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祂的巢 特米米 17546 字 4个月前

年轻虫族踢打着双腿。

“母亲,船现在炸了。”

以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突然插入。

他单手拎起菲尔的衣领,像提起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话语太过天真,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愚蠢的正义感。

细碎的火焰反光倒映在他幽深的眸中。

于是在他的指挥下,登船的虫族们在进入船舱“休息”后,便悄无声息地通过船舱内的白门折返回了虫巢。

“您一直在利用他!甚至伪装成他曾经的队友,就为了引诱moon上钩——”

“因为、因为我还不是完整的……”

“——我不介意送你们一起走。”

鬼知道那艘船里面到底有什么。

“啊?哎!!”

——但他绝不愚蠢。

他转身望向天际。

唯一的限制,是距离不能离天赋者太远。

燃料现在是不可再生资源,也许接下来还有用。

轮椅上的绷带虫族敲击着屏幕,音响将他打出来的文字转化成为冰冷的电子声线,在空气中震荡。

随着审判日的临近,雪似乎也越来越大了。

“但您不能这样做!”

“你们啊,根本就不明白——”

“放开我!”

这一场绚烂瑰丽的飞船爆炸。

菲尔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声音里带着颤抖。

……

甚至,雪诺还没忘记指挥虫族们将之前找到的燃料和食物等物资也一并搬回了虫巢里。

“还有moon。”

“哦?看来你很心疼他们?”

“算了,不用纠结这个问题。”

以撒向来厌恶这样的人。

当然,他还曾对以撒忠诚至极。

“——你还真是什么都准备得很周全啊,以撒。”

金发的王者轻笑一声,随手将菲尔甩开,像丢弃一件无用的玩具。

他伸手捧起少年脸庞,拇指摩挲着对方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那个亲昵的名字在他唇齿间翻滚,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最终被生生咽下。

雪诺轻轻颔首。

“我们来打个赌。”

方才,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对方做了上千年的准备。

在渐浓的夜色中,以撒的黄金瞳中燃烧着捕食者的光芒。

他本来没想要将对方留到现在的。

因为那双眼睛总会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更何况,以撒在会议室里已经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

以撒没有看到的是,此刻他头顶的冠冕正闪烁着愉悦的血色光芒。

“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天国的那位【神】!”

“现在——”

这场偷梁换柱的戏码进行得滴水不漏——

以撒忍不住笑出声。

“只有一只30只虫族的小队,在撤离的时候被天空之中掉落的残骸击中,伤者已经在菌毯上进行了治疗。”

“不急,阿尔法。”

他突然又悄声低语,声音沙哑扭曲。

——就算是已经被‘检查’过。

“既然你这么想念他们,”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去打那些天使啊!”

甚至就连自己的死,都已经被他计算在内……

唐严谨准确地向他进行汇报。

尽职尽责的凯已经为母亲披上了一件温暖的白色兔毛披风。

“该动身了——”

雪诺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蓬松的披风在他的身后甩出一个轻柔的弧度。

门鞠了一个躬,向前为他敞开。

“总不能让我们亲爱的‘盟友’等太久。”

第 177 章 第四天(一更)

天穹中的盛大焰火已然熄灭,只余下满地燃烧的残骸。

焦黑的金属碎片深深嵌入冻土,四处散落着,像是一场仓促结束的混乱葬礼。

三只虫族穿过荒原,向北方的山林行进。

“这样的爆炸……您怎么能确定母……moon还活着?”

菲尔的声音有些嘶哑,脖颈上的掐痕仍在隐隐作痛,但眼神依然固执。

“那种程度的冲击,连尸骨都不可能,咳咳,留下……”

“不可能。”

“若他真会死在这种程度的爆炸里……”

以撒的舌尖缓缓抵过上齿,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笑。

“反倒是我高估他了。”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死了,反而更省事。”

“——但他的确还活着。”

【你听见了吗?】

它们行动迟缓如行尸走肉,虫镰都无力举起,只能拖在雪地上划出断续的凹痕。

——这是不擅战斗的他,唯一能想到的阻拦方式。

——美丽的、苍白如瓷的银发虫母。

年轻虫族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一句怨言。

那道人影终于出现了。

金色的虫镰划破无数道幻影的脖颈,一颗头颅滚落在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可在下一秒钟——

“你们朝思暮想的母亲……”

“很痛吧?”他低语。

他的笑容逐渐扩大,眼底泛起怪异的餍足。

一条凌乱的小路从河岸延伸出来,雪地上布满杂乱的虫族足迹,暗红的血迹泼洒在旁,尚未完全冻结。

他皱眉回首,对上了菲尔那双颤抖的眼睛。

……

……

终于,他如愿地站到了母亲的身前。

身边的工虫小心地扶着他的手。

是的,惊讶吧!

剧痛突然刺穿了他的后颈。

以撒俯身,轻轻合上那双还带着泪光的清澈眼睛。

甚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如今仅剩的珍宝,只有他们的母亲。

仅剩的十几只虫族,大多是工虫。

他抬起镰刀,准备出手。

残存的虫族正互相搀扶着,准备向附近洞穴转移。

他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雪屋中传来的痛苦与绝望——

【带我一起去吧。】

站在山峰顶端,以撒的夜视能力穿透黑暗,俯瞰下方——

以撒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像切开熟透的果实。

眼前站着的……真的是他的同族吗?

还有,对母亲近乎虔诚的渴求。

"我最好的朋友、最忠诚的军师、永远站在我身后的达斯蒙德……你也要阻止我吗?"

寒光闪过。

以撒的指尖轻点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嘘,别急。”

“你……不能这样做!”

“求你了……”

但这里的虫群数量,已经和先前天差地别。

在这片混沌的精神浪潮中,他清晰感知到一张柔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蛛网宽容地向自己展开。

【您总需要一位胜利的见证者。】

完美的时机!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成功。

若是正面交战,即便胜利,也必定代价惨重。

“现在……你将荣幸地成为这场伟大进化的一部分。”

仅剩的几只军虫连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只是茫然地在雪屋周围徘徊。

寒风骤然凄厉,摇摇欲坠的雪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吱呀!”

夜色如墨,缄默号的残骸在雪原上燃烧,暗红的火光将周围的积雪融出狰狞的坑洞。

而那温暖明亮的中心……

他们踏过仍在发烫的金属残骸,朝着某个方向目标明确地前行。

“是的。”

更没想到……

轮椅的金属轴承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全身绷带的虫族慢慢敲字。

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破碎的羁绊,那些被背叛的信任……

它显然是在仓促间搭建的,墙壁厚薄不均,没有那么稳固,不断有受伤的虫族蹒跚进出——

“很快就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

就在前方。

缄默号的顺利爆炸,轻而易举的追踪,现在连目标都主动送到了眼前……

“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的敌人明明是——”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他甚至不需要清理那些旁边的小喽啰。

“就像我曾经融化掉他们的痛苦一样。”

幻象们张开双臂,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整个过程中,轮椅上的虫族始终沉默地注视着他。

“找到了。”

“唯有合而为一的我们……才是真正的虫群啊……”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愉悦了。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死去……是不是很悲伤?很愤怒?”

仅仅一个计谋,便几乎摧毁了对方全部的军队。

小路的尽头,一座粗糙的雪屋歪斜地矗立在河畔。

就在以撒即将从山峰上扑下发起进攻的瞬间——

我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吧?

轮椅上的虫族缓慢地摇头,手指在终端敲出冰冷的电子音:

“我全都听见了。”

菲尔浑身发冷。

轻轻地伸出虫镰,在那细白的脖颈划上一刀。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力气,不得不倚靠在身旁工虫的肩上。

他们抵达的时间甚至比以撒预计的更早。

多么优雅的一场戏剧啊!

那双美丽的海蓝色眼眸睁大,里面闪现出了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

痛苦的哀嚎、扭曲的悲鸣、绝望的嘶吼……

——这个曾经令他无比仰慕的领袖,此刻的眼神竟如此陌生。

"怎么?"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

轮椅虫族无法在这样深的积雪中行进,只能由菲尔背着。

他的衣袖被猛地拽住。

当他看清以撒那双金色竖瞳的刹那,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般发不出声音。

他在意识深处轻声安抚那些躁动的灵魂。

幸运的是,那个地点距离他们极近。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令人战栗的兽性。

以撒舔去唇边温热的血迹,金色瞳孔在暗处收缩成细线。

年轻的虫族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

而在河流拐弯处的高地上,积雪明显稀薄许多。

“母亲……”

“没关系。”

夜风卷起细雪,拂过他的面颊。

没想到我还活着?

极寒与炽热交织,蒸腾起扭曲的白雾。

“抱歉孩子,我有点赶时间。”

但是他没机会说出下一句话了。

这个临时避难所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我会融化掉您的痛苦!”

他将染血的手按在菲尔逐渐冰冷的躯体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不过,你的痛苦……到此为止了。”

一条尚未封冻的河流蜿蜒于山谷之间,河水漆黑冰冷,蒸腾着森冷白雾,在残骸的火光下泛着细碎的红光。

“毕竟——”

可如今——

无数虚幻的影像从他周身迸发,无数个他出现,挡在了金发虫族的身前。

刹那间,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以撒的嘴角无声扬起。

山林间的跋涉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如今,他只要轻轻地……

寒风卷着灰烬,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不要!”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得令人心疼啊。”

他看起来似乎受伤不轻,长发的发尾上都沾染了血迹。

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以撒的衣襟。

雪屋简陋的木门敞开了。

便会得到那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甘美的灵魂。

他们失去了一切。

菲尔的声音带着潮湿的哽咽。

“不!”

银灰色的机械尾钩精准没入他的后颈,那是他全部精神节点所在。

也是……只有他最信任的那人才知道的命门。

在他身后,轮椅上的达斯蒙德面无表情地抽出尾钩,第二次捅了进去。

然后……

是第三次,第四次。

第 178 章 人物档案·以撒·episode01

我名为达斯蒙德。

我出生在第六次循环之中,那是整个完美城最繁荣的时间。

这实在是一件既幸运又不幸的事情。

在你之前的人见证了事物如何发展兴旺,但是你却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腐烂下去,并且无可奈何。

我最好的朋友名为以撒。

我们是在同一家育儿所里面出生的,当时正是盛夏。

天国企业管理下的育儿所就像是一架永远不会停歇的大机器。

它就像是生产螺丝一样,批量地吐出一只只虫族。

我们便是被吐出来的两个不起眼的小点。

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我只隐约记得,那时候的北半球冬天的时间还没有现在这么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四季分明的好天气。

以撒会悄悄将从外面捡来的撒尼尔叶的汁液涂在脸上(这种叶子软绵绵的,揉开后的汁液会变成血一样的鲜红色)。

随后做出种种狰狞可怖的样子来吓我。

我胆子向来都小,很容易被他吓到尖叫。

我将育儿所的劣质枕头冲着他砸过去,那枕头的边缘已然开了线。

“——好久不见。”

下城区污水泵站的夜班看守、自动屠宰流水线的故障检修员、医院的尸体搬运工。

但这里挤满了醉-汉、寻-欢客和瘾-君子,所有人的意识都不清醒,没人会注意他的脸。

相比之下,我的日子则照旧。

只要嗅到半点机会,就会抓住所有东西往上爬的人。

我呆了呆,睁大了眼睛。

我有些难受。

如果当时我拒绝了他,如果我在他独断专行时出声劝阻,哪怕只是提出一点不同意见——

以撒总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他双手按在我肩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

我只记得最后以撒的眼睛亮得吓人。

失业后我辗转做过好几份工:

有时候我甚至都会怀疑,我是否从一开始就是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他似乎是看出来我的不自在。

“——如果母亲再也不会出现了那怎么办?!”

我又呆住了,就像是多年前我第一次在他家吃到糖霜面包时的那个夜晚。

“而我……会成为虫群新的王。”

“母亲?”

“以撒,你会成功的,你会成为人上人。”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

“没事蒙德,你可以经常来找我……我最近的新工作不算很忙。”

他是那种人。

和每一个普通的虫族一样,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

我很是为他感到高兴。

我白天的时候还在电视节目里面看过它,很漂亮也很昂贵。

后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我总想起那个宿命般的夜晚。

或许,我们都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金色瞳孔里烧着燎原的大火。

很快,我便听说他成为了我们这片区域的一个美食节目的主持人。

我的脸红了。

让我在每次想要寻死的时候,来上一针甘美虚假的幻觉安慰剂。

“你们总是说要等母亲出现!等啊等啊,等了一年又一年,就这样一直毫无意义地等下去……”

工业的假羽毛在空中胡乱飞舞,我们扑在一起扑打作一团。

那时候还很年轻的我,无法想象到那种黑暗的未来……

我有些疑惑。

“是你啊,蒙德。”

我们见面后,都很开心。

我吃了整整一大块,吃完后打了个很大的饱嗝。

在成年后,我便按部就班地找了一份修理厂的工作,成了一个计件工。

暗淡的霓虹灯照在他错愕的脸上,蓝红交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是他却只吃了一口面包就放了下来。

“为什么每次你都出现的这么及时呢?”

具体内容却像跟着酒精一起挥发了,一点也记不清。

再次重逢发生在那家酒吧。

对于做什么工作我也无所谓,不过是为了一口饭而已。

他这句话深深地打击到了我。

我买了记忆里面他最爱吃的碎干面包。

日复一日,毫无新意。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而这家酒吧是连巡警都不愿踏足的脏地方,空气里飘着镇痛剂和呕吐物的馊味。

以撒这个时候说话和谈吐便明显和我不一样了。

便又误以为这个世界竟然真的这样美好。

犹豫了一下,我忍痛取了一半的月工资去为他庆祝。

直到那家工厂引进了新型计数机,我的岗位被取代了。

“我需要你,蒙德。”

“不了。”

……

“怎么?”

我仿佛已经看见他描绘的那个世界:街道整洁明亮,幼崽在公园里嬉戏,工厂的汽笛声都是欢快的。

我向来缺乏主见,也不够聪明。

“蒙德,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我在他旁边坐下,碰了碰他的酒杯。

这工作枯燥无味。

如今的他蓄起了长发——据说是天国流行的款式,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身后。

但凡我要是早一点注意到那条领带该多好!

但是那糖霜蛋糕的味道真的很好吃,我还是忍不住吃了。

“呵,你们总是这样!”

“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都不吃?”

我开始在新闻节目里频繁见到童年好友那张脸——金发耀眼,轮廓锋利,和记忆里那个恶作剧在脸上涂叶子汁的小虫族已经判若两虫。

哎!

在完美城,没人会蠢到在工作里找什么意义。

我赶紧摆了摆手。

就像小时候跟着他翻越育儿所的高墙那样,我听见自己说。

“——那你们吃什么?”

那时我们从来都没想过未来。

“蒙德。”

他从冰箱里面取出来一整块,慷慨地分给我。

在临别的时候,我对他说。

后来他果然越爬越高。

但是幼年期倏忽便结束了。

“我们现在都不流行吃这种干面包了。”他说。

母亲,再也不会……出现?

以撒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以撒笑了笑,没说话。

“虫群本来就不需要那种脆弱易碎的累赘!”

“糖霜面包,更甜也更松软。”

像是他这样的大人物出现在廉价酒馆里很不寻常。

当时的他已经是自由联盟党的领袖——至少我听醉汉们这么议论过。

但是以撒不一样。

凌晨打烊时,我们摇摇晃晃回到我那间四平米的出租屋。

“嗨。”

他聪颖的大脑,俊美的脸孔,夺目璀璨的金发,还有不管和谁都能聊得来的开朗性格,都让他在事业上面一路顺风。

“但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呢!”

但是我当时陷入在童年那些虚假的回忆之中,竟然真的误以为我们还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好。”

“蒙德,母亲不会再出现了!”

“或许,你要不要来电视台工作?”

但我看见他眼睛里烧着东西——那种我熟悉的、永不满足的光。

“那里不会有饿肚子的幼崽,没有阶级和歧视。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工作,按需分配资源,再不用为生存出卖尊严——”

他们需要这个一个岗位的唯一原因,可能是我比一台高清晰度的电子计数器更为便宜合算。

“但是母亲呢?”

以撒明显僵住了。

但是时间都不长久。

他的西服领口上有着簇新的条纹领带。

这很反常。

——还能继续苟活几天。

多快乐!

那些虚假的童年的记忆,是不是有人塞在我大脑之中的电子吗-啡?

原来我舍不得吃的东西,在对方的眼中却只是一顿随便的晚餐而已。

……

“——我跟你走。”

那天我正用最后一点信用点买劣质合成酒,突然在角落看见了以撒。

看清我的脸后,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呵呵,说笑的。

其实我知道,我根本什么也改变不了。

以撒便是这样的人。

在决定了一件事情之后,他便会心无旁骛,无比坚定地走向他预想之中的那个目的地。

——谁也无法阻拦。

第 179 章 人物档案·以撒·episode02

以撒创建了名为‘血誓自由盟’的地下党组织。

他伪装的极好。

表面上他是风光霁月的国会政客。

可是每到周末的夜晚,我们便会汇聚在他家隐藏的地下室之中,商量对抗天国的计划。

以撒还是那么聪颖。

他总是将所有的计划都想的很周全。

我们只要按照他的想法去执行就可以了。

因为我们金发领袖强烈的个人魅力。

大量的虫族被吸引到了血誓自由盟之中,我们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我们有了蛰伏在阴影之中的情报网络,有了在下城区的贫民窟如野火般蔓延的信仰。

我们还有了军队。

——甚至都不用加以训练,就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这是藏在我们每一只虫族本身的基因中的东西。

我们不是工厂里操作机械的廉价工人,而是天生的战士。

我们的长镰,时刻都在准备着撕开敌人的咽喉——

他替自己金发的挚友合上了眼。

“我们只能做到,我们也必须做到!”

之前的一切……

“别怕。”

“等下一次循环吧,我也许会加个公司当当主播什么的。”

当时的我一度很绝望。

我觉得,我们绝不可能战胜这样强大的天国。

多年的疾病曾经彻底摧毁掉了他的身体。

面对眼前正在不断沙化的世界,我把他拉入到了我的梦里。

我真的看见了我安全的房间,我并不柔软但是温暖的床铺……

就像是一只纸面上爬行的蚂蚁,不可能会了解三维世界一样。

他想要让好友走得痛快一些。

“是分裂!”

他们的每一个都在说话,并且语气和神态各不相同。

达斯蒙德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可以自由行走的这一天。

他思索着,眼里闪过一丝了悟的光。

你吓坏了,呼喊着身边的同伴。

因为这一次,我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游荡。

“——如果我们也放弃的话,虫族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真是……太好了!”

但不是……

“如果你不想进工厂或者做什么其他的工作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开开直播什么的,卖卖脸唱唱歌,很轻松吧?”

在那一瞬间,达斯蒙德不确定自己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什么。

但是这个世界的我,在我醒来的那一天刚好“死去”了。

于是,整个世界就被重启了。

——我要去找以撒。

这是我所经历的第一次“重启”。

他捂着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在第七次循环里,以撒也觉醒了天赋。

“没错,分裂能让我们变得更为强大!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因为懒惰这家伙实在是太懒了,所以最后随便翻了一本字典,选了上面的第一个字的拼音。

以撒的眼睛转过来看我,眸色从未如此冰冷。

那时,全城掀起了一场反抗天国的热潮,几乎八成的虫族都加入了血誓自由盟。

他俯下身坚定地握住对方的手臂,雪白的能量点涌入对方体内。

我们仔细地商讨了一番,关于未来他从业后的艺名。

但是没有泪水。

我的腿开始腐烂,难以行走,我的视力也慢慢开始下降。

——尽管他们从本质上来说,算是一个人。

那么聪明的他,一定会知道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的!

我们的努力并不是没有成果。

“——也正是因此,他们始终都不敢和我们作战,只能躲在天上,卑鄙地一次又一次地调整时间!重新来过!”

于是我也只能默默点头,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这一次,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叹了口气。

达斯蒙德笑了笑。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触发了某一条时空法则。

终于,一只全身健全的棕发虫族完好地站在了雪诺面前。

我猜,当以撒看见死而复生的好友再次站在他面前时。

达斯蒙德的腿已经残缺了很久了,但是他坚持地一点点用手臂支撑着爬到了好友的身边。

“但是也请不用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些了,您接下来还有用。”

审判日降临了。

一切百废待兴。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还是更多的……解脱?

【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没事!”

我们和那些天使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面的生物,又要怎么杀死他们呢!

除了我们两个之外,所有人都很忙。

这一次的重塑让我丢失了全身的皮肤,只能坐在轮椅上艰难地用手指敲击电子屏来发出声音。

何况,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的声音沙哑了,便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很疼的吧?

“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蒙德!”

“你其他的同伴们都在努力工作呢!”

我只能记得,以撒毫无怨言地背着我一次次来来往往时间的河流中。

金发的王只来得及最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无疑是十分震惊的……

我当时左眼的视力已经下降得很过分了,在强光之下有时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我的“天赋”觉醒了。

【只是我们当时,没有路可走。】

【母亲。】

“不,不……”

“最好,这个组织里面每个人都有着天赋。”

名为【懒惰】的以撒带我去更换了一只新的电子眼,于是我又能重新看见东西了。

然后,我看着在面前出现了很多个金发虫族。

“什么嘛……”

“蒙德,我终于明白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堆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砂砾。

有的看起来喜气洋洋,有的则是看起来郁郁寡欢,还有的一副傲慢得看不起人的样子。

反抗的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当时的我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像是这样明亮过。

因为过度使用天赋,我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

“我是【懒惰】嘛,其他的情绪或多或少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工作……”

经历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这一次的天国撤销了虫族的议政权。

“分裂是不对的,是不对的,是不对的——”

如果是他的话!

“请尽力赢下这一场战争吧,母亲……”

“而我,我不想工作。”

“一定是有虫背叛了我们,向着上面走漏了消息!”

有这么多以撒的化身在完美城之中活动,这一次的循环结束得更早。

在这一场波及一切的狂乱风暴中,只有我安然无恙。

你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用我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称赞道。

他抱着尸体仰头,看向眼前的雪诺。

我其实觉得眼前的金发虫族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好友。

“这一次,我会尝试‘融合’。”

我立刻就知道了,这就是那些天使的手段!

“该死的。”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但是就在你的手抓住他手腕的一瞬间,那个满脸惊恐的同伴也变成了一堆沙,从你的掌心溜走了。

也许我就不应该将他带入这一场噩梦般的循环之中,强行地将整个族群的命运压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我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现在这样的话,我肯定会阻止他的,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会阻止他的!

我宁可他死掉,也不会看着我的好友就这样一步步地堕入深渊。

……

尽管以撒将自己进行了分裂。

“我的所有的这些【情绪化身】,都会作为我的一部分,来参与到对抗天国这件事情中来!”

电子义眼被挤压掉落在地,从下面钻出新的眼球。

“我们这一次需要创建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人数不用很多,但是里面每只虫族的能力都必须足够强。”

“尽管我知道,这很难。”

过去上千年的时光,他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看得清楚。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我躲进了自己的梦里。

【以撒。】

重启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一千年到了八百年,七百年……

也不想听他说出任何伤人的话……

【所以,请您不要怪他。】

……

他很快就接受了我和他说的一切,而不是将我当成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他兴奋地和我说着。

等我醒来时,便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千年之后’了。

“那些天使,他们在畏惧我们!”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真正的声音了。

讯息通过蛛网,将这千年来一次次反复循环的痛苦记忆传输了过去。

……但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他其实不是什么坏孩子……】

推翻像是天国那样强大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次次逼问自己。

在某一个瞬间,我承认我后悔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鼓励我。

“谢谢您。”

雪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原来如此。”

想象一下,你正在睡觉,然后你的床就开始融化、倒塌。

“别灰心!”

——在我自己的葬礼上。

“我被创造出来难道不是为了享受生活的吗?”

我几乎要以为是我昏花的老眼看错了。

“嗯!”

“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可以!”

我的手臂上开始出现怪异的伤痕。

时间线被“重置”了。

我其实还在我温暖的房间之中,就坐在我的床边。

但是幸运的是,在这一次的循环之中,科技水平发展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尤其是电子义体。

我们砸毁了天国的教堂,准备正式对着那位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的神灵开战!

在此时,完美城才刚刚被建立。

达斯蒙德身材瘦削,个子很高挑。

长相带着一点冷峻忧郁。

达斯蒙德张了张口,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的感觉涌入体内。

在像个幽灵一样游荡了很久之后……

他下手实在是很重,没有留手。

变成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怪物。

明显天国已经丧失了对局面的掌控,不得不反复重启时间来确保对完美城的掌控。

我这下子算是彻底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以撒在对我说话了。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以撒思索着。

“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我在这个时间线的世界里面举目无亲,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决,不容反驳。

就在这时,【欢愉】突然大笑起来。

整个世界的时间就像是倒退回了千年之前。

“没办法啊!”

他推开了身后的轮椅,摔了下去。

我肯定会的。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闭上了眼,然后不断地想象着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却都没有成功。

“这一次,我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天国之中一定有着某种可以进行时空重启的关键道具!只要捣毁那个东西,我们就能彻底破坏掉循环的时间陷阱!”

【疯狂】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画面……

你掉落在地上,满心茫然,想要爬起来。

但是这一次,我们却还是失败了。

全世界都变成了一堆融化掉的不断流淌的砂砾。

去找那个千年之后的好友。

也正是因为这样真真切切的证据。

我和他聊天。

而只是轻轻地拨动了时钟,将地面上的时间回转到了千年之前。

“……”

鲜血从他眼前好友的后颈溅射而出,猩红的骨冠从以撒璀璨如黄金长发上摔落,掉在雪地上。

“但就当是为了我们,也为了您那些一次次在循环中死去的孩子们。”

就在这时。

尽管已经努力做到了隐蔽,但是天国却还是发现了我们的预谋,并且提前开启了重启。

但是我是幸运的,我找到了他。

还有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一样。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偏执。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成功。

经历这一切的我害怕极了。

“但是你总要找点事情做吧!”

但是很快你又发现,你身下的地板也开始融化流淌,你开始陷落得更深。

“关于天国的一些讯息,我将目前我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您了。”

“为什么我已经如此强大,但是却还是做不到!做不到!”

因为按照目前天使和我们的战力来看,对方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于是我又开始做梦。

面对眼前的战争,他们根本没有出手!

我其实也并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我的那位金发好友是否还存在。

然而这一次,我们还是失败了。

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达斯蒙德仿佛被火灼烧过的皮肤开始在绷带之下快速恢复生长,他断掉的腿也开始再生出涌动的血肉。

“另外,在天空港的备用港口中,还有另外一艘可以将你们送到寂静城的船,我已经提前打开了设备锁。”

达斯蒙德抽出身后银灰色的金属尾钩。

“从此,我们不再是两个人了!”

议会也没有再出现。

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又或者是会死在蝴蝶翅膀所掀起时间风暴里。

“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甚至都有些陌生。

就好像这之间我们错过的那些岁月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是讶异吗?

我劝他。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却诡异地发现。

【你一直都在逼自己。】

他抱着金发虫族的尸体,转身走向了那条森白的河流,用冰冷的河水将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清洗掉。

“哇。”

基于完美城中原本就众多的虫群数量。

我虽然害怕,但是却很安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几乎很快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又恢复了成了千年前的样子。

“你怎么整日这么无所事事?”

他金色的瞳孔之中再次闪烁出那种摄人的光。

他吻了吻雪诺的尾尖。

然后,我们又尝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他知道,他的好友一向都很爱干净。

接着,达斯蒙德用身后的尾钩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老朋友。

我是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

没有你陪着的路,我怎么敢一个人走。

第 180 章 第四天(一更)

永不停息的雪花静静飘落着。

两具虫族的尸体依偎在一起,宛如沉睡。

“我承诺。”

雪诺垂眸,轻声说。

“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共同见证天国陨落的那一天。”

这句话很轻,但是也很重。

他扬了扬手,雪白的菌毯温柔地覆盖在两虫的身上,转瞬间便吞噬殆尽。

只留下一缕无声的风,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低低盘旋。

雪诺站起身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他的背缓缓挺直,银色长睫掀起,眼中露出凛然的光。

怎么……能忘记呢?

怎么敢忘记呢!

乌骨,以撒,达斯蒙德……

——每一个名字都是烙在心头的火印。

一个,两个,三个……

和陈旧不堪、处处需要维修的缄默号相比,末日号角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缓缓起身,掌心托着的幼虫被一侧的工虫恭敬接过。

粘稠的信息素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灌入识海。

它们将在这一段航行的过程中进食、成长,在抵达战场前蜕变,成为和他们身边的同族一样的战士。

“害怕再次……失去我。”

“您本可以留在更为安全的虫巢之中,由我们为您带回胜利。”

“在地下苟活毫无意义。要么带着整个族群杀出黎明,要么……就让虫族彻底摆脱掉这痛苦的轮回,化为历史的尘埃。”

从上往下看去,满地的苍白之中。

这台钢铁怪物碾碎云海,向着天国方向突进飞去。

这还只是他亲眼所见的牺牲。

……

精神蛛网震颤着传来灼热的慰藉。

……

“现在不是该哭泣的时候。"

他指尖抚过最近那只军虫的头顶,带去一阵温柔的精神波动。

唐的头垂得更低了。

而是一场以牙还牙的复仇,酣畅淋漓的杀戮!

午夜的钟声撕裂云层时,“末日号角”的引擎喷发出猩红烈焰。

唐只感觉自己的侧脸微凉,覆上了母亲苍白柔软的掌心。

但离开虫巢后,他们将失去稳定的孵化环境,兵力无法补充。

舰桥上的甲壳层层开合,露出下方已经装填好弹药的密密麻麻的漆黑炮筒。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抓紧了地面上的菌毯。

“该出发了。”

“——我明白的。”

就算是那些天使再强又怎么样?

孵化池周围墙壁上微弱的荧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下去。

虫族乖巧地俯身,轻轻摇晃着身后的长尾。

一百个,一千个,百万万个!

漆黑虫群自觉地围成了圆形,将银白色的身影托举在中央。

雪诺摇头。

而更令人忌惮的是它的火力——

这也是雪诺自从获得系统以来,得到的最多的一次能量点。

在原本标配的二十四门重型轨道炮的基础上,它的侧舷加装了整整两排“惩戒之焰”等离子天空鱼雷发射器。

雪诺静立于孵化池前,银色长尾垂落在地。

足足有两千万点!

……

……

这头钢铁巨兽展开漆黑骨翼,滚滚的黑色浓烟从烟囱之中升起。

“唐。”

“——我知道你们的恐惧。”

直到第四天的午夜,最后一只暗夜蝗虫的幼虫才挣扎着撕裂卵鞘,跌入雪诺掌心。

雪诺唇角微扬,指尖轻抚过它的背脊。

——直捣天使的老巢!

“关于您亲赴战场这件事……能否,请您再作考虑?”

唐站在他身侧,低声向他汇报着最后的战备——物资、武器、能源,一切都被反复确认,不容丝毫差错。

第五日到来。

也不需要墓志铭。

无论何时,数量都是虫族的不可抗拒的优势!

“但是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

须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

这一次,不再是像上一次那样的小打小闹了。

虫群正在进行战前最后的准备。

千万道意识流编织成温暖的茧。

无数埋伏在附近的虫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周围的山林之中涌出,拱卫着他们的母亲。

雪诺对于这艘船很满意。

哪怕一只虫子咬上一口,也能将他们活生生咬死!

它们很快就从第二天空港找到了那一艘名为“末日号角”的改装桅船。

“就像曾经失去我们的母亲那样。”

包括第二艘船的所在位置,进入船长室的密码,前往天国所在的寂静城的完整的路线图。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船身之下的近防激光阵列、蜂群导弹巢,以及舰艏那门狰狞的尖锐撞击角——

它鞘翅柔软,肢体纤弱,却已本能地蜷缩前肢,做出战斗姿态。

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毁灭要塞!

还有船只上所有预先准备好的那些武器的操作方式等等等等……

“而你们,是我不可分割的镰与刃。”

达斯蒙德在自杀前提供了详尽的信息。

“——我即为虫群。”

虫群将会全军出动。

因此,雪诺毫不犹豫地将这笔能量点尽数投入孵化池——只留下一部分备用。

“寂静城……终究过于危险了。”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姿态近乎恳求。

为了等待最后一批的虫卵孵化破壳,雪诺将虫群出发的时间向后延迟到了夜里。

虫群将之前从缄默号上面搬运下来的物资重新转运到这一艘新的天空船上。

他身上能量点的数量比雪诺所想象还要多得多!

下一秒,他的颚骨被冰凉的手指扣住。

唐的声音低沉如铁。

多一点武器总不是坏事。

他凝视着对方冷峻的面容,目光落进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黑眸里。

爆兵!

他唇角勾起近乎温柔的弧度。

这些信息大大加快了虫族部署的进度。

母亲俯首,用额头抵上他的颅甲,精神蛛网之中炸开滔天的海啸:

新生的幼虫甲壳尚未硬化,便被工虫们迅速带上战船。

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而克制。

……

现在的虫族不需要眼泪。

以撒之前融合了完美城近乎四分之一的虫族。

“这万年的债,也是该到了偿还的时候。”

——他们的生命便是无意义无价值的吗!

母巢深处,孵化室内。

衣物摩擦的声响在此时已然空荡的孵化池之中格外清晰。

甲板中央则矗立着一座三联装电磁主炮,攻击力足以在瞬间蒸发一艘小型护卫舰。

虫族们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正在尽全力地安慰着他。

雪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幼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放松了身体,惬意地在母亲的掌心里轻轻颤动着翅膀。

“天国——”

——战争将启。

“这一次,我不会再与你们分离,因为……”

它的船身更加庞大,外层有着厚重的装甲。

孵化池的数量是有限的,在当下的局面再次扩建并不合算。

“我没事的。”

舰体线条锐利而流畅,看起来崭新无比,显然是近几年内才修建的新船。

虽然虫族通常并不需要这些武器,因为它们本身的肉体就已经足够强大。

雪诺仰首,目光刺破眼前漆黑冰冷的虚妄天幕。

纯白峭壁之上,风声呜咽。

“母亲……”

但是这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这艘天空船早已不是出厂时的普通货运客船的模样。

白发少年垂落的足尖轻轻晃荡。

但是它们毕竟对着这片沉默之海了解的还不是很多。

可是那些一次次在这无望的循环中死去的虫族们!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以至于堕落入暗影的虫族们……

巨大的泛着惨白的十二翼翅膀在他身后展开,如畸形般向四周肆意延展,在他身后投下铺天盖地的扭曲阴影。

【我最爱的母亲啊……】

少年凝视望着黑潮涌动的夜空,唇角微微上扬。

【终于,终于等到您了。】

【好久不见,您可不会……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