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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巢 特米米 17814 字 4个月前

几乎是瞬间,雪诺就想到了此时的以撒正在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

像蛛网般包裹住整座城市。

难道只有虫族的生命是生命,其他种族的便只是等待被吞噬的食物吗?

他之前……是这种样子的吗?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

“此地便是‘锈城’。”

雪诺指尖轻划,地图随之旋转。

……

唐顿了顿。

指向投影中那些蠕动、搏动的血管和扭曲的怪物。

“无数堕落种的巢穴与猎场。它们在此滋生、变异、互相吞噬……”

“活下来,变得更为强大。”

“或者就这样死去。”

第 146 章 第三天(一更)

雪诺凝视着投影中那座被血肉与钢铁侵蚀的“锈城”。

“这里……便是那些堕落种的巢穴吗?”

虽然他自苏醒以来,便一直在完美城的高墙之内。

但他也知晓,无数虫族之所以被困于城中,正是因为在这高耸的城墙之外,广袤的废土之上……

遍布着这种名为“堕落种”的恐怖生物。

它们的数量如同潮水,行动时更似蝗群,往往铺天盖地。

从形态上看,它们更像是一种“融合体”,并不存在自己本身的形态。

而是贪婪地将一切他们所吞噬的东西。

——无论是虫族的甲壳、天使的羽翼,还是冰冷的金属造物。

全都强行糅合进自身之中。

“是的。”

唐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而且,王,这些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除非找到,并且彻底摧毁它们体内那颗深藏的、扭曲的心脏核心,否则,即便是断肢碎体,对它们而言也仅仅是需要时间再生的皮外伤。”

投影中,一只堕落种恰好蹒跚而过。

“嘿嘿,好……妈咪……”

这座看起来已然彻底被废弃的城市。

【又开始了……】

在投影出的锈城地图前,雪诺只用了三句话就阐明了战略。

庞大的身躯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塌下去,化成一滩巨大、粘稠、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章鱼饼。

【嘶嘶……】

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从未被注意过的土著,似乎在这片废墟中孕育出了更危险的东西。

“……不,它们并非纯粹的、毫无理智的野兽。”

冰冷的触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晰。

你……会给我一个解释吗?

甩掉不应该有的思绪。

它上半身依稀保留着军虫狰狞的轮廓,甲壳上布满污秽的粘液,但本该是强健下肢的位置,却诡异地嫁接着一架锈迹斑斑、轮子歪斜的电动轮椅。

“嘿嘿……”

“砰!砰!”

可唐不知道的是——完美城并非凭空诞生。

触手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摊开、蠕动,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管在有规律地搏动。

……

【嘻嘻,嘻嘻。】

看起来荒诞又惊悚。

可最终,也正是他伤他最深。

唐的叙述里,锈城只是一座“自古以来”便存在的废墟,是堕落种滋生的温床。

雪诺的唇稍微扬了扬。

阿尔法庞大的身躯立刻蜷缩起来,复眼可怜巴巴地转向雪诺。

那些被“重启”刻意抹去的岁月里,是否曾有过另一座城市,最终因为触及了某个禁忌,或者发生了某种意外……

堕落种的残骸在乌骨脚下迅速堆积成山。

“召集大家。”

雪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光它们又如何?】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身下控制不住的触手尖又冒了出来,高高扬起,兴奋地拍打着空气。

格里芬被妈咪难得的触碰揉得晕晕乎乎。

他猛地掐断了这缕思绪,如同掐灭一簇危险的火焰。

“妈妈爱我。”

战争,才是唯一的答案。

周围的军虫竟默契地与他拉开距离,不敢靠近。

这曾经的值得炫耀的,集成科技制作而出的现代产物。

反正,不管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全都吃了就行了吧?

“全都杀光,杀光!!!”

“闭嘴。”

乌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

“——你们能不能别总是像刚孵化的幼虫一样亢奋?妈咪需要安静!”

【永远只是背景里一抹可有可无的影子。】

“目标只有一个——最大化的杀戮。”

两声闷响,精准地踹在阿尔法和格里芬的脑壳上。

“锈城……”

【……】

【——他永远看不见你。】

只是少了一个……

漆黑的骨刀划破污浊的空气,甚至带起凄厉的尖啸。

纯白……

直到此时,他才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岛上。

什么东西在虚空里卡拉卡拉响。

如今已完全沦为一座由搏动血肉构筑的、活生生的巢穴之峰。

而被天国彻底“废弃”?

至今,他仍然拒绝去触碰那段记忆。

关于堕落种的起源。

唐的声音将雪诺从思绪中拉回。

将每一滴血液都榨取出来供奉给天国。

他纯白的,弱小的,可怜的……

只留下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巨兽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这片被它统治的死亡疆域。

——锈城,会不会就是在完美城前被抹去的“前身”?

这颗被战火蹂躏的星球上,或许从来就不止天国与虫族两方势力。

格里芬跟着嚎起来。

【……】

……

淡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诡异体液如同泼墨般泼洒开来,溅在锈蚀的地面上。

“全都拖回来……呃,清理干净!保证新鲜!”

“——而且是全部。”

【……】

“呜呜,妈咪!你看他!”

那根流淌着月华般银辉的优雅尾钩无声地探出,在阿尔法和格里芬的头顶各自揉了揉。

雪诺并没有听见。

每一次思绪的靠近,都像粗暴地撕开结痂,露出底下早已溃烂流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创口。

曾经在寂静的冬夜,蜷缩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的孩子。

可在这座精密运转的牢笼建成之前呢?

雪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穿透弥漫的尘雾与蠕动的血肉网络,牢牢锁定了城市的正中心。

“收割!清理!回收!吃掉!”

【……】

雪诺的眸色暗沉下来。

但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所以,母亲……我们需要抽调兵力吗?”

“当然。”

“好!明白!”

大厦的玻璃幕墙早已粉碎殆尽。

在那里,景象发生了变化。

是他亲手从尘埃与冰冷池水中捞起,用骨血和温度小心孵化的孩子。

雪诺微微颔首。

雪诺多嘱咐了一句。

——是他太傲慢了。

哪怕只是一个谎言?

刀刃劈开第三只怪物的头颅,乌骨眉峰微蹙。

每一次收缩,都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血管被泵向整座城市。

那是他曾经倾注了最多宠爱、最多期许的孩子啊。

唯有工虫尽职尽责地沉默穿梭其间,拖走他脚下的尸骸。

蛇的声音浸满恶意的愉悦。

他心中尚有许多未解的疑问……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不再是零星的血管缠绕,而是无数粗壮得如同巨蟒、色泽暗红近黑的生物脉管。

“五分钟后作战会议。”

随着它的前进,它的身子一高一低地起伏。

你在哪里?

“没有问题,妈咪说得对——”

一只扑来的、由金属废料和腐烂血肉拼接而成的堕落种,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嘶吼,便被一刀两断!

“会吃坏肚子的。”

【你这副可怜相,真是百看不厌呢。】

“喂!吵死了!”

噗通。

关于这座分明应当是虫族的监狱星球上,却为何会滋生出如此扭曲的生物。

却还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它们虬结盘绕,层层叠叠。

身边的孩子们吵吵闹闹,他们从未分离。

“要记得把残骸吐出来,格里芬。”

可惜此刻,唯一可能知晓答案的伊格纳休斯并不在场。

会议短暂得近乎仓促。

【你永远……】

噗通。

他自重建虫巢开始,便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应对天国……

探出两条修长锋利的节肢腿。

外面,是血肉与钢铁的屠宰场。

彻底包裹住那座高耸在城市正中的摩天巨厦。

泽塔嫌恶地皱起眉。

“好了,还有问题吗?”

脑海中的蛇幸灾乐祸地吐着信子。

雪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蓝宝石。

白色的门缓缓开启。

“我们需要的不是赢。”

阿尔法第一个嚎叫出声。

它是一座囚笼,一座精心设计的祭坛,只为将虫族囚禁其中,成为天国收割的温顺羔羊。

然而,雪诺的目光并未在这畸形的个体上停留。

骨刀再次精准刺穿一只堕落种的喉咙。

【当然!他当然‘爱’你……】

蛇的嗤笑尖锐刺耳。

【他给你的爱,大概是他全部的三万六千分之一?】

【啊,很快就要稀释成四万分之一了。】

第 147 章 第三天(二更)

雪诺静默地端坐在黑暗的王台深处。

这里自然没有电力。

但忠诚的工虫们为他寻来了一种淡蓝色的荧光水晶,将它们精心雕琢成灯盏的形状。

微弱而柔和的冷光在黑暗中幽幽散开,映照着雪诺银白色的长发。

王座旁的矮几上,静静放着一束亮紫色的垂露花。

那花形似铃兰,颜色却比寻常品种更加艳丽。

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幽冷的香气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这是阿尔法昨日破开冰湖带回的战利品。

虫族当时叼着花茎奔来,发梢还挂着碎冰,像只献宝的狼崽般,将猎物放在母亲膝头。

他如愿地换来了母亲一个清浅的吻。

凯跪坐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莹白的鱼骨梳。

银发如丝绸般从梳齿间流淌而下,顺着雪诺单薄的脊背垂落,最终铺开一片月光般的冷辉。

“小凯,现在是战时,你不必……”

“不行。”

一般来说,一只军虫可以迎战五只这样的堕落种。

那是一件极为精致的额饰。

……

凯从身旁的乌木匣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雪诺并非那种史书上所说的,热衷于御驾亲征的傲慢帝王。

那是无数个“他”。

便踏入了中城的领域。

这座扭曲腐变的城市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外城、中城、内城。

在公司直播的时候,雪诺总是穿着那些廉价的人造纤维服。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名为“清道夫”的堕落种。

名为“嚎叫者”的堕落种也开始在这里出现。

盘踞于此的堕落种变异程度显著提升,部分个体甚至萌生了初级的智慧,懂得进行协同狩猎。

雪诺甚至瞥见一些堕落种背后不协调地嫁接上了类似天使的羽翼,它们显然贪婪地攫取并融合了一切可利用的生物部件……

无垠的黑暗深处,幽蓝色的磷火无声燃起。

沉甸甸地压迫着他的思维。

雪诺便有些无奈了。

那双眼此刻正半阖着。

——直至今日,终于物归原主。

有着蛛网的存在,每只虫族都是他另外的“眼”。

目前虫族的主力主要在外城和中城鏖战,对于那最核心的内城区域,他尝试利用空间门投送了数只精锐虫族进行侦察。

“不及您眼眸万分之一。”

外城是锈城最外围的、广袤的废墟地带。

那是他,那是他自己。

尖叫嘶吼痛苦死亡新生循环机械病态重生系统尸体垃圾……

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可以被加载在自身上的器件罢了。

——那样的衣物,怎么配得上虫族至高无上的王?

“不过……”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是……某种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被工虫细心雕琢,后来多次更改设计,最终做成了这一件饰品。

在意识链接彻底中断前那惊鸿一瞥的瞬间。

这座扭曲的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病变器官,从外向内层层腐化。

此刻,绝大多数的军虫已深入门内,在满是钢铁与血肉的锈城中穿行。

这些半机械结构的爬行生物以金属和腐肉为食,它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其会主动避开感知中的强大存在。

宝石被轻柔地悬垂于雪诺额前,冰凉的触感随之落下。

他合上眼眸,将思绪沉入蛛网之中,只当自己是个木偶,任由对方动作了。

雪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在离开放逐地时,凯将它也带了出来。

每一颗小钻都闪烁着冰晶般的寒芒,与中央那深邃的幽蓝交相辉映。

于是,他选择留在这里,在寂静中等待。

随着菌毯的不断铺展,锈城的轮廓也在他的思维中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雪诺的意识骤然一沉,传来一种诡异的饱胀感。

所有的联系便如同被黑暗吞噬般瞬间消失。

它们能将虫族坚硬的甲壳与锈城的机械残骸融合,构筑出更致命的形态。

扭曲的疯狂的血腥的画面如同污染一般,被强行地塞入他的意识。

如同一只等待已久的捕虫网,毫无征兆,骤然绞紧!

而且与外城那些堕落种简单拼凑的、有什么就用什么的形态不同,中城的堕落种展现出更高效的杀戮适应性——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虫族,还是天使,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生物……亦或者是机械,全都是一样的。

每一只张开的复眼深处,都清晰地囚禁着另一个“雪诺”的复眼影像。

是眼眸吗?

凭借自己现在的战力,出现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他的孩子们分心。

下一秒,他眼前如同万花筒一般不断变化的画面骤然一停。

它们并非随意散落,而是以某种古老而精妙的韵律细细缠绕、固定。

硕大无朋的幽蓝宝石居于核心,深邃如夜穹之眼。

所有光熄灭了。

那才是超越世间一切造物的神迹。

在中城,单个的虫族单独行动就比较危险了。

凯轻声打断,指尖拂过一缕不驯的发丝将其理顺。

无限循环的视线,在突然全部转向观察者。

他可以略微放纵一些……

而再向前,越过那一道如同腐烂伤口般腥臭的护城河。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凯凝视着眼前人,声音低柔而虔诚。

毕竟身为王身边的近侍,这样的尺度内的特权是被允许的。

……

“终究。”

目前还都是以小队的形式进行探索。

浓密的银白色睫毛下,瞳孔如同两轮被冰封的蓝色恒星,在幽暗处静静燃烧。

像一滴不会滑落的泪。

而内城……

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很多画面!

而后在某个瞬间。

这是他们曾经在岛上发现的珍宝。

意识深处,却连接着万千虫族的视界。

指尖悬在雪诺眼前寸许处,却不敢真正触碰。

金属建筑的残骸与增生的有机组织彻底交融、难分彼此,形成一种病态而扭曲的景观。

这片区域的地表也相对“干净”,几乎看不到那些蠕动的血管网络,只有被铁锈彻底侵蚀的街道残骸。

不,不是黑暗,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空无!

而环绕其周身的,是数十颗细密璀璨的,与那幽蓝宝石如出一体的碎钻。

这里是锈城的过渡地带,生物质的侵蚀在此已深入骨髓。

雪诺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这些堕落种明显已经生成了属于自己的晋升方式。

——每一个扭曲的“雪诺”。

有几次,凯都注意到那些粗糙的衣料磨红了母亲手腕苍白的肌肤。

它映照着雪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以及那双低垂的眼眸。

也是堕落种数量最为庞大、但变异程度相对最低的区域。

当凯将它托起时,整件额饰便在他掌中流转出银河倾泻般的光晕。

它们在发现猎物后会发出刺耳的尖啸,召唤同伴进行有组织的围剿。

雪诺看见了一个黑暗的轮廓……

然而,这些侦察单位甫一落地。

“侍奉您是我的职责。”

它们所历所见,皆映于他的感知。

战火纷飞中,凯始终将它贴身携带,仿佛这冰冷的矿石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母亲的意识此时显然并不在此处。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雪诺阖着眼眸。

不,不!!

层层嵌套,循环往复,构成一个自我吞噬、永无止境的镜渊。

凯凝视着眼前的杰作,眼底浮现出一点心满意足。

在这里游荡的堕落种,绝大多数都是低阶变异体,它们的行为模式更接近于遵循本能的野兽,只懂得猎杀与吞噬。

“嘻嘻,嘻嘻。”

电流杂音带着爆破般的嗡鸣,像是要刺破鼓膜,逐渐汇聚成为一阵怪异的,混杂的恐怖笑声……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终于看见我啦——”

第 148 章 第三天

雪诺短暂地失去了两秒钟的意识。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电视机卡屏时的彩色噪点,不停跳动着。

大量被污染的杂乱信息通过那一道细细的精神蛛丝,被疯狂地塞入雪诺的大脑之中……

而那种尖细的、像是孩童又像是电子噪音一般的笑声还在不断响起!

“你看见我了看见我了看见我了看见我了……”

“嘻嘻嘻,嘻嘻你看见我了你看见我了你……”

“你是……”

雪诺微微张了张嘴。

“谁?”

没有回应。

对面的声音就像是重复的老式录音机一样,还在不断重复着。

“嘻嘻,我看见你了我看见我看见——!”

“母亲!”

身边传来凯焦急的呼唤声。

但是雪诺却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嗓子对他做出回应。

雪诺缓缓收拢五指,任由残留的些许剑芒碎星般从指缝流散。

黑暗之中,无数猩红的复眼缓缓睁开。

“嗞——嗷!!!”

它的左眼滚落在地,剩下空洞的眼眶;面容在漫长岁月里模糊成混沌的形态,似悲似喜,非男非女。

铮然的剑声落下。

“母亲的神像不会给出我们指示了。”

黑暗中,雪诺的意志在蛛网之中蔓延。

雪诺能够模糊地感觉到那个还在不断发出噪音的污染源距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幼崽晃了晃脑袋,说出那些他们已经听了整整几千年的话。

“那的确很能睡了。”

雪白蝶翅悬垂如冰凌,在风中轻撞出空灵回响。

……

刀锋般的前肢将拦路的巨型堕落种拦腰斩断。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呢?阿翘。”

水晶碎片如暴雨般炸裂。

躯干、四肢,最后是那枚滚落在地的眼球,都在后续的剑光中化为齑粉。

神像前,一只白发虫族垂首跪坐。

这里没有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缓缓回归此身。

空间内瞬间寂静。

祭坛中央,一座水晶神像静立。

它昂起狰狞的头颅,嘶吼声穿透战场。

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

数千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嘶吼声、撕裂声、金属崩裂的刺耳锐响交织在一起。

——那是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系统激活之后。

“噗嗤!”

“铮!”

——那便战。

剑鞘早就陈旧不堪,但剑柄却被摩挲得发亮。

虫族们犹豫片刻,最终在雪诺的安抚下散开。

而是将整片粘稠的黑暗从中切开。

“为了母亲——”

……

……

“长老已经很久都没有醒了。”

而在雪诺这边才刚对着锈城出军。

它们能感受到王的意志。

彼时懵懂未解的恶意,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剑鸣如冰河乍裂。

无人修缮,亦或是也不敢修缮。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一直供奉的就是这座神像。

凯的指尖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微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脑海中的刺痛。

“他距离上次醒来已经睡了三千年,每次安排的值班表上都只有我们的名字。”

他本还在权衡,是否要对那个未知的存在赶尽杀绝。

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新生的虫族们也已经开始踏上战场。

“呜……瑟兰迪尔你……”

敌意,早已昭然若揭。

“我这次一定、一定要和长老举报你啦!”

“咳咳!”

对方便找到机会,急不可耐地撕开伪装,直接出手。

“这我哪里知道!”

锈城深处。

“但是现在母亲还没有给出指示,这表示我们仍然不能离开。”

好像每一次这种剑光出现的时候。

非人的尖啸刺穿耳膜,仿佛生锈的铁刀刮过玻璃。

“因为那值班表是他排的。”

他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出手?

他曾在很久以前听过。

但现在,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幼崽明显生气了。

“不是……长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像沉入结冰的湖底。

“——目的就是为了等待新的母亲出现,并且将自己的腺包献给母亲,以此将虫群最优秀的基因延续下去!”

“记不清楚了,也许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雪诺看向自己纤细单薄的指尖,刚才就是从这里迸射而出的那一道刺目剑光。

尖锐的足肢刺穿扭曲的金属怪物,粘稠的汽油一样的腐蚀性液体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溅而出。

锈城深处的那个意识,早在最初一切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他。

蛛网状的无形触须在光刃中发出油脂灼烧的嘶响,寸寸崩断!

——那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猛然甩出一道璨然的剑刃。

刺目的光从每一寸水晶棱面折射。

“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们呢!”

——踏平这里,碾碎一切阻碍。

都是最为危急的时候……

在阿翘惊恐的注视下,神像的头颅缓缓倾斜,最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砸碎在祭坛上。

它蛰伏于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尽管它早就面目模糊,身上曾经的金粉都在漫长的岁月里面掉落,却仍然屹立在原地。

“您没事吧?”

小鬼歪了歪头。

幼崽呆立原地,身子剧烈颤抖着,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那诡异的笑声。

发出这道剑光的人,到底是谁?

“你怎么——”

“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种话!!长老都说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神像自然会给出我们引导!”

但是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

但是他又很快改口。

孩童气呼呼地叉着腰说。

白发虫族拿起身边的剑,飒然起身。

——他竟一时失音了。

“所以,只要等待就好了!”

或者说,阴影也被纯净的光灼穿了。

随后,系统便陷入了沉寂。

“而每一次因为意外所导致的基因灭绝,对于虫族来说,都是一次族群发展上面的大倒退。”

传讯给此时尚且还在战场上的所有虫族。

原本白色的蛛线被染成了浓重的污浊的黑。

“……”

意识恢复得很快。

之前在放逐地的岛屿上时,在地下的蠕虫巢穴里面,杀死那只巨大蠕虫的正是这样的一道剑光。

“都说了很多次,不能带剑进来见妈咪了——”

几只有着治愈天赋的虫族围绕在他身旁。

下一秒。

“你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他身后的蝶翅太长了,不得不铺展在地。

——不留余地,不死不休。

雪诺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各色的治愈光辉如萤火般闪烁,不断融入他的身体。

被他称为瑟兰迪尔的虫族对于此明显并不在意。

“我看见看见你你你你你你……”

雪诺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清晰。

刺耳电流声中裹挟的,正是这如出一辙的、如同孩童一般的怪异嬉笑。

“但是我知道,基因是我们族群发展进化、延续的基础。”

“既然如此……”

那道光芒精准地劈开神像的脖颈,裂纹如蛛网般瞬间爬满整个雕像。

但真正让雪诺凝神的,是另一件事——

凯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他抬尾轻抚孩子们的头颅,示意他们退开。

赢,或者死。

只是对准的,却正是眼前的那座端坐了几千年的神像。

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为了虫巢,为了母亲……

幼崽下意识将内心的话脱口而出。

他阐述事实一样,平淡地开口。

一柄长剑斜依在他的身侧。

光。

这片宇宙从未给过他们第三种选择。

雪诺指尖猝然迸射的寒光,并非斩落——

瑟兰迪尔却摇了摇头,很笃定地说。

瑟兰迪尔沉默了。

“你怎么又乱打架!”

“那母亲究竟什么时候才肯给出我们指示呢?”

一只巨镰虫族猛地跃起。

“我们在这里沉睡,保存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样的情景也已经并非第一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这些【被选中的虫族】在大黑暗时代降临后不久,主动进入到了【圣墓】之中。”

那声音越来越响,最终抵达一个无法继续增长的终点。

某种无形之物痉挛着向后蜷缩,在意识层面拖拽出溃逃的残影。

那剑光迅速扩展开,足足有十几米宽,锋利而灿烂,简直明亮到像是另外一个太阳。

可是,刚刚那道的白光是?

幼崽看向那座位于祭坛中央的神像。

“瑟兰迪尔!”

“等待母亲再次出现,就是我们在此处的全部目的……”

“你怎么敢!!”

白发虫族收剑入鞘,转身坚定地走向身后那扇尘封千年的巨门。

他的披风在身后翻卷,雪白的蝶翅微微震颤,每一步都踏碎地上散落的水晶碎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不会再继续等什么启示。”

“——我要亲自去找他。”

第 149 章 第三天

雪诺将意识重新投注于锈城战场。

第二母巢已经修建完毕。

锈城是一座毋庸置疑的金属堡垒。

数百米厚的合金地基让虫族无法像是在平原上一样向下挖掘地道,建立母巢。

——因此只能修建在地面之上。

雪白的有机质巢体矗立在金属荒原上,与周围锈蚀的机械废墟形成刺目对比。

以母巢为中心,数百座骨质哨塔呈螺旋状排列。

遥遥从空中看去,像数朵盛开在满是污秽的金属废墟上的白茉莉。

菌毯攀爬着。

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在漆黑机械表面蔓延,向下蔓延的根系将冷硬的钢铁腐蚀出蜂窝状的孔隙。

这是虫族对这座机械之城最温柔又最为残酷的瓦解方式。

负伤的战士们拖着残肢归来。

菌丝会如情人的手指般缠绕上去,断裂的关节处渗出淡蓝色血珠,很快被蠕动的白色丝线缝合。

在非紧急的情况下,大部分的虫族会选择带回自己的残肢。

因为缝合肢体消耗的能量点要比完全重生肢体更为少,并且整个过程也容易且快速。

“凯。”

“……”

……

“回家。”

他修长冰冷的前肢贯穿了那只最后抵抗者的胸腔。

冰冷的代号就刻在他们的羽翼根部上。

这里没有风,没有温度,更没有任何声音——

瑟兰迪尔淡淡应了一声,依旧无动于衷。

连骨头渣都不会剩的那种。

瑟兰迪尔连头都没回,蝶翼在身后轻轻震颤,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他的表情始终未变,仿佛吞咽的不过是寻常的食物。

但雪诺很清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它翕动着鼻翼,浑浊的复眼里映出瑟兰迪尔的身影。

雪诺循着精神丝线望去——

他的身高只到成年虫族的膝盖,此刻被甩得晕头转向,却仍倔强地不肯松手。

腐臭的风骤然撕裂空气。

正在向外渗血。

虫族的军团正在呈几何级数增殖,此时进行精神抚慰的难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通讯器上面的时间此时已经来到了早上七点。

雪诺的唇角微微扬起,精神力如薄雾般拂过战场。

连虫族们黑亮的甲壳都镀上一层扭曲的猩红,仿佛整个锈城像是一只濒死的兽。

【外城区已经彻底占领。】

虫肢摩擦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同样苍白的,雪一样的白色。

十二翼纯白羽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冰冷的光晕——这是天国最高阶天使的象征。

黑暗逐渐褪去。

但是母亲。

“你闯大祸了!”

剑光如蝶翼掠影。

低阶天使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随机,无数欣悦的精神反馈传来。

仿佛只是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

【好久不见。】

【——做得很好。】

凌乱的短发被高空的气流拂动,刘海之下,露出他逐渐褪去颜色的眼瞳——

那里,血色浓得像要滴落下来。

“我们花了整整五百年才找回您——”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为了看您把自己榨干。”

被从中切断的外城区就像是一道鲜明的伤口。

雪诺轻轻笑了。

幼崽带着哭腔控诉,“母亲的雕像被毁,长老们肯定全醒了!你等着挨骂吧!”

【母亲。】

此地名为寂静城。

瑟兰迪尔用剑尖挑起一块尚在抽搐的腐肉。

“……”

凯的喉头哽咽了一下。

柏葛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温和如旧。

只是现在当然是没有时间研究这些的……

他们天真、驯服、完美地执行着神的旨意,仿佛没有一丝杂念。

当血一滴滴落入孵化池时,雪诺耳侧的鳞片明显黯淡了几分。

……

腐烂的身躯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又在下一秒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距离「重启」,还剩四天。

“哦。”

雪诺低头,查看了一下时间。

漆黑的数字在苍白背景上格外刺眼——

越是深入锈城,敌人的抵抗就越疯狂,而相对应的,虫族能掠夺的能量……也就越丰厚。

他心知肚明——

他的孩子们都在战场上和敌人殊死搏斗,而在这样的情况下。

十二只。

幼崽抽抽搭搭地抗议,尽管被甩得眼冒金星,爪子却抠得更紧了。

原本漆黑的天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淋漓地泼洒在战场上。

居住于此的,只有天使——

“吃吗?”

【正午之前,攻下内城区。】

不是这样的,母亲。

大大增强了虫群的实力。

【妈妈……】

“我们渴求的根本不是胜利,而是您。”

“我才不要!”

V107、X342、VII899……

多么美丽的末日图景。

瑟兰迪尔将虫子挑出,随后那块腐败的血肉切开咽下。

——那是本源力量透支的征兆。

——或许是因为外城区的敌人基本上都是低等堕落种,实在太过孱弱。

他的孩子们欢欣雀跃地用稚嫩的精神触手向着雪诺挥舞着。

“等等等等!”

纯白转身离开广场。

低阶堕落种的死亡仅能榨取30-50点能量,而中阶的,则稳定在100点以上。

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颗又一颗苍白的狭长的眼球在少年脸颊两侧对称绽开。

瞳孔嵌在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空洞地注视着眼前的规则与秩序。

这便是天国所在,神的领域,天使的居住之地。

自诞生开始,他们便许诺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思想、意志、灵魂。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远处的天空已被血色吞噬,张开一张狰狞的巨口。

或者说,那些自称为天使的存在。

“母亲。”

只有无尽的纯白建筑如墓碑般林立,沉默地指向头顶的星空。

瑟兰迪尔停下脚步,看向天空。

也不知晓系统之中,没有能够提升精神力的技能?

永恒地笼罩在静默之中。

冰冷,死寂……

越是强大的天使,拥有的羽翼与眼睛便越多。

以自己现在的战斗力,离开瑟兰迪尔的庇护,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某只饥肠辘辘的堕落种当零食嚼了。

凯并不知道,现在虫族所面临的危机。

这是一片悬浮于云端之上的苍白国度,距离地面数千公里。

蛛网之中,最先孵化出的两批虫族都已经加入到了战场。

“可如果我不这样做……谁来保护你们?”

幼崽甚至没看清瑟兰迪尔何时出的手,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堕落种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少年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某种天真而残忍的意味。

——新鲜的血肉气息让它兴奋得浑身颤抖,黏稠的涎水从裂开的颚部滴落。

一只。两只。三只……

雪诺收回精神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一只巨大的血蛛正站在某座高塔残骸上——他认出那是柏葛。

这种消耗并非是能够使用能量点或者天赋进行治愈的。

战场上的虫族甲壳像是潮水一样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半个锈城。

“呜……你这个坏蛋!放我回去——!”

这次血液流得比往常缓慢,浓稠得像尚融化的红蜡。

幼崽眼尖地注意到有蛆虫正从苍白的脂肪层里钻出。

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

“嗯。”

幼崽噎住,尾巴尖委屈地蜷了蜷。

在寂静城的中央,有着一座巨大的广场。

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抚过年轻虫族紧绷的下颌,声音轻得像叹息。

细密的裂纹在他瓷白的肌肤上蔓延。

凯的手臂稳稳托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躯,眼中不赞同的神色更重。

他不过流一点血,又算什么呢?

但是,这样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终于,他站在寂静城边缘的断崖处,脚下是万丈虚空。

广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倒计时装置悬浮在半空。

但是雪诺却清楚,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多么艰难。

“你可以回去。”他的声音淡漠,“趁门还没关。”

他张开嘴,但是无人能在此地发出声音。

一只堕落种从废墟阴影中猛然窜出。

纯白的玉石在冷光下泛着无机质的釉色,天使们寂静地跪坐在其上。

绝对绝对的寂静。

轰然巨响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

“你要带我去哪啊?”

虫群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六翼、八翼、十二翼……

云层之下,猩红的火光正如瘟疫般在大地上蔓延,将夜色灼烧出狰狞的裂痕。

被精神抚慰到的虫族身子全都轻轻一振。

倒计时「04:18:12:98」

接着他随手甩掉剑上污血,转身走向远处天幕猩红处。

凯低声和雪诺汇报。

幼崽死死抱住瑟兰迪尔的尾巴根,整个身子像个小挂件似的悬在半空,随着对方的步伐晃来晃去。

“呕——!谁要吃这种东西啊!”

——真的如此吗?

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废墟间回荡。

“母亲,第三批幼虫开始孵化了。”

雪诺颔首,他照旧来到孵化池,锋利的指甲熟练地划开自己苍白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镰肢从敌人胸腔中抽出,动作精准而优雅,带起一道猩红的弧光。

随着第三批精锐虫族破茧而出,虫族的数量比刚开始的时候已经翻了一倍。

而在这副末日般的景象之后的,是已然被苍白海洋所彻底吞噬的锈城外城区。

血珠飞溅,在暗红天幕下划出短暂的虹影,无声地坠入菌毯,被贪婪地吞噬殆尽。

所有新生的瞳孔同时收缩,倒映着地面沸腾的血色火海。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妈妈,现在的我……】

【这样丑陋、扭曲、堕落的我……】

【还是您…最宠爱的孩子吗?】

第 150 章 第三天(一更)

雪诺对虫巢之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外城的攻占比预期更加顺利——

虫族军队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撕开了锈城最外层的防线。然而,当部队向中城区推进时,情况开始变得诡异。

一支接一支的小队在进入中城区后彻底失联。

雪诺通过蛛网建立的神经链接接连中断,那些消失的虫族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透过残存的蛛丝感应,雪诺能隐约感知到那些失踪的虫族并未真正死亡。

他们像是被囚禁在无形的牢笼中.

如同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徒劳地挣扎却找不到出口。

雪诺能感受到他们传递来的战栗与躁动,却始终无法重新建立有效连接,更无法施以援手。

“他们……究竟被困在什么地方?”

……

……

锈城的中城区与外城截然不同。

外城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巷道,而中城的建筑明显更高大,大多是几层楼高的楼房,排列得更加密集。

两侧停靠着几节破旧的列车车厢,外壳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骨架。

“进去!”

腐烂的、变异的、甚至带着扭曲笑意的脸,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视野。

乌骨握紧了手中的骨刀,沉稳地点了点头。

乌骨冷声道,一脚踹开旁边锈蚀的车门。

【喂喂,你说什么?】

要是没人看着说不准会搞出什么事儿来,或者把自己玩死。

格里芬之前在池子里面泡了这么多年,脑子都要泡傻了,战斗力又强。

破损的扬声器将滋滋的杂音放大成某种怪异的声响。

每个音节都裹挟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颤音。

格里芬没忍住,悄悄舔了舔嘴唇。

令人牙酸的吱呀响声响起,被包裹在金属里面的新鲜脑浆涌出。

不知道什么意外能够将坚硬的金属扭曲成这种模样。

格里芬被噎了一下。

——身为军虫的他,在战斗力方面竟然败给一只雄虫!

能管得住这位的也只有比他还能打的……

“你和妈咪解释一下,只是有些食物不太听话,我先帮忙预处理一下!”

他自信满满地高举拳头,却没注意到窗户里突然探出的狰狞头颅。

负责通讯的一只相位蛾的声音响起。

任由身后的虫族处理。

刚刚攻击格里芬的那虫族头颅,就是从车窗里面伸出来的。

街道更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挤压在一起,显得极为压抑。

——眼前的这机器,竟然使用的是他们都能够听懂的虫族语言。

【尊敬的旅客您好——滋滋——】

【格里芬,不要乱吃东西。】

想起来刚刚雪诺的嘱托,这才气呼呼地将尸体甩出来。

而格里芬之所以会和乌骨一组,其实也是因为凯的嘱托。

……甚至在里面还夹杂了一块破碎的电脑显示屏。

身形一闪,刀光掠过,那只堕落种的头颅应声而断,咕噜噜滚落在地。

【收到。】

就在他们走到车头部分时,却听见了一道沙沙沙的电流声。

“……谢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机油的恶臭。

锈蚀的车门在乌骨脚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小队成员迅速突入车厢内部。

骨刀接连挥斩,头颅接连落地。

声音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深入,车厢内部的变异现象越来越明显——

“它还有很多头。”

身为特殊工虫的他并不会直接参与战争,而是作为信息中转点,接收母亲的指令,并且将这些信息通知给其他虫族。

【哦,这边信号有点差,我先挂了。】

然而,就在乌骨斩下第一颗头颅的瞬间,更多的头颅从窗口蠕动着挤出——

乌骨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

乌骨头也不抬,骨刀寒光一闪,精准刺穿一只扑来的怪物咽喉。

那只受伤的堕落种快速退走,黏腻的血迹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延伸至车厢的黑暗深处。

所有车窗玻璃都已碎裂,只剩下尖锐的残片像獠牙般支棱在窗框上。车厢内部,座椅东倒西歪,某些座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可疑的抓痕。

【又有小队在附近失踪了,母亲嘱咐你们要小心。】

在他身侧,此时同样化为人形的大高个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

原本应该平整的金属墙壁上隆起血管般的凸起,天花板上垂挂着半透明的不知名囊状物。

格里芬想了半天骂人的话,硬是没想出来。

铁轨早已扭曲变形。

他是一只新生虫族。

随后响起的,是一道极为标准的广播声。

但是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格里芬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

而且最让在场的虫族们觉得恐怖的是。

于是只能气呼呼地伸出手,隔着窗户捏碎了从里面伸出来的一只堕落种的头颅。

侮辱啊!

随着更多的头颅落下,令人不适的高频尖叫声响起。

小队呈战术队形前进,乌骨打头,格里芬殿后。

在车厢顶端的显示屏也突然亮起雪花点,组成歪斜的“欢迎乘坐”字样。

这让他们很不适应。

“这样我就是妈咪最喜欢的孩子了嘿嘿嘿!”

这样的虫族并不多,好在乌骨就是其中一个。

“……”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此刻,小队已经穿过狭窄的巷道,正沿着一条锈迹斑斑的废弃铁道前进。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彻底清理这片区域。

格里芬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乌骨身后,一边挥动触手击退袭来的堕落种,一边喋喋不休地嚷嚷。

原型庞大的虫族们在这里只能化作人形,才能从这些狭小的街道之中勉强挤过。

【您乘坐的G-114号列车即将启程——】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你,成为妈咪身边名副其实的第一勇士——”

他们这只小队除了乌骨和格里芬之外,还有一只负责侦查的虫族,族群为棘背,一只负责运输和后勤的工虫白肢、以及一只战斗虫族血蛛。

“坏!”

这可以大大的加快虫族的沟通效率。

“因为我从来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

对此,格里芬有些不忿。

“!!”

“所以你明明是只都不能变形的雄虫,怎么可以比我还强!”

可那些断颈处却没有喷溅出预想中的黑血,反而像被切断的藤蔓一般,蠕动着、生长着,很快又冒出新的肉芽。

“血迹往车头的位置去了。”

“卑鄙!居然偷袭!”

【哦,这里还有一条母亲的单独讯息……】

“我没有……”

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猛地咬向他的手臂——

可是怎么会?

在这样一个布满了堕落种的,早就已经被废弃了不知百年的城市之中,又怎么会出现一只还具有交流能力的虫族?

“什么鬼东西——”

乌骨手中的骨刀一动,驾驶室的门在刀光中一分为二。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