间映入眼帘。

1994年春,拍摄于王府井教堂,祝悠然同志, 生日快乐。

陆云清的字迹隽秀有力,和写给盛悠然的那些书信上是一模一样的。

盛悠然眼眶酸涩,明明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可是当看到陆云清那熟悉的字迹时,她还是感觉到了难过。

陆云清的遗物里, 和盛悠然有关的东西最多。

除了和盛悠然之间的合照外, 还有一枚盛悠然送给陆云清的怀表。

怀表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外力撞击, 导致怀表的表盘已经全部碎掉,上面沾满了擦拭不干净的血迹, 隐约能看出怀表里镶嵌着一张照片。

可惜怀表还被火烧过, 已经完全变形,根本看不清楚镶嵌在怀表里的照片是什么样子?

陆泽铭见盛悠然摩挲着怀表上的血迹, 漆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这枚怀表, 是从云清遗体上找到的, 并在此后一直保存在这个盒子里。”陆泽铭嗓音低沉:“照片里镶嵌的是你和云清的结婚照。”

盛悠然浑身一颤, 她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怀表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以想象陆云清牺牲时, 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他很爱你,死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这块怀表。”陆泽铭声音低低的说,那双看向盛悠然的双眸里,也涌动着泪光。

他目光专注的看着盛悠然,仿佛要将那些隐秘的过去,以这样的方法,全都告诉盛悠然。

可是当陆泽铭藏在心底的话,真的说出口时,又只能简短的说上这么一句。

他在告诉盛悠然,已经牺牲的陆云清有多么的爱她!

他希望她知道。

盛悠然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可是眼泪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怀表上。

陆泽铭见她垂头哭泣,仿佛心口也被人狠狠攥住,痛的他喘不过气来。

陆泽铭动了动手,想去揉揉盛悠然的脑袋,想去安慰她。可是当陆泽铭的手抬起来时,又瞬间顿住。

他站在不远处,凝视着盛悠然悲伤的模样,却没办法上前一步,哪怕是触碰到她也不敢。

陆泽铭沉默半响,最终无力的垂下手,只能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盛悠然那被灯光投影在地上的影子……

地下室外,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陆老爷子心情复杂的离开了地下室门口,今天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外面。

当陆老爷子看到花园里的盛开的鲜花时,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给盛悠然准备的大红包,也被陆老爷子收了起来,准备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把红包给盛悠然。

“想要的孙媳妇儿要不上,不想要的曾孙媳妇一直往跟前凑,真是烦人的。”陆老爷子有些烦躁的嘀咕了一声,随即问身边伺候的佣人:“那些烦人的家伙赶走了没?”

“走是走了,就是闹的挺难看。”管家小心翼翼的说:“立安少爷和那个女人还想往后院冲,被阿才拦住的时候,立安少爷一巴掌直接扇的阿才倒在地上起不来。最后还是保镖出面,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丢人现眼的狗玩意儿,阿才五六十岁了,那身板儿能受得了?”陆老爷子冷哼一声,觉得陆立安那一支后代,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

“去,找个大夫好好给阿才看看,然后把陆立安那个混蛋玩意儿给我叫来。”陆老爷子睨了眼跟在身边的管家。

管家立马退下去处理阿才被陆立安打的事情,除了给阿才请大夫看病以外,管家还准备了一些赏钱。

跟在陆老爷子身边的人,都是旧社会大门大户的老式做派。家里的佣人给主家办事,受了别人的委屈,自然要慰问一番。

至于暴起打人的陆立安,自然也没好果子吃。

这边陆立安和于慧莹刚刚回到酒店,还没躺在沙发上休息呢,陆立安就接到了陆家老宅这边的电话。

陆立安一开始很兴奋的和于慧莹分享:“太爷爷让我过去。”

于慧莹喜出望外:“我就知道,太爷爷还是喜欢你的。”

只要一想到,刚才盛悠然和陆泽铭进去见了陆老爷子后,于慧莹心里的嫉妒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还严重。

嫉妒心十足的于慧莹挽着陆立安的胳膊说:“立安,我陪你一起去。”说到这里,她还红了红脸:“我这个‘丑媳妇儿,始终要见公婆’的。”

陆立安在内地的父母,不喜欢于慧莹和于可心。

但是于可心觉得只要自己能讨陆老爷子的喜欢就行,没道理上辈子她成了陆家的豪门贵妇,这辈子还比不过盛悠然去?

不就是讨老人欢心吗?

于慧莹觉得自己很擅长做这件事,以前在内地的时候,陆泽铭刚当上纺织厂的厂长,被副厂长带着人架空了。

最后还不是于慧莹带着于可心去帮忙,用点好处和小手段,就把副厂长手下的那些家属,全给收买了。

最后副厂长想架空陆立安不成,反而被他们给架空了。

想到在内地的那些战绩,于慧莹就信心十足的说:“立安,你知道的,我最会讨好老人了。以前在内地的时候,纺织厂的那些家属们,都特别喜欢我的。”

陆立安原本有些迟疑,他害怕于慧莹再冲动,让他也跟着失去理智,所以想一个人去陆家老宅。

可是于慧莹刚才的那些话,也让陆立安想起了于慧莹在内地时的风光,他也就同意带着于慧莹一起去。

陆立安和于慧莹两人也顾不上来回奔波的辛苦,在酒店里草草收拾一番,又转身赶去薄扶林老宅。

与此同时,不知道在地下室呆了多久的盛悠然,已经看完了陆云清所有的遗物。

这些遗物都在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牺牲了的陆云清,真是盛悠然的亡夫。陆云清和陆泽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至于那些遗忘的记忆,盛悠然还是没能想起来。

很多和遗物有关的事情,盛悠然都是听陆泽铭说起的。

但是陆泽铭也太了解陆云清的过去了?而且陆泽铭身上的那些伤,又要怎么解释?

在国外被绑架而导致受伤?就算真受伤了,他的伤口又怎么和盛悠然记忆中一模一样?

盛悠然眼眶泛红的望了陆泽铭一眼,当她看到陆泽铭那张和陆云清一模一样的脸时,她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小心。”陆泽铭一直跟在盛悠然身边,见她走路还在想事情,差点被门拦绊倒的时候,陆泽铭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盛悠然。

盛悠然靠在他怀里,偷偷看了陆泽铭一眼。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看到陆泽铭的侧脸。她有时候梦到陆云清,会看到陆云清眼角下有颗很小的泪痣。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所以盛悠然刚才故意摔倒,就是想试探陆泽铭对她的态度。可是当她看向陆泽铭眼角时,却发现他眼角没有泪痣,皮肤干净平整,也不像点了泪痣的模样。

盛悠然心里开始动摇,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

是因为那些和陆云清的梦境总是困扰着她,所以才走火入魔般的把陆泽铭当成了陆云清的替身?

“走路的时候记得看脚下。”陆泽铭松开了盛悠然。

盛悠然站稳后,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想仔细看看陆泽铭的脸。

真是太像了,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那为什么她不知道就算了,她爸妈也不知道陆云清和陆泽铭是双胞胎?

他们都是来了港城,听阮世轩提起才知道的。

盛悠然有点不死心,她的心跳告诉她,她不可能认错人的。如果真的认错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盛悠然抬头看向陆泽铭:“你能把陆家老宅的电话给我吗?如果有事找不到你,我还还可以打电话来陆家老宅找你。”

没有手机的五十年代,找人就是比较麻烦。

陆泽铭不疑有他,拿出纸笔把薄扶林老宅的座机电话写给了盛悠然。盛悠然拿着电话号码看了看,这才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皮包里。

盛悠然和陆泽铭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港城冬天的夜晚天黑的比较早,晚上六点左右就天黑了。因为靠海,又没有污染,五十年代港城的夜晚天空,还能看到很多亮晶晶的星星。

因为明天就是大雪的节气了,所以今天晚上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一些。

刚从地下室走出来,盛悠然就被风吹了一阵,冷的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搭在了盛悠然肩上。

她回头,就见陆泽铭脱下了自己的呢子大衣,只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

因为陆泽铭太高,所以他的呢子大衣披在盛悠然身上的时候,呢子大衣的下摆还拖在了地上。

盛悠然下意识去捞呢子大衣的衣摆,陆泽铭却阻止了她:“小心弄脏你的手。”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雨,地上湿润,有一点灰尘就会混着雨水沾在衣服上。

“这衣服很贵,还是小心点。”盛悠然将呢子大衣的下摆抱在了自己怀里,柔软轻薄却很保暖的羊绒呢子大衣,还能把盛悠然冻在外面的手也保护着。

陆泽铭见她愿意捧着,也就随她去了。

盛悠然跟着陆泽铭往院外走去的时候,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大门前,跪着两个人。

天色太黑,盛悠然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

佣人见状,忙解释道:“那是立安少爷和他的女朋友。今天做错了事,老爷很生气,特意叫人过来受罚。”

佣人看盛悠然好奇,就贴心的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盛悠然。

当盛悠然听到陆立安和于慧莹竟然蠢的大闹老宅,就为了见到了陆家老爷子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于慧莹怎么又变得这么蠢了?而且陆立安也跟着一起变蠢了?

果然和蠢人在一起呆久了,也会被蠢人传染,自己要离陆立安和于慧莹这两个蠢货远一点才行。

盛悠然下意识往旁边走,陆泽铭见状,就让司机把车开了进来。

当盛悠然和陆泽铭坐在车里,经过陆家老宅的大门时。于慧莹和陆立安还瑟瑟发抖的跪在寒风凄雨中。

尤其是陆立安,察觉有车从老宅里面开了出来,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是不是陆老爷子的车?

可当他借着路灯看清,开出来的车是低调奢华的迈巴赫时,整个人都狼狈的低下头来。

这是陆家家主的车。

陆泽铭高高在上的坐在车里,陆立安却狼狈的跪在大门口。这种天上和地下的区别,让陆立安感觉到了羞耻,同时心里也因为这份羞耻变成了恼怒。

陆立安臊的脸颊通红,在迈巴赫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羞恼的低下头,不敢去看坐在车里的陆泽铭,也不想陆泽铭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是他。

不同于陆立安羞耻的像鹌鹑一样的心理,于慧莹则抬起头来,想看清楚坐在车里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于慧莹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迈巴赫,想知道里面坐着的人会不会是盛悠然?

于慧莹和陆立安是被陆老爷子叫来跪着的,这都晚上了,盛悠然不会还没离开吧?

因为下着雨吹着风,再加上于慧莹和陆立安又跪在湿地上。膝盖和小腿很快就被打湿,再被风一吹,雨一淋,直接冻的两人发抖。

于慧莹的目光从副驾驶位上落在车后座里,也没看到盛悠然。

盛悠然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于慧莹在心里发笑。陆老爷子怎么会让陆泽铭娶个二婚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呢?

陆老爷子看不上她,肯定也看不上盛悠然啊。至少她是离婚带女儿的,不像盛悠然是死了丈夫的寡妇,盛悠然就是克夫。

港城的人这么迷信,陆家这种身份地位,怎么会让一个克夫的寡妇进门呢?

于慧莹有点想笑,她跪着没关系,至少陆老爷子是承认她,才会让她和陆立安一起跪在陆家老宅门口。

在陆老爷子眼里,克夫的盛悠然肯定不吉利,比她漂亮有什么用呢?

于慧莹很不想承认自己在容貌上和盛悠然的差距,更不想承认在能力上也和盛悠然有差距。

陆立安被陆老爷子惩罚,至少证明陆老爷子心里是有陆立安的。

等她嫁给陆立安,嫁进了陆家,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是港城的豪门贵妇,盛悠然算什么东西?

不过陆老爷子也真是的,竟然为了一个下人惩罚自己的曾孙子?

那些佣人本来就是旧社会的奴才,主人家要打要骂全看心情。于慧莹在旧社会当军阀姨太太时,又不是没没处死过府里的奴才。

怎么到了陆老爷子这里,竟然会体贴下人?

难不成陆老爷子也接受过新时代的思想?觉得人人平等?还要和内地一样解放内地的劳苦大众?搞什么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最光荣?

于慧莹觉得也是新时代挡了她的路,否则没解放的话,她还能在内地当军阀的姨太太。

什么人人平等啊?人生来就是三六九等的,要于慧莹的想法,还是十里洋场的民国好。

那时候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她能享受富贵人生。至于大街上那些饿死的,冻死的穷苦老百姓和火车站的满地尸骨和她有什么关系?

于慧莹内心里的反动想法,在内地时一直藏的很好。

如今来了港城,看到港城虽然经济繁华,但是在社会环境上却比内地还封建。

五十年代的内地已经是新时代了,可是港城还讲究纳妾,拿捏着佣人的卖身契等封建习俗。

于慧莹来了五十年代的港城,感觉如鱼得水。她就喜欢这种繁华而又死板守旧的社会大环境。

于慧莹骨子里就喜欢剥削人,和她跪在一起的陆立安,嘴里喊着新时代了要解放。其实潜意识里也和于慧莹一样,觉得自己是主人,动手打一个佣人打了就打了呗。

陆立安也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打了一个年迈的佣人,而被陆老爷子惩罚。

所以一开始得知陆老爷子让他来薄扶林老宅的时候,陆立安真以为自己白天送来的那些补品获得了陆老爷子的喜欢,这才会欢天喜地的带着于慧莹过来,想着去讨好陆老爷子。

没曾想,两人不仅空欢喜一场,还跪在老宅大门口,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不同于陆立安的羞臊,于慧莹心里是很得意的。毕竟被陆老爷子这个大家长惩罚,那就证明她也是陆家的一份子了。

这种惩罚她喜欢,虽然很丢脸,但等她当了陆家的少奶奶,再去惩罚今天得罪她的佣人和保镖。

还有这些看她笑话的人,到时候都要通通处理掉,把薄扶林老宅换成她自己的心腹。

像于慧莹这种旧时代活过来的封建余孽,骨子里还是想搞宅斗那一套。

像于慧莹这种思想还活在封建旧社会的人,五十年代还有很多很多……

等自己当上了陆家少奶奶,她和盛悠然之间的差距,那就差太远了。

不过成了她在天上,盛悠然在地上;是盛悠然比不过她!

于慧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车里,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成为人上人的美梦。

于慧莹人还跪着,可是嘴角却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整个人也沉浸在得意中时,忽然听着盯着他们受罚的管家,神情激动的喊了声夫人。

于慧莹回神,又顺着管家所看的方向望去,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内坐着一个气质非凡的年轻女人。

于慧莹瞳孔一缩,那个漂亮有气质的年轻女人不就是盛悠然!

夜晚的昏暗光线中,盛悠然身上还披着陆泽铭的呢子大衣。

汽车内很暖和,盛悠然心满意足的坐在车里,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倒影在了车窗上,漂亮的过分。

盛悠然竟然真的坐着豪车,从陆家老宅里面出来?

她身边坐着的男人,是陆泽铭。

于慧莹死死的瞪大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只是坐着陆泽铭的车从里面出来,这也不能证明盛悠然就是陆泽铭的妻子对吧?而且管家刚才喊的那句‘夫人’,万一是她听错了呢?

满心嫉妒的于慧莹,不停的给自己洗脑时,还下意识侧了侧身子,不想让陆立安看到坐在车里的盛悠然。

其实于慧莹想多了,陆立安这时候自卑敏感的不行,根本不敢去看车里坐着谁?因为陆立安知道,这辆迈巴赫是陆泽铭的专车。

陆泽铭和他的妻子,高坐在豪车里。

自己和于慧莹却因为犯错,而被罚跪在老宅大门前。这种云泥之别的差距,让陆立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机去,又怎么抬头来自取其辱呢。

陆立安的自卑敏感,于慧莹的嫉妒愤恨,盛悠然此时根本不在意。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怎么区分陆泽铭和陆云清这件事上面。盛悠然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认错人,而把陆泽铭当成陆云清的替身。

而且很明显陆泽铭有事瞒着她,盛悠然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要陆泽铭写陆家老宅的电话号码,就是想拿到陆泽铭的字迹,回去和陆云清生前写给她的那些信,拿来做个对比。

而且阮世轩那边也要问问了,阮世轩知道陆云清和陆泽铭是双胞胎,盛悠然也想从阮世轩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线索。

陆云清?陆泽铭?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某种秘密,想起自己的那些猜测。

盛悠然伸手摸了摸装着电话号码的手提包,眼里闪过一抹决心,她一定会弄清楚,也会找回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

盛悠然想的有些累,就将头靠在了玻璃车窗上。

正好眼角的余光下意识扫向车窗外的风景,就看到于慧莹跪在雨里,那双眼睛充满了嫉妒,还死死的盯着自己。

于慧莹和陆立安还跪在这儿呢?

看两人灰头土脸,淋成落汤鸡的模样。盛悠然就懒洋洋的笑了笑,有时候思考累了,看到这种‘风景’和‘笑话’,其实也挺提神醒脑的。

“啊,夫人看我了。”管家年过半百了,可性格还挺激动的,毕竟以后盛悠然可是陆老爷子都认可孙媳妇,成为陆家老宅的夫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盛悠然以后就是管家的领导了,对于自己的领导,管家自然要拿出热烈欢迎的态度来。

于慧莹气的喉头腥甜。

陆立安听到管家激动的话,下意识的抬头看过来,正好迈巴赫从他面前开了出去。

陆立安谁也没看到,只能看到迈巴赫的车尾从他眼前划过时,他还呛了一嘴汽车尾气。

陆立安咳的眼泪都出来了,望着风光离去的迈巴赫。

陆立安忍不住想,同样都是陆家的子孙后代,为什么陆泽铭就混的这么风光,荣耀加身呢?

……

第148章 别叫爸爸,叫叔叔

◎双更合并◎

晚上八点, 迈巴赫转过街角,开进了中环别墅区。

车内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开始变得很安静。盛悠然裹着陆泽铭的呢子大衣, 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陆泽铭就坐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

盛悠然眯眼低着头,小巧秀气的鼻尖偶尔随着车身的晃动,埋进了妮子大衣中。

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 松雪冷香的气息中混合陆泽铭身上那熟悉的气息。盛悠然下意识低了低头,将自己的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暖和的呢子大衣中。

陆泽铭沉默寡言的坐在旁边, 偶尔偏过头去看盛悠然,便见她整个人都被呢子大衣包裹着,只露出小半个脑袋,随着车子前行时的晃动, 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熟睡中的盛悠然少了平时的锐气, 多了几分安宁和柔软。

陆泽铭眸光一软, 见盛悠然往旁边倒的时候,下意识托住了盛悠然的头。

盛悠然累极了, 昏昏沉沉之间, 只感觉身体沉沉的往下落,然后整个人都被柔软的云朵给接住了。

她眉头舒展, 下意识在云朵上蹭了蹭, 随即便感觉托住她的云朵也变得滚烫起来。

盛悠然想睁开眼看一看情况, 可是她太困了, 长长的睫毛挣扎着扇了几下, 便又沉沉的合上眼, 昏睡过去。

这几天她在两个工厂间连轴转,又要安排都仲麟带人去李同志的纺织厂里修机器,又要要会计对账,然后接手这个厂子的一应事物。

还要给纺织厂的员工们结算工资,导致这几天,盛悠然一睁开眼就有一堆事情在等着她。

就算在睡梦中,盛悠然也不得闲。

昏沉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厂子里的事情,一会儿又是关于陆云清的事情。梦境似乎将她劈成了两半。

一半忙着处理纺织厂的事情,一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密室,在翻看着陆云清留下来的遗物。

灯光昏暗,遗照上的陆云清依旧温柔绅士的注视着她,眉眼带笑。

太年轻了,他牺牲的时候太年轻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和她结婚时的年岁一样……

不对,陆云清是今年年初才牺牲的,怎么会是遗照上那年轻的模样?

这里不对劲儿。

这个认知瞬间侵袭到了盛悠然的梦境中,让她瞬间睁开了眼。

昏暗的视线中,盛悠然抬眼就瞧见了拿手托住自己的陆泽铭。他的掌心滚烫,一如梦境中的那炙热的朵云一般。

盛悠然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去观察陆泽铭的一举一动。

眼前的那人离她很近,她整个人都几乎倒在了陆泽铭的怀中。

车内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些,陆泽铭整个人都隐没在了昏暗的光线中。清瘦而隽美的侧脸轮廓,让盛悠然感觉有些陌生。

可男人紧闭的双唇,却又让她熟悉。

陆泽铭唇线平直,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棘手的事情,是她吗?

盛悠然忍不住思考,却感觉身体和脑袋都累极了。

短暂的睡眠并没有让她的身体恢复活力,反而激发了她身体的疲惫。盛悠然这时候累的连手都不愿意抬,就这么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陆泽铭。

陆泽铭没发现怀里的人醒了,担心她睡的不舒服,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盛悠然睡的更舒服一点。

盛悠然的发丝因为他的动作,有一些飞了起来,痒丝丝的擦在陆泽铭的喉结上。

陆泽铭喉结微动,克制了许久,这才伸出手,想去拂开盛悠然的发丝。

安静温暖的车内,男人宽大的手掌摸索着她头顶的发丝。炙热的掌心竟然让她感受到了几分潮意,似乎是他掌心出了汗?

“陆泽铭。”盛悠然下意识开口,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声音也变得柔软缓慢。

陆泽铭浑身一僵,他低头看着盛悠然,这才发现她醒了。

周围安静极了,陆泽铭心底的角落忽然喧嚣极了。

喧嚣到盛悠然都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他如果不是陆云清的话,心跳的为什么会这样快呢?

盛悠然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从陆泽铭怀里抬起头,眨眼看着陆泽铭。精致白皙的一张脸,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与诱人。

陆泽铭的双眸里,便是这样一张美艳娇气的脸。他也瞧见了盛悠然藏在眼底的水光,和那专注温柔的眼神。

盛悠然很想问问为什么陆云清的遗照,为什么会那么年轻?便感觉身体被人推开,陆泽铭的手掌落在在她的肩上,薄唇抿直,推开她时的动作像是在推开什么危险的东西似的。

盛悠然气恼的抬起手来,然后陆泽铭便感觉眼角一痛,竟然是她戴在手上的戒指,不小心划伤了他的眼角,形成了一道很细小的伤口。

殷红的血珠浸出,眼角的伤口也传来细微的疼痛。

陆泽铭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却被盛悠然握住了手掌:“别动。”

伤口疼痛越发尖锐,盛悠然握住他手掌的温暖,也清晰无比。

盛悠然凑到他面前,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眼角的伤痕。当目光落在那滴细微的血珠上时,忽然笑了起来:“还挺像泪痣的。”

她目光欣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有了这颗泪痣,你就一模一样了。”

陆泽铭没有说话。

一模一样像谁呢?自然是像盛悠然怀念的那个人。

盛悠然的戒指还戴在她手上,切割精美的钻石戒面,在昏暗的夜色里散发着耀眼的火彩。

盛悠然垂眸瞧了瞧戴在手上的戒指,目光又落在陆泽铭那张冷峻沉默的脸上,忽然笑着说:“知道这枚戒指怎么来的吗?这是结婚时,陆云清送给我的。”

这句话本来该诉说着缠绵的过去,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乖张,而且盛悠然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张扬!

陆泽铭忍无可忍的往后退,耐心也几乎耗光。

他知道盛悠然生气,在戏弄他。便抬手擦掉眼角的血珠,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那双清冷沉默的双眸,也定定落在盛悠然脸上:“闹够了吗?”

盛悠然动作一顿,她沉默下来,那双盛满了水光的双眼隐隐带着生气和委屈:“陆泽铭,你真讨厌。”

她轻哼一声,再不理陆泽铭,打开车门就往下冲。

这辆迈巴赫,不知到在她家大门外停了多久了?

一直都没开进去,所以盛悠然往家里冲的时候,一直趴在大门口摇尾巴的小七,瞬间兴奋的蹦哒起来,不停的对着盛悠然‘汪汪汪’的叫,还对着盛悠然狂摇尾巴。

盛悠然进了院子,见小七还蹲在大门口,对外面的迈巴赫摇尾巴。

就特别生气的说:“小七回来,外面车里坐着的是陌生人,才不是我们家的。”

小七听到盛悠然的话,回头冲着她边摇尾巴边汪汪两声。

见盛悠然气冲冲的往客厅里走,它赶紧冲上前咬住盛悠然的裤腿,一边往外拖,一边松开盛悠然的裤腿,又朝停在大门外的迈巴赫‘汪汪’两声。

“别叫了,都说那是陌生人。”盛悠然掰开小七的嘴筒子,小七看她生气,赶紧裂开嘴筒子,笑着朝她摇尾巴。

至于站在大门外的陆泽铭,小七扭头看了眼,就耷拉着尾巴转头,再也不看外面一眼,四脚飞快的跟着盛悠然往客厅里面冲。

这时候团团已经在楼上睡着了,只有盛易安坐在客厅里等着盛悠然。

看她带着狗进来,就问:“小七叫啥呢?”话刚说完,盛易安就看清盛悠然身上还披着件男士的妮子大衣,他愣住,下意识往客厅门口看去。

屋外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陆泽铭。

盛易安就很疑惑:“你刚才在外面,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盛悠然下意识摇头,然后在盛易安关心的眼神下,又说:“就是有个司机送我回来,小七见了就想冲上去和司机打招呼,我没让它去。”

也不知道小七听没听懂盛悠然说的那些话?

反正当盛悠然提起它的名字时,小七就疯狂咬着尾巴,咧开嘴筒子冲着盛悠然哈气,看着兴奋极了。

盛易安看着小七这兴奋的死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神又瞥了眼披在盛悠然身上的那件呢子大衣,不过女儿不想说,他也没继续追问。

倒是小七,一直兴奋的围着盛悠然转圈,黑漆漆的鼻子不停的在盛悠然身上嗅了嗅,还踮起后腿来嗅盛悠然身上那件呢子大衣。

当小七嗅清楚了呢子大衣上的味道时,还裂着嘴筒子朝盛悠然摇尾巴。

有时候养条狗,就跟多了个家人似的。小七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特别通人性,在护主这件事上也做的特别棒。

盛悠然看它围着自己脚边转圈圈,就走到客厅的玄关,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鸡肉干喂给小七吃。

小七吃的猛摇尾巴的时候,盛悠然还扭头朝大门口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色里还能看到两道汽车尾灯,闪着猩红的光芒,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那两道汽车尾灯,再也看不见的时候,盛悠然这才收回目光。

她想知道现在几点了,于是又看向挂在客厅里的时钟。

晚上十点,她记得从薄扶林老宅离开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五十左右。

薄扶林到中环的距离,陆泽铭的司机竟然开了两三个小时?

想起自己在车上睡着,被陆泽铭搂在怀里的事情,盛悠然的脸颊变得滚烫起来。

她把剩下的鸡肉干封好,重新放回储物柜里后,就和盛易安说:“爸,天太晚了,早点睡吧。”

盛易安端着从厨房里拿出来的,见她往楼上走,就赶紧追了过去:“喝了这碗红枣黄芪猪骨汤再睡,这个补气血,可以缓解你冬天手脚冰凉的状况。”

“知道了,爸爸。”盛悠然从盛易安手里接过汤,她没吃晚饭,现在确实饿了,这碗汤正好给她充饥。

盛悠然端着汤走进自己的卧室,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她每当回来的晚了,杨然都会带着团团睡在隔壁儿童房里。

今晚这种情况,正好给了盛悠然检查东西的机会。

她放下汤后,就席地坐在柔软的毛毯上,披在身上的呢子大衣,依旧穿在她身上。

盛悠然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打开,里面装的全是陆云清婚后写给她的信。

盛悠然盯着信封看了几眼后,这才从皮包里拿出陆泽铭写的电话号码,一一对比着上面的字迹。

不一样。

她心中一空,陆泽铭和陆云清的字迹完全不同。

陆云清的字迹隽秀舒缓,像他人一样温和。而陆泽铭的字迹却笔锋锋锐,透着一股霸道冷静的味道。

怎么会不一样呢?

盛悠然喃喃自语,又拆开其他信来对比,结果还是一样的。

失落席卷着盛悠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陆泽铭身上的伤痕和她梦里面的一模一样?可是陆泽铭无论是笔记还是性格,都和陆云清相差甚远?

每当盛悠然觉得自己要接近真相的时候,可事实呈现出来的证据,却永远都在推翻盛悠然的猜测。

盛悠然不死心,拿起电话给阮世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阮世轩温和有礼的声音:“你好。”

“阮先生,我是盛悠然,这么晚打电话来,真是不好意思。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问问你。”盛悠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电话那头的阮世轩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也比刚才更温和:“怎么了?盛小姐你慢慢说。”

“我想问问你……你从什么时候知道陆云清和陆泽铭,是双胞胎兄弟的?”盛悠然问。

阮世轩浑身一僵,他捏紧了手中的电话听筒。随即温柔笑了起来:“从小就知道,只不过陆泽铭从小就被送去了国外留学。”

阮世轩说完又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总感觉陆泽铭是云清?”

盛悠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陆云清以前参加过革命。身上的伤痕是他过去的经历,也属于保密环节的一项。

所以盛悠然潜意识里,不想把陆泽铭身上的伤痕和陆云清一模一样的事情,告诉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有些秘密,不是战士牺牲了,就能公之于众的!

“是啊,他们一模一样,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他们谁是谁?”盛悠然苦涩一笑:“所以才想问问你他们的事情。”

“盛小姐,云清的母亲很时尚,在民国时就主张登报和云清的父亲离婚。带着泽铭去了国外生活……”阮世轩说。

阮家和陆家乃世交,虽然阮家传到这一代,已经逐渐没落了。

可是阮世轩对陆家的事情,也比较了解:“在云清牺牲前,陆家就把陆泽铭从国外找了回来。你知道的,陆泽铭在国外被绑架,受了很重的伤,一直陷入昏迷中。所以陆老爷子不放心,这才亲自去国外把陆泽铭带回了港城。请了以前的宫廷圣手,这才治好了陆泽铭。”

阮世轩说的这些事情,盛悠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阮世轩把陆泽铭的事情说的真真儿的,可是盛悠然心底就不是不相信。

她的直觉告诉她,陆泽铭没有那么简单。直觉告诉她,陆泽铭就是陆云清。

可是在一切证据都指向陆泽铭和陆云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时,她的直觉又真的准确吗?

盛悠然不知道。

盛悠然有些头痛。

感情这件事,果然比商场做生意更麻烦。

可是她遗忘的那些过去和陆云清息息相关,她的心跳又每次在见到陆泽铭的时候就疯狂心动。

盛悠然很多时候都在控制这种感觉,她不想让自己变得不理智起来。

也曾想过,就当陆云清已经死的透透的,也要远离陆泽铭。

可每当她想这么做的时候,现实总是推动着她去靠近陆泽铭。

就像这一次,冯启英想接近她,送出的筹码竟然也是她的耳环和陆云清的合照。而且她一看到这张合照,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陆泽铭。

她总感觉,陆泽铭曾经用陆云清的身份接近过她,和她结婚的人也是陆泽铭伪装的。

这种直觉,一直在疯狂提醒着盛悠然,疯狂挑动着盛悠然的神经和雷达。

或许陆云清真的已经牺牲了。

可是和她接触的人,从来都是陆泽铭?

这种猜测也不算异想天开,毕竟她曾经接触过的网剧,都十分善良用这种套路去折磨女主角。

双生子的诱惑?

盛悠然思绪散发,还给自己和陆云清的过去,取了个可笑的短剧名字。

真是疯了。

盛悠然喃喃自语。

阮世轩没听清楚她的话,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说真是疯了。”盛悠然说:“我可能是个疯子。”

去他妈的疯子。

盛悠然在心里骂道,这些折磨人的过去和感情,都他妈见鬼去吧。

她要做的是商场上的盛总,可不是感情里被虐的小白花。

哦,事实就是,她是真假千金文里的炮灰亲妈。

盛悠然自己都给气笑了,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晋江文学城啊。

“算了,我以后不纠结了。”盛悠然也算想通了,于是她对电话那头的阮世轩说:“挂了,晚安。”

“晚安……嘟嘟……”阮世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盲音。他无奈的笑了笑,把电话落了回去后,又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因为想通了,所以盛悠然心情舒畅了。

一碗红枣黄芪猪骨汤被她喝光后,还觉得不满足。又端着碗下楼,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的红枣黄芪猪骨汤来喝。

趴在客厅门口守家的小七,听见厨房的动静,也爬起来走进厨房里。

就这样,一人一狗蹲在厨房里,把锅里剩下的红枣黄芪猪骨汤都喝个精光。早上菲佣起床做早饭时,看到空空如也的砂锅,都以为家里进贼了……

盛悠然昨晚吃饱喝足,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她还有点懵逼。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赖了会儿,这才被早起练完功夫的团团给叫了起来。

“妈妈快起床啦,英雄爸爸和阮叔叔都来了。”团团刚洗漱过,浑身都带着香香的水气,就这么扑进盛悠然怀里的时候,盛悠然没忍住噘嘴在她粉嘟嘟又柔软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妈妈别亲了,你不是和英雄爸爸约好了要出去玩吗?”团团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捧着盛悠然的脸说:“妈妈快起来了。”

“再睡会儿。”盛悠然懒洋洋的抱着团团滚进被子里,她都想通了,干什么要给陆泽铭见她的机会?

反正陆泽铭接近她,她就让他高攀不起。

“团团,以后别叫英雄爸爸,叫他英雄叔叔好不好?”盛悠然还怂恿团团和陆泽铭拉远距离。

“妈妈,你先起来再说啦。”团团撒娇:“不然我上学快迟到了。”

盛悠然‘垂死梦中惊坐起’,什么都可以耽误,就是团团上学的事情不能耽误。

她麻利的从床上起来,洗漱好换好衣服后,就牵着团团往楼下冲。

今天早上的盛家客厅很热闹,除了陆泽铭和阮世轩外,和团团一起练习功夫的阮天野,照旧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

就连碗筷也被菲佣摆的整整齐齐,绝对不给阮天野这个强迫症一点难受的机会。

盛悠然牵着团团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阮世轩昨晚听盛悠然情绪不太对,所以今天才来的。

陆泽铭则是因为和盛悠然约好了,要在大雪这天去赤柱监狱那边看杜仕辉绞刑,所以一大早就来接盛悠然了。

昨晚陆泽铭和盛悠然闹的不欢而散,本以为盛悠然会情绪不振,可是没想到盛悠然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美艳惊艳。

当盛悠然对上陆泽铭的视线时,视线在他受伤的眼角瞧了瞧。

昨晚还像泪痣的伤口,如今已经成为一道淡淡的疤痕。因为伤口浅,不仔细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盛悠然轻哼一声,下巴一扬,理直气壮的睨了陆泽铭一眼,低头对身边的团团说:“女儿乖,叫人啊。”

“英雄叔叔早上好。”团团永远都站在妈这边,无条件的爱着妈妈啦,所以团团也改口不叫英雄爸爸了。

……

第149章 结婚对象

◎双更送上◎

陆泽铭听到这个称呼, 直接愣住。

盛悠然则骄傲的夸赞着:“团团真棒。”

团团羞涩一笑,又对着陆泽铭叫了声英雄叔叔。

陆泽铭看了眼得意洋洋的盛悠然,又低头看了看冲自己笑的灿烂明媚的团团, 他薄唇紧抿, 清冷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无奈。

坐在一旁的阮世轩,用好奇的目光在盛悠然和陆泽铭身上转来转去,联想到昨晚盛悠然打电话给他,说想通了的事情。

他唇角微勾, 露出一抹了解的笑容来,原来是这件事想通了啊。看着盛悠然对陆泽铭梳理冷漠的样子,阮世轩垂头笑了笑。

“盛小姐, 早上好。”阮世轩温和出声:“快来吃早饭吧,天气冷,饭菜容易凉。”

陆泽铭皱眉,目光冷冷的盯着阮世轩, 浑身都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来。

阮世轩仿佛没察觉他的不悦, 依旧笑容温和的和盛悠然说着话。

盛悠然是要疏离陆泽铭, 又不是要膈应家里的客人。

所以面对阮世轩的温和邀请,盛悠然就牵着团团走了过去。不过她也不会让阮世轩反客为主, 所以她的态度温和却也很疏离。

“阮先生不用客气, 家里的早餐中西结合,你喜欢什么吃什么啊。”

说完这话, 盛悠然弯腰想把团团抱起来放在餐椅上。谁知道旁边伸出一双手来:“我来。”

陆泽铭弯腰抱起了团团, 盛悠然还要费点力气的事情, 他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把团团抱在椅子上坐着后, 陆泽铭还很顺手的帮团团的碗里, 夹了她爱吃的虾饺。

平时陆泽铭对团团, 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今天团团被照顾了,依旧笑眯眯的道谢:“谢谢英雄叔叔。”

陆泽铭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团团:“叫错了。”

“没错啊,妈妈说你不是爸爸,是英雄叔叔哦。”团团多聪明啊,一眼就看出妈妈在生气。

妈妈生气的时候,当然是偏心妈妈的。

陆泽铭这个英雄爸爸,在妈妈面前也要靠边站的啦。

面对团团的支持,盛悠然抱着手臂,盯着陆泽铭冷笑。

她骄傲放肆的模样,让陆泽铭也没了脾气。

陆泽铭抿了抿唇,没说话,而是细心的给团团在杯子里倒好了热牛奶。

吃完了饭,陆泽铭对盛悠然说:“走吧,时间快到了。”

盛悠然瞥他一眼,仿佛不认识陆泽铭似的,自顾自的对飞仔说:“去开车,咱们出发去赤柱。”

这个咱们,自然不包括陆泽铭了。

陆泽铭浑身的气息沉了又沉,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阮天野都抬头看着他。

“天野,以后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儿,要和叔叔一样温柔有礼,不然不要女孩子喜欢,知道吗?”

阮世轩落井下石,也不管阮天野听没听进去,反正说就是了。

陆泽铭神色淡淡的睨了阮世轩一眼,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光棍儿。”

阮世轩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泽铭骂他是光棍儿,光棍儿。这句话的侮辱性实在太强了点,导致阮世轩好半响才憋出一句:“你也是光棍儿。”

陆泽铭下意识看向盛悠然,谁知道盛悠然根本不管他和阮世轩之间的互相伤害,而是低头拿着纸巾给团团擦嘴巴,轻声细语的和团团商量着,自己早上有事,让姥姥姥爷送她去上学。

团团乖乖点头:“妈妈别太辛苦哟。”

这么贴心的小棉袄,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

阮世轩见陆泽铭盯着盛悠然和团团看,原本清冷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忍不住说:“别看了,小叔子。”

陆泽铭眉头一皱,他回神,眼神凌厉的扫向阮世轩,声音沉沉:“至少我还姓陆。”

阮世轩一愣,目光复杂的看向陆泽铭,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泽铭那张冷峻帅气的脸时,忽然自嘲一笑……

当飞仔安排了车,走进客厅来请盛悠然的时候,就发现客厅气氛不太对劲儿。

但飞仔也没多想,而是把注意力落在盛总身上:“盛总,车准备好了。”

盛悠然点了点头,要把团团从椅子上抱下来的时候,陆泽铭也下意识伸手去帮她。

可是这一次盛悠然别过了身子,用后背去挡着陆泽铭。等她把团团抱下桌后,就把团团交给了盛易安和杨然。

“妈妈今晚回来的可能比较晚,团团要乖乖听话。”盛悠然低头亲了亲团团粉嘟嘟的脸颊,又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后,这才带着飞仔走出了客厅。

陆泽铭站在原地看她,对于盛悠然的冷漠和疏离,陆泽铭其实也知道为什么?

他昨晚亲手推开了盛悠然,也拒绝做陆云清的替身后,盛悠然就再也没拿正眼看过他……

盛悠然坐着车抵达赤柱监狱的时候,正好是杜仕辉执行绞刑的时间点。

赤柱监狱把绞刑的地点安排在了一处空地上,前来围观的人很多。

其中还有不少记者,都想争分夺秒的采访杜仕辉,也想拍下杜仕辉被执行绞刑时的照片。

毕竟杜仕辉是Narcotics Bureau部门成立以来,抓到的第一个大毒枭。

港英政府这边,也派出了不少洋人记者,想做个表面功夫,为这件事做个正面的宣传。

卡莱尔作为亲手抓捕了杜仕辉的Narcotics Bureau,自然也在这一天盛装出席,和陈sir一起接受了港城媒体的采访。

就连许久不见的维克,也出现在了现场。当维克看到盛悠然的时候,还一脸兴奋的推开身边的记者,从人群中逆袭到了盛悠然面前。

“盛悠然你这一仗,打的可真漂亮。”维克一脸骄傲的看着盛悠然:“你越来越厉害了。”

“为了对付杜仕辉,我也费了很大劲儿。”盛悠然和维克是好朋友,自然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如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杜仕辉贩卖大烟这件事上,很少有人会了解到,其实杜仕辉落网,是因为联合麦斯克鲁的莱文,用卑鄙的商战来给盛悠然挖坑,想抢走盛悠然手里的专利技术和她的纺织厂。

不过没关系,杜仕辉今天要死,莱文也要死。

杜仕辉会死,是因为贩卖大烟的罪名。

莱文也要死,则是因为杜仕辉在临死前,动用了最后的人脉和手段,让和莱文关在一起的那些犯人,对莱文痛下杀手。

杜仕辉对莱文动手这件事,陈sir早就在暗地里告诉了盛悠然。

当时陈sir的话说的很含糊,大概是作为Narcotics Bureau总督察的卡莱尔,虽然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躲在杜仕辉背后的人。

可是真正的大鱼却依旧潜伏在暗处,杜仕辉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和大鱼做了交易,让对方去处理莱文。

因为杜仕辉不想临死前,还看到杀害他儿子的凶手。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白两个颜色,还有很多人都游走在灰色地带。

盛悠然其实不太喜欢港城如今的社会风气,可是作为一个在港城生活的小人物,她是没能力改变这种局面的。

别看盛总商场得意,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可是盛悠然知道,对于港城这种大环境,她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盛悠然只想好好赚钱,努力保护自己的家人,这两个目标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会伴随着盛悠然。

“悠然你知道吗?港城的环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维克作为天真热血,极具浪漫主义的年轻官员,对于港城的未来,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面对维克那双善良的湛蓝色双眸,盛悠然也笑了笑:“港城未来当然会好的。”

因为盛悠然在未来,是真正见识过港城的繁华与安宁的。

不过港城要太平下来,那得等回归之后。这些霸占港城的洋人,只想把港城搅的一团乱,留给祖国一个千疮百孔的港城。

但是对于维克这种爱好和平的人,盛悠然也是报以最大的善意来交往。真正善良心中有大义的人,无论生在哪个国度,都该受人尊敬。

盛悠然正在和维克说话的时候,穿着港城警服的肖飞龙也带着手下来到了现场。

今天这种大场面,肖飞龙自然要出面的。可向来爱出风头的肖飞龙,却不是今天的主角。

肖飞龙看着自己的对手陈sir,和卡莱尔作为英雄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大佬,你看盛小姐和这些人都很熟悉的样子。”肖飞龙的手下,看到盛悠然和陈sir、卡莱尔还有维克等人,都谈笑风生的时候,忍不住说:“盛小姐人脉还挺广。”

肖飞龙一来就看到了风光靓丽的盛悠然,还用手下提醒?

他抬眼看着盛悠然,盛悠然却没发现肖飞龙的存在,继续和维克他们说话。她精神气十足的模样,落在肖飞龙眼里的时候,肖飞龙还笑了笑。他真的很喜欢盛悠然无论如何都积极向上,生命力十足的模样。

盛悠然身上展现出来的旺盛生命力,是肖飞龙这种人从来无法拥有的。

很多时候,肖飞龙看到盛悠然,都像是乌云遇皎月,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大佬,你在都仲麟的事情上,也算帮了盛小姐,你们现在算和好了吧?”肖飞龙的手下,忍不住问道:“要不?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去什么去!”肖飞龙沉着脸说:“我们这是眼看着别人起高楼,眼看着别人宴宾客,我们过去有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盛悠然,盛悠然要是这都发现不了,她也太迟钝了。

但是她只看了肖飞龙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和肖飞龙现在似敌似友,没有触碰到对方的利益时,还能和平相处。

所以在今天这种时候,盛悠然不太愿意和肖飞龙相处。

面对盛悠然的无视,肖飞龙冷哼一声,脸色变得非常不高兴。

手下还有点精神大条的夸肖飞龙有文化,竟然能说出‘起高楼、宴宾客’这种充满古典文学的话来。

肖飞龙没好气的白了眼下属:“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你就夸?”

“我知道啊,起高楼宴宾客下一句是楼塌了。”属下嘿嘿笑:“我是华国人,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了。但是大佬你是外国人,你竟然知道华国文化,你当然厉害了。”

肖飞龙没好气瞪了下属一眼,当他瞥见盛悠然不想搭理他的时候,有些无趣的抽着雪茄离开了现场。

盛悠然没发现肖飞龙离开了,因为这时候的人群忽然就激动起来。

她抬头望去,见杜仕辉穿着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一脸狼狈的被行刑的狱警给推了出来。

“汉奸!汉奸!”

“卖国贼!卖国贼该死!”

在杜仕辉被推出来的瞬间,在场的华人全都愤怒的朝杜仕辉冲了过去。烂菜叶、臭鸡蛋……全都砸在了杜仕辉身上。

面对群情激愤的众人,杜仕辉眼里也闪过一丝惧怕。他作恶多端,却在港城享受着锦衣玉食的富贵人生,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死,会在死前被这些他看不起的贫民百姓们,砸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些他从前看不起,而且随意滥杀的人,忽然成了可以看着他怎么死的观众,这种反转杜仕辉又怎么不害怕呢?

“卖国贼!狗汉奸!”

……

盛悠然看着大家愤怒的辱骂着杜仕辉这个卖国贼,她忽然笑了起来,生活在五十年代港城的人们,心里还有家国大义。

盛悠然之所以笑,也是因为这些华人们心里还懂知廉耻,懂得民族图团结。

“只要这样的人存在,不管是港城还是国家,未来都会变得更好。”盛悠然语气笃定的说。

一直沉默站在她身边的陆泽铭闻言,眸光温和的凝视着盛悠然,仿佛通过这句话,同样看到了信仰中的太平盛世。

尽管陆泽铭一句话都没说,可是维克总感觉,陆泽铭和盛悠然是灵魂契合的伴侣。

在盛悠然和陆泽铭之间,总有种很强大的信仰一直藏在两人的灵魂里,让他们彼此契合!

正当维克要赞美两人之间的感情时,却见盛悠然冷冰冰的睨了眼陆泽铭,然后就抬脚朝前走去。

维克看着停留在原地的陆泽铭,有些不解:“你们闹别扭了?盛悠然这么大方好相处的人,都不想理你,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陆泽铭仿佛没听见维克的话似的,抬脚也往前走,人群涌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盛悠然身上,温柔而专注。

这时候杜仕辉已经被绑在行刑台上,为了防止让大家看到他死前狰狞的模样,所以狱警还给杜仕辉头上套上了黑布。

当看到杜仕辉的头被套进绳索里时,盛悠然情绪也有点激动,卖国贼早就该遭报应了。

在场的华人看到卖国贼被绞刑,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可是站在盛悠然身旁的年轻女人,情绪最激动,当她亲眼看到杜仕辉断气,被狱警拖下去后,还激动的哭了出来。

尽管这个年轻女人捂着嘴,可是她的哭泣声还是被盛悠然捕捉到了。

盛悠然回头,见她捂着嘴哭,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睁的很大,一直盯着杜仕辉的尸体看。直到杜仕辉的尸体被拖上垃圾车,再也看不见后,她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盛悠然看她哭的眼睛都肿了,有些心软的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泪。

年轻女人被善意对待,她还愣了一下。可当她看清盛悠然的脸时,忽然红了红脸颊:“谢谢。”

她小声道谢,低头接过盛悠然手中的纸巾时,她还小声解释道:“我哭是因为我太高兴了。”

杜仕辉一死,笼罩在她头顶的乌云才算彻底消失。

她也认识盛悠然,知道是盛悠然搬倒了杜仕辉。

所以在接受盛悠然递纸巾的善意时,她还有些紧张的对盛悠然说了声谢谢。又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她害怕盛悠然知道,她曾经是杜仕辉的女儿,从而嫌弃她。

“小心。”盛悠然看她差点撞到人,及时拉了她一把。

年轻女人再次对盛悠然道谢后,这才不好意思的低头走远了。可当她看到路边有个卖花的小女孩儿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上前买了一朵花……

“姐姐,这朵花送给你。”卖花的小女孩收了年轻女人的钱,笑眯眯的拎着花篮走到了盛悠然面前,把其中最大开的最好的玫瑰花递给了盛悠然。

盛悠然愣住。

“姐姐这是送你的,你快拿着。”卖花的小女孩怕盛悠然不收,把花塞进盛悠然手里,就抱着花篮跑远了。

跑到远处后,还回头冲盛悠然灿烂一笑。

玫瑰花很香,盛悠然低头闻了闻,然后很开心的拿着花笑了起来。

躲在人群之外的年轻女人,见盛悠然很喜欢她送的花,也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从赤柱监狱离开后,盛悠然就坐车回了公司。

陆泽铭见状,也上了车,让司机一直远远的跟着盛悠然。直到护送盛悠然安全到纺织厂后,陆泽铭这才让司机掉头离开。

与此同时,送花给盛悠然的那个年轻女人,拿着从律师事务所办理的改名契和相关文件,到了港城的人事登记办事处,将杜仕辉给她取的名字抛弃,换成了她喜欢的名字。

当她拿着新名字从人事登记办事处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了真正的破茧重生。

从今以后,她和杜家再无瓜葛。她就是她自己,她也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当清晨的阳光,冲破乌云,将光芒洒下大地的时候。

盛悠然也从车上下来,准备进厂房车间里看看。这个纺织厂从李同志手里接过来以后,盛悠然就把纺织厂的名字换成了华升纺织厂。

厂子里的员工,经过精心挑选后,也只留下了勤快老实不挑事儿了。

因为华升纺织厂福利好的名声在外,只要挂上了华升纺织厂的招牌,这家纺织厂就不会缺好员工。

盛悠然看着从罢工荒废,到逐渐回归正常的纺织厂,心里也特别高兴。

大概这就是做生意的魅力,当你完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版图,完成了自己商业计划,还如期赚到了钱。这种来自事业上的满足感,真是让人欢喜又陶醉,精神上还特别满足。

当盛悠然走进生产车间时,就见都仲麟正在带徒弟。

夜店里的帅气头牌,如今穿着蓝色粗布工装,头顶安全帽,手上戴着白手套,拿扳手的工人阶层。

这种巨大的变化,都仲麟真的很喜欢。

下海卖色,那是被逼的。

他还是更喜欢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技术的工人阶级生活。就是他带的徒弟吧,真的不太聪明。

明明都仲麟看一眼就能拆解还原的机器,到了那些徒弟手里,却成了教三四次都还教不会的难题。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么简单的机器原理你们都不懂吗?”盛悠然走过去的时候,就见都仲麟拿着扳手在骂人:“你们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瞧瞧,记住我给出的原理……哎……盛总,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在骂徒弟的都仲麟,一看到盛总来了,立马变得喜笑颜开:“你看我搞的这台机器还行吧?”

杜仲麟拿手拍着机器,一脸炫耀的对盛总说:“整整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就给弄好了。”

杜仲麟说话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徒弟,也都抬头看着盛总。

“看我干什么?看机器啊。”盛悠然没好气的说:“这台机器可是你们师傅手搓出来的,这么厉害的工艺和机器,你们得好好学着点。”

盛悠然的话,让那些学徒都红了红耳朵。

他们也不想看盛总,奈何盛总实在太耀眼了。盛总往跟前一站,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就连都仲麟也睁大了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盛总:“夸我吧,盛总,我真的很厉害。”

拆一遍外国最先进的纺织机器,他就能在市面上掏零件,自己修改组装出一台差不多的机器。

这种能耐,都仲麟真的很喜欢。

为了炫耀他灵活的双手,都仲麟还摘下自己的白手套,向盛总展示着自己漂亮修长的十根手指头:“我就是用这双手搓出来的机器,厉害吧。”

“厉害,厉害,你真厉害!”盛悠然发自内心的夸赞,真不愧是都家的后人,这份能耐就是和别人不同。

“就是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盛悠然也戴着白手套,去摸这台宝贝机器:“如果它真的能生产出来的纤维布料,那你都仲麟就是技术入股,是我华升纺织厂的技术总监了。”

“明天就能用。”杜仲麟听见自己要升职加薪了,心里特别高兴,但是他还要带着徒弟再调试调试这台机器,争取来个开门红,以后生产都顺顺利利的。

“那成,你继续调试。”盛悠然往后退,把主场留给了都仲麟和她的徒弟们。

这台机器,如果调试成功,真的能生产纤维布料,那和段树宏那边的合作,又要往上一步,赚更多钱了。

最近盛总在商场那是春风得意,不仅招安了都仲麟这员大将和多了一间纺织厂,就连和马家瑞妈妈谈的的确良生意,也谈的很妥当。

双方都是爽快人,价钱给的也很合理。

所以盛总就打算让新买下来的纺织厂,继续生产纤维布料,到时候贴上的确良的招牌,就卖给马家瑞的妈妈。

而且‘的确良’这个品牌,盛悠然已经抢先注册了专利。以后全球各地只要一提起的确良,首先想到的就是盛总。

大概商场得意,情场就要失意。

这不,盛总忙完了纺织厂的工作,回到家以后,竟然发现来了个媒婆,要给盛总介绍结婚对象。

当盛总听到媒婆的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还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港城媒婆坐在她家的客厅里,不顾她爹妈的拒绝,非要给盛悠然介绍结婚对象。

是的,没错,是结婚对象,还不是相亲对象。

是只要盛总点头,立马上门接她去结婚的相亲对象。

“不是我说,对方可是个豪门大少爷,在港城有权有势。只要你点头,立马八抬大轿来娶你。”媒婆双眼发亮的看着盛悠然:“豪车豪宅都有,就是你要当港督夫人都可以。”

媒婆带来的精美礼物,也堆满了盛家的客厅。

盛悠然站在客厅里,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了。更别说媒婆看到她的时候,那激动兴奋劲儿,好像盛悠然是个五百万的大奖似的,那两只眼睛都在发光。

“你靓他帅,天生一对……”

“等等。”盛悠然打断了媒婆的话:“不管你说的是谁,我都不嫁。”

“你不嫁?对方在港城很有势力的。”媒婆笑着说:“你看这些礼物,全是对方带来的。对方说对你一见钟情,此生非你不娶。”

“我不嫁!”盛悠然看媒婆死皮耐脸,根本不给媒婆说话的机会,直接让王彬和曲辉两人,把媒婆抬了出去。

至于媒婆带来的礼物,也全都丢了出去。

“你会后悔的,你再考虑考虑,对方可是冯家的大少爷,那可是和港督结亲的冯家大少爷啊。”

媒婆不死心的扒在门口:“大少爷说了,让我务必把礼物亲手送给你,你怎么全都丢了出来。这可是花了好多钱,专程给你买的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改名字的细节,资料查自百度。

第150章 大佬的金丝雀

◎双更送上◎

冯家大少爷花了不少钱, 专程给盛悠然买的礼物?

盛悠然听了这话就想笑,她对媒婆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冯家有很大的过节吗?”

媒婆愣住:“有过节?不能啊, 我看那个冯家大少爷超级中意你的。”说完这话, 媒婆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哎哟,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和冯家,也算不打不相识。”

媒婆一边说, 一边拿眼睛觑着盛悠然脸上的表情。见盛悠然就算冷若冰霜,那份漂亮非但不减,甚至为她增添了清丽雅致来。

媒婆忍不住想, 难怪冯家那位大少爷,一提起这位盛小姐来,满脸都是笑容。

就盛悠然这份绝色,在旧社会的时候, 进宫当娘娘都行。

“盛小姐, 我和你说几句知心话。”媒婆没觉得盛悠然冲她发啤气有什么不对, 因为做媒这多年,媒婆明白一个道理, 越好看的越傲气。

想要做成一桩媒, 遭人白眼那是常态,更何况这位盛小姐自己都说了和冯家有过节。

只是这女人长得漂亮, 总是要被人盯着的。

更何况是盛悠然这种绝色大美人呢。

“盛小姐, 漂亮的女人在港城没什么好下场。你看那些明星, 个个都是大佬的金丝雀。像你这种容貌的女人, 如果不嫁给有身份地位的男人, 一般人是护不住你的。”媒婆苦口婆心:“今天冯家把我叫过去,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娶定了……”

媒婆本来想先宣扬宣扬冯家的厉害,让盛悠然害怕后。再来软的,好好和盛悠然说说冯家那位大公子,为了娶盛悠然下了多少血本?让盛悠然知道,冯家大少对她的苦心。

“就这些被盛悠然当垃圾一样扔出来的高档礼物,里面不仅有珠宝钻石,豪车豪宅的契约。只要盛小姐点头,这些昂贵的礼物,包括豪车豪宅全都写在盛小姐名下。”媒婆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这些昂贵的礼物,全都是盛小姐的。”

“我怕是没命来享福。”盛悠然冷笑,杜仕辉看中她手里的升级专利和纺织厂,冯家难不成就贪图她身上的价值了?

冯家送的这些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盛悠然收了,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这些昂贵的礼物,盛悠然并不稀罕。她想要,自己就能满足自己的欲望。

她看在媒婆对她说了几句知心话的份上,对媒婆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还劝媒婆不要趟进冯家的这场浑水,因为世上就算只剩下冯家大少爷这一个男人了,盛悠然也不会选择他!

盛悠然拒绝的态度太过坚定,这是媒婆从来没见过的。

媒婆也会看人下菜,知道盛悠然软硬不吃,就连豪车豪宅和珠宝也无法打动盛悠然,媒婆只能灰溜溜的拿着礼物离开了盛家。

让盛悠然没想到的是,媒婆坐着车离开后,又让司机调转车头回到了盛悠然面前。

“盛小姐,港城的媒婆很多,除了我还有别人。”媒婆目光落在盛悠然那张漂亮白皙的脸上,语重心长的说:“你能拒绝港城所有的媒婆,但是你能拒绝冯家吗?”

冯家和港督是亲戚,港城谁不知道冯家在帮港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事?

冯家和港督之间的势力,已经到了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

盛悠然在港城根基尚浅,对上冯家,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面对媒婆的好心提点,盛悠然笑了笑没说话。

媒婆见她的态度,比刚才还硬气,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盛悠然知道冯家的手段后,就知道面对冯家的求娶,她应该一开始就服软的。

越是年轻漂亮有能力的女人,越是心高气傲。

可心高气傲有什么用?在强权面前,自尊是最微不足道和廉价的东西了。

媒婆彻底离开后,盛悠然转头看着盛易安和杨然:“爸妈,这媒婆怎么回事?”

“一大早就来,明里暗里的拒绝赶人,她就是不肯走。”杨然也叹了口气。

媒婆带着礼物上门,一开始只说托人来做媒。

杨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所以想都没想的拒绝了。可是媒婆不死心,非要见到盛悠然,当面和她说。

媒婆脸皮厚,磨人的功夫也有。

盛易安和杨然说自己要出去,家里没人的话。媒婆就让冯家的司机,搬来了桌椅,说要坐在盛家大门口喝咖啡,欣赏这里的风景。

媒婆挑选的位置也很刁钻,在盛家外面,却不是盛家的地盘。盛家想赶人都不成,因为媒婆的嘴,那是比刀子还厉害的。

杨然担心媒婆在大门口胡说八道,在邻居们心里坏了盛悠然的名声,只能把媒婆请进来。

这就有了盛悠然回家的那一幕。

“听这媒婆的话,冯家是要强取豪夺了。”杨然沉着一张脸。

这些在内地战败的军阀,如丧家之犬一样,想尽一切办法的逃到了港城这种还没回归的地方。

然后摇身一变,从落魄潦倒的军阀,变成了港城的恶势力,黑白两道勾结的伥鬼。

盛易安听了这话,也冷着一张脸。

“闺女你别怕,咱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冯家。”盛易安怕盛悠然害怕,还轻声细语的安慰着盛悠然。

虽然要对付冯家,可能过程会比较曲折,但是盛易安和杨然真要豁出去,也不是不行。

闺女在内地,已经死过一回了。他们不能再让闺女受伤,哪怕豁出这条老命去。

但是盛悠然不想和冯家斗个两败俱伤,如果对付冯家的代价是她的父母,那她会很心疼和难过的。

“爸妈,我不怕。”盛悠然摇了摇头:“早在冯家利用龙虎堂的楠哥,对我下手的时候,我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但是盛悠然也没想到,冯家对付她的方法,竟然是带着礼物上门求娶她。

但这也证明了,冯家不想和她从明面上撕破脸。

那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嫁给冯家,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拒绝了冯家派来的媒婆后,盛悠然就一直在思考冯家那个从内地来的大少爷。

通过王一君在内地调查出来的信息,盛悠然可以肯定,冯家大少爷就是她认识的冯启英。

而且据王一君的可靠消息,当初在内地北平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盛悠然和冯启英来往是比较密切和频繁的。

当时冯启英和盛悠然差不多大,因为母亲病重需要花钱,所以冯启英为了贴补家用,就在放学后去王府井的教堂,帮忙照顾一些孤儿。

那时候战火纷飞,很多人都拖家带口的逃往南方。只是经过一夜的时间,大街小巷上就多了十几名饿死的或者是冻死的孩子。

一些幸运没有死在大街上的弃婴,则装在装满稻草的篮子里,被放在了自行车后座,送往了王府井教堂的育婴堂内。

只是育婴堂的物资也有限,一些侥幸活下来的弃婴们,也只能喝稀释过的牛奶或者豆浆充饥。

当时盛悠然知道育婴堂的情况,就加入了志愿者,和冯启英一起去照顾那些婴儿。

育婴堂里的人生病了,都可以免费去盛家的医院里治病。

可惜当时物物资紧缺,盛家准备的很多药材和消炎药,都秘密送往了前线战场上。

所以盛家的医院,在后来也开始缺医少药。就连一些比较简单的病症,想要医治都拿不出配套的药材来。病重的人,更是只能硬扛!

当王一君在电话里,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盛悠然的时候,盛悠然都很诧异,自己以前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和冯启英认识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冯万里离开内地,会留下冯启英母子吗?”盛悠然当时问道。

冯万里当初虽然是战败的军阀,可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冯万里能带着妻妾来港,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抛下冯启英母子?

王一君自然也查到了这个消息:“当时冯启英母子住在北平城老家,所以冯万里在辽东吃了败仗,仓皇逃窜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冯启英母子。”

这个理由,也能说的通。

那时候全国各地都陷入了战乱,很多城市之间来往的交通也都陷入了瘫痪中。冯家的人逃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留在老家的正房妻儿。

王一君告诉盛悠然,后来王府井的育婴堂在半年后就关闭。至于育婴堂那些活下来的弃婴,则被一个叫柳静婉的女人收养了。

柳静婉?

盛悠然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发现原著剧情里是没有这个人的,而且她的记忆里对柳静婉也是空白的。

王一君在北平调查了一番,发现柳静婉这人根本没留下什么线索。而且在收养了这个弃婴后,也没留下什么信息,只调查出柳静婉应该是南方人。

盛悠然听着王一君所说的一切,很想把这些消息都在脑子里串联起来。

她找出那只金色的铃兰花耳环,拿在手中仔细观看。

在那种战火纷飞,物资紧缺的时候,她哥哥费尽心思的给她打了这么一对金耳环,也是很难得。

而且那时候国民政府大量引发法币,导致经济崩盘,一捆法币却连一个鸡蛋都买不到。

这也导致金子成了市面上的流通货,那时候盛悠然的关系应该和冯启英很好?否则也不会舍得拿出自己生日上收到的金耳环,来给冯启英的母亲治病。

对了,那时候自己知道冯启英是军阀后代吗?

这个问题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可是这个问题,王一君回答不了。

王一君在北平调查到的这些事情,也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怎么可能调查到盛悠然知不知道冯启英是军阀后代?

这个问题,也只有没失忆的盛悠然才知道。

盛悠然拿着铃兰花耳环发呆,她遗忘的那些过去,到底有多少秘密?而且她是怎么失忆的?

这些事情都要查出来。

盛悠然也没想到,自己都从内地来到港城了,竟然还能遇到和自己过去有关的冯启英。

听王一君说一起来,她失忆前和冯启英关系很好,那么她失忆的事情,会和冯启英有关吗?

盛悠然带着这个谜题入睡,睡着的时候,好像又做梦了。

在梦里,她似乎回到了北平王府井的育婴堂里,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梦境变幻的太快,导致盛悠然根本记不清楚梦境里发生了什么?

等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枕头上放着一个本子。

这是她昨晚做梦的时候,挣扎着从梦境里爬起来,想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梦境。

可是现在拿着本子一看,字迹像蚯蚓,隐约能看清楚歪歪扭扭的字迹:生日、七、杀……

后面的字迹简直是鬼画符,根本看不懂。

自己昨晚到底在写什么东西啊?

盛悠然仔细思考,发现梦境全忘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盛悠然意志力战胜了梦境,她也不可能在迷迷糊糊中写下这几个关键字。

但是这几个字,如今盛悠然根本想不起来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杀’字,是她杀了别人?还是别人要杀她?

真是快被失忆搞死了。

盛悠然无语的捧着脑袋,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也不想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她要先去纺织厂里看看都仲麟研究出来的那台山寨机器,能不能如都仲麟所说的那样,生产出的确良。

下午三点左右,还要出发去码头接王一君的家人。

盛悠然得知了王一君家人要来港城的时间后,也请人去打扫了王家在港城置办下来的那栋楼。

也给里面置办了很多家具和厨具,到时候王家人拎包入住就行了!

盛悠然洗漱下楼的时候,她爸妈正带着团团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每天早上和团团一起练功夫的阮天野,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团团身边吃饭。

盛悠然下楼的时候,团团还笑眯眯的说:“妈妈快来,今天早上有你爱吃的梅干菜腊肉包子。”

盛悠然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没看到想象中的那个人。

团团又说:“英雄爸爸送完包子,就走了。”

盛悠然看着团团,团团立马改口:“是英雄叔叔才对!”

盛易安和杨然对视一眼,两人都用眼神示意,让对方去问问盛悠然和陆泽铭之间的事情。

结果两人都不敢问,有时候就是这样。子女长大了,关于子女的一些事情,当父母的还不好明着问,就怕引起子女的反感。

最后还是盛易安这个爹败下阵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闺女,你和陆泽铭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儿啊?”

“没发生什么。”盛悠然下意识否认,又见盛易安有些失望她藏着秘密,再对上亲妈杨然那关心的表情。

盛悠然想了想,就说:“我那天去薄扶林陆家老宅,看到了云清留下来的遗物。我就是想明白了,陆泽铭是陆泽铭,他不是我记忆中的陆云清。”

盛易安和杨然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陆泽铭和陆云清真的一模一样,有时候他们恍惚看到陆泽铭,也会认为他是陆云清。

但是从性格来说,陆泽铭清冷淡薄,陆云清温润如玉。

这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种性格,盛悠然喜欢谁?不喜欢谁?他们还能去干预不成?

盛易安和杨然想了想,这才说:“既然你都想明白了,爸妈相信你的判断和决定。”

“来,闺女,吃个包子……”盛易安下意识给盛悠然夹包子,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包子是陆泽铭送的,赶紧把包子撤了回去。

“我是想通了,不是绝食了。”盛悠然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还真别说,这个梅干菜腊肉包子吃起来油浸浸的却不腻,包子皮宣软好入口,还带着梅干菜腊肉的特殊香气,真是好吃的很。

盛悠然一边吃,还一边对爸妈说:“以后咱们就当他是邻居和小叔子,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盛悠然这大大方方的模样,让盛易安和杨然都笑了起来。当父母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拎得清,又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

这种大方又果断的性格多好呀,这样的人活着,都会比别人开心些。

吃完了早饭,盛悠然先送团团去了学校,再去了纺织厂看生产的事情。

至于阮天野,照旧被盛易安带去了医院里搞针灸。

早上八点半,盛悠然准时抵达了纺织厂。

都仲麟老早就穿着蓝色粗布工装,带着同样穿着的徒弟们在车间门口,等着盛总了。

一看盛总出现,都仲麟赶紧迎了上去:“我的盛总诶,就等你了。”

都仲麟的手自从治好了以后,就再也不忧郁了,就连性格都变逗比了不少。

盛悠然看着不停的对自己吧哒吧哒说话的都仲麟,忽然感觉,其实忧郁系的都仲麟还是更迷人一点。

这少了忧郁气质的都仲麟,真是一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就能说个不停,嘴都不带歇的。

“盛总,昨晚我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实验了很多次,这个机器保准没问题,我们就等你来进行开机仪式。”都仲麟笑容灿烂的指着机器面前的供台:“你看,烤乳猪都准备好了。”

说完都仲麟还双手合十,不停的对烤乳猪拜拜,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成!一定要成!一定要成!这可是我都仲麟重操旧业的第一战,必须要赢。”

“肯定会赢!”不管结果如何,盛总是很擅长鼓舞士气的。

果然有了盛总这话,都仲麟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起来。

“那就请盛总进行开工仪式。”都仲麟带头喊起来。

“请盛总进行开工仪式。”都仲麟的徒弟们也喊了起来,气势如虹,鼓掌也很热烈。

由于现场气氛热烈,盛总也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开工!”盛总代头拿着三炷香对着烤乳猪拜了拜,祖国让她不要封建迷信,又不是不让她信玄学。

有些事情,不搞点仪式,还真的没安全感。

大概是安全感有了,盛总在看杜仲麟操纵机器的时候,虽然有点紧张,但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都仲麟研究制造出来的这台山寨机器,竟然还真的能生产出的确良来。

“升职加薪,升职加薪,都仲麟我要给你升职加薪。”盛总一脸兴奋的看着生产出来的的确良,虽然摸着不如正版机器生产出来的的确良手感好,但是能生产出来就是好机器。

“那必须的,升职加薪,升职加薪。”都仲麟看机器正常运转生产,心里也特别骄傲自豪。

“我这双手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冲回巅峰。我真不愧是杜家人……”杜仲麟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手掌里那些因为做了十几次手术留下的疤痕,没办法消除了。

可是这些丑陋的疤痕,也是他这一路走来的见证。

杜仲麟都觉得自己的手能医好,是个奇迹。

就冲盛总父亲医好了都仲麟的手,让都仲麟的手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灵活,这份恩情就是天大的,要被杜仲麟记在心里一辈子。

“盛总,我们以后总算不用被那些外国人封锁技术了,哈哈哈……哈……”杜仲麟笑的正开怀的时候,就听机器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然后熄火停工。

盛悠然脸色一变。

杜仲麟和他身后的几个徒弟,也脸色一变。

“肯定不会出问题,我看看……盛总你别着急,先让我看看……”杜仲麟冲到机器那边,嘴里还嘟囔着:“肯定不会出问题的,肯定不会……”

盛悠然耐心的等在那里,等都仲麟检查了半天后,还不见机器被修好,盛总心里也有点着急了。

但是她还安慰着都仲麟:“坏了也没关系,咱们这是山寨机,好多零件都是从旧机器上淘换和自己找车工自己车出来的,有点问题也没关系的。”

“盛总,你别说了。”都仲麟看起来好像受到了打击,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忧郁起来。

盛悠然看着因为忧郁而重新变得帅气起来的都仲麟,心肝儿都颤了颤:“真坏了?修不好了?”

盛总很难过,这台机器可是封锁国外重工业的一个里程碑啊。

如果真坏了,修不好,那她的大业也完了。

盛总心里有点慌,可是她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就算有问题,也是暂时的。我相信都工你能修好机器的。”

“别说话,求求了……”都仲麟忽然说,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才刚开始就坏了,这实在打击都仲麟的自信心。

但是都仲麟这人越挫越勇,他给盛总立下了军令状:“不仅会把机器的小毛病修好,还会让这台机器生产出来的的确良,比国外那些机器更好更顺滑。”

盛悠然一听是小毛病,提起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都仲麟这备受打击的模样,真是吓死她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关于育婴堂和法币的细节知识,是来自1947年录像的纪录片。

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出自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先秦·《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