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血战
雪诺认得这些黑色的、巨大如同阴云般的鸟类。
这些巨鹰原本是生活在西边的山崖上，它们在那边高耸的山崖之上建立了很多巨大的鸟巢，并且在那里休养生息。
在冬天降临之后，有探查的虫群曾经从结冰的海面上穿过复杂高耸的山脉，瞥见过它们建在悬崖上面的巢穴。
也正是因为这些巨鹰的存在，所以虫群才给他们目前所有的养殖区里面都额外加盖上了顶棚，目的就是防止这些巨鹰从空中落下，来猎杀他们养殖的牲畜。
——它们之前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直到被旁边看守的军虫扑咬，吃了几次苦头之后才放弃。
只是不知道这些巨鹰如今再次出现，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这些黑色的巨大鸟类在天空中盘旋，始终都和虫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并不接近，所以就算是虫族们看它们不顺眼却也没有办法。
雪诺让一部分的军虫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围绕在虫巢的附近守卫，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很快，雪诺就知道了巨鹰汇聚在这里的原因。
几只巨鹰在虫群的上空盘旋了大概三四天之后。
这天清晨刚刚破晓，雪诺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凄厉的鹰呖声，伴随着的还有爪子抓挠的声音和巨大的羽翼扇动声。
他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待出去看时，看见虫巢之外，大概有二十多只黑色巨鹰从空中扑下，几乎同时对着虫巢附近的虫群发动了攻击。
它们优先攻击的，便是那些身上带着猎物，行动不便刚刚捕猎回来的虫族。
巨鹰的体型其实和虫族的旗鼓相当，只是翼展三四米的双翅展开之后显得格外巨大。
为了能够保持在空中的飞行，就算是这些鸟类体型比寻常地球上的鸟类要更大一些，却也没有大的很过分。
和虫族相比的话，巨鹰并没有很多体型上的优势，甚至如果是一对一缠斗起来的话，它们只能勉强称得上武器的喙爪是完全比不过虫族被以几丁质所覆盖的厚重外壳、几乎遍布全身的锋利尖刺和尾钩。
估计甚至就连甲都破不了。
只是——它们会飞。
雪诺能看见不止一只巨鹰用锋利有力的喙爪抓起地面上的虫族，便向着高空之中飞去，等到飞到足够高的地方之后，就会松开爪子让虫族重重地坠-落到地上。
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相当无-耻，但是却也极有用。
目前的雪诺的虫群里的虫族们都没有飞行能力，虽然身后还生长着翅膀，但是大多也都已经彻底退化成了保护身体的甲壳，只有装饰作用和保护作用。
而那些巨鹰则是会一次次地不断发起攻击，如果一次摔不死的话，那就多来几次。
就算是虫族身上的甲壳再厚重，却也耐不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摔打。
有的虫族们被抓到空中的时候会用自己身后的尾钩，对着将自己抓起来的巨鹰发动自残式的攻击。
而这样做的结果则是往往受伤的巨鹰和虫族同时坠-落到地面上，堪称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在发现了这样做可行后，剩余的军虫几乎是立刻也开始跟随着学习了起来。
雪诺咬紧牙关看着目前的场景。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喃喃低语。
就算是虫族能够和巨鹰一换一，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巨鹰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是目前已经杀掉了不少，但是看着天边的远处，还有很多巨鹰正在虫巢附近的天空上逡巡不去。
这近乎于像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并且很显然这些巨鹰为了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很久，这一点从之前那些总是在虫巢附近徘徊的巨鹰身上就已经能够初见端倪。
雪诺想过如果虫群想要继续在这座岛屿上进行发展，那么将会不可避免地与此地的原住民捕食者之间发生斗争。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些巨鹰几乎是决绝的、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灭杀掉他们这只虫群。
看起来虫群之前持续不断地进行捕猎行动实在是有些太过火，雪诺估计这几乎将巨鹰到猎食范围内的大部分生物资源都猎杀殆尽。
他观察到这些巨鹰中的一些看起来很瘦弱，还有些掉毛，应该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吃到新鲜的肉食了，尤其它们应该刚从冬眠中醒来，食物的匮乏对于这个种族是致命的打击。
如果这次不能顺利灭杀疯狂捕猎的虫群的话，那么它们迎来的可能也是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雪诺就已经清晰地明白了。
在今天，这些巨鹰是不会轻易这样离开的。
这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涉及到种族存亡的生死之争。
雪诺已经让一只体型较小，移动速度较快的工虫去第二母巢那边传讯，召集那边的军虫们回巢迎战。
只是，不够，还是不够……
就算是巢穴里面的工虫也放下了手上正在照料的幼崽前去迎战，但却还是不够……
巨鹰黑色的羽毛到处乱飞，附近原本刻意保留的用来隐蔽虫巢的树丛也几乎被全部撞倒。
随着凄厉的鸟叫声因为受伤逐渐转为癫狂，虫巢附近到处都是溅落的鲜血和双方的重叠在一起的尸体。
有很多对都是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时一起死去。
双方逐渐都已经杀红了眼。
就算是已经受伤的虫族，也会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在地面上面主动向着那些降落在地面上的巨鹰迎战发动攻击。
虫族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除了在母亲的面前，它们几乎从来都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甚至是在死亡的时候。
雪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只只虫族的生命在周围逐渐消失，就像是一一个个被戳破的小气泡一样，猛然炸裂开来，溅射出最后的一点浪花。
随后消失无踪。
周围的菌毯上传来能量点温热的触感，巨鹰的尸体被菌毯所吞噬，雪诺感受着自己的能量点缓缓上升，但是他的指甲却死死地掐入到了掌心之中。
虫巢的瞭望口，几只唯一没有参战的工虫一起挡在他的面前，警惕地看着天空之中，尾钩都高高竖起。
凯注意到了雪诺的状态不对，它轻柔地扇动着身后的翅膀，对着他发出了嗡鸣。
【妈妈，请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担心。】
【您现在要做的唯一件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它苍青色的细长复眼温柔地注视着雪诺。
【我们并不畏惧死亡，只要您还在，虫群就不会消亡。】
雪诺闭了闭眼睛，脑海中传来一阵骤痛，像是被痛快地揭掉了一张陈年的旧伤疤，从下面淅淅沥沥地渗出粘稠腐烂的坏血。
“不。”
他轻声说。
“我还可以做一件事。”
这是他的虫群。
他对他们之中的每一只小虫子，都有着责任。
他没办法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辛苦一只只孵化出来的孩子们就这样死去……
俯下身来，雪诺将自己柔软的掌心按在地面的菌毯上。
无数的能量点顺着他的掌心疯狂地向其中不断涌去，突如其来的阵风吹拂起了他身后的长长的银发和后背上还未长成的羽翼。
在能量点的催动下，原本只是覆盖在虫巢附近几米的菌毯开始快速向着外面扩张。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苍白色的菌毯就已经几乎覆盖了整片湖泊附近的草原和丛林区域。
虫巢附近，幽深细长的洞穴深处。
一只毛发柔软蓬松的鼠兔正在美滋滋地享用着今天采摘回来的美味草料。
这附近最近吃的东西简直到处都是，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它从冬眠中醒来后，发现之前原本那些跟它经常抢食物的坏邻居们全都不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吃的就全都是它自己的了。
就在它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享用早餐的时候，它的耳朵突然间动了动，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什么雪白柔软的东西快速涌入到了洞穴之中，而且转瞬就扑到了它的脚下。
鼠兔的身子一僵，无数细小的触-手从柔软的菌毯上面贪-婪地伸-出，舔舐着眼前这新鲜血肉。
一秒钟后，一只堪称完整的肉粉色的骨架掉落了下来。
原本被咬在口中的草料悠悠飘落了下来……
像是这样的情况，此时几乎发生在这附近被菌毯所覆盖的每一处地面上。
在树枝之间跳跃的松鼠为了捡到一颗新鲜的果实纵跃下树，但是就在接触到地面上那怪异的苍白菌毯的一瞬间便被吞噬殆尽。而更别说那些原本就在地面上面生活的生物了……
从上空远远看去，以虫巢为中心，菌毯几乎形成了一整片雪白的领域，而这片白色的包围之中，原本喧嚣的丛林变得一片死寂。
像是被埋葬进了一场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雪里。
随着菌毯的捕食，一部分能量点再次涌入到了雪诺的身体之中，算是勉强弥补了一下亏空。
可是雪诺的最终目的却并不是这个……
在菌毯扩展开来之后，他能够感受到在虫巢附近所有受伤的、还在存活着的虫族们的身体状态。
没有犹豫，雪诺几乎立刻就对受伤的虫族展开了治愈。
之前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那些能量点他也没有节省，直接一股脑地全都投入到了其中。
只要能够救下他的虫群，这些耗费的能量点又算得了什么？
雪诺默默地在心里这样想。
况且这些能量点，本来就是他的虫群日复一日的捕食才积攒起来的。
……
阿尔法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周围全都是粘稠肮脏的鲜血。
他身下原本八根粗壮的腿已经被生生折断了六根，他用仅剩的两根在地面上扭动着身体，将只剩下一半的尾钩缓慢地插-入到了身下那只死鸟的脖子里。
他知道自己伤得实在是太重了，就算这样的攻击，也没有办法像是之前那样迅捷而有力，但他最终却还是做到了。
被他压-在身下的那只巨鹰几乎有着旁边寻常巨鹰的两倍大，但是它此时也已经伤痕累累。
阿尔法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缓慢地用自己已经不再锋利的尾钩用这样一种近乎残忍地方式割断了那只鸟的脖颈。
完成这最后一件事后，他终于放任自己沉沉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混乱，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显然还未结束，但是阿尔法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情了……
他只是感到很疼。
阿尔法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疼痛”这种奇怪的感觉了。
其实遇见母亲之前，他是经常受伤的，有时候还会挨饿。那时候他们虫群的数量也很少，也没有什么组织。
一般来说，虫群并不会选择在白天进行捕猎，更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捕食这么多的猎物……所以吃不饱其实是正常的，甚至一天绝大多数的时间它都常常处于饥饿的状态。
而并不像是现在这样，有着温暖的虫巢可以回家，有着柔软的菌毯可以躺着睡觉，不用再总是钻到冰冷的洞穴里面，有着一个牢固安全的地方可以遮风避雨。
最重要的是，还有妈妈。
一想到妈妈，他原本的断腿的位置传来的疼痛好像都不见了。
妈妈是那样的好，要是受伤了也没关系，妈妈会温柔地帮每一只虫族疗伤，还会问他们疼不疼。
之前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的！
就算是有时候他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很快他就能像是虫群里最聪明的凯一样听清楚妈妈的每一句话了。
只是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面，他就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都不知道过去的那些年没有妈妈的日子里面，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可惜，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阿尔法感受着自己体内正在逐渐消失的生机，知晓正在逐渐接近不可避免的死亡。
明明之前没有这么害怕死亡的，可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怎么还是会有些伤心呢？
真奇怪。
原来自己也是会有“伤心”这种情绪的啊！
自己，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感情的……野兽。
在堕-落成这个丑陋样子之前，明明自己也曾经是，曾是——
是什么？
但是转瞬之间，更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想不下去了，只能翻过身来，看着湛蓝色的天空。
可惜虫族没有像是人类一样的眼睑，甚至就连闭眼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阿尔法并没有如同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陷入死亡的沉眠之中。
一声轻微的水纹般的波动传来，柔软雪白的菌毯如同一张巨大的温床般在地面上铺展开来。
尖锐、冰冷、难耐的疼痛感缓缓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柔、轻缓、如同温水般的触感。
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酸麻的感觉，原本已经消失的腿开始像是春天的树木一般重新生长。
阿尔法猛然睁开眼看着远处虫巢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雪白的能量点正在向它的体内疯狂涌来，一点点地温柔地治愈着他的伤口。
“呜。”
他低沉地呜咽了一声，翻过身来，眼神复杂。
妈妈……
请不要这样心软。
·
这场堪称惨烈的战争最后在菌毯铺张开来后匆匆结束。
那些主动发起进攻的巨鹰大概在虫巢附近留下了四十具被菌毯吞噬殆尽的骨骼和满地凌乱的黑色羽毛。
而让雪诺感到伤心的是，虫群也在其中死去了十五只军虫和八只工虫。
这还是虫群第一次有这么重大的减员损失……
就算是现在雪诺已经开启了孵化场，只要有能量点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新生虫族来给虫族补充新鲜的血液，但是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就算是虫群的数量还可以再恢复到之前的规模，但之前那些曾经日夜陪伴在他身边的熟悉的小虫子们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他现在还能够记起来他们几乎每一只虫族的名字，还有他们的一些爱好和习惯。
雪诺至今也还没有习惯死亡。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上，死亡对于这里的所有生物来说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在雪诺的指示下，虫群将那些死去虫族的尸体搬运到了巢穴附近的菌毯上。
“对不起。”
雪诺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是不是如果我早点展开菌毯，大家都就不会死……”
他慢慢垂下眼去，银灰色的纤长睫毛遮挡住了眸中如海水般的波澜。
“我真是做得差劲，也很不称职。”
【没有，妈妈，绝对不是这样。】
【请不要这样苛责自己。】
凯第一个俯下身来，头顶柔软的触角落在雪诺的衣角上。
【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幸存下来的虫族不约而同地围绕在雪诺的周围，俯下身来，发出低沉的鸣叫。
它们的身上也都还带着血迹，就算是雪诺已经将它们身上的伤口全部治愈，但是能量点却还是无法洗刷干净这些已经流淌出的鲜血。
阿尔法推开虫群，慢慢走到雪诺的身前，重新生长出的粗壮尾巴在地上勾了勾。
【妈妈，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他说话就显得直接很多。
【吃了它们吧。】
阿尔法用尾巴指向自己身后的尸体。
雪诺微微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死掉的话，也希望妈妈将我吃掉。】
阿尔法认真地说。
【这样的话，我就不算是真正的死去，用另外一种方式和妈妈、和整个虫群彻底融为一体。】
【虫族永远不会死去，只是回家。】
……
接下来的连续几天都是晴天，那些巨鹰也没有再出现过。
显然这之前的损失已经让它们彻底的伤筋动骨，这四十多只巨鹰应该也是他们几乎全部的战斗力了，原本是想要来分一杯羹，却没有想到差点被人把骨头都给打断。
短时间内鹰群应该再不会对着虫群有什么想法了。
如同阿尔法所说的那样，雪诺还是吞噬掉了那些虫族的尸体，苍白的菌毯很干净而优雅地处理掉了一切。
它们很快就消融在了上面，就像是融化的雪水汩汩流淌归入了其中，甚至就连外面的甲壳都没有留下来。
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雪诺接连几天晚上的时候都从梦中惊醒，心悸得厉害，身后的长发湿-漉-漉地沾在后背上。
【妈妈，怎么了？】
凯用尾钩勾着灯敲门进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
让雪诺真正畏惧的其实并不是死亡，而是虫族对于死亡的平淡……
就算是初级的菌毯却也已经创造出了一种这样有效率的，吸收同族尸体的方法。
雪诺只是不想去想象，到底是在什么样子的情况下，菌毯才会进化出这样的特性。
这段无忧无虑的如同童话故事的日子背后，在被隐藏起来的那团巨大而恐怖的黑暗骤然乍现了一瞬。
轻飘飘地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暧昧的吻。
这种莫名的恐慌只持续了几天的时间，雪诺很快就好了起来。
他开始像是之前一样早起，看望孵化池里新生的幼崽，帮助在捕猎中受伤的军虫疗伤，他尽力照顾好他的每一个孩子，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更加尽心。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很多事情也总是会习惯。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他现在要过好每天的生活。
上一场凄惨的战争几乎将整个虫巢这段时间积累的能量点都消耗殆尽，虫群又不得不像是蜜蜂一样勤勤恳恳地外出捕猎。
好在卡帕和阿利那边给了雪诺一个惊喜。
在大雨之后红芋的长势极好，很显然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继承了某些茄属双子叶植物纲的特性，就算是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照料，也能生长得很好。
卡帕得意洋洋地邀请雪诺前去它们已经像模像样的农田去查看。
在那偏僻宁静的山谷之中，红芋细密翠绿的叶片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一小片四四方方的地块。这些叶片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一片都呈现出饱满的翠绿色，微风悄然拂过，叶片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卡帕显然还做了一些趁手的木质工具，类似于地球上面的木犁。
这种工具没有把手，但是却正好适合套在虫族的尾巴上面使用，这样就不用担心用爪子挖地的时候总是会弄脏，而且挖出来的坑还总是歪歪扭扭的了。
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个天才。
“不错。”
雪诺看了之后笑着点头表示赞许。
“我就知道如果连你们两个都做不成的话，那虫群里恐怕就没有虫能做成这件事情了。”
一得到了妈咪的夸夸，两只虫族身后原本就翘起来的尾巴尖，立刻就翘得更高了。
——简直是恨不得要翘到天上去。
“如果有什么其他的种子，你们也可以试着种一下，等到结果的时候看一下哪种作物的产量最高，这样我们就可以考虑在明年增大这种作物的种植面积了。”
雪诺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农庄，周围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等着后续的播种。
显然这两只工虫这段时间在这里勤勤恳恳，一点都没有摸鱼。
这里地理位置极好，土壤肥沃，有水源，阳光也很充裕，目前卡帕和阿利所种植的的这一小片红芋的面积甚至就连这里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今年毕竟还只是尝试阶段，所以就算是产量不高也没关系。
等到明年如果虫群的数量再扩大，也许就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了。
虽然根据雪诺的观察来看虫族们普遍都不怎么喜欢吃菜，而是更喜欢吃肉。
但雪诺却考虑得更远，如果之后这座岛屿上面的动物全部被虫族猎杀殆尽，没有了食物的来源怎么办？
种植植物来作为食物，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需要比任何人看得都远，并且要未雨绸缪。
在经历了上一次那巨鹰突如其来的攻击之后，雪诺对于扩大自己虫群的需求就更加迫切。
现在虫群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甚至就连在这个小岛上面都算不上是很大的族群。
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雪诺都尽力保持着每天所获得的能量点略有盈余的情况。
除了留下一部分的能量点存储起来，用来防止像是上次类似的意外发生之外，雪诺还将更多的能量点都投入到了母巢的孵化池之中。
现在的孵化池只有一级，同时只能孵化二十只幼崽。
幼崽破卵需要两周的时间，随后在育卵室里面，在工虫的照料下成长成为一只真正的虫族还需要另外两周。
这样算来，也就是说大概一座一级孵化池每个月就最多可以孵化出二十只成虫。
虫族的这种生长速度和人类动辄十几二十年的成长周期相比，的确是已经快得太多太多了。
除了纯白。
这只与众不同的幼崽总算是比之前稍微长大了一点，只是还是全身雪白柔软，像是个长大了一点的漂亮玩-偶，也总是喜欢呆在妈咪的怀里撒娇。
——虽然在它长大后，雪诺就克制的减少了这样做的时间。
“你别的弟弟妹妹都已经去捕猎了呀，你怎么还整天撒娇？”
他教育崽崽。
纯白眨巴了一下眼睛，将头埋进软乎乎的尾巴根里。
不听不听，长大了就要离开妈咪了，它才不笨呢！
……
因为能量点的短缺，雪诺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对虫巢的建筑进行过升级了。
在整个春天，他都在致力于增加虫群的数量。
直到天气一日-日地热起来，天亮得也一天都比一天早——甚至最勤奋的军虫已经凌晨四点就出门去捕猎了。
喔，这个时间是雪诺自己粗略计算出来的，他仍然是将这里的一天划分为了二十四个小时。
努力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和在地球上时一样，是雪诺用来提醒自己的一种方式。
他在成为虫族之前，曾经也作为一个“人类”而存在过。
在向着周围铺展开菌毯之后，雪诺的虫群猎食的范围再次向着周围扩大了，毕竟之前还要回到母巢附近，现在则是节省了不少距离。
雪诺也是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无意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也许，修建多个母巢对于此时的虫群来说并不是最好的……
长期生活在第二母巢的虫族们因为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妈咪的原因，精神状态明显都没有第一母巢的好。
捕猎的效率也下降了不少。
雪诺还要时不时让虫过去换班，每次派过去的虫族看起来都有点蔫蔫的，像是被派出去出外勤的打工人。
雪诺看着也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打算等到再攒一些能量点，就干脆将菌毯铺到第二母巢附近，这样就能将两个母巢连接起来，那些虫族也不用总是呆在外面了。
等到夏天彻底降临的时候，雪诺的虫群数量终于突破了一百的大关。
随着一声好久没有听见的系统提示音，雪诺被提示自己的虫群等级提升到了一级。
【当前虫群等级：1级。】
【当前虫侍数量：100】
【恭喜你，你已经初步地拥有了一个属于你的小小虫群——不管它有多渺小，多么不起眼，但是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是将从这个开始走上无上极点的高处，还是坠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全都看你自己的选择。】
……
【虫族建筑：前哨，已解锁。】
虫群提升到一级帮助雪诺解锁了一个新的虫族建筑。
现在雪诺也已经摸清楚了这些建筑的解锁条件，基本上就是他升级自己的某项能力后就会出现提示。
或者是换个说法，他必须要完成某些“前置条件”而后才能解锁这些建筑。
目前雪诺已经解锁的虫族建筑就是菌毯，母巢，孵化池，不管哪个都是很有用处的。
只是他看不到这些前置条件到底是什么，所以难免总是有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随机感。
而且他目前解锁的这些建筑也都还是初级建筑，还能够再进行升级，只是现在雪诺的能量点实在是不够了。
在虫群的这个阶段前哨的出现，倒是的确也解了雪诺的燃眉之急。
这种修建在菌毯上面的建筑所需要的能量点比母巢要少的多，外形看起来像是一个略微在地面上耸立的白色鼓包，只是外壳很坚硬。
这里同样能够提供一个小面积的地下空间，让外出的军虫们可以在这里修整，并且从名字上来看，前哨这个建筑本身也有着获取观察情报的用处。
在菌毯上建立了前哨后，雪诺的虫群猎食范围便进一步扩大，很好的弥补了原本猎食区的动物已经被猎杀殆尽的问题。
就在夏天彻底降临，雪诺房间里面的毛皮沙发垫子被细心的工虫更换成为竹编时，有负责在海边巡查的军虫传回来了消息。
它们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从海岸上面捡回来了不少东西，包括被冲刷上岸的鱼类，螃蟹，各种奇怪的银色金属碎片，还有破碎和没破碎的玻璃瓶，断裂的木板和已经腐烂的绳索和铁链……
这些被冲刷上岸的东西里面也时常有很多有用的东西，但是今天军虫们显然捡到的东西还要更加不同寻常。
它们在海边捡到了一只新的虫族。
负责汇报的军虫说得很模糊，他能够从对方的信息素身上感受到对方是虫族，但是……
军虫似乎有些不解地晃了晃脑袋。
【妈妈，他和你长得很像。】
第 22 章 来者
雪诺微微一愣。
……和自己长得很像的虫族？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曾经是人类，所以身体才和其他的虫族不一样，现在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不管怎样，雪诺还是决定先去见一下这只“奇怪”的虫族。
负责在海边巡视的虫族很快就听从他的命令，将那只虫族带到了雪诺的面前。
从外表上看，那是个高大的黑发男人，略显凌乱的短发湿-漉-漉地盖在额头上。
他的五官轮廓深刻，甚至有些冷峻，只是眼神里面略带着些许茫然。
如果不看他身后那一根漆黑的骨节长尾和头顶上略略突出的怪异黑色尖角的话，这只虫族看起来就和雪诺曾经的那些人类同类一模一样。
黑发虫族安静了下来，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他身上那些早就已经结痂的陈年旧伤开始一点点重新愈合。
雪诺微微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这便是放逐。”
雪诺的心中微微一震。
他似乎从对方的身上窥见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在结束了一天的辛苦捕猎之后，阿尔法有时候会爬到狭窄的窗边跟对方聊天。
他猛然跪倒在了地上，一串冗长而怪异的繁琐词汇被快速地从他的口中吐-出，仿佛是祭祀中的祷词。
这样说来，如果说中等虫族上面的高等虫族，就是拥有“人类”一样的外表吗？
在那两只弯曲细长的前镰旁，生长着另外三对如钳子般的螯肢，可用于捕食和注射毒液，这些螯肢或长或短，显然在功能上面都有些细微的差分。黑色虫族上半身修长挺立，坚硬的带着倒刺的头骨下面生长着四只不同方向的紫色眼睛，很长且细细密密的粘须垂落在它的脑后，微微鼓胀的小腹反射着幽紫色的光芒，显然在其中隐藏着数个毒囊。下身的腿短短地折叠在一起，向着四周伸展开来，每一个关节处上面都生长着锋利的倒刺。
【不仅我如此，被放逐到这里的全部虫族……】
性别：军虫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重新漠然地转过去。
“咳，唐那边，似乎出了一些意外。”
更别说是镰刀了。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并且身为高等虫族的唐，理解雪诺所说的信息需要的时间明显也更少。
好在他们还有着信息素可以进行辅助交流。
如果说一切生物的进化都是有原因的话，那么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虫族进化出这样脆弱的人类形态的原因……
门幽幽地闪开了，从中弥漫出一股类似腐烂的怪异气味。
负责监视他的虫族说在一天清醒得大部分时间内，这只奇怪的虫族都会默默注视着虫巢的方向。
这是一个幽深狭窄的，宛如蚁穴一样的房间。
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只虫族身上传出来的信息素竟然能够复杂到这种程度。
可是雪诺不管怎么看，却还是觉得和人类的身体相比，还是虫族原本的身体更加适合生存和战斗一些。
……
“所以你现在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来人对着那绷带虫族说。
但是对于未知的外界，雪诺却始终还是心中不安。
【——我们全都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
唯一喜欢亲近唐的虫族竟然是阿尔法。
【所有进入这里的虫族，都会忘记曾经的一切，此为新生，也为堕-落的开始。】
雪诺走到了黑发虫族的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一点雪白柔软的手指放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自从他被迫降临到这个荒岛上后，这个问题就不断地困扰着他，虽然现在虫群已经初步形成了规模。
“那么下一个问题。”
房间里面传出一阵嗡鸣声，在中-央位置一台小型金属发电机正在其中不断地运转着，它能够将消耗的金属转化成为电能——
“你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尽管雪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进行交流的。
“你来晚了。”
新生的光洁皮肤从那些丑陋的黑甲下面钻出，没有痛苦，有的只有微微酥麻的痒意，身子就像是被浸泡在无尽的温水中一样，全身的细胞都仿佛在惬意地发出叹息。
“打扰一下——”
他们的，他们永恒无上的珍宝。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物，男人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为首的泽塔一点都没和他客气，狠狠一尾鞭就抽到了对方的后背上。
他之前的怪异表现本来就让守在雪诺附近的军虫们心生警惕，此时想要贸然接近雪诺的行为更是让它们炸了毛。
他的视线从一直站在雪诺身边未曾离开的泽塔和另外几只军虫的身上一一扫过。
怎么就成了你-妈妈了！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孵化池的等级太低的原因，雪诺现在孵化出来的虫族几乎全都是低等虫族。
雪诺没有听清楚对方前面说出的话语，只捕捉到了最后的那两个模糊不清的词汇。
这种近乎于完全倾向于战斗的极致暴力美学，在雪诺的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丽。
他心中更多的却还是好奇。
剩下来的几只中等虫族则是一直都跟在他身边的那几只，除了泽塔之外，都是逐渐从低等升级上来的。
“他似乎好转了。”
虫巢，王台。
等待他看够后，黑发虫族才恢复到了自己人类的形态，他从容地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在他昏睡过去之前，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如同星河一般璀璨辉煌的银光。
好舒服，好温暖。
对方现在这样的人类形态，雪诺实在是无法将对方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虫族联系在一起。
或许称之为洞穴会更好一些，显然这里的居民设法在被挤压的高密度金属中获得了一个容身之所。
雪诺的心中微微一沉。
根据雪诺的观察，这是虫族心情愉悦的表现。
现在雪诺的虫群之中，大部分的虫族都是低等虫族，甚至中等虫族也只有四五只。
虽然在雪诺的要求下，虫群给对方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但是其他的虫族们则是一直对这个奇怪的、和自己长相不太一样的外来者抱有隐隐的戒备心。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军虫有些警惕地翘起了尾巴，护在雪诺的身前，有些不善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外来虫族。
此时出现在雪诺眼前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虫族，它的体型跟雪诺虫群里面体型最大的泽塔一样大。
“泽塔，放开他。”
在他的面前胡乱堆砌着一面面单薄的电子屏幕，不断跳动的代码像是水流般从他面前划过。
这还是雪诺第一次遇见高等虫族，也是第一次遇见基因等级为A-级的虫族。
雪诺决定首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
雪诺皱起了眉。
男人没说话，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雪诺，类人的眼球翻滚了一下，在一刹那闪烁出如同蛇鳞般的暗紫色。
种属：毒镰
基因等级：A-级】
……
雪诺看着面前浮现出来的面板，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陷入沉思。
随后继续安静地看着雪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提问。
等级：高等虫族（轻微感染）
唐看着雪诺，深紫色的眸子里面闪过细碎的闪光。
“毕竟那鬼地方就算是基因等级为S级别的怪物过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雪诺至今也没有弄清楚虫族等级晋升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在从低等晋升成为了中等之后，它们的体型的确是有所增加，最明显的就是阿尔法。
虽然有些明显的不赞同，但是泽塔还是乖乖听妈妈的话，放开了对于黑发虫族的禁锢。
雪诺抬眼看去，原本的黑发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
它现在的体型几乎已经有雪诺刚刚遇见它时的两个大了！
他说。
“是啊，他们曾经也都是‘高等种’啊，和我一样的‘高等种’。”
对他的那种眼神雪诺感到有些奇怪，但是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倒是却也没有很厌恶。
唐的眸色沉沉，倏忽轻笑了一下。
他完全失去了头发，暴露-出来的头皮和脸上全都是一道道紫红色怆驳可怖的伤疤。而他也没有双脚，金属支架将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和轮椅融为一体。
来人的声音放低了些。
等到雪诺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黑发男人看着他慢慢颔首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只手扭曲了一下，化作了一柄细长锋利的前镰，大约有着两条小臂长，细长的骨节弯曲，轻薄的镰刃一看就锋利无比，一种浓稠反光的淡紫色液-体正在从上面缓缓滴落。
【我的族属是毒镰，外在的特征是头顶的黑角和身前天生带着毒素的细长镰刀。】
雪诺问道。
“……mama。”
他总是喜欢注视着雪诺，甚至不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在度过了最初的茫然过后，黑发虫族恢复了那种独有的凛冽气场和如同刀锋般的锐利眼神，就算是被关了起来也显得很从容。
“mama。”
幽蓝色的衍射灯光落在绷带虫族的脸上，他背过身，没有再注意来人。
其中的有些伤甚至都已经到了几可见骨的程度，但最后却还是愈合了，只是在上面挣-扎着生出了一层向内陷落的漆黑不规则的甲片，用来补充已经缺失的皮肤和血肉。
在那张悲惨的脸上，右眼的眼窝已经完全深陷萎缩下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干瘪的空洞。暴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色，并不像是原本的肤色，而更像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青灰。
他的手轻轻颤动着，雪诺看见他赤-裸的蜜色手臂上全都是一道道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丑陋疮疤。
黑发虫族只是不断地一次次重复着这个音节。
【姓名：唐
“镰刀？”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漆黑的尾尖轻柔地在地上快速的扫过。
在他的注视下，黑色虫族摇了摇头。
晦暝幽深的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烛火。
在那只黑发虫族清醒来后，雪诺便又尝试和对方接触了两次，但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他们都没办法理解彼此言语之间的意思。
他的声音在这狭小-逼仄的如同蚁穴一般的金属房间里面仿佛是某种来自地下幽魂的絮语。
很快，他们之间就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了。
像是恶龙在看守着它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藏。
他看着眼前的黑色虫族，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微微发紧。
这段时间里唐并没有被允许进入虫巢，而是一直居住在虫巢外面搭建的木棚之中。
“喔，我很高兴听到这个。”
【唐。】黑发虫族说。
“你的名字。”
雪诺能够感受到从对方的身上传递来的情绪“激动”“兴奋”“渴-望”“悲伤”“祈求”“痛苦”“绝望”……
好在这个问题其实也并不是目前最关键的。
一只全身裹满绷带的虫族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具恐怖的标本。
“随后在失去记忆，失去集体的庇护之后，等级便一点点滑落，从高等到中等，再从中等到低等，最后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野兽……”
【您想看一下吗？】
“此地便是——放逐之地。”
找到了……
这个问题也是雪诺目前最想知道的。
“等等，你是说，这里的虫族都曾经是和你一样漂流来到这座岛屿上的吗？”
这下子雪诺更能够肯定他的身份了，因为这种背甲他之前只在虫族的身上看见过。
【我的记忆，被清洗掉了。】
在刚刚的接触过后，他就收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你能看出死亡正在渐渐将他侵蚀，就像是霉菌吞吃掉一整份蛋糕那般不留余力。
他只是在最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欣赏了起来。
雪诺看向他。
一道干枯沙哑的声音说。
这只陌生的虫族俯身下去，接着他似乎是想要亲吻雪诺的尾尖。
还是其中外形较为出色的那一款。
黑发虫族在这种极致的温暖之中恍惚地闭上了眼。
来人咳嗽了两声。
黑发男人没出声，甚至都没有向后退一步，一整片坚硬的黑色背甲浮现在了他的后背上。
唐俯下身来，绅士地对着雪诺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又或者是虫族学会了“拟态”？
“不不不，最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
【我不知道。】
绷带虫族猛然回头，血红色的瞳孔从未像是现在这样张大过，他回望向那位深夜的不速之客，眼中燃烧着火光。
“……在，放逐之地。”
第 23 章 扩张
“不对，你在说谎。”
雪诺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已经被洗去了全部的记忆，那你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失忆的原因。”
“而且你又要如何知道其余的虫族都已经被洗去了记忆。”
这根本就说不通。
【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欺骗您的意思。】
唐摇了摇头。
【我猜测我应该是打算用某种手段来逃脱掉记忆的清洗，但是并没有完全成功……】
介于他学习的词汇可能就只积累到这里，要不然阿尔法可能会将自己认识的所有褒义词都堆砌到妈妈身上。
可是却意外看见了对方竟化成了人类的形态。
可是这却是值得的。
最开始的时候虫群从沙滩附近的森林里面锯下了很多木头，然后使用木质推车将木头运输到了湖边的位置。这些木头的直径大概都在15厘米左右，不算很细，足够结实，但是却也没有粗到难以插-入土壤之中的程度。
说实话，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因为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后，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插-入地下的木头原本已经枯死的树枝上竟然开始萌发出新芽。
阿尔法问。
虫巢远处。
继续这样下去，雪诺的虫巢迟早可以占据整座岛屿……
凭借着已经初具规模的牧场和正在发展中的农场，如今他有信心，能够让他虫群里面的每一只虫族，从此之后都不再挨饿了！
雪诺尝试将虫巢附近的菌毯向着沙滩的方向进行扩展。
很显然，它们的生命力要比地球上的木本植物顽强的很多。
雪诺很快也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唐伸-出手臂，在他的手腕内-侧印着一串淡青色的古怪数字纹身，那纹身从他的手腕一直向着小臂上延伸。
……
说实话，在雪诺第一次喝到工虫端给他的热好的牛奶的时候，他简直是要热泪盈眶。
但是当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踩在雪白柔软的菌毯上，感受着从上面不断涌动出来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点气息之后，明显呆愣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
【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些被圈养出来的牲口们生活在这仿佛树丛一般的绿色其中，也就更加怡然自得了。
唐对着他挑了挑眉。
就这样，很快雪诺的牧场中动物的数量和种类都开始慢慢增多起来。
但是为了防止海水倒灌，虫巢却并不修建在海边，在虫巢所在的草地和大海之间隔着一整片零零散散地生长着树木的沙滩。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完全的将虫巢南边的沙滩部分完全纳入到菌毯的范围内的话，就已经算是占据了这座岛屿的一小半。
如果发现某只动物是怀孕的，那么就尽量不要直接杀死，而是想办法将其尽量完好地带回到牧场之中圈养起来。
因为不知道方向，雪诺一直将太阳出来的方向定义为东方，这样算的话其实虫巢所在的位置是在这个岛屿的东南角。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失去了亮丽的羽毛这些野鸡看起来显得很沮丧，忧郁了几天。
雪诺问。
“只要你能够晋升成为‘高等种’。”
接下来只要继续向着北边的方向推进就可以了。
平时在虫族捕猎的时候，雪诺也会特地告诫他们。
唐的意外出现并没有给虫群的发展带来什么特殊的影响。
这是一个多么丰富的食物来源啊！
【我也可以吗？】
【还用你说！】
就算是雪诺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些暗道的所有位置，密密麻麻的洞穴和道路几乎已经在地下结成了一张严密的蛛网。
而且搭建在湖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解决掉了家畜们饮水的问题。
阿尔法笃定的说。
更别说是虫族这样的体型和体重了，几乎一上去就要翻船。
为了防止某些会挖洞的、比如说鼠兔之类的生物从中逃脱，虫群将木质围栏的深度插得很深，用尾钩当做锤子来用还算是方便。然后他们采用一种森林里面独有的坚韧藤条编织成了网，缠绕在被-插好的木头中间作为围网来阻挡想要逃离的家畜。
唐笃定地说。
但是很快它们就适应了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适生活，母鸡也开始在特地给它们准备的柔软草窝里面下蛋了。
【这一切都是从妈妈到来这里之后才开始的，在那之前我们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这串数字，唐也困惑地挑了挑眉。
而且并不像是陆地上的这些动物一样，这是源源不断的、短时间内都不会枯竭的——
在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雪诺就将他编入到了外出狩猎的军虫队伍之中，刚好和阿尔法一起。
【妈妈，的确很厉害呢。】
谁知道在之前这么不起眼的食物，在失去之后会让他如此怀念……
阿尔法看向自己覆满坚硬甲壳的身体，有些不敢置信。
在雪诺的统领下，虫群仍然在用一种尽量稳健的方式迅速向外扩张着，虫群的数量在逐步上升，虫群占据的领地和菌毯的面积也在迅速向外扩张。
几只母山羊和水牛们也很快就开始产奶，并且剩下更多的羔羊和牛崽子。
在它们可以自由地出来散步之后，生活质量眼看都提高了一截。
【我只能记得一点隐约的、常识般的东西，就像是细碎的片段、时不时会从我的脑海里面飘过去。】
毕竟如果不够坚强的话，不会熬过一次又一次熬过那样漫长的极寒永夜还存活下来。
也正是从此时开始，雪诺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身边的大海。
唐低下沉重的头颅，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
在湖水的旁边，几只被圈养起来的山羊，水牛，还有被剪掉羽毛的野鸡都悠悠闲闲地在宽敞的围栏之中散步。
那段时间虫巢附近的虫族们几乎时不时就会听见湖边传来落水声，然后一只全身湿透的倒霉虫族就会熟练地滑-动着八条腿游到岸上来。
在沙滩上的菌毯完全铺设好之后，几乎每天落潮时搁浅在海滩上的鱼类、贝类还有偶尔游过的海龟、或者是其他落在沙滩上的生物，都会被贪-婪的菌毯全都吃掉，成为雪诺的自助餐。
考虑到这一点之后，雪诺马上就安排空闲的工虫们去制作一艘可以下水的木船出来。
在不断的挖掘之下，母巢附近的哨塔都已经与母巢的地下洞穴联通了起来，有些离得近的哨塔彼此在地下也另有暗道相通。
这些野鸡生下来的鸡蛋，虫群只保留了其中的一部分让它们自行孵化，而其中的剩下的则是都成了雪诺的早餐。
阿尔法有些困惑地向着唐转过身来，他听不懂对方的这句话。
虽然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但是这却是雪诺一直以来都为之努力的一个目标。
毕竟雪诺上辈子可是从来都没有看过船是被怎么造出来的，他对此几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虫族对于妈妈的要求一直以来都有足够的耐心。
这些能量点的数量居然还不少！
这段时间因为和唐的对话，他的语言水平得到了很大的锻炼，眼看说话都不卡顿了。
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都落在妈妈的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全面地看到整个虫巢附近的景象。
327681。
【当然不是！】
【喔，那可能我们的确是认识吧……在来这里之前。】
为了避免生产的鸡蛋被其他的牲口踩碎，工虫在原本的围栏之中又另外树立了一道较为低矮的围栏，将野鸡和其余那些高大的牲畜们分开来。
十二只工虫花费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点点在湖边搭建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围栏，用来圈养这些牲畜，面积有足足500多个平方。
【你们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它们看起来只只都膘肥体壮，神态安然，跟那些在野外游荡着寻找食物的可怜同类们完全不一样。
雪诺看着如此兴盛、勃然发展的牧场，也不由得微微安下心来，甚至生出一点自豪感。
菌毯的适应性比雪诺想象中的还要更强，起码在海水中它们还保持了相当的活性，并且能够自动地捕食从上方游过的倒霉鱼类。
【但在残存的记忆中，这似乎是我的‘编号’。】
工虫们不得不考虑新的方案。
总之这些树木就这样旺盛地开始生长，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就长得郁郁葱葱，形成了一圈颇为美观的绿色屏障，而且高度也往上窜了不少，甚至比虫群当初设计预想的高度还要更高一些。
但是实际上这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时不时就有军虫或者工虫匆匆忙忙地从他们的附近路过，或者是去做工，或者是去捕猎，或者是将已经被捕杀回来的新鲜食物搬运回母巢之中储藏起来。
……
【来这里之前？】
因为不清楚到底要怎么描述“船”这种存在，雪诺描述的是一种可以在水面上漂浮的东西。
几只黄褐色的小山羊咩咩地叫着，愉快地吃着工虫们喂进来的新鲜草料。
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问身边的阿尔法。
因为大概有一半的围栏是靠在湖边的，所以这减少了虫群很大一部分的工作量，让这项看起来就极为复杂的工作，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那些如同有生命一般的白色菌毯，绕过了这一片养殖区，向着更远处蔓延而去。
为此他还特地将在山谷里面种地的卡帕找了过来，对方对于这些木工活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天赋。
阿尔法有些自豪地翘了翘尾巴。
自从那些生活在西边的巨鹰在那一战中惨败，再也不敢来虫巢附近的天空附近徘徊之后，这些可怜的牲畜们就也再不用整天待在狭小的木棚之中了。
紧贴着地面的苍白色菌毯几乎已经铺到了虫族目之所及的远方，一座座白色的哨塔如同巨大的蘑菇一样在上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忠诚地拱卫在母巢的附近。
“这是什么？”
“当然。”
【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最善良，最温柔，最漂亮，最完美的虫族，没有谁比妈妈更好……】
如果能够变得像是妈妈一样的话，是不是……妈妈就会更喜欢自己一些？
而唐显然也乐于被从牢笼一样的狭小房间里放出来。
在虫巢的不远处，碧蓝色的湖水波光粼粼，细碎的阳光在上面跳跃着。
今天也在为了妈妈，为了虫群的发展而努力呢！
【这样吗……】
最初的时候，虫群制造出来的只是一个简陋的木筏，它们将一根根切割下的原木用编织出来的绳索仔细捆在一起，但是这样虽然能够勉强在水面上漂浮，稳定性却近乎于零。
为了避免在海边实验被海边卷走，雪诺特地让它们在虫巢附近的湖泊浅水区试了一段时间。
“想学吗？”
【这是……】
在这里，每一只虫族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去做，一步都不会停歇。
他仰首向着远处看去。
野鸡则是也是虫族们从附近的山上捉回来的。为了防止这些会飞的鸟类飞走，虫群剪掉了它们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两个月后，工虫们就能制造出看起来一艘像模像样、有龙骨和外甲板的船了，足以容纳两三只虫族在上面稳稳的行走和活动。
上面甚至还装配了虫族适用的船桨，用来控制速度和船只前进的方向。
第 24 章 基因
船做好了，自然也就可以下海去捕鱼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海上的天气变化无常，这里也没有天气预报什么的……
要是万一出去在海上遇见了暴风雨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雪诺又开始不放心起他的小虫子们起来。
就算是到了近现代的社会，海边的渔民都时常会因为出海而失事，更别说是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小破岛了。
真要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估计连尸体都捞不回来。
【妈妈，没事的。】
凯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身后的尾钩轻轻摇晃了一下，靠在雪诺的小腿上贴心地安慰着他。
现在雪诺最基础的三个等级中，【身体等级】【生育等级】都已经进行了提升，但是只有【基因等级】还是F级。
如果放在之前，五千能量点对于雪诺来说肯定是伤筋动骨了，只是现在的雪诺财大气粗，五千出了就出了。
总不能食物都送到嘴边了还放跑了吧！
连续吃了整整两个周之后，雪诺默默地提出了更换菜单的要求。
去年雪诺来到制作岛屿上时所遇见的那棵紫色的果树也开始结果。
到目前为止，雪诺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外出捕鱼的虫族不曾出现过什么意外。
而是失去您。
在整个虫群忙碌了大半个月后，这些海龟就像是它们出现时一样再次匆匆消失了。
鲜活捕捞上来的鱼类只要足够新鲜，就算是没有很多的调味品佐助，味道也错不到那里去。
那里有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在入海口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渡口。那里的水位线也足够，而不会像是在附近的沙滩上一样，稍微靠近岸边就搁浅。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雪诺知道对方说的对。
这种海龟每只大概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棕红色的背甲上面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纹，下面生有如同如同鱼鳍般的四肢。每只海龟的肚子里面都装满了已经发育成熟的海龟蛋，这让它们的行动比以往要缓慢一些。
雪诺缓缓打了个哈欠，支撑着身体，用最后的一点精力对着他们露-出安抚的微笑。
就算虫族们似乎就算是被他压迫也甘之如饴。
没有犹豫，雪诺点下了后面的加号键，这需要消耗五千能量点。
目前的虫族对此这些害虫也还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此处也没有农药让他们来用。只能暂且留出一些没有被虫蛀的果实留作种子，并且将它们和那些坏掉的果实区分开来。
就算是虫族对于高温的适应性相当良好，雪诺在正午的时候也会让它们减少外出的时间，而是在哨塔或者虫巢里面休息。
此时他的心中才稍微有了一点安定感。
在这种酸涩缓慢的疼痛之后，一种极致的困意席卷而来，提升基因等级的感觉跟之前的提升都不太一样……
旁边的几只工虫有些担忧地围过来，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显然都很担心他。
它在渔网的两边加上了用于控制捕捞深度的、可以收缩的绳索，这样的话只要控制绳索的深度就能精准地控制在海水中捕捞鱼类的位置。
凯并没有将自己的后半句话说出口。
这一栏的后面显示的文字是：尚未开始收集任何高等基因。
虫巢被拱卫起来的最深处，王台之中，雪诺陷入了黑暗昏沉的柔软梦境。
海龟肉的味道虽然一般，但是也可以作为能量点或者是备用的食物被储存起来，海龟蛋的味道则极为鲜美，味道要比鸡蛋的更浓稠一些。
可很快又重新有了光。
树下面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全身发光的人。
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空荡荡的海滩上面聚集满了前来这里产卵的红色海龟。
那人仰头看着那棵高大的白色树木，似乎在自言自语。
至于那些坏掉的果实，雪诺也没浪费，直接将那堆果实连着中间的那些虫子们一起吞噬掉了，全都化成了他的能量点。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清晨，雪诺看着虫族将那艘原本停泊在湖水中的船一点点搬运到了东边的海滩上。
从那件事情之后，卡帕就重新升级了一下船体的结构，在底座下面加装了更多用于固定的木板。
温度逐渐攀升了上去，大地像是被一点点加热的锅，逐渐散发出让人无法容忍的热气。
和庞大的大海相比，这艘船显得是那样的渺小，仿佛只要一阵海浪过来就会打翻。
等到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雪诺的能量点数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一万七千点，眼看要直逼两万。
因为那艘船的体型不算小，所以搬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虫族们从来都不缺少力气，而且他们还使用了板车这样的工具。
这样算起来的话，还是种植一些季度性的作物比较划算。
在岛屿上，夏季跟冬季占据的时间是最长的，根据雪诺的估计每段时间都大约有五六个月的时间。
就算是他仍然保持着对于孵化池的持续投入，还有对虫巢附近的菌毯进行不断的扩张，能量点也很快就来到了一万点。
通过菌毯他能够感受到，有些体型较小的虫族会在高温之下被轻微灼伤，虫群还没有缺少食物到需要压迫虫工的程度。
不过好在当时那船只离岸边的距离并不远，船上的两只虫族游回了岸上，安然无恙，甚至还在可惜了被放走的那些鱼。
还没有忘了让虫将其中一些味道不错的送到卡帕和阿利的山谷农庄里面去，让他们晒干后留作明年播种的种子。
【这是虫群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您不可能永远地将我们保护在阳光明媚、无风无雨的温室里……】
而此时虫巢的仓库里边已经一层层地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海龟蛋，为了防止这些蛋坏掉，尽管觉得有些浪费，雪诺也不得不匆忙地吞噬掉了其中的大部分。
随后他躺倒在床上，终于忍不住那奇怪的困意睡了过去。
天空凝结成为一片纯净而澄澈的湛蓝，连续几日没有一丝云彩，如同巨大的蓝宝石穹顶笼罩着大地。
戈斯里后来还将这种拖网重新升级了一下。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雪诺倒是也想让虫群试着去栽种一些果树，但是果树的成长周期比起草本植物来说就显得太慢了一些。
等到一切就绪之后，船上的工虫对着雪诺微微俯身，随后船身下的木桨轻轻一拨，那艘小船就像是一片叶片一样，向着大海中荡漾而去了。
虫群并没有将这些海龟赶尽杀绝，在雪诺的指示之下，它们保留了相当一部分数量的海龟蛋，在它们孵化出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军虫们会在附近巡逻，保证它们能够顺利孵化并且回到海中。
一时候，雪诺还吃得津津有味。
雪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株参天的巨大白色树木在他的面前不远处拔地而起。
在秋季，很多繁育了一整个夏天的植物都开始在此时结果，雪诺特地分出了一队工虫，让它们去采集岛屿上那些可以食用的果实，用来装满它们重新挖掘的堪称巨大的新仓库。
简直就是天才般的设计。
这种渔网在虫族经常使用的那种绳结渔网的基础上面，加上了两块有一定宽度的硬木头作为两侧的挡板，后方还有一个专门用于盛放所捕捞的鱼、贝类等收获品的囊袋。
这还是雪诺的能量点第一次破万！
一只名为戈斯里的虫族创新性地发明了一种用于在海水中捕鱼的新型渔网。
算不得什么。
可惜的是其中有一半都被一种寄生蠕虫给咬坏了，这些坏虫子会吃掉红芋的果肉，并且在被挖掘出的空洞中产下自己的卵。
当船只向前行驶的时候，挂在后面的拖网就会将从船身下游过的鱼类通通一网打尽，几乎是只进不出。
大概等到他找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海龟们已经产完卵后从容的离开了。
在那座小溪流入海口的位置，虫族们修建了一个小小的木质码头，以便将船只固定在附近的系泊桩上。因为没有掌握金属的制造方法，虫族还没有办法制作船锚。
春秋则更加像是夏冬之间的短短过渡，倏忽之间就从指缝间溜过去了。
太阳每天都毒辣地挂在天空中，散发着耀眼而稳定的光芒，没有了日升日落的循环，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虫群的数量不断增加，又加上虫群的捕鱼技能开启后，雪诺获取能量点的速度最近简直是坐上了火箭一般飞速增长。
只有一艘船曾因为捕捞的鱼类数量太多，被从中间扯裂了开来，生生在海中断成了两截。
“只是，只是有些困了。”
【滴！是否选择提升基因等级？】
大约是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岛屿也随着步入了秋季。
前方的木板则是为了保证在海水中的时候，渔网的口袋会一直打开着。
但他还是得放手了。
也正是因为雪诺的这种始终审慎小心的态度，在整个虫群的发展中，始终都没有出现过严重的足以让虫群发展停滞甚至倒退的大事情。
学会建造船只之后，紧接着虫族很快也学会了如何高效率地在海中捕捞鱼类。
据他说，这下子就算是装再多的鱼也肯定没有问题了！
之前雪诺去农庄看的时候，春天时播种下的红芋已经收成了不少。
而那光芒，就是从那树上来的。
“呼，我没事……”
这棵树上没有任何树叶，只有宛如玉质一般的半透明的树枝，每一根枝丫都在向外不断散射着晶莹的光芒。
雪诺站在岸上目送着它们远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怅然之感。
“进化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对方说的话自己竟能够听懂。
如今积攒的这么多能量点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雪诺慢慢靠近了些，才听清楚他说话。
【虫族从来都不是什么弱小的种族，更何况，我们所畏惧的从来都不是死亡。】
也许他之后，迟早会习惯的。
许久未曾响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这种渔网是专门用来挂在船只后面，拖行着捕捞鱼类使用的，在雪诺上辈子的地球上，这种渔网也被称之为拖网。
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因为捕上了很多海鱼，厨房里的工虫们天天变着花样给雪诺做各种奇奇怪怪的鱼和各种新鲜的贝类吃。
但是这却也已经足够了。
真要等到结果的话，可能是要几年的时间后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
那是一种柔和的，通透的，宛如宝石反射而出的美丽光芒。
结果做饭的工虫误以为雪诺很喜欢。
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末尾，在虫巢东边的海滩上面还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对于已经习惯了日常厮杀的虫族们来说，这些海龟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食物。
捕鱼的收入很快就成为了雪诺现在日常能量点收入里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优良的性状，就算是已经是在最优的环境下，却还是要经历数十代、甚至数百代的时间才能被稳定地保存下来。”
除了虫群之外，还有一些游荡在附近的海鸟显然也盯上了这些海龟蛋，虫群尽职尽责地充当起了保护者的角色，将这些周围的鸟群给赶跑。
就算是雪诺现在对于岛屿外面的世界有着很强的危机感，想要尽可能快速地积累能量点对自己的各项技能进行升级，但是却还要尽量地稳扎稳打。
因为海龟们的突然出现，雪诺甚至让原本外出捕猎的军虫们放弃了日常的捕猎计划。
只是雪诺却没有动这笔能量点，而是暂时先攒了起来。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
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并且随着渔船数量的增加，虫族们每天捕捞上来鱼类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这一部分的占比也就越来越大。
雪诺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打开这个界面了，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忘记它。
就算是这样，雪诺也只肯让虫族们在阳光明媚的时候才出海去捕鱼，并且下午结束的时间不能太晚。
这种渔网的捕捞效率极其高效，又加上这座岛屿附近的鱼类资源极为丰富，只要船只行驶半天，就能捕捞上来满满一网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鱼。
虫族们都很乖地听妈妈的话。
工虫们安静地退出了房间，走之前带走了房间里面所有的灯，不让任何事物打扰妈妈的安眠。
那人苦恼地说。
接着他看向自己的系统界面。
远远看去，有一点像是一个被风吹鼓起来的长袋子。
每天都有专门的虫族在码头上工作，将船只捕捞上的鱼类接力运输回母巢之中。
随着夏季的加深，极昼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点下确定之后，雪诺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被尘封已久的东西一点点地被用镊子细细剥离，有点酸麻，但是却又有些刺痛。
而长大之后的海龟则是会再次回到它们出生的这片地方产卵，形成一个生命的闭环。
也许他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如同凯撒那般杀伐果断的统治者，他舍不下的东西、顾虑的事情有太多。
这一片沙滩因为距离雪诺最初的定居点比较远，雪诺在上个夏天的时候一直都没有注意过这里。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加快这种进化的过程——”
“或者说，直接对基因进行‘编辑’呢？”
第 25 章 翅膀
那道发光的白色人影身材修长高挑，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材质的长袍，长袍一直垂到他的脚踝。
虽然场景十分怪异，但是雪诺却并不感到害怕。
从对方的身上，雪诺感受到到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对基因进行……编译？”
雪诺仰头看着那棵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白色巨树，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说的话。
白色人影并没有回复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变异的速度也太慢了！需要更多、更多的变化，才能得到最终的完美。最初我一直在追求稳定，可是过度的稳定将会成为一种恶果……这是不对的，需要被摒弃的！”
雪诺发现对方并不是真实地存在于这里，而更像是一段过去曾经发生在此地的映像。
接着，那白色的人影对着眼前的巨树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间还算是宽敞，腔体内壁布满了各种细小的纹理和褶皱，仔细看去可以看到一些类似于血管或导管的结构，纵横交错地分布在墙壁上，或者是悬空在其中。
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那对轻薄如同蝉翼的翅膀，几乎完美地和雪诺雪白光滑的皮肤融为一体，像是两片华美的披风盖在他的背上。雪诺的腰肢很细，几片蓝紫色的鳞片从侧腰上面细细密密地蔓延而出，宛如某种奇异的纹身。
新出生的幼崽们数量越来越多，数不清的小爪子们挤挤攘攘地充满了育卵室，工虫们不得不把房间又向外扩展了一倍。
雪诺控制着扇动了一下，转身向后看去，他看不清楚那对翅膀的全貌，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背边缘散出一点蓝紫色的晶莹鳞光。
简单地将堆积下来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巨化】
雪诺有些不敢置信。
是凯。
凯移开视线，认真地对他说。
它在外观上呈现出一种不规则且扭曲的螺旋结构，类似一个畸形的、半埋在地下的囊状物，它的形状没有明显的对称性，看起来就显得有些怪异，仔细观察下让人有些不舒服，褐色的根须从周围生长而出，深深地扎根于周围的菌毯上。
雪诺思索起来。
巨化和硬鳞明显都是用来提升战斗力的。
【飞行】【远目】
整个秋天最忙碌最重要的时间，雪诺几乎都要错过了！
这建筑的整体存在感也并不是很强，打眼一看，如果不是敞开的黑色洞口，甚至会被误以为是一块突出地面的泥块。
随着画面放大，雪诺看见在它的脚下匍匐着很多头上生长着巨角的生物，它们跪在地上，崇拜地看着天上的那生物。
“原来如此。”
【只是不要这样了，天气冷了，会着凉。】
这建筑是随着他这次的基因升级而新出现的。
唯一的幸存之处，大概就是一块他床上睡觉时的位置。
【飞行】【远目】
凯在心中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如果改造后虫族的体型也变得过于巨大的话，虽然战斗力的确提升了，但是消耗的能量点数量肯定也要大量上升。
“虫群需要一种新的、充满未知和变化的方式来进行快速进化——”
【很，很漂亮。】
“这就是基因……”
有了工虫们镰刀的帮忙，雪诺终于得以从那雪白的囚笼之中钻出。
雪诺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名为“进化腔”的建筑。
最后一根树杈上面有两个分支。
“我身后的翅膀，是什么样子？”
环顾周围，整个王台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雪白虫茧将他包围在其中。
雪诺很快就明白了这里所渴-望的是什么。
现在起码长高了大概三四公分的样子，都到了对方的下巴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看了几秒钟，有些疑惑工虫什么时候给他换了白色的天花板。
出来一问时间他才发现，他这一觉竟然足足睡了半个多月。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改变，那就不如重新开始。”
而且现在雪诺的虫巢也只是一级，根本就没有办法容纳这个体型的虫族。
默默将这件事情记了下来，雪诺看向剩下来的两段基因。
“是吗？”
凯慢慢地、很认真地说。
满是泥泞的沼泽地中，体型庞大的巨蛇正在猎食一只路过的野熊，它身上坚硬的鳞片有效地挡住了野熊凶猛地向它袭来的攻击，最后毫发无损地吃掉了自己的晚餐。
在这次升级之后，雪诺却发现自己的身高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因为没有尺子，他是用自己身边熟悉的虫族来做对比的，之前泽塔站起身子来时，他勉强能到对方的胸口左右。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很好，或者说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好的时候。
这次雪诺昏睡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升级所需要的时间都长。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了一幅怪异的景象。
这并不是天花板，而是——
【妈妈，一直都很漂亮。】
这两段基因看起来都比较有用。
雪诺再次回到了那黑暗空间中，那颗矮小纤细的幼小树苗像是被风吹过一般，轻轻摇晃起来。
“更多的繁殖，异变，迭代……最终无限趋于完美。”
在这四个他目前已经获得的基因片段里面，虫族最需要的是哪一种呢？
雪诺愣了下，随后蹲下身子观察。
远远不是时候。
等他一点点地将周围床上的丝线弄断——这并不简单，因为这些雪白的丝线极为柔韧——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除了身高之外，在他身后那对原本两个巴掌长的翅膀又长长了一截，现在只比成年人的小臂短一点，轻盈地贴在他的背上，最尖端的位置在腰往上一点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雪诺回头，笑着摇了摇头。
雪诺将自己的指尖放在了其中一条树枝的顶端，下一秒，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最漂亮的……
【妈妈，需要帮忙吗？】
那树苗很矮小，几乎只有雪诺的膝盖高，树干和分支都细细的，看起来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走。
整个黑暗的空间里都逸散满了闪烁的白点。
“这是……”
都是妈妈的乖宝宝。
基因。
【硬鳞】
它现在只有第一个分支，在大概十五厘米左右的位置分出了一个三叉，分别向着三个方向舒展开来。
“太稳定了！”
【建筑等级：低级】
只是对方到底是什么生物？
但很快手脚上传来的粘稠触觉，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接着他轻轻一挥手，那颗雪白如同珠玉一般的美丽巨树就这样轰然倒下。
凯显然是听到了他醒来后的声音，礼貌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