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公司旗下的游戏安文文确实玩过一段时间也发到网上分享了一些游玩体验,转发过一些热门梗。明明她玩得最多的还是乙女游戏——它们也确实联系安文文了,只是它们背后的离不开更大公司的投资。
各种复杂、绕弯的交集结合到一起,最终就变成了这一连串足以让所有游戏人疯狂的消息列表。
当然,这也意味着,她的社交账号个人信息已经泄露出去了……
不过这确实也很容易查出来。
毕竟她自己就把这段经历写进了简历,还投递了不少家公司。
之前连简历初筛都过不了的废料,也不知道当下的各大集团企业是从哪里翻找出来逐步研读分析的。
这些邀请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惜。
当她能够借助神秘力量在另一个小世界呼风唤雨,移山填海,而且是真正意义上地影响现实——再如何出众的优秀游戏都变得索然无味。
安文文想了想,并没有回应。
严格算起来的话,她在无形中失去了许多,高薪福利,特殊待遇,社会地位……虽然安文文并不太在意那些。如果想要继续低调下去,她甚至连已经拥有的都不能挥霍。
但是,仍然有一架更巨大的、权威的、凌驾于资本的国家机器通过另一种方式填补了那一点空缺。
今天。
是安文文试图回归熟悉的日常生活的一个工作日。
但对于生活在华夏本土,以及华夏之外的无数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面对当下以及未来一系列变化的重要节点。
每晚七点的华夏新闻联播突然暂停,改为直播党委会.会议,颁布了紧急出台一则重要文件——《关于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文件中宣布了私企国企新混改,为了支持高科技创新民营企业,优化民生民用,提高社会影响力,将以国家入股的形势,发放一定国有资金支持微小企业渡过难关,共同发展,并且不会占据任何资产分配。
里面一口气公布了一百家新型企业。
但是没有多少人在乎后面那九十九家公司。名列第一的幻世界游戏工作室已经让这份文件的目的昭然若揭!
光是幻世界因为不到一千万的注资而被当成“微小企业”就足够大跌眼镜了。
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是。
在此之前,《幻世界》竟然不属于国家,真是民营企业!而在此之后,《幻世界》竟然也不会充公国有化!只是免费获得了华夏的资金和政治支持——
那份文件长达三万字的复杂信息,被某时政大V用一句话概括:
擦,上面给《幻世界》开放了最高编制。
第58章
“编制论”又一次引爆了互联网话题。
编制, 在百科里有专门的词义解释,在华夏语境里又有其特殊的背后含义。
国家用人单位, 国家承担经费开支,是为国家创造改善生产条件等需要而存在,这就意味着工作稳定,福利保障好,以及社会地位高。
这个话题本身就是自带社会热度,加上《幻世界》那恐怖的巨大流量,一下子就在实时热搜登顶了。
实打实的内容讨论和未来猜想铺满了搜索广场, 毫无半点水分。
毕竟这种改制实在是大动作。即便缩小了范围明确了定义, 也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如今环境变化,编制紧缩,现在很多国企、政府机关招纳的新人都不是正式编制内的员工。
一家做游戏的工作室就因为“游戏”,连考试都不用考,直接躺进体制?
安文文都因为这条消息愣了, 凭她有限浅薄的社会经验, 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国家发钱怎么就算是发编制了?
她的劳动合同还签在幻世界游戏工作室。
这班上着上着, 突然就被国家收编了变成政府人员了?
微小私企直接变国企?
公司群彻底嗨了, 连那一丝被排除在外,对核心机密一无所知的茫然、无措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之前大部人其实更多是担心被淘汰, 如果铁饭碗成真,那么不就意味着只要他们不主动离职,或者犯错违法,就可以一直待在幻世界游戏工作室!
也有些理智的人在劝说冷静。
“编制论只是大V的分析, 谁知道上面具体是什么意思。感觉这文件只是国我也家表态投钱啊,也没说会给其他什么待遇。”
“对啊,谁知道是收编我们, 还是安排其他人来接手。毕竟现在我们也没在做什么工作……”
“仔细想想,我们现在这样还比正经公务员还清闲呢,确实很符合大家对体制单位的印象,难怪要被划进编制。”
这句自我吐槽式的感慨一出,群里气氛更嗨了。
安文文窥屏群消息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也对着新鲜出炉的文件资料研究了一会儿,但是看到那些堆叠的论述文字就头疼,又默默地关上了。
还是等明天上班再说吧。
现在,已经下班了。她慢悠悠地在街道上走着,没有着急去地铁人挤人,也没有用打车软件排队等车。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现在这个园区只剩下幻世界一家小公司,可能也没有上面那些情况了。
安文文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然互联网的弹性工作性质注定下班时间不会早,刚好这次还撞上了插播新闻,安文文就耽搁了一会儿,但是这夜色也太过暗沉了。
夏天不应该是白昼更长,夜晚更短吗?为什么天黑得比寒冷的冬日还要快?
她抬起头,从并排的密集高楼中看到一片被顶层灯线勾连圈出来的夜空,连月亮都隐没在都市朦胧的雾气背后,零碎的星星就更加黯淡了,需要很仔细才能找到那些代表星星的白色小点。
大城市灰暗的夜空,远不如绚烂不灭的霓虹夜景。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因为如今的夜晚,永远挂着一颗闪亮的,甚至过分明亮的星星,把周边的乌云都照耀出一片透红的奇妙光彩。
即使那星光从这里望过去,远不如安文文出租屋那片小小的窗前,但是依然炫目,几乎掩盖了这片园区的人造灯光。
如果不是因为安文文早就认识这颗星星,凭那散发出来的光芒,这看上去更像是一轮红月,而不是红星。
然后安文文后知后觉想到,“不止是变亮了,好像还变大了……”
星光洒下来,铺出一片渐淡的光影,带着一点染血的色调。在这片因为撤调通知而变得安静许多的园区,这场景堪称古怪荒诞。
然而安文文携带着一个更加恐怖奇异的家伙,反而并不惧怕那颗悬在她头顶之上的奇怪星星了。
不管星星怎么变化,那对安文文来说,还是离得太遥远了。但是她的影子,却是贴身随行的真实存在。
她迈步踩过那些漆黑的阴影,带领黑暗吞噬着她所到之处的光亮。
无论是星星的,月亮的,还是灯光的,任何发射出来的光芒,都被一并吞没。
安文文低着头自顾自向前走去。
忽然,一辆私家车靠着人行道那边驶过,到安文文身边停下。
车窗滑下来,露出一张安文文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似乎有些印象的,但又记不得了。
“文文,你下班了吧,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回去?”对方极其热情地冲安文文打了声招呼,半天得不到回应后,又自己接话下去,“我是你表叔安杰啊,以前住你们家隔壁的,我还抱过你好几回呢……”
安文文看着他身上的领带和西装,许久才和记忆里的表叔对上号。
她的确是有这么一个表叔,后来听说他做生意发达了在城里买房落户定居,娶了本地人老婆,还把儿子送出国留学。
当初因为安文文考上了这里的大学,她父母还特意联系上对方,想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安文文。
七八箱特产寄出去,换来一通无奈的电话。
她父母送的东西他们全家都不吃,也处理不了,只能送还给安文文。
安文文自觉羞耻不愿意接触,对方也没义务上心,就没有什么交集,她父母折腾了一圈他们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上。
最后还是安文文挨骂,她就更不会去找表叔了。
想不到毕业后,她会在这附近看到表叔。
安文文摇了摇头,“没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微笑:“上来吧文文,听说最近怪事多,不太安全,你本来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就很辛苦,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这个叔叔,送你一趟也是应该的。”
安文文听到他说最近有“怪事”,心里一动。她看了地面上的影子一眼,还是在他的邀请下坐上车。
“那好吧,谢谢。”
在她答应下来的瞬间,黑色的影子就从她的脚下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车底。
车门在安文文伸手触摸前就自动打开了,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是一辆高档豪车。
极有质感的皮革和毫无异味的宽敞车座也表明了车辆的价格。只是在安文文坐上去的时候,整辆车都忽然往下沉了沉。
像是被某种超重的东西压住了。
那不可能是安文文一个人的重量。
驾驶座上的安表叔感受到那种古怪的震动。但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安文文纤瘦的身影,以及她白皙清秀的脸。
只是莫名的,车内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一些,把安文文的身影勾勒得十分模糊。
安文文摸了摸车座上的黑影。车稳住了,启动、踩油门都没有问题。
车辆开出去,安表叔这才笑着开口:“文文,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来我们家里一起吃?”他找了一个比较好聊的话题切入。
安文文顿住片刻才回答:“没事,我不饿,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能行啊,”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上班辛苦必须吃点好的,刚好家里买了对帝王蟹,我们也吃不完,你来一起吃吧,好久没见了,边吃边聊聊也好。”
他小心地看了安文文一眼,“我记得你爸妈好像说起过,你毕业后是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叫幻世界,我没记错吧?”
安文文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到这份上,她也不至于装傻到看不懂对方突然示好的热情,但她也远远不到可以无视周围一切看法的超脱境界。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那些敏感又自卑的琐碎细节忘了。
可真遇上了,安文文又察觉到,她其实还是在意的。
她在意同事上级的眼光和评价,在意政.府人员的关注。她在意父母的不信任,甚至在意一个不熟亲戚的疏远和冷淡,多疑地猜想每一个态度背后的原因。
因为在原本这个现实世界里,她实在是渺小而无力。
她改变不了什么,也没有人期待她能做出多大的改变。好在,她确实无法改变自己,但或许,她可以改变现实……
“表叔,”安文文喊了声,“其实公司的事情,底层员工知道得都不多,更何况我这个新人,你想问这个的话……”
“不是不是。”安表叔忙打岔,“我找你哪能是为了这个啊,这不是之前你爸妈托我照顾你,我一直忙着没顾上,这不空了嘛来这边刚好想起你在附近上班,我这才过来。”
他自顾自说了一通,安文文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沉默着。
她在群体里,总是扮演更安静的角色,不至于被孤立但也永远不会占据中心位置。
可到了如今这个时刻,连她的沉默都会让人紧张、不安。
安表叔自己说不下去了,只好掰开话来讲:“文文啊,最近说上面把你们公司划进后混改名单了,真的会改国企给编制吗?”
安文文:“……还不知道,老板也没和我们说。”
她是真不知道。
趁着红灯,安表叔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这事很可能是真的,文文,你一定要抓住这份工作。遇到什么难事,尽管和我说。”
他拿捏不准安文文到底听不听得明白,干脆也不再绕弯子,直白地说了:“叔也没别的意思,也不是为难你要打听什么内部消息,就是想着,要是你在幻世界干得好,有什么内推的机会可以帮忙介绍一下,你嘉易表哥留学回来也要找工作了。”
安文文诧异了一下,她还没问出口也不打算询问,安表叔就抢先回答了她。
“嘉易其实已经拿到了两个不错的Offer,”安表叔说了两家海外公司的名字,安文文都听过。
“我本来都打算好给他在那边买栋房子。”安表叔骄傲又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是吧,嘉易突然就要回来。他说……”
安表叔停顿一会,转过方向盘驶过十字路口,才接着往下:“他说,未来在《幻世界》里…”
“游戏互联网这方面我投过一些,懂的也不多,但是我懂政策啊,至少这是得到扶持认证的,既赚钱又有保障,这以后绝对了不得。”他说着又夸耀起儿子,“嘉易打小就聪明,早早就看出来了,比我强。我能做的也就是帮忙找些路子……”
之后他又絮叨着是如何想起安文文在这家公司上班的事情,但后面那些话安文文就听不去了。
车辆行驶过一栋又一栋高楼大厦,外面的灯光不时地闪过忽明忽暗。
然而车里,却始终黯淡着,笼罩在雾一般的阴影里。
甚至变得更暗了。
明明车顶也开了灯,光线也没有任何问题,物理视觉上的明暗却以一种古怪的状态变得模糊,反而感觉到黑色变得越来越厚重。
安文文分出心神来安抚那不安分的幽影怪物。
她不免也觉得,逐渐复苏带来的活跃,比饥饿索取祭品更另她困扰。
但凡她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人身上,尤其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突然多出来的——就会让她的怪物产生不满焦躁。
即便只是一丁点,也足够制造扭曲现实的异样。
说话的声音突兀地停下来了,安静让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且暗沉。
安文文看着开车人握住方向盘上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地敲打,她重新起了一个话头。
“表叔,现在表哥回来没事吗,你之前不是说最近有怪事?”
安表叔反应慢了半拍。
“是,是啊。我也就那么听人一说,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先是习惯性地敷衍过去,但又想到有求于安文文,才认真解释道,“前段时间不是全城停电一晚么,说是为了节电……最奇怪的是,那天晚上就没人醒着,谁也不知道停电多久……这些事情网上发都发不出去……”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不定,就是上头为了研发《幻世界》在抽调能源。不然哪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期待着安文文能给他某种反应可以验证一部分猜想,但是安文文只给了他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安表叔有些失望地回答了她。
那天晚上——是艾撒跑出来的那晚。
安文文握紧放在腿边的手,她只是下意识地握拳,但手心里蹿起的阴冷让她知道,她攥住了某样东西。
准确的说,是祂自己钻了进来,迫不及待地让安文文抓住。
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来卖萌示好,还是单纯地想要吸引安文文的注意力。
她有心想把艾撒揪出来问,为什么在她睡着的时候跑出去偷电,就这么饿吗?
只是碍于在别人的车上,不好发作。
安表叔看她真不知道,叹了口气:“嘉易说那个《幻世界》不像是用电和网就能做出来的,可能开发出了更高级的能源力量……文文,你一定要对这份工作上心啊。”
安文文点头应下。
她自觉已经非常认真地对待工作了,准备了许多更新内容。
希望大家都能喜欢。
打听到想要了解的信息,安文文也不再多言,无论表叔怎么说,她都没答应去做客吃饭。
或许是发现她确实不知道什么用的东西,或许是在那种逐渐加深的莫名寒意中感到不适,安表叔没再坚持,只是把她送回到租房。
开到安文文住的地方,他还多问了几句,住这么偏上班方不方便。
安文文怕再待下去,他就要提出每天接送了,赶紧从车上下来。
但还是没拦住安表叔冲出口的一句:“其实我在那边还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一直在出租,刚好老租客要搬了,最近也没有合适的新租客,空着也浪费,要不你去看看?”
“不用了,我现在住得挺好的,懒得搬了。”
安文文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快步走进小区里。
市区的房子怎么可能找不到租客,她就是再天真不知世事的新人社畜也明白,这么好的礼物背后肯定都是有所代价的。
更何况,她现在也并没有那么需要这样的好意。
扭曲的黑影紧贴着她一路小跑的影子,在小区的路面上拖下一道漆黑、蜿蜒的扭曲痕迹,然后渗进石板缝隙里,做出新的领域标记。
安文文走进去很久,也没有听到车的引擎声响起,想来她叔叔应该一直停在小区门口目送她。
她紧绷着没有回头,她倒是不担心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叔叔对她有什么恶意,虽然他显然抱了别的目的,但肯定不是想伤害她。
真有什么,艾撒早就有反应了。
更何况还有那些在暗中跟着的警车大概也不会任由她上车……
她只是单纯对周围猛地爆发出来的高度关注和讨好,感到负担。安文文并不太喜欢成为聚焦的中心。
亲戚熟人的热络更让她避之不及,她反而更适应在网络上,用虚拟账号社交互动——
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安小姐。”
看着突然从拐角处出现的高大身影,安文文吓了一跳。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但下一刻,灯光便“刺”地一下,再次扑闪起来,在不详的明暗交替中变得更加昏黑。
安文文贴在阴影里,她不得不承认,暗影给予了她更大的安全感。
她小心地问出口:“严警官,请问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过来?”
来人今夜穿了一身制服,似乎是刚从什么案子里赶过来。他很高大,抬起头就快顶到修建过矮的楼层顶。
他认真地审视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才把目光落到安文文身上。
“安小姐,最近城里发生了奇怪的停电事故,目前还在排查原因。之前我上门的时候发现,你租住的这套房子电路有些问题。”严警官很严肃,“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安文文轻咳了一声掩饰情绪:“这应该和我租的房子没有关系吧……”
她攥紧手,生怕偷走电的小怪物直接冲出去发起袭击。
“这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但现在看来,整栋楼的电路都有问题,这样很容易出事,需要进一步排查。恐怕得请你们搬出去一段时间了。”
严警官盯着她紧张不安的小动作,收敛了威严的神色,放轻声劝说。
安文文愣住。
严警官继续说了下去,“请放心,安小姐,我们会准备好安置你们的房子,租金这些不需要担心,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另外还会有一笔补偿金发放给你们。”
安文文下意识就想说“不用了”,好不容易才把拒绝吞进肚子里。
她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一遍,竟然真的要给她发房子发钱,才应下:“那就麻烦了。”
安文文没打算再和严警官说下去,今天她已经把所有的社交额度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连按电梯键,只希望能快点下来好让她闪人。
“等等!”严警官却伸手拦下。
他的手抓在安文文的腕间。
男人用两根手指就能扣住她,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的虎口和指腹侧都都有一层薄茧,是练枪练出来的,压在皮肤上并不舒服。
安文文用力甩开了他。
当然,她的力气还不足以甩开严警官。他是自己松开的。
“抱歉,冒犯了。”严警官说,“但现在还是别坐电梯了,安小姐,这并不安全。”
“砰——”
灯壁骤然破裂,整层楼全部陷入黑暗。
连同电梯按键上的光亮也全数熄灭。但紧接着剧烈的摩擦声响起,电梯井疾速下坠在通道里发出震动声,最终“轰”的一下抵达一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向安文文敞开怀抱。
诡异的是,电梯里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光屏故障般微微闪烁。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进入这样奇怪的电梯。严警官几乎是瞬间绷紧身体,弓背警戒。
严警官手臂肌肉鼓起,他一手摸向腰后方,一手伸向安文文,“安小姐,我建议今晚你就入住安置房吧。其他住客我会一一通知的。”
安文文意识到,他带了枪。
她的心颤了颤。
安文文有些迟疑地看向电梯,眼看那红光越盛,几乎把电梯染成了血色电梯,完全看得出某种可怕的怒意在持续上升。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
“我的东西还没拿……”
“安置房里准备了些必需品,你的东西我可以之后帮你拿。”严警官想也不想脱口打断,他直直盯着安文文道,“请吧,安小姐。”
他伸向安文文的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手肘和腕部一动不动地停在半空,彰显着人类极限的优秀臂力和持久度。
但是他的手掌却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轻微颤动。
那并不是因为惧意,只是因为刚才瞬间触碰时产生的强烈的刺激还残留在皮肉的触觉上。
训练无法抹除感官和知觉。
这就是人的局限。
同时也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在发挥作用。
艾撒不喜欢别人碰她。
祂连安文文的女同事都忍不了,绝对不可能放过严警官。
安文文盯着自己的脚尖,以及她脚下的影子。
她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然后往前迈步。
“谢谢。”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上男人的手掌。
“那就快点走吧,严警官,这房子真的好奇怪……”安文文反过来催促他。
这次轮到严警官愣住,他似乎没想到安文文真的会握住他的手,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反应似的停顿了会,才反应过来,抓紧掌中的柔软,牵着安文文走出到大楼外。
安文文回头。
另一只手抵在唇间,“嘘”。
她无声地呢喃:
‘艾撒,乖。’
“砰!”
电梯门在她身后应声关闭,关住了那些怪谲的红光,只从门缝里流淌出一丝暗红,悉数流入安文文的影子里-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表叔的车还没有开走。
安表叔拉下了车窗好像要和她说什么,但是看到穿着制服的男人带她走向另外一辆车,就立刻紧闭嘴巴,一声不吭。
奔驰吉普,稀有号码车牌……
安表叔做生意组过不少的局和应酬,他认出来了,这是一辆G级军用车,而且级别极高!
他现在看安文文的眼神,比自己的投资人和材料审批领导还要热切。
安文文一路低着头。
她注意到了表叔还没走,但是现在她并不在意叔叔怎么想她。
无论是觉得严警官是出于幻世界公司的价值为她保驾护航,确信她进体制内了;还是觉得她和严警官有别的关系,都无所谓。
她在意的是,刚才艾撒做的事情——是不是让严警官产生怀疑了?
第59章
车辆一路向前。
从安文文熟知的路段开往她根本没有去过的地方, 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她却根本没心思去看, 只是不断在脑海里胡思乱想。
唯一能缓解她紧绷神经的是,艾撒终于变得安分下来,不再制造奇怪的动静。车内的夜光灯明亮而温和,真皮包裹的车内控温适度,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虽然安文文不知道艾撒躲在哪里,祂一定跟着她上车了。但这次祂终于学乖了,甚至称得上乖巧温顺。
安文文看了旁边一眼, 她没能坐上后座直接被护送到副驾驶, 和那位严警官紧挨着。
严警官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似乎只是专心地护送她去目的地。安文文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反过来想,她的情绪波动在警察面前可能早就暴露得彻彻底底, 一览无余。
为了避免更多的谈话, 安文文连忙拿出手机, 她低头用手指在界面上随意滑动, 装作一副玩手机的样子。她忍住了打开那个拥有神奇力量的未知游戏的冲动。
她有预感,严警官绝对有一部分注意力正在关注着她。
这绝非安文文在自恋, 认定所有人都会围绕自己转了。只是刚刚她和严警官一起目睹了电梯骤降发红光的诡异事件,或许比起全城停电和幻世界游戏,这种小故障微不足道。
但她和这些事情都或多或少有点关系,肯定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可是她不喜欢这样……安文文戳着手机屏幕。
她暗暗想, 要是在游戏里就好了,她可以读档重来,甚至直接用外挂修改记忆文件;要是在她自己制作的游戏里, 那她可以——
“到了。”严警官的声音打断了安文文的思绪。
她一时没接上话,换来男人难得的柔声安慰,“别害怕安小姐,这里已经全面排查过,不会再出现那种问题。”
他先行下车,为安文文开了车门。
安文文下车的时候,略微呆了片刻。
倒不是因为严警官把她带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这片住宅区入口标牌上的名字恰好是她认识的。
好像是因为楼盘涨价趋势还是富豪住户比例上过热搜来着,安文文记不清了。
“安小姐,请。”
严警官就像是开车门那般,为安文文打开了一间房门。
她走进去,只觉得步入了镜头里精心打造才能呈现出来的房间。
巨大的玻璃窗户,毫无遮蔽的视野,还有明亮的采光,即便现在天色已经暗了,室内竟然还有些自然光,一切都很好,挑不出任何问题。
严警官开了灯,安文文目光触及到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在熠熠生辉。
“这真的是安置房?”
严警官毫不含糊地点头。“临时征用的,其他的地方都没有空房。在问题解决之前,我想最好让大家住进一个能够保证安全的地方,当然,也要确保身心健康。”
安文文听了,又问了一个问题,“电路有问题……应该不需要排查很久吧?”
严警官应对流畅:“还需要进一步的严密排查,具体要根据问题的严重性来调整。”
“其他的住户都会过来吗?”
严警官说:“我会安排人一一通知的。”
然后他看向安文文,十分尊重也十分慎重,“刚好我碰到安小姐,那么,安小姐优先。”
安文文默了默。
这真是一个毫不掩饰的糖衣炮弹,比她那八竿子打不着又突然凑上来的表叔大方许多。
当然,目的或许也要大上许多。
“那我的东西……”
“之后马上送过来。有需要可以先用这里准备好的一次性用品。”严警官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安文文不由的想,她的东西在送过来之前,要经历多少次翻查确认呢?
她问严警官:“这里是不是很远,上班的话……”
“这里离市中心很近,江畔边。过桥就是地铁口,坐两站就能到你的公司。”严警官顿了顿,“如果还是不方便,可以反应。毕竟这是配合我们检查,我们肯定也会考虑到你的出行。”
安文文默默点头。
她之前有说过自己在哪家公司吗,她记不清了。反正严警官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就算她真的问出口,她想严警官也应该有无数个方式解答她的小小问题。就比如在第一次他们遇见的时候,严警官完全可以借着查案的契机调查她了。
安文文不再问问题了,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她低下头,从自己的手机缓存文件里,翻找出了之前为《幻世界》做的《夏夜大冒险活动策划第8版》,敲敲打打,一副要忙工作的样子。
安文文原本还有点担心艾撒会从屏幕哪个地方冒出来,小心地用手半包着,但是祂没有。
似乎之前一切闹腾都只是一种错觉。
当回归正常。
这里只剩下一个游戏小策划,和一位乐善好施的正义警官。
严警官看得出她不想聊了,也没有勉强,很快就告辞了。
“安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异常请立刻联系我。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安文文没有送他,他也没有提,干脆地离开了。
一出门,严警官就立刻添加了一则备忘录。
“发现新异常——新明区十八大道路9号小区C楼电梯故障,其发出的诡异红光与‘异星’极为相似,并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或为该事件的另一衍生物……
很有可能与之前的‘停电’有关……
异常等级初评估:三级(?)”
他单手按着手机,输入完一段后,仍然没有移开手指,显然还打算输入一些信息。
“发现新异常——幻世界游戏工作室文案策划,安文文……
作为‘幻世界’中的优先级重点关注人,其周边的异常事件触发频率过高,关联性过高……”
停顿许久,严警官郑重其事地在后面备注:“异常等级初评估:未知。”
*
安置房内。
透过那扇巨大的窗,安文文能看到严警官步履矫健的离去背影,还有这片高级小区的好风光。
就算她不了解房市,只要把这片绿植覆盖率高到像是绘本故事里的画面,精致到连路边铺地的一颗卵石都闪着细碎的荧光的地方,和自己之前花费许多时间和功夫租下来的小区一对比,安文文也知道这里的房子一定是她打工一千年也买不起的。
当然,前提是她无法去动账户上那笔解释不清的巨款。
来自她强行掳来的第一批试用玩家。
奇怪的是,她对此始终都抱着一丝心虚,但又突然在此刻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底气。她或许永远都花不出那笔钱,然而她确实已经拥有了超过世上绝大多数人能有的财富。
她是绝不该住到这种高档的地方,这里一花一草的身价或许都比安文文更加高贵。
然而,她确实也见识过比这更壮丽更曼妙的星河山海。
甚至只要她一个念头,就可以创造出更加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奇花异草。哪怕它们只能存在于她的“幻世界”。
安文文念头忽闪间,明亮的室内光也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原木色的地板,乳白整洁的墙,还有挑高的宽阔天花板,渐渐爬上黢黑的影子,像是扩张的裂缝、正在撕裂这栋奢华到极致的住房。
当然它没有被摧毁。
只是被另一种生命形态侵占去,标记成为新的属地。
“艾撒……”
安文文唤了一声,铺天盖地的黑色幽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流动到她身边。
最开始是她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张大,然后就是增厚,多出了根本不可能有的厚度和分量,积聚成形。
但那形状并不稳定,像是扑闪的灯,又像是老旧的电影,忽明忽灭,忽实忽虚,在诡谲的明暗间隙里,伸展出扭曲的触角。
这是艾撒最简单的、也是最容易固定下来的形态。
虽然有些可怖,但看久了安文文倒也习惯了,反而更不适应艾撒极力讨好她而模仿游戏设定出来的那种人形姿态。
为了奖励艾撒的忍耐和安分,安文文放任祂纠缠上来。
虽然艾撒化成了一部分实体,但感觉很轻,并没有肉眼看上去的那般粘稠质感,或许是她早已突破了心里的底线,根本不介意了。
安文文摸了摸祂。
“艾撒没有动手,很乖。”
“严警官是个好人来着,你不能吃他。”安文文试图教育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的恐怖怪物。
怪物缠绕到她的肩膀上,拱了拱她的颈窝。
“我知道,”安文文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这样被盯着。”
安文文看着自己手机点开的《夏夜大冒险活动策划第8版》。这份方案已经被她弃用了,但她就是借此从现实里召唤了3个从者。
现在她有了更好的办法,也能够把更多更浩大的人群传递到她的游戏。但他们都是她的玩家,不是她的从者。
她并不需要供奉祭品的虔诚信徒,也不是想要无条件服从的忠实奴仆。
安文文只是想要安静一些。
“如果他怀疑我了,”安文文一边抚摸艾撒,一边道:“我们得抹除那些怀疑……”
她只能希望,严警官没有因为窥探她的手机,做什么手脚。
不然,她就要拥有第4位从者了。
艾撒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晃了一下,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催促索要更多的祭品。
“咕噜……咕……”
安文文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些呓语,又好像没有。毕竟艾撒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已经很少再发出她最开始在屏幕里发现祂时的奇怪声音了。
她仔细聆听,终于听出怪物想要传达的话语:“文文……文文”
“……不够……”
是啊。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只检查一个足够吗?
她是不是该把所有人的脑子,都仔细地翻看一遍呢?毕竟,她完全能够这么做。只要他们在她的游戏里。
不一会儿,屏幕里的旧版策划书关闭退回文件管理界面,然后打开了一份新的文件:
《幻世界游戏二测更新》,正在编辑中……
第60章
这是安文文操作的屏幕。
上面打开的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PPT文件, 正在以室内监控,同屏传输又或者是别的方式呈现在其他人眼中时。
生硬的企业报告模板, 潦草的新建文本框。
字符不断地增加,偶尔返回去修改,删删减减,最终形成一段又一段可读、易懂的有效内容。
“错别字……”严廷发现了一个错误,但好在,对方很快就改过来了。
此时此刻,安文文正待在一个安全且绝对舒适的环境里。
她自然不在严廷的面前, 所以他能够更直接冷静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看不到, 反而能看得更全面。
文字输入方式可以了解习惯,措辞组句可以反推思维逻辑,甚至是从错别字都可以反推性格偏好,每一个细节都能勾勒出很多信息。
严廷很早就发现,安文文有用食指触屏的惯性意识行为。当她紧张的时候, 她相当依赖于手机。在大多数人都离不开手机互联网的时代, 这似乎并不奇怪。
就算入侵她的手机, 同步数据, 也没什么可探究的。
大部分文件,都关于游戏, 关于策划,合乎本职工作,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一切逐渐变得古怪的当下,理智到不可思议得、循规蹈矩地继续工作, 就是一件极其奇怪的事情了。
严廷认为这是一项莫大的优点,足以承担起这家游戏公司的对外代言人角色。他向上面推荐过安文文。
这让安文文的一切相关事宜都进入了最优先级。
她本身就是异常事件的高度关联人物,加上其职位在这款游戏中的特殊性, 更加具有不同的意义。
严廷紧密地观察着她,如同观察犯罪现场的脚印和指纹,观察高空中的无人侦察机和无线电讯号,观察背叛者脸上的微表情……他在自己的专项领域实在拥有太多的经验。
他看安文文,如同看一张白纸。
但是。
他还得观察一个难以解释的全息游戏,观察一颗神秘莫测的天外异星,要这样去观察安文文。
那些异常的、古怪的变化全都是新的。纸张本身变成了另外一种他没有接触过的构造。
到底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异常的,连严廷都有些分不清了。
她过于正常的表现反而让他不禁疑心。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严廷盯着屏幕许久,抬手揉了一下眉眼。
那些剧情文本在没有画面演出和音效配合的时候,只剩下冗长的文字,并没有多少看点。甚至于他看得久了,熟悉的华夏方块字都变得有些生疏、奇异。
横、竖、撇、捺,一板一眼的线条都似乎扭曲起来蜷成一团,就像是……
蠕动着一样。
严廷猛地顿住。
当男人脑海里涌出这个意识时,他谨慎地继续抬着手,遮蔽自己和屏幕间的视线。这是他不择手段也要索取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隐私信息,但在此刻,却成了他难以回避的陷阱。
他试图去回忆,他看了那么久的文字到底传达了什么讯息。
但最终,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串蜿蜒的的诡异字符。
无论他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
“亲爱的玩家你好……”
“你使用了【艾撒斯托亚】的力量,召唤了第四个从者……”
一个迷你小人,在安文文的屏幕里面睁开眼,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人伸出手,检查自己的手和脚,五官和脸孔。小人抬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小人低下头,探寻看不到边缘的大地。
然后小人不断地环顾四周,有那么一刻,他看向了屏幕。
屏幕外,有一双女人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睫毛纤长,黑瞳清亮。但是他毫无所觉,根本看不到。
他只看得到一片巨大的天空和土地,诚如他所日夜研究的游戏资料片那样魔幻而又不可思议。
在那样广阔的背景地图之间,一个生命实在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他碰不到,也看不到这切割了世界的第四面墙,只是那植根于骨髓的警惕性使然而四处观望。
安文文不知道这灵魂的主人前一刻正在什么地方,又用什么样的方式窥探过她。但她知道,现在他在她的游戏世界里。
也是安文文的监视器——
“点击查看从者情况”
【严廷】
身份:从者(被召唤中)
种族:人类
等级:lv1
生命值:100/100
情绪值:100/10
状态:克制冷静
“果然有在偷偷地监控我……”
安文文支着脑袋看向变成只有她一个指头大的严警官。
如果他没有监控她,就不会看到她编辑的文字,也不会像前面三个人一样被她召唤进来。
不过,这也不是预料不到的事情。从最开始发现跟踪,再到住址、公司、路上,到处都被包围着。
虽然安文文心里十分清楚,这不是严廷的问题,更不是严廷的错误。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就是这种好,让安文文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她想要藏起来,融进人群里,沉到海底,飘散在风中,偏偏严廷紧紧盯着她,不容她疏忽一刻。
就算是以保护的名义,安文文也不想做他的囚徒。
看着掌中那方屏幕里的人物开始行动,探索,战斗,快速地积聚经验,安文文等着对方为她献上情绪值。
真人成了游戏中的角色,视觉上的降维最大程度上减轻了道德压力的负荷。
虽然他的冷静超出了安文文的想象,但没有改变她的计划。她需要通过收割情绪值的方式链接上这颗思维缜密的大脑,对此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修改。只需要一点疯狂,惊吓,和恐惧。
她已经决定了。
“忽略我,去查别的人吧。”安文文默默地打算,“这不会影响到任何事情。”
然而——
事情没有顺着安文文的预想发展。
“你获得了0点疯狂值……”
“你获得了0点惊悚值……
“你获得了0点恐惧值……”
安文文支起的手放了下来,等待的姿势也从懒散的歪斜,变成了正襟危坐。她策划出来的《夏夜大冒险》真的变成了一个冒险游戏。
刚刚召唤而来的新勇者在里面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横扫了活动副本。
安文文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些许钦佩,又有一丝微妙的不甘心。
曾经那些凌驾在她头上的人,无论是优秀的部门长还是有钱的总裁,在诡异的超凡力量面前,无不震颤崩塌。
严廷,凭什么这么镇定?
是,她知道前面那三个从者都已经被带走了,肯定悉数交代了这里的一切。严廷做过研究,他背过资料,他本就是人中佼佼者。
仅是自身素质,就高于捏造出来的角色基础数值。
何况安文文也已经通过第一次的意外测试优化了游戏,调整得更加合理。
赢下这个关卡对严廷来说并没有那么不可能。
可是!
在现实里,严廷看上去几乎无懈可击。
但是安文文没想到把严廷放进她的游戏里,也无法撼动他。这不应该是这样。
“持续1小时获得0点情绪值,0祭品。”
“解锁成就,【徒劳无功】”
好像这个神秘的游戏app都看不下去了,竟弹出了一个新的成就。
安文文关掉了成就栏,她点了点那个迅速成长越级的小人,重新审视。
点开从者情况,人物的等级已经超过40级,最不可思议的是,不仅是他的生命值在随着升级而增长,连他的情绪值也在增长。
生命值:2674/4000(已使用魔法蛛丝包扎,缓慢回血中)
情绪值:100/200
状态:诡异的冷静
安文文第一次见到人的情绪值上限还能增长。
为什么?
该不会他反过来吸走了她收集的情绪吧,但是她已经用掉了绝大部分,优化游戏,投以喂食。她不能让严廷偷走。
安文文心里一跳,忍不住反复戳着里面的小人。
一条不安分的黑影爬过来,绕着安文文的指尖打转,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安文文挥了一下,“艾撒,这很重要,我得研究一下。”
怪物不高兴了。
黑暗从安文文的指尖扩散开来,仿佛是她唤出了神秘的邪恶力量。
但祂绝不会施展到安文文的身上,只是以一种不可思议得方式钻进了屏幕里,吞噬了里面的渺小人类。
“咕”的一声闷响,古怪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从屏幕里响起。
游戏中的夜空猛地陷入昏暗,像是关了灯的牢笼,锁住整个世界。
“——噜。”
怪物平日里撒娇才发出的声响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单个音节竟也会让人产生一串咒语般的文字分量。
那近似于“lu”的拗口词汇太重了,重到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大地,都负担不起,只能将万物一同沉下去,坠入无边暗狱。
黑色吞没掉了所有。
包括差点成为这方小世界主宰的冒险者。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甚至分不清,安文文是来不及叫住艾撒,还是根本不想阻拦。
安文文不知道《异次元恋爱游戏》里的艾撒到底是什么,但她很熟悉这条跑出来的黑色触手分身。
这是安文文喂养出来的怪物,填充了她的意志,执行着她的意愿。
不是艾撒不高兴了,是她,不高兴了。
安文文盯着黑屏。
她知道游戏没有结束,也没有退出。
很快,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你挑选的第四个从者通过了考验,获得了进阶的资格。”
“你使用了【艾撒斯托亚】的力量,为你的从者进行了洗礼仪式……”
“你获得了一位【守卫】”
安文文微微愣了一下。
她感觉脑海里多出了什么。当她努力地思考、感知,她看到了严廷。
以一种奇怪、扭曲的模糊视角。
她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想要做什么。
他在那辆车上。
他本要继续他的调查,但是现在,他该去调查别的东西了。
因为【守卫】,绝不会质疑,绝不会背叛。
“你播撒了【艾撒斯托亚】的力量,你的行为获得了赞许!”
“好感度+20”
安文文终于把注意力放回到艾撒身上,原来100点好感度还没有刷满啊,竟然还可以继续加好感。
也是。
连严廷那和她一样的人类同类,生命和灵魂都能进阶增长,怪物又怎么可能有所谓的数值上限呢。
而即便100多的好感度对于艾撒那种神秘存在来说,可能只不过是漫长岁月种的微末波动,也足够艾撒亲近她了。
甚至亲近过头。
现在,艾撒卡片上的形象已经很具体了。
由她喜好创造出来的人形,俊美而妖冶,几乎看不出曾经的骇然异种样貌。只是从背后的那些扭曲的黑色阴影,泄露几丝诡异的邪恶端倪。
少掉的那条触手,加回去了。
感受到她的视线,触手的长影扭动地愈发疯狂。恨不得一口气出来,来到安文文的身边。艾撒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猩红的瞳看着她,一直看着。
【艾撒斯托亚】
种族:?
身份:?
关系:伴侣(结缘成功)
等级:90
好感度:120
状态:混沌复苏
“亲爱的玩家……”
“【艾撒斯托亚】正在逐渐苏醒中,祂开始渴望真正地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