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文文房间的窗户关上了。
从楼外的街道看过去, 一栋居民楼上下门窗排列，只有那一扇是黑色的。好一会儿过去, 里面才亮起光。
只是那光线的颜色微微泛红，透露出一丝怪异。
有两道人影在拐角处驻足观望、等候，一听到脚步声立刻迎上去问。
“严警官，情况怎么样？”
从楼道里走出来的男人把手里的档案一压，沉声道：“确认目标安全。”
“但是。我上门造访已经让她感到不安，之后再接近很可能会让她更加紧张排斥。”严警官收紧下颌，轻微皱眉, “今晚的行动太仓促, 虽然能圆过去，但是考虑到目标的性格特点，这次主动接触造成了反效果。”
严警官站定身体，展开胸，放平两肩。
就算他换成短袖上衣也像是穿戴制服一样, 甚至比对面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更有气势。
两人闻言, 在他面前低下头。
“抱歉, 严警官, 是我们没有排查清楚就发送了紧急报告，造成了失误。”
“不。你们做得很对。”严警官说。
“第一, 信息安全部门反馈目标在聊天群里的回复时长间隔超过两小时以上，尤其是在《幻世界》游戏公测期间，下线时间过长，并不正常；
第二, 目标突然提起她身边多出来一只宠物，但所有的观察报告中都没有相关的记录，出现信息不对等的严重问题；
第三, 目标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出过门，但是房间却始终不开灯，再次出现反常；
异样情况连续发生超过三次以上包括三次，事件重要性判定增加一级，必须紧急报告，移交上级处理。”
严警官清晰地梳理一遍，又对两个手下强调。
“作为《幻世界》的文案策划，目标参与了最初策划新活动《夏夜大冒险》的大部分工作，并且熟知游戏旧版本的设定细节，极容易吸引各方的注意，处境危险，本身就需要高度的关注和保护。
所以，再多的重视也不为过，下一次发现问题，还是要立刻向我紧急报告，绝对不能犹豫迟疑。”
两人连忙点头。
他们之前就为安文文处理过一批狂热逐利的纠缠者，已经拥有了一套以安文文为中心服务的初步完整应对机制。
但是也无法覆盖方方面面。
何况当下情况特殊，不可控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两人中的一个提议：“为了安文文小姐的安全，还是找机会在她的房间里安装监控吧，这样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另一个也开口：“我们错过安文文小姐捡到宠物的那天晚上，如果有监控的话，至少能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用无电线摄像头，避免再次出现全城区域性停电……”
说话的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色难看。
“不过，最可怕的不是到现在都查不出原因的莫名电源故障，而是毫无知觉的集体沉眠，好多人还以为，自己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入睡。
那晚，是我负责保护安文文小姐，我已经提前在白天补眠调整过，我发誓我一点也不困。但我还是睡过去了，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任何梦境，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严警官伸手，在手下的肩膀上一按。
“辛苦了。”
他看过这份报告。
在停电期间。
整座城市的人力、物力几乎都停止运转，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这巧合到不可思议的集体沉眠现象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但就算是这样的怪象，也还是因为和两大一级事件的关联性不大，加上事发范围小，危害低，并且很快就得到解决，所以只能归属三级事件，从便处理。
当人们醒来，电力恢复，一切又像是回归正常，没有任何影响。
然而。
世界的变化不会因为这座城市的静止而停下。
就在同一天晚上。
“异星”仍然在变得越来越亮，甚至亮得越来越久。
“幻世界”无视一切安防召唤三个人，进行公测前的最后一次调整；
而区区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动物爬进安文文的房间，已经是最微小、最不起眼的事件了。
如果不是因为目标是安文文，根本不足以引起重视。就连安文文的同事也只闲聊问了几句，转眼就扯开别的话题，没有怎么上心。
现在，确实不过是一只小宠物。
那下一次，是敌人，是危险，是那不可控的神秘存在呢？
严警官心中一凛，看回到手里的档案文件。
上面记载了安文文报出的信息。
但是事实上。
安文文的一切——无论是安文文自己的个人资料，还是她的群聊同事、群租室友、老家父母亲戚，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刻进了严警官的脑子里。
他早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研究过安文文，算得上是最了解安文文的人之一。
现在，还差安文文那只在不恰当时刻多出来的新宠物……
严警官说：“监控能拍到，最好。现实的问题，都好解决。但监控拍不到的，才是我们真正要面对的。”
只想到前者的两人震住，神情一凛。
严警官同样沉重。
他沉眉一会儿，突然评价起来。
“连猫狗都能爬进去，楼层太低了。”
“楼房都是老小区，设施老化问题多；地理位置偏，道路监控不完善；附近有工业园区，流动进出密集……”
严警官说出他在短短问话时间里观察到的所有弊端，直接吩咐。
“这里不能住了。刚好目标考虑换租房，你们尽快安排，想办法让她搬进合适的新房子，保障安全健康。”
“啊？”
手下们因为这突然转变的话题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道：“是，严警官！”
既然这是严警官给出的解决方案，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质疑上级。
但是。
在严警官离开后，两个手下还是面面相觑许久，对处理这种生活方面的事情感到苦手和茫然。
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消化理解。
“要适合安文文小姐，得多适合？”
“那当然是最好的才最适合！小区环境、房子装修、交通地段、物业管理、生活设施……”
“可是，安文文小姐应该不会想到租那种地方吧。”
“严警官说了，让我们想办法啊！凶宅折价，主人答谢，幸运抽奖……想要把东西送出去这还不容易吗。”
“有道理。这样也好。我们安排房子，从房间安防强度、安全等级，再到把室友、邻居、物业、保安全都换成我们的人，绝对能保护好安文文小姐！”
……
但凡是能在现实里解决的，以安文文现在的重要性来说，都不再是问题。
哪怕她自己放着一笔查不到的巨款，不去动用，宁愿低调地保持现状。
那些明里暗里注视着她的人，也不会让她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然而问题是。
眼下发生的，就是超出了逻辑常理，难以用现实的手段解决的危机困境！
严警官扔下他的手下，独自开车驶向另一处地方。
新换的车辆在夜路上飞驰，很快就远离了安文文住的那个地方，但始终无法逃离头顶上那片星夜。
夜空中。
那颗星星正在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盛光芒，甚至把月光都压了下去，更不用说底下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
只要人们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那颗星星！
尽管那颗星星是比太阳、月亮还要大数倍的异形天体，可同时也是比太阳、月亮离得无比遥远的天外星球。
所以从地面看过去，星星依然很小。
可是，按照那颗星星现在的亮度，足以在视觉上扩大光圈边缘，更加放大了存在感，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谁也不敢肯定，那颗星星只是因为变亮而产生这样的视觉效果，还是真的在物理意义是变得更大、更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时此刻，没人还有心思抬头仰望星空。
不幸的是。
夺走人们全部心神和注意力的，是和那颗星星的诡异程度不相上下的，另一个未知存在——《幻世界》游戏。
当全网都在为此疯狂的时候，也确实顾不上夜晚的异象了。
只有深知两者之间神秘联系的人，才会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并且背负更沉重的巨大压力。
严警官停完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该处地点的会议已经开始了。
等他经过层层核验进来，里面早就没有了空位。他默不作声地站到最后一排，双手抱胸靠墙聆听。
“……今日一级事件突发，《幻世界》游戏公测开始，启动紧急预案，初步□□成功……”
“10万首批公测玩家中，99851人按照操作说明佩戴了VR头盔；124人佩戴头盔但没有安插数据线；22人佩戴头盔不完整；3人完全无视说明书，没有佩戴；
其中，37人中途退出游戏没有再打开；21058人退出游戏又很快重新登录上线；78905人一直玩到被系统强制下线。在线人数基本维持稳定。
公测首日结束，10万公测玩家退出游戏，人数完整，身体完整，心智完整，精神状况出现不稳定浮动！
后有47851人选择继续戴着头盔，尝试重新登录游戏，上网炫耀；23828人放下头盔；21753人试图研究头盔无果；5810人拆掉了头盔；758人开始交易头盔……”
详细的数据清晰明了地勾勒出一整天的公测基本情况。
但这一切，都只是报告的开篇。
因为公测首日结束，是另一个重大的事件的开始！
“……【深海时见鲸】直播间异常，爆发衍生二级事件……”
严警官听到这里，放下抱臂，直起身。
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庄严对待。
在距离这座城市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部门和组织，更多的团队和人员，纷纷加入进来，进行同一场会议。
从怪象发生以来。
这不是世界上第一个横跨地点空间、线上线下的大型集体会议，却是全华夏第一个纵深政治架构、经济阶层、思想冲击的大会。
参与的人实在太多了，几乎包揽了这颗星球上出现过的所有专业，所有职业：
从天文学，到气象研究；从野外自然，到农作物培育；从生物医学，到心理健康；从动物演化，到人类文明起源……
但是。
全是华夏民族，华夏人。
一行大字呈现在每一处会议的显示屏背景里，点明了总纲领。
【实现社会主义进化和华夏民族超凡崛起！】
面对这样史无前例的挑战和机遇。
再多的人参与进来，也远远不够多！
第55章
《“幻世界”直播事件报告》
描述：第77451位公测玩家【深海时见鲸】, 作为游戏主播，直播了《幻世界》公测首日全过程——
从获得首批名额, 更新游戏，接收VR头盔，佩戴设备进入游戏到初体验结束退出游戏，并且在直播间关闭前施展出了游戏力量，均在网络传播中制造了巨大反响。
其直播间也成为《幻世界》游戏舆论的重要媒介依托。
由于该玩家直播游戏时表现出色，在第一次体验后就获得了游戏的力量，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意外使用出来, 自主关闭了直播间, 引发后续的舆论变化发酵。
当前已澄清“直播间被封下架”“主播造假违法获抓捕”“游戏恶意营销宣传”等257条不实谣言。
附件1：《“幻世界”首批公测玩家审查资料——【深海时见鲸】》
因该玩家的主播职业影响，在直播间高度曝光，对外公开信息多，均已经过进一步的验证与核查。
经户籍所在地以及当前所在地公安查询，档案资料齐全, 现实身份确认无误, 经历清白, 无违法犯罪记录, 无处分记录，个人征信良好。
经网信办以及安全信息部门审查, 多个互联网账号无封禁记录，无被举报记录，无屏蔽记录。
其中，《幻世界》社区同名账号ID@深海时见鲸, 发言积极正向，判定分数高于50，列为重点合作对象。
经幻世界小队【李平】、【韩立松】、【林诚耀】初步接触, 该玩家对游戏的逻辑思维清晰，具有冒险探索精神，培养价值高，另有一队友【钱大美人】，也可以进一步接触合作……
附件2：《“幻世界”直播数据分析》
【深海时见鲸】直播间时长共计8小时5分钟27秒。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三亿，进人速度千万/秒，弹幕数一亿九千万，同时在线观看直播人数最高达三亿五千四百万，关注人数在直播时段增长了两亿。
在直播间关闭后，关注人数仍然在持续增长，涨幅甚至超过了直播时段每秒千万人的速度，最高达到每秒新增八千万多关注。
当前关注人数已达到四亿两千万。
直播期间，接连引发#斗看直播《幻世界》首批公测#，#幻世界 VR头盔#，#幻世界死人#，#幻世界玩家醒了#等127个热搜，截止目前还有18条热搜，霸占全网话题，引发全民热议。
随着直播间最后两秒镜头扩散传开，全网讨论度继续攀升，#幻世界开发大脑#成为最热话题，参与人数已接近十亿。
依据最新制定的《特殊事件互联网信息管理条例》，按照不主动删除、不主动屏蔽、不主动封锁的原则，引导全民在好奇并保持理智的心态下接触并了解《幻世界》游戏。
目前全网舆论情绪在承受接连的信息爆炸后呈现出总体兴奋局部恐慌的混乱情况。
对比《幻世界》直播全息游戏，@国家发布账号转发《幻世界》公测消息，以及结束游戏退出后直播异常三个阶段，全网的舆论情绪呈现出不同的变化。
其中，震惊、疑惑等中立情绪占比从34.32%，下降到19.76%，又增长到27.13%。
恐惧、抵触等倾向消极反对的负向情绪占比从31.79%，下降到26.35%，又急剧下降到19.07%。
高兴、自豪等倾向赞同支持的正向情绪占比从33.89%，增长到53.89%，并且持续增长到45.20%。
经过对直播事件进行一定程度的辟谣和澄清后，民众对《幻世界》游戏的信心和期待值稳中上升，关于“国家把重心放在研发游戏玩忽职守#，#政府想要利用游戏操控大脑#，#游戏会毁了华夏社会#等负面舆论影响不攻自破，转而有更多的人积极地参与到全息游戏的讨论中。
同时《幻世界》相关新闻消息传至外网，登顶各国热搜实时趋势第一，全面发酵传播。
外网热门数据最高的一条新闻转发，论数量已经超过千万，点赞量过亿，浏览人次超过十一亿。
总体舆情上对《幻世界》游戏呈现出以惊讶情绪为主的消极抵抗状态。
其中，震惊、疑惑等中立情绪占比47.09%，截取评论如下：
“天啊，华夏竟然研发出全息游戏了！”
“等一下！我记得这款游戏，好多游戏博主都评价过PV视频的，但是之前可没人说过游戏玩法是链接大脑意识啊！”
“十万华夏人已经玩上全息意识流游戏了？谁能告诉我，华夏的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游戏设计确实非常出彩，全息意识玩法也相当厉害，但直播最后是怎么回事？玩了游戏就有超能力？嘿伙计，这宣传表演太过头了吧！”
“我打赌这就是《幻世界》游戏的广告宣传片！这游戏之前营销得很多，到处都能看到华夏人发。”
“太假了！华夏的全息技术都还没有验证呢，就搞出开发人体超能的噱头。难道戴上这愚蠢的头盔，就能干翻全球？”
恐惧、抵触等倾向消极反对的负向情绪占比33.41%，截取评论如下：
“你们是不了解华夏，连他们的国家政府都推荐了这款游戏，那绝对不可能只是玩游戏那么简单！这事有古怪！”
“政府号召全民玩游戏，这头盔该不会是什么操控民众大脑的政治阴谋吧？他们看上去已经完全相信了，可怕！”
“那个主播最后两秒的施法看上去好邪恶，这是不是华夏的东方邪术？”
兴奋、向往等倾向赞同支持的正向情绪占比19.5%，截取评论如下：
“你们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知道，有一款绝佳的游戏出现了，而我玩不到！我只想要玩《幻世界》！”
“拜托！这游戏只面向华夏。而且现在只开放了十万个名额，连华夏人自己都抢不到，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轮不到我们的头上，动用脑子想一想，需要抢的绝对是好东西啊！”
“狗屎的，我就问一句，现在移民华夏还来得及得到第二批资格吗？”
……
统计华夏全网，境外账号新增数量剧烈，涨幅飙升。
当前华夏账号IP占比已经从90%下降到79.65%，阿美利肯账号IP占比增长到9.31%，日番账号IP占比增长到4.53%，南朝账号IP占比增长到3.87%，泰兰德账号IP占比增长到2.53%，英格兰IP占比增长到1.98%，弗朗斯账号IP占比增长到1.76%……
随着会议报告继续推进。
一份又一份详细的报告在会议的公共大屏上投放，展示了游戏制造的一系列舆论影响。
光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能够排满整个版面，充斥着密集过载的信息量。
但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没有任何松懈。
信息安全部门的发言人直言：
“要在网络上挡住那些疯狂的家伙，比在现实中拦住他们难得多。很少有人能直接绕过跨境海关和通道卡口，但是很多人都能翻过防护墙，并且更换IP地址……
今晚《幻世界》社区的用户注册数量，迎来新一波的增长高峰，临时抽调一万个线上审核，才勉强维持住社区运行。”
“我们都知道那个残酷的事实，在面临更大的外部威胁下，国际之间的冲突和摩擦早已变成了内部矛盾。
可如果我们连自己内部的矛盾都解决不了，那么更不用说应对外部那个……”发言人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头顶。
会议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今天的白昼，格外得短暂；而夜晚，又来得那么早，显得那么长。
每一个人的头顶上，都悬着一颗神秘未知的恐怖星星……
发言人再次强调：“在之前危机来临的时候，我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独自面对那颗星星；现在这个研究星星的机会，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这一次，轮到我们不得不暂时放下别人……
危机越来越大了，现在只有先强化华夏自身，才能谈未来的和平发展！”
铿锵有力的发声落下，所有会议成员的神情全都一肃。
紧接着，又有一份长篇报告打在了屏幕上，却是从游戏之外回归到游戏本身。
《“幻世界”游戏公测资料》
结合【深海时见鲸】的直播间录屏，以及通过各种方式收集到的“幻世界”公测版本信息，进一步构建并完善相关资料情报。
公测流程：
注册《幻世界》游戏账号，以及《幻世界》社区账号，在视频PV帖子下方评论区留言账号ID+报名，在私信中收到邀请码即为获得公测资格，首批名额十万，账号ID公开可查询，无暗箱操作空间。
幻世界游戏工作室员工也只负责按照临时收到的指令行事，没有更多权限信息。
公测玩家打开《幻世界》游戏旧版本，输入邀请码+账号ID验证身份后，游戏会自动更新升级，直接登录就会被召唤到“幻世界”。
经验证，不输入邀请码，游戏无法更新；输入邀请码，游戏账号不匹配，游戏无法登录；输入邀请码，输入游戏账号密码匹配，换人也可以登录成功，存在一定买卖账号、更换玩家的操作空间。
综上可得，有且只有培养、收集大批《幻世界》旧版本的游戏满级账号，增加抽中测试名额的概率，为训练有素的“幻世界”冒险军提供更多的机会。
公测版本：《夏夜大冒险活动》
活动地图：万灵之森。
活动剧情：一百年前，魔法研究打开了禁忌之门，魔神尼尔古斯特和麾下生死不息的魔物大军从门另一边入侵幻世界大陆，踏平万灵之森。
但万灵之森并没有彻底毁灭，而是选择了献祭自己启动神秘法阵，把自己和魔神全都封印在时间的囚笼。但是法阵在一百年的消耗中逐渐破损，释放出在边缘徘徊的魔物，惊扰了百年后的幻世界大陆，各国纷纷招募冒险者组建团队抵御魔物、查询源头。
万灵之森残存的意志发现了那些积极对抗黑暗力量冒险者，用仅剩的力量召唤了冒险者们，请求帮助修复时间法阵，保护幻世界大陆。
已知任务：1、收集法阵需要的各种高级材料上交，可以加固法阵力量，削弱敌军，强化己方；2、根据线索找到法阵的位置进行修缮，可以延长末日循环的时间，留出更多的发育机会；……
具体玩法：公测首日魔神登场1次，玩家在剧情过程中支撑时间越久，探索信息越多，死亡后获得的奖励结算越丰厚。
剧情杀后被万灵之森的女神意志召唤复活，发放任务，并且绑定初始复活点。
在时间循环之前，玩家可以打怪升级，收集材料，自由探索……
“自由，是真正的自由。”
“从空气、水、植物、土壤、大地，还有那黑暗魔神与万灵之森意志角逐的神秘力量，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游戏规则中能被我们获得，甚至能拿到现实中使用……”
“你们都看到了例子，全世界都看到了……”
有一个人站起来。
但他并不是政府部门，也不是行业专家，只是一个游戏玩家。
特殊的是，他是“幻世界”的第一批召唤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李平】。
他有些紧张，所以眉头紧皱，绷得更加严肃。
“祂的危险，就和祂的强大一样，神秘莫测。但只要我们找到规律接触研究，不是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至少，祂给我们制定了游戏规则。”
这才是各行业各学科的精英们被召集的真正原因，一场关于开发异世界力量的探索和冒险，无疑需要全方面的团队力量支撑，才能以最快效率落实。
就算，是要和魔鬼玩游戏。
但是祂给出的利益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在座、在线的所有成员，都深深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恐怖和危险，也还是根本无法拒绝。
当一个又一个鲜活、完好的正面案例摆在面前，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进入“幻世界”！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
“现在，我们需要为全华夏摸索出一条最佳攻略。”
李平说出一个结论：“我们必须要尽快，第二批测试名额，很有可能就在第二次的循环开始之前开放……祂不会让玩家错过剧情杀的体验。
而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势力被抽中。”
他并不了解具体的形势就没有具体说明什么势力，但所有人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脸色纷纷一沉。
李平的表情却比他们更加难看。
他的双目仍然充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
“任务不是强制的。”李平缓慢又沉重地说道，“这就意味着，玩家不是只能选择帮助万灵之森修复封印，同样也能选择破坏法阵，释放魔神尼尔古斯特。”
“有人发现，‘门’的后面，还存在着更可怕的东西……”
比真正的“幻世界”更让人绝望的，绝对是真正的“黑暗世界”！
第56章
游戏本身就会设置敌我阵营, 帮助玩家划分立场，制造冲突, 完成剧情任务目标。
《幻世界》从一开始就交代了大背景前提，会议里的所有人都能倒背如流，无非就是帮助幻世界大陆对抗禁忌之门里的黑暗力量。
一正一反两大阵营十分明朗。
一方是幻世界大陆的原住民，本土正统神灵；另一方则是黑暗门背后的可怕魔物，以及难以名状的魔神。
放在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游戏里的设定；但是到了现在，虚拟和现实的界限全都变得模糊。
当这些被默认成真实的时候, 所以任何一条信息, 都至关重要。
哪怕是噩耗。
光是“幻世界”本身就足够神秘莫测，“黑暗世界”的存在更是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站在台上的发言人，《幻世界》游戏策划李平，自称在游戏里看到了黑暗里的事物。但是他没有继续往下描述具体看到了什么。
他也不需要说出来，光是那苍白的脸色和爬满血丝的眼睛, 就足以表明他经受过强烈的冲击。
会议室里的人也不想听。
此前各种事件已经证明, 对于那些诡异的、超常的、无法理解的东西, 知道得越少, 反而越容易维持正常。
“我不知道你们对‘幻世界’到底研究到什么地步，但既然要当成游戏, 那就按游戏来。”李平吐出一口气，在全场的目光下说道，“玩这种多人联网游戏，选择阵营是极其关键的一步, 这代表接下来的升级路线，角色定位和身份认同……”
聪明人反应很快。
而到场的全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于是所有人，哪怕是从不玩游戏的, 都在那瞬间有了一丝明悟。
他们可以完成主线任务，拯救“幻世界”，也可以选择直接倒向“黑暗世界”！
问题是，怎么选？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转变。无论是坐着的，站着的，还是隔着屏幕里的，都忍不住开口发表意见。
“魔神的力量太强大了，这还是封印状态。现在首测的任务是补完封印，这很可能要一直做到二测，显然是一个集体任务，既需要玩家的数量也需要玩家的质量，耗时太长了。”
“放出魔神，会更简单更快！”
“不行！太不可控了，谁知道放出来这种鬼东西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这没有办法存档读档改选项的！”
“但那也只是会危害‘幻世界’，和我们没有关系。再说了，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不都是‘异世界’吗，任何阵营都是陌生危险的，我们要考虑最大利益，而不是道德善恶这些细枝末节！”
“谁能保证‘黑暗世界’就一定会有奖励。魔神、怪物会和我们谈生意吗？”
“既然是游戏，那就一定有奖励机制。释放成功的奖励，肯定是和封印成功同级别的……”
人头挤满的会议室里，无数张嘴巴在同时说话，但却并没有变得嘈杂吵闹。
他们在以前后左右四人为组，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虽然再小的声音汇聚多了也难以忽视。但当台上的李平在停顿结束后，要继续开口时，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准确地说，是互相提醒周围人闭嘴。
大家心照不宣地遵守着规章制度。
这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尊重这个李平。在今天以前，会议室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但是他们尊重这项巨大的、空前绝后的华夏超凡进化计划，以及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
无论对方是谁。
李平说：“按照我们原来对《幻世界》游戏的设定，在【万灵之森】和【落日森林】以外，应该还有更广袤的幻世界大陆，拥有有更多的国家、种族和文明……”
所有人的神情再次变了变。
“当然，我们也有设定过职业类别，技能知识……”李平坦然道，“虽然在游戏里，那只不过是背景文案、美术贴图、数值表现，但是在‘幻世界’里，这一切都可能变成真的！”
“幻世界”里存在着可以交流学习的神秘力量知识！
对于各个领域的行业精英而言，这比魔神那种毁灭性力量带来的诱惑更加巨大。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套能剖析掌握神秘的方法体系。
显然魔神不可能会教他们。
但是“NPC”或许愿意。
前提是他们能完成任务离开【万灵之森】地图，并且保证不会有其他玩家捣乱。
这件事李平也很清楚。
“我们不可能让所有玩家都配合执行任务，但在主线任务提示下，大部分玩家肯定会选择按剧情走，尤其是在我们的人占据最大基数的优势下，应该能先完成封印任务……”
接下来的事情就该轮到更专业的领军人物来布置了。
在场的人也逐渐清晰，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在这个任务下，玩家需要尽快地升级增强实力，才能更好地收集封印法阵的材料。显然，他们还得学会如何在这张地图里生存。
“各位，这是一个‘游戏’，我们要遵守‘游戏’里的规则，但也要最大限度地在规则之内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请各位务必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研究，掌控，最终利用，而不是与其同化甚至转化……”
下一个上台发言的人郑重地强调。
“那里到处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没看过的鬼玩意儿，既然搞不懂，那就改造成我们能懂的。”他这样形容。
“只要不是没有生命的荒地，但凡地里还能长东西，树上还能结果子，枝丫上还能开花的，那就是一片能开垦的沃土！
但凡能飞的、能跑的、能游泳的，那不就是长着肉的、还没有驯化过的野生动物！”
专业的植物、动物学家第一时间想到那游戏画面里稀奇古怪的奇花异草、奇珍野兽，都不禁擦了把冷汗，但同时他们眼中也冒出了兴奋的光。
“就是那些根本不像是动物、植物的玩意儿，那总归是个物质。带电的，咱们就研究电，带毒液的，咱们就研究生物化学，带瞬移的，咱们就研究物理空间，总能搞出点什么来！”
电学、生物学、化学、物理学等各领域的精英大拿们既忐忑，又激动。
坐在前排的量子力学教授表现得最明显，他是那样恐惧，又是那样期待，这让他的身体都陷入一种古怪的僵直。
当学术研究在现代科学遭遇的巨大瓶颈，或许将在另一个维度迎来巨大的突破。
但是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一种颠覆性的冲击，还是突破性的新生。
如果他们最终找到的答案，将毁灭人类几千年以来的文明认知，那这研究成果的价值到底能不能抵消这样的代价？
不过显然，他们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只能是往前，再往前！
有位年纪大的老人走到最后排吞了一颗药，舒缓呼吸。站在最后排靠墙的严警官第一时间直起身警惕地看过来，不过对方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虎父无犬子，你爸莽，你小子也刁。”他用下巴往台上慷慨陈词的人努了努，又伸手指对严警官点了点，“难为你回来就接了这么棘手的事情，但交给别人也不放心。”
严警官立正站好，“请放心，盛老，我和严部长必定都会全力以赴！”
老人习惯性地想笑一下，但没能笑出来，最终只能是紧皱着眉头问话：“听说你有关于那个公司的代理人人选？”
“是的，我已经向凌博士提交了报告。”
“可那只是个小姑娘……”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明显想要追根究底，但他还是及时停住，按下了以前的做派，吐出一口长气，“得，我回去研究我擅长的吧，那些被选中的‘玩家’一个比一个年轻，人不好带啊，还有的头疼呢……”
他自言自语地往回走着，走得很慢，但是走得很稳。
面对世界，人类；面对国家、人民这样级别的命题，任何个体忽然间变得微不足道，又至关重要，在牺牲和保护的天平上互相摇摆。
虽然人人都是可以替换的零件。但是，能参加这趟会议的成员，无疑都是在最关键位置的核心部分。
而能被他们记住并提及的人，也同样意义非凡。
截止今天，那还仅仅限于被一部分人记住，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全华夏以及整个世界必定会熟知她的姓名——
“安文文！”
一声大叫惊醒了有些昏沉的黑发女人，她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半天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同事，美工部的何小美。
意识到自己吓到安文文了，何小美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文文，刚才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听到。”
安文文用手托住自己的脸，打了一个哈欠。“没事，是我昨晚没睡，来上班也发困。”
何小美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我懂！我也一晚上没有睡，刷了一夜的《幻世界》分析！文文，我们开发的竟然是全球第一款全息游戏，还背靠国家我去，这下真的要发达了！”
她双眼放光，脸色发红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一夜没睡，看上去精力充沛得很。
“虽然我知道我们是完全接触不到核心的外围人员，但是能挂在这家公司旗下我也知足了！
说真的，我本来以为今天来上班会被人围堵的，心里演了好几遍呢，结果竟然没有哈哈，园区里安保加强了好多，文文，你说这是不是上面插手了？”
说到激动处，何小美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抓安文文的手。
然而就在何小美的手指即将碰到安文文的手腕时，却突然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扎进指尖。
“啊！”
何小美猛地缩回了手，她盯着自己的手反复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出血，也没有被尖锐物扎过的痕迹。
那一瞬间，她其实以为是被针一样的东西扎到了，到现在，指尖上的寒气蔓延开，才让其他感官意识到，那其实是寒冷。
可是，安文文怎么会是冷的呢？
何小美看着安文文露出来的，比一般女性还要白皙、光滑的皮肤。在何小美的印象里，那一向温热、柔软、无害，就像安文文本人一样。
安文文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没事吧？”
她主动靠过来，摸着何小美的手认真地检查。
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就像是错觉一样。安文文的手还是那样软、嫩。
何小美想到一个可能：“没事，刚才应该是静电了。”
安文文默认般，冲她笑了笑。何小美有一些晕乎乎的，明明还是同样的脸，同样的五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何小美觉得，现在的安文文变得更加有魅力了。
是因为她做了护肤吗，还是化了看不出来的精致裸妆？
虽然安文文看着很困倦，但气色，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只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何小美还想继续分享自己结合网上对《幻世界》的热门讨论得出的分析，安文文却突然站起来，说着去厕所，从工位上离开了。
有那么一秒，何小美想要跟着她一起去，但她自己也觉得太粘人、太奇怪，又不是干什么都要结伴的高中生，于是最后还是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现在公司里虽然还没有具体的工作任务派发下来，但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无比亢奋，有像何小美这样找人说个不停的，也有自己埋头研究干活的，全部忙碌不已。
安文文沉默地经过他们，走进公司所在楼层的厕所女间。
她在洗手池前拧开手龙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
虽然她之前熬夜睡得晚，但是还没有睁眼到天亮过，加上她前两天尝试着调整作息突然不睡觉，确实困得厉害。
安文文试图让自己醒一醒。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清明了一些。
但是再抬起头时，镜子里却映出来两张脸孔。
一张是安文文自己的脸，黑头发，黑眼睛，皮肤偏白，唇色显红，就是清秀的典型东亚女性。
而另一张，也算是她的脸，虽然不长在她身上，但确实是属于她的。是她唤醒过来的、是她创造出来的——
那漆黑的发，比安文文的黑发还要深暗，透不出一点光。那猩红的眼，比安文文的血液还要红，虽然那些血还乖乖地待在她皮肤下的血管里流动，但她就是知道，那比血色更浓艳。
还有那苍白的皮，那确实只是一张皮，薄薄的、从二次元入侵三次元的皮肤，完美到不会有一点毛孔和瑕疵。以及那诱人的唇，张合也不会吐出任何热气和呼吸。
祂是活物，又不是；祂是现实存在着的，又不是。
但毫无疑问，祂是安文文的。
祂贴在安文文的身后，把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安文文，文文，文文……”
厕所里的灯突然开始诡异地闪烁，照在安文文的头顶上，折射出她怪异而扭曲的影子。
那绝对不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更像是水中的塞壬，洞窟里的美杜莎，驱使着一条甚至数条蜿蜒而粗壮的尾巴。
但事实上，那是紧紧缠上来，裹住她的触影们。
“嘘。”
安文文把手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很小声地说：“艾撒，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乱来。不然就把你关家里，不带你出来了……”
其实安文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关住这种生物。但是，只要艾撒认同她的想法，她的话就有效果。
艾撒立刻安静下来。哪怕只维持了短暂的片刻，也足够了。
安文文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一眼。
工作群里在@全员撒欢，也不知道是分析后台还是搬了别人的数据，都在刷恭喜《幻世界》报名申请人数突破十忆，这次从华夏飞快地扩展到海外，包含全球数个国家的玩家。
又或者，不只是玩家……
“吃，吃，吃……”
艾撒在安文文耳边轻声地呓语，“更多的，更好的……我们……一起，吃吧……”
第57章
那低语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不对, 那原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从虚拟的游戏入侵常规的现实。
带着安文文设定那般磁性的、动人的, 堪比专业声优的嗓音，真正落在她耳边的，却又是嘶哑的、古怪的音节。
其实有那么一刻，安文文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艾撒对她的蛊惑，还是她心底深处为了逃避自我平庸而萌生出来的幻想。
归结原因，还是她太过普通。
而她又在这种普通人的思维下清楚地意识到，正在发生以及即将要发生的, 都太过不可思议。
这是假的, 对她来说才更像是真的。
安文文也不知道是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安和恐惧更多，还是期待和兴奋更多。
她捧起水泼在镜面上，水流下来，洗去了镜子上一些灰。伏在她身上俊美到诡异的男人面貌晃了晃，竟像是被水珠溅到了一样, 如湖中残影淡去般消失不见。
不过当安文文低头看向地面, 拉长的影子映出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而对于另外的缠绕在旁边的阴影, 她也很难用像人或者不是人去描述。
反正一旦纠缠上来, 就没完没了。
虽然不管是化出实形，还是缩在她的影子里, 都称得上是恐怖的景象。
下一刻，安文文伸出右脚。她当然更习惯用右边的肢体发力。
然后她用脚尖轻轻踩在那片扭曲到狰狞的黑影上面。她不可能踩住自己的影子，当然也不可能能踩住怪物的影子，除非怪物心甘情愿。
黑漆漆的长影缩在安文文那只普通到售价不超过100的板鞋底下, 只是稍微甩一下尾巴尖，便不再动了。
可这样还不行。
安文文又继续用脚踢了踢，把那些错乱的、畸形的触影们都撵着赶了赶。贴在湿漉地砖的黑影抖动着, 已经很可怜兮兮了，但还是被安文文踩了两脚。
直到剩下的黑影全部缩回她自己的影子轮廓里面，安文文才重新站好。
她好像又听到说话声了，也可能不是。
那诡怪的、沉闷的咕哝声，更像是怪物体内发出来的委屈哼哼。
“艾撒，要乖一点呀。”她小声地哄着，“再等等，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这自说自话的样子，要是别人看到，应该会进一步坐实那个安文文其实是疯了的猜想。
说不定，现在就有其他人盯着她。
警察都已经上门找过她了，谁知道会不会在园区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女厕所也安装监控呢。
从游戏公司最近一系列的动态来看，幻世界游戏工作室的优先等级绝对会排在她前面。其实安文文对公司到现在都没有被关闭这件事也很惊讶。
但是还有一个正常的上班的地方能让安文文维持日常生活，她是挺满意的。
她离开卫生间，在同楼层离得最近的零食自动贩卖机买了两包吃的。
她自己一份，给艾撒一份——
想来这也远远不够喂饱一只能横跨次元的怪物。
安文文只是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满足她的怪物，聊以安慰。她也发现了，艾撒作为一巨大的畸形的、嗜睡又饥饿的怪物，出奇地重视仪式感。
毕竟艾撒才是这一献祭体系的终端。
她当然知道，艾撒为她所实现的，完全值得索要更多更大的代价……
她应当更宠爱艾撒一些，可惜，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斤斤计较早就是骨子里的本能了。
安文文带着她今天的午饭面包，和她如影随形的怪物往回走。
楼道中，一个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安文文小心地避开清扫过的地方，她格外注意，也没让脚下的影子碰到。
阿姨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小姑娘，你就吃这个面包呀？吃得饱吗？”
安文文不适应对方的热情，局促地点了点头。
“我吃这个够了，吃着也方便。”
“诶，你工作这么辛苦，别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今天园区食堂就开门了，你饿了的话可以先过去吃呀。”保洁阿姨好心建议。
安文文一愣，“这里有食堂？”
她在这里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听过这回事。这个园区里全都是私企小公司，待遇大差不差。
到饭点，大家要么自己做饭带便当，要么就点外卖，要么出去吃，但是远了点，隔两条路的商业街才有餐馆，除非聚餐不然没人愿意在上班时间跑那么远。
“新弄的，食堂就在你们这层下面，全天免费开放。”保洁阿姨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我们这些扫地的也可以去吃，排在你们后面。”
安文文点点头“嗯”了一声，抱着一丝疑问回到工位上。不等她问，同事们已经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园区里的最新通知。
她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
可是等午休的时候，和她最熟悉的何小美一起走进新开的食堂。安文文还是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击。
像是走进电影里的餐厅一样，但又不完全是——挑高的明亮装修和宽大的空间像极了常常出镜的大场面的高档餐馆，不同的是，中式的饭菜为主，西式为辅。
窗口前铺满的不是甜点酒水自助帝王蟹牡丹虾刺身，而是鸽子炖汤，蟹酿橙，油爆虾……
爆炒烹调的华夏美食散发出喷香的气味，油脂和葱花，酱油和糖色能够在第一时间刺激人类的感官，刺激肠胃蠕动，口舌生津。
安文文这种一向对三餐比较敷衍的，都感到了饥饿，萌发更加强烈的进食欲望。
何小美几乎拉着她冲过去排队的。
看着餐盘里那些盛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光看用料就知道下足了成本。何小美用手机拍了好几张，“天啊，这些虾都好大，这堪比互联网大厂待遇了吧……”
就排在后面的主美王月插进来一句：“……比我之前待的大公司强多了。”
“米其林餐厅都不一定有这水平。”一个程序部的码农在队伍更后方幽幽地飘来感慨。
排到的大部分人都向食堂的师傅确认了一遍真的可以免费吃么。到这份上，就算说要充钱刷卡，看到这么好的伙食大家也舍不得走了。
好在师傅笑着说出示员工证明就可以了。
何小美前后环顾一圈，小声嘀咕着：“等下，这不全是我们公司的么，其他家还没收到消息？”
但她也就是随口问了一句，根本顾不得园区里其他公司的人，打满一整盆饭菜就先去占吃饭的位置了。
安文文带着王月，坐在对面。
她品尝一口，眼睛都亮了一下。出来工作以后习惯性地点外卖，吃面包，最多在公用厨房煮份泡面加青菜、鸡蛋和火腿，只有偶尔参加部门聚餐或者同事聚会吃一顿大餐，但豪华的1688套餐都比不上这顿“食堂饭”。
不需要任何人额外讲解，所有在这里用餐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免费食堂的含金量。
吃饭的时候，少见得没有多少人一边刷手机一边吃，全都埋头专心光盘，连话都抽不出精力讲。但是一吃完，大家放下筷子就开始畅聊了，幻世界的各种大群小群也很快刷满了消息。
安文文手机里的未读消息瞬间就变成999+。
人事放出爆料：“知道为什么有免费食堂来吃的人还这么少吗？因为除了我们其他公司全都收到通知要搬走！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一家公司！”
“卧槽！难道老板承包了整个园区？”
“那这么说食堂就是专门为我们开的？”
“有可能啊，搞出《幻世界》绝对发大财了，现在的热度，就是旧版游戏的日冲销流水都已经爆了，真的是赚疯了，都不知道涌进了一批什么人在玩，感觉钱都不是钱了，商城里的道具、皮肤都能被买到卡一个小时才缓过来，简直跟买空了重新进货上架一样。”
“老板牛，心真大啊，现在还不回来看一眼么。如今旧版《幻世界》也是公司的金母鸡呀。”
“算了吧全息游戏才是未来的神，现在大家玩旧版都是为了给新《幻世界》做功课。不然他们怎么可能砸钱砸得这么疯狂。”
“是啊，新版项目才是核心。我一个做旧版测试的，在幻世界游戏工作室完全蒙圈啊，但说出去还没人信，都觉得我在为公司保密。啊啊啊我倒是想啊，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守口如瓶！”
群消息刷得飞快，说什么的都有，在《幻世界》受到全网乃至全球的瞩目中躁动不已。紧随而来的各种特殊待遇，也是马不停蹄地跟上，最大程度地满足了幻世界游戏工作室的在职员工们。
大家都在热聊。
只有安文文不太热切，她装模作样地一边用手划了划屏幕，一边偷偷地用筷子拨了一下扒出来的虾壳。
轻飘飘的虾壳带着唯一有点分量的脑袋落地，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啪嗒”。
下一秒，那坚硬的平地便像是惊醒似的，蠕动起来，瞬间就卷着虾壳消失殆尽连一点油渣都没有停留。
她只是想着和艾撒互动一下，免得祂又按捺不住……毕竟艾撒已经钻出来了，安文文也没办法点游戏安抚祂。
但是她没想到艾撒真的会把她随手弄掉在地上的东西吃掉。
虽然在怪物眼里，星星糖果和食物垃圾或许没有那么不一样——那都是安文文送给祂的礼物。
就好像是家养的狗一样。
主人喂什么都会吃。
安文文心头微微一跳，在亏待艾撒的羞愧和艾撒好听话的窃喜之间摇摆，终于露出几分接近切实的兴奋情绪，完美融入了集体。
食堂里嗡嗡作响了一会儿，才陆续有人去倒餐盘，离开食堂。
安文文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到工位上，她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开始她今天的文案策划工作。
她的领导们都在亲力亲为、身体力行地为她的脑洞测试，她也不好意思不努力呀。就连她所在地区、国家、甚至是所在世界的领导们都在为此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安文文当然不能随便应付。
她很认真地，回顾《幻世界》原策划的游戏设定，翻看哪些能直接用，哪些需要修改。
而此时此刻，全球上百亿的人类，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做差不多的事。
他们在《幻世界》上面花费的精力和心血，是安文文以及任何一个游戏策划都难以匹敌的。
因为他们不是在玩游戏。
甚至有学术者认真统计过，《幻世界》在全球范围内的单日下载频次已经超过电子版的《圣经》全集。
放眼当下，这何尝不是一种揭示人类未来命运的超级版“新约”。
只是《幻世界》带来的“新”实在太过出格，就连华夏本国都还没有完全接受所谓的全息虚拟游戏外衣，突然发现华夏竟然做出超级游戏的外国人不亚于遭受一次巨大的降维打击，整个世界观都重新洗礼了一遍。
尤其是游戏首测还制造了直播乌龙，疑似在现实里施展了游戏法术般的超能力，更是把本就科幻的事件抬高到了魔幻程度。
但无论人们选择相信这是黑科技，还是超能力，或者干脆质疑到底，认定是新世纪万恶的互联网营销手段，都不影响《幻世界》彻底走进全球视线，成为霸榜全世界数百个国家的第一话题。
政治、经济、娱乐在这极具变革意义的当下，都被《幻世界》的浪潮吞没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战乱地区，领军人物也要在联网的情况下熄火停战，转而研究这最新的、比石油威力更大的玩意儿。
谁知道《幻世界》里面需不需要石油，而游戏又是以什么作为能源驱动的？
光是这个信息本身，就能改变很多事情了。
更不用说其他更深入的研究。
于是，全世界精英的目光，从头顶那片美丽又危险的苍穹，聚集在了华夏的一座城市，一片园区，一家注资不超过一千万的小公司。
以及发行一年，评分一度止步二星的的《幻世界》手游。
到这个份上，真正的资本巨鳄已经顾不得矜持，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些老手段一样，通过一级又一级的投资公司发力。
他们想要直接用金钱倾轧。
在那样足以支配、侵吞大国的财富面前，《幻世界》的老东家云讯也会显得微小。
互联网泡沫膨胀出来的巨头在森严有序的金融体系下不堪一击。纵观全球百强企业，在新时代中快速发展晋升新贵的网络宠儿们，体内的血管里或多或少灌进了巨鳄的血液。
社会金字塔尖就是这些钱的一部分砌成的。
正常情况下，他们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看起来十分复杂而抽象，但落实到个人身上，又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像是个骗局
安文文收到了很多消息。
对于作为《幻世界》在职文案的安文文来说，每天收到各种好友请求，邮件问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艾撒不会再无视她的意愿屏蔽信息——祂甚至都不在她的手机里了。
虽然这衍生出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各种各样的信息涌过来，变成新的巨大负担。安文文在适应如何忽视它们。
但是，当那些陌生人的消息来自她的特殊关注。
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安文文曾经玩过的，甚至一度沉迷过的游戏，她为它们花费数百个小时，做过详细攻略，好不容易吸引了一点点粉丝关注，最终成为进入现在这家个人游戏工作室的敲门砖。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那些向来在排名中占据顶端，碾压国产游戏的大牌厂商，就如仙人下凡一样，礼貌恭敬地私信她的社交账号，询问是否有入职意向。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互联网巨头的云讯、盛光、微书组团围堵挖她还要魔幻。
至少她的策划领导里还有从云讯离职跳槽过来的，她好歹认识一些在大厂工作过的人。但是海外的知名游戏公司，就隔得遥远多了。
尽管它们也有一些建立了中国分部，但总像是隔了另一个世界。
如今安文文收到的邀请函里，几乎都指明了欢迎她去总部。
再大再有名气的全球企业也表达了一百二十分的欣赏，仿佛安文文之前做的不是一份攻略，而是完成了什么多么有价值的创作似的。
明明这些东西，在她刚毕业写进简历里面时，是那么一文不值。套路、普通、没有亮点、谁都能做……
而现在只要她回复一句，那些眼高于顶的游戏界顶流企业立即就能跳过招聘流程给她发Offer。
确实有一家公司明确提到，还会帮她解决出国的所有问题，并且承包家属。
如果不是那些账号都是认证过的大V，安文文都怀疑是假的。
阿美利肯的意艾、暴尘…
弗朗斯的威望迪……
日番的雪尼，任天空，科拉美，卡普克……
那些大名鼎鼎的公司名字，连不玩游戏的都觉得熟悉。更何况是安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