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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杨主簿正喝着茶, 就听到手下说自家宝贝闺女来了公署,连忙把茶盏放下,起身正要出去,闺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户房外头。

杨主簿把人带到休息的地方, 小声说:“闺女, 不是不让你来公署了吗?上回县丞都直接点了你爹, 说不是公中之人不能随意进出公署。”

杨宝珠不满地嘀咕道:“这新上任的县丞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瞧就是故意针对的爹。”

杨主簿道:“这县丞背景不简单, 便是连知县也让我避着些,以免踢到铁板。”

杨宝珠撇了撇嘴, 没当作一回事, 继而道:“爹,我瞧上那个刚进公署的祁砦官了。”

杨主簿一愣, 忙道:“闺女, 他可是娶了妻, 有孩子的, 可不兴抢人家郎君。”

主要这二婚头, 也配不上自个的闺女。

杨宝珠道:“可是他长得好看,是整个公署长得最好看的。”

“就算成婚了又怎么样, 给他妻子一些银钱,让她主动提出和离不就成了?”

杨主簿道:“要是人家不依呢?”

杨宝珠道:“我不信一百贯钱她也不愿。”

杨主簿道:“说不定人家就是真的不愿意。”

杨宝珠:“我还没说呢, 她要是不愿意……”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看向她爹:“你让那砦官提出和离,他若同意和离, 爹你就说帮他再升升官,若是不愿意,那他这砦官也别做了。”

杨主簿犹豫了一下, 才如实道:“不是爹不帮你,是这个人他压根就不想做这个砦官,这个还真威胁不到他,而且他是县丞亲自招揽的人才,有县丞做靠,我也动不了他。”

杨宝珠听得不耐烦了,道:“这不行,那不行,我不管了,我自己去找他家里的那个!”

说着就转身跑出屋子。

“宝珠,宝珠,别着急,先等……”话都没说完,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杨主簿一拍额头。

这丫头说风就是雨,想要就要什么,根本不等什么从长计议。

陆鸢刚开摊没多久,就来了个穿得珠光宝气的富态妇人。

妇人瞧着有百三四斤,白胖白胖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带着一个婢女,都能看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落座前,妇人带来的婢女还把桌椅都擦拭过,还在座椅上都铺上一层色彩艳丽的垫子。

陆鸢:……

这么嫌弃,怎不让人打包回去吃?

现在这时代,都已经有外卖了,只是叫法不一样而已。

看得出来,这客人不是个好脾气的,但来者是客,她还是笑脸相迎:“客人想吃些什么?”

那妇人在她和胡七娘看了一眼,最终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眼神,陆鸢曾在瓦舍舞娘黄鹂的眼底看到过。

是一种打量中带着自负,优越感的眼神。

然后再轻蔑地一笑,好似她都不如她们一样。

果然,接下来,那妇人轻嗤一笑。

陆鸢:……

到底啥情况?

那妇人开了口:“把你这摊子上的每样吃食都给我来一份。”

陆鸢笑应:“好勒。”

陆鸢转身之后,笑意顿时被无奈替代。

她怕被挑刺,所以没让胡七娘来,而是她亲自动手。

陆鸢摊上就几样东西,有油条豆浆,油炸香豆腐,麻辣豆皮,她这几天还做了笋。

这开春了,笋也多了,市集上都能看到有不少人摆了新鲜的山笋。这新鲜的笋子买得不贵,大笋三文钱一斤,一整个可能就要十几文。

这小笋就卖得贵了,一斤九文钱。

小笋相对比大笋,少了些涩感,更加的鲜甜。

陆鸢买的是小笋,做成了酸辣笋,一斤笋能做三份,她一份卖六文钱,一份挣两文钱,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等吃食都端上了桌子,婢女拿出了自备的碗筷放到主子的面前。

杨宝珠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小食,心说要是不好吃,她肯定不会付钱。

她犹豫半晌,还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了剪好的油条,放在嘴边小口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之后,眼神微亮,紧接着一口就把余下的都吃进了口中。

吃了油条了,她又试了别的,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至全部都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点,“东家”二字都喊了出来,但不知她身边的婢女都说了些什么,她才此作罢。

看着这妇人吃干净了,陆鸢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很满意的,应该不会被挑刺了。

杨宝珠点了头,朝着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会意,抬头挺着胸,扬着脖子喊:“东家,结账。”

陆鸢上前,说:“一共是二十一文。”

婢女把一个盒子放到了桌面上,在陆鸢不明所以的时候,婢女把盒子打开了。

陆鸢往里瞅了一眼,待看到白花花的银饼时,眼神微变,她疑惑不解抬眼看向妇人:“不知道娘子这是何意?”

婢女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家娘子瞧上你家郎君了,你若是愿意和离,我家娘子愿意用百两白银做交换。”

陆鸢:“???”

就在前一息,她还在琢磨着是不是要买她的方子,她还在为难要不要买。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的方子都不值这个价钱。

好家伙,这感情不是要买吃食方子,而是想买她家的男人。

祁晟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没有百金,但有百两。

这百两替换成人民币,估计都有好几十万呢。

婢女见她发愣,轻笑了一声:“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吧,瞧傻眼了吧?”

陆鸢回神。

眼前的妇人,看穿着打扮就不是普通人。

而且行事还这么霸道,估计家中也是有些势力的,不然就寻常商户家的闺女,是不可能说出这么惊骇世俗的话来的。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笑道:“二位可真会开玩笑,我家郎君那般人中龙凤,在广康城中也鲜少有此惊艳的人,莫说百两白银了,就是百两金子,我也不愿意和离。”

瞧着那白胖妇人的脸色沉了下去,陆鸢继而笑道:“再说,我和我家郎君是经历过患难的,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若是二位想与我开个玩笑,我也不妨陪二位乐呵乐呵,但这和离的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白胖妇人冷眼一凝:“我瞧着,像是在与你开玩笑吗?”

陆鸢笑了笑,道:“娘子生得珠圆玉润,丰腴白皙貌美,举手投足都斯文,穿着也光彩夺目,家世肯定是极好的,大把郎君喜欢娘子这样的,娘子何苦要与我抢郎君?”

本冷着脸的杨宝珠,听到对方妇人满嘴都是夸她的话,忽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夸得还挺特别的,算她有眼光。

杨宝珠抿着嘴角,压住喜意。

她一时间,冷脸有些挂不住。

“你别以为说几句奉承的话,这事就能了了,我家娘子瞅上的郎君,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婢女狐假虎威道。

陆鸢闻言,皱起了眉头,看着婢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须奉承,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难不成不觉得你家娘子肤白丰腴?不觉得你娘子斯文?不觉得你家娘子貌美?”

婢女被反问得一愣一愣的,恰好自家主子这时也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看向了自己。

她慌张解释:“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妇人故意说这些话是想讨好娘子。”

陆鸢:“怎的,这年头说实话还算讨好了?罢了罢了,有这样的婢女,下回谁还敢夸赞娘子?”

陆鸢瞧来,这妇人确实长得还可以,只是这穿着打扮太过浮夸,所以看着才会把这优点遮了去。

当然,她抢人丈夫的事,陆鸢对她没啥好感,只是不想太得罪人,才会想法子先把人稳住。

杨宝珠听到她的话,一琢磨后,心里对自己婢女就有了意见。

婢女跟着主子好些年头了,一看自家娘子的眼神,就能揣摩出来她在想些什么。

她忙补救道:“娘子,她这是在挑拨离间,我没……”

“你闭嘴吧,”杨宝珠不悦呵斥,今日不知怎的,尽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婢女只得闭上了嘴,原本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现在只能是缩着脖子窝着。

杨宝珠仔细瞧了眼陆鸢,虽然确实看上了她家男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妇人也极对她的性子。

更别说她做的吃食,还挺对她味的。

琢磨了一下,她忽然道:“既然你舍不得你家男人,我允你做小,留下来。”

陆鸢:……

不是,这位客人,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呢,你就让我从正妻变小妾?

祁晟到底是从哪招惹来的人才?

这正想着曹操,曹操就来了。

“丽娘。”

忽然传来叫喊声,两人都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杨宝珠看到自己今日瞧上的郎君,脸上笑容顿粲。

祁晟朝着陆鸢走了过来,一眼也没看坐着的客人,与她道:“我听祖母说你今晚没吃什么,所以给你让祖母熬了点白粥,一会儿先喝了。”

马车放在家里,祁晟下值后就会先回去把马车装上,再赶过夜市这边。

陆鸢还没说话,杨宝珠先出了声:“祁郎君。”

祁晟这才看向桌面的人,微微蹙眉:“娘子哪位,我可认识你?”

陆鸢:……

好家伙,都还没认识呢,这就上门来逼宫了。

杨宝珠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我姓杨,唤宝珠,家父是你上峰。”

祁晟眉头拧得更紧:“我记得杨县丞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娘子这年纪瞧着也不小了,应当不是杨县丞的千金吧?”

陆鸢嘴角略一勾。

他是会说话的,多说点。

杨宝珠表情一滞:“我不是杨县丞之女,家父是杨主簿。”

“而且我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出头。”

祁晟道:“抱歉,我还以为娘子已然三十有余了,言语有失,还请见谅。”表情淡淡,看不出有一丁点的抱歉。

他就转而与妻子道:“让七娘看着摊子,我陪你先回去把粥喝了,别饿着,容易坏肚子。”

听到他形容自己的样貌像三十有余,还有被忽视得彻底,杨宝珠顿时红了眼,一股气在心头生了起来,骂道:“你这人什么眼神,还让我见谅,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张口就说我年纪大,你家娘子不仅眼神和嘴都比你的好!”

第102章

“你这人什么眼神, 还让我见谅,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张口就说我年纪大,你家娘子不仅眼神和嘴都比你的好!”

祁晟好似听不懂似的,谢道:“我代我娘子多谢夸赞, 这确是实话, 我家娘子不仅眼神和嘴都比我的好, 便是旁的也比我好。”

陆鸢紧紧抿着唇憋着笑。

她也是没想到,祁晟平时话不多, 可怼起人来,毒得很。

杨宝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被捧着的, 哪有像现在这样, 被自己刚看上的人忽视得这般彻底。

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蓦地转头看向妇人:“我与你说的事, 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之后才来寻你。”

说罢, 再看回祁晟, 扬起下巴道:“你长相长到了我的心尖上, 你今日说的这些过分的话,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说着转身就走, 婢女连忙收拾桌垫和坐垫,拿着匣子和垫子朝着陆鸢就冷哼了一声, 又仰着下巴离开。

这一看就知道, 平时没少借着自家主子的势来狐假虎威。

看着人走了,胡七娘才敢和东家郎君告状:“祁郎君, 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胖妇人拿了一匣子的银饼,说是送给东家, 让东家和你和离。”

祁晟闻言,转头看向陆鸢。

又给她说中了。

前有黄鹂,后有杨主簿之女。

祁晟点了点头,道:“我会与娘子仔细说。”

他看向陆鸢:“我们先回去。”

陆鸢点头,转头和胡七娘道:“你先看一会摊子,我小半个时辰后就回来。”

胡七娘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回去,回到巷子后,祁晟颇为疑惑:“我未成婚之前,也没见有过这些事,怎就成婚后,这些事就一茬接着一茬?”

陆鸢转头瞅了他一眼,说:“估计是有了人夫感,更有魅力了。”

祁晟眉头微蹙:“别开玩笑。”

陆鸢心道她可没开玩笑。

“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但没经过那次意外前肯定还是个少年郎,经过之后,又有了媳妇孩子,定较先前更加成熟稳重了,且你有了我这个媳妇,就穿着打扮上都是我上了心的,别说平日你都是骑马出行的。”

“纵观这广康城,骑马出行的男子中,样貌英俊且阳刚的,又能有几人?”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她,在路上遇上这么个人,她也要盯着欣赏一会儿。

祁晟一默,他好似真的反驳不了。

入了院中,祁晟去把粥热了,还有一些小菜也都端上了桌。

他道:“我也不知怎的招惹上那妇人,就今日去公署的时候见过一面。”

陆鸢拿起筷子,道:“原来你见过呀,我还真以为你没见过呢。”

祁晟道:“早间上值时,就在公署看见的,没太留意。”

“但没一会儿,同僚就说她看上我了,让我小心些,说她这个蛮横不讲理,肆意妄为。”

陆鸢一听,这不就是妥妥的性转版二世祖么。

“你说这样的人,会不会真把我的摊子给砸了?”

祁晟仔细想想,也不敢打保证。

“我对这个人不了解,我再去打听打听。”

陆鸢:“要是她真想砸,咋办?”

祁晟道:“我一会去和里甲打个招呼,让他们看顾着点咱们家的摊子。”

陆鸢一叹,道:“这也不是长久的法子,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吗?”

祁晟皱着眉头琢磨了好半晌,灵光忽显,看着她:“法子有是有,但你不能嫌我。”

陆鸢看着他,目光怀疑:“啥法子?”

祁晟想了想,开口说了三个字:“脏,丑,坏。”

陆鸢更疑惑了。

脏,丑,今年她就见过两回了,但是这坏,该怎么坏?

早间上值,嵇捕头看到祁晟的时候,就觉得他和平时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祁晟与他道:“昨日杨主簿之女到了我娘子的摊子了。”

嵇捕头惊诧道:“可是为难你家娘子了?”

祁晟点了点头:“拿了一小匣子的银饼,让我娘子与我和离,不愿意就做小。”

嵇捕头一阵沉默。

“杨主簿家的女儿,这么霸道?”

祁晟一点头,才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嵇捕头说的。

两个人齐齐转回头,就看到县丞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的身后,他们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县丞饶有兴味看向祁晟:“说说看,杨主簿千金是怎么看上你的,又做了什么?”

祁晟应:“其实属下也是才见第二回,许是长得还算得过去,不知在哪见过属下,就给看上了。”

“昨夜拿了银饼去属下家的摊位前,用银子收买属下的娘子,让属下的娘子要么和离,要么做小。”

杨县丞一笑:“这倒是和寻常闺阁中的女子不同。”

嵇捕头和祁晟听到这话,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杨县丞摆了摆手:“自然,不是在夸她,而是见过纨绔子弟,还真没见过纨绔女子,我素来对这些纨绔都没什么好脸。”

说罢,又道:“我还真没想到杨主簿会有这么一个闺女,说说看,这女子都说过什么事?”

嵇捕头从事这行十数年,不说会揣测人心,但暗中似乎瞧出了一点不寻常。

——他们的县丞,似乎不仅要整顿广康的山贼强盗,还要整顿他们的公署风气。

年节安平镇的一役震慑住了那些山贼,可算是消停了些。

如今剿匪会暂缓,那要是没猜错,接下来就该是整顿公署了。

嵇捕头应:“这杨主簿的千金,在家中排行第六,前头都是哥哥,所以杨主簿就溺爱过度了,两次成婚,两次和离。”

“第一任丈夫,样貌英俊,本是我们公署的一个小吏,但因被她看上了眼,就成了管衙吏的头,许是这两年吃得好了些,便发福了,就和离了。”

“和离后,人就被调到镇上做治安去了。”

“第二任丈夫,是个秀才,本不愿意娶,可听说杨氏闹着要嫁,甚至是绝食,杨主簿便用考科举之事来做要挟,更是搅了秀才爹的活计,就是秀才给书肆抄书的活计也没了,这才答应的。”

祁晟和杨县丞听了这些事迹,眉头都不由地皱起。

杨县丞问:“后来又是怎么和离的?”

嵇捕头道:“听说这秀才家自从与其成亲后,不仅自己被欺压,爹娘也被欺得像鹌鹑一样,只要与儿媳在一块,连吃饭都不敢上桌,秀才看不下去了,就闹去出家了,头发都剃了下来,杨氏自是不可能守活寡,便就同意和离了。”

杨县丞脸色一沉:“岂有此理,这与抢占良家有何异?!”

嵇捕头趁机道:“这不现在看上祁砦官了,估计这事还没完呢,若是祁砦官和她娘子不松口,这杨氏一闹绝食,闹起来,杨主簿心疼,就会想各种办法逼迫祁砦官。”

杨县丞闻言,看了眼祁晟,看到他的衣裳皱皱巴巴的,还穿戴不整,似乎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怎的,你还想毁坏自己的形象,让那杨氏知难而退。”

祁晟闷咳了两声,问:“有这么明显吗?”

他还想循序渐进,但没想第一天就被识破了。

杨县丞道:“你这人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哪回上衙不是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除非是没那条件,不然也不会这么穿着来公署。”

嵇捕头闻言,才恍然,他就说今日的祁砦官比平日不同。

祁晟道:“属下这也是怕她家里来寻我娘子的麻烦,怕来砸摊子。”

杨县丞一挑眉:“砸,让他们家砸,损失记在他们家的头上,让他们家给你赔双倍,就是让你娘子到时候躲远些。”

祁晟和嵇捕头相视一眼。

这阵势,是要搞这杨主簿了?

杨县丞上下打量了一眼祁晟,嫌弃道:“赶紧去把衣服熨平。”

祁晟无奈,只得提着装着热茶的茶壶去偏房,自个动手把特意弄皱的衣服熨平。

下值时归家的路上,祁晟忽被一个男子拦了去路。

“我家娘子说,要约郎君小酌,还请郎君赏脸。”

一听,祁晟便是没见着人,也知道男子口中的娘子是谁。

男子往旁的马车看了眼,祁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那杨宝珠趴着窗沿,见他看过来,笑着招了招手。

祁晟转回头,道:“男女有别,我已婚,待在一块不合适,还请回绝你家娘子。”

男子忽然双手合十地哀求道:“郎君可别为难小的,我家娘子说了,若是请不来郎君,我这赶马车的活计就没了,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少要养活,没了这活计,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郎君你就行行好,去见一见我家娘子吧,就算不小酌,亲自去拒绝也行。”

祁晟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瞧着马夫,面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动摇:“你的活计与我何干?别想用自己的不幸来要挟我。”

话到后头,祁晟冷下了脸,不再废话,直接驱马而去。

马车上的杨宝珠也是直接黑脸,气得直接把帘子甩下。

马车里的婢女立马道:“娘子,这人怪不识趣的,咋办?”

杨宝珠道:“你给我去问她家娘子,愿不愿意给个准话,要是真的不愿意,可别怨我来横的。”

婢女点了点头。

她是知道自家主子的,不见得有多喜欢那郎君,不过就是看见了喜欢的东西,好似一支漂亮的珠钗,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没得到前,很是执拗,非要得到,不然就绝食,闹死闹活的。

但是得到后,无论多好看的珠钗,久了也是会厌弃。

她觉着,她家娘子就是喜欢好看的人和东西,享受得到的那个过程。

越得不到,她就越起劲,越是心心念念。

第103章

祁晟至家中, 便把今日县丞提的事,还有在回家途中遇上杨主簿之女的事一并说了。

陆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你这算是诱饵吗?给杨县丞惩治杨主簿的诱饵?”

祁晟道:“人性皆有自私的一面,只能是把这杨主簿震慑了,危及了他的仕途, 他才会从溺爱孩子的父亲角色中抽离, 我们也能少些麻烦。”

“那你昨天说的脏, 丑,坏呢, 还要继续吗?”

祁晟摇了摇头。

看着他摇头,陆鸢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说真要变成又不讲卫生, 又丑又坏的祁晟,虽说权宜之计, 但同时也在折磨她。

这什么宝珠只是见一会会, 而她才是和他过日子的那个。

那会, 她该是与他一块住, 还是分床睡呢?

祁晟见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无奈地笑了笑,继而道:“这几日一旦有不对劲的人来摊子, 你便与那胡七娘站远些,小心别被热油溅到了。”

陆鸢点了点头, 忍不住问:“要是真砸了, 还能赔偿,我是不是能把所有用具都换新的了?”

祁晟:“……你想到的只有这个吗?”

陆鸢:“不然呢, 都说了不管了,有杨县丞的话打底,这赔偿的事肯定是没意外的了, 就算这杨主簿不赔,那相信杨县丞的为人,还是会赔偿的,对吧?”

祁晟:……

她脑子里,装的还真全是银子。

也不知装了银子后,心底还没有角落装他。

祁晟一时间想歪了,忙回神,定定地看她:“这可大可小,你还是小心些。”

一开始应该只会吓唬,不会真的伤到人,但这话他不能与她说。

就她看似什么都怕,但实则天不怕地不怕,真被逼急了,她能做出同归于尽的事情来,太过冲动,还是让她谨慎一些的好。

陆鸢这些天一直在想摊子被砸的事情,整得现在一有看着不好惹,一脸凶相的人靠近摊子,她就拉着胡七娘退远一些。

这看着一个壮汉从摊子前过去了,两个妇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胡七娘道:“东家,这万一真有人砸咱们的摊子,咱们真要眼睁睁看着?”

陆鸢:“别人真要砸,咱们两个女人也阻止不了,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胡七娘点了点头,随而道:“真真瞧不出来那晚来咱们摊子的胖妇人,心思会这么歹毒。”

陆鸢心说都干出强抢民男的事情了,还指望她能有多良善?

歹竹可难出好笋。杨宝珠坏,她爹杨主簿更坏。

杨宝珠的坏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为人父母给惯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隔着那厚厚的一层肚皮,怎可能看得出心肠好坏。”陆鸢说着话,也没敢放松警惕。

这正警惕着,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她的摊子前。

陆鸢不太能记住人脸,但来人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那自诩高人一等的姿态,都不用看脸,陆鸢就能把人给认出来了。

除了那日随在杨宝珠身边婢女,也没谁了。

做人奴婢,做出她这样神气,也是少见。

陆鸢心说这婢女看着瘦瘦弱弱的,应该没那胆量砸摊子吧?

婢女看向陆鸢,道:“给我把你摊子上的吃食,每样都打包两份。”

说着,把食篮放到了桌面上:“里边有食盒,做好之后就装到食盒里边。”

陆鸢:“……”

这什么情况?

陆鸢和胡七娘都一头雾水,但还是去做。

陆鸢油炸,胡七娘盯着婢女,以防她使坏掀油锅。

陆鸢弄了半晌,才把吃食给做好,装好。

婢女提起了篮子,数了四十二枚铜板放到桌面上,随即抬眼看向陆鸢,问:“你考虑得如何了?”

陆鸢反应迟钝了数息,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事。

陆鸢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色却是端着一派淡漠。

“转告你家娘子,我和我郎君感情好着呢,不仅不会和离,也不会有正妻不做,做小妾。”

婢女微微拧眉,道:“我劝你还是不要与我家娘子对着干,我家老爷可是广康公署的主簿,上头有知县大人撑腰,外有人脉,在这广康无人不知我家老爷。”

“我家老爷最是爱女如命,只要我家娘子想要的,我家老爷都会满足,若是你不松口,老爷有的是法子让你和你家郎君松口。”

“到时不仅吃了苦头,还得妥协,得不偿失。”

陆鸢忽然笑了笑,笑得婢女觉得莫名,问:“你笑什么?”

陆鸢笑意一敛,把手上的麻布往桌上重重一甩,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我等着。”

“我就不信了,这广康城就你家老爷说了算,他这上头可是有知县,有县丞,还有县尉,他敢做,我就敢一层一层地往上告!”

婢女见她说不通,冷哼了一声:“想来你是没打听过我们家老爷在广康的影响。”

“也罢,最好到时候真找上门的时候,还能一直这么嘴硬。”

说罢,挽着食篮转身就走了。

胡七娘瞧着婢女走了,气道:“早知道咱们就不做她的生意了。”

“那倒不至于,有银子怎能不挣呢。”

胡七娘闻言,转头看向她,见她神色平静,问:“东家就不气吗?”

陆鸢可不怎么气。

极品处处有,她在医院做护士的时候可没少见,真要因为这事而气,一天十二个时辰,她估计有十个时辰是在生气的,那人生多没意思。

“有点生气,但想想也不至于,这般蛮不讲理的人,越与她生气,她越得意。”

胡七娘看了眼人离开的方向,道:“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做人主子的不要脸,抢人家郎君,还抢出优越感来了。做奴婢的,也是鼻孔朝天,心比天高。”

“分明是个下人,却瞧不起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看着都想上手给她啪啪地两巴掌。”说着,胡七娘还特意地空扇了两下。

陆鸢倒了一碗豆乳递给她,劝道:“消消气消消气,喝碗豆乳压压心头的火气。”

胡七娘也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生气了,把路过的客人都吓到了,忙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继而把豆乳接过。

喝了半碗豆乳后,气也消了些。

距婢女来警告的时间,又过去了两日。

陆鸢继续和胡七娘小心谨慎地摆着摊。

夜市已过半,披着外衫,化着浓妆的黄鹂匆匆跑来。

因着有杨宝珠做对比,这黄鹂她都硬生生地给瞧顺眼了。

瞧黄鹂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她问:“瞧着你脸色不大好,怎了?”

黄鹂绕过摊子,走到她跟前,朝她招了招手,说:“过来,与你说些严重的事。”

陆鸢纳闷,她和黄鹂没啥交集,还能有什么严重的事?

虽是这么想,但还是附耳过去听。

黄鹂抬起手遮住嘴,小声在她耳边说:“我与你说这些,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陆鸢:“我都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还与谁说,又说些什么?”

黄鹂翻了翻白眼:“你就不能仔细听下去?”

陆鸢:“好好好,是我错,我不该打岔的。”

黄鹂压低声音,说:“今晚来瓦子里吃酒的客人里头,有几个广康的混混,平日正经事不干,专门给人干一些见不得人腌臜事。”

“我给他们斟酒时,不经意听到他们如何砸苏记的摊子,我起初没想到是你家的摊子,但听着他们说只砸摊子,油炸小食的热油得避着点人,别真伤了人。”

“说真的,你们家怎么就得罪人了?这请得起这些混混的,家里不是有些小钱,就是有点势力的,可不好解决,你们赶紧收摊,歇上一段时间。”

陆鸢道:“咱这还是要讨生活的,歇十天半个月,倒是可以,但歇上一个月,这些人还是不放过咱们,咋办?”

黄鹂劝道:“这安危可比这挣银子要重要得多,这要是伤了,不仅要花钱医治,还要养伤,得不偿失。”

陆鸢也不好拂了她来通风报信的好意,想了想,问:“那些混混可有什么特征,若是见了,我也好避一避。”

黄鹂道:“他们大多数都是三五成群,领头的叫豹哥,单眼皮,皮肤黝黑黝黑的,身形高壮,瞧着倒是些英俊,当然了,比不上你家郎君。”

“里边有一个在鼻子这里有一个大黑痣。”她指了指自己左边鼻翼。

陆鸢听着她的形容,忽然定定地朝着远处看去,因为天色过暗,瞧得不真切,问:“是不是前边那几个。”

黄鹂闻言,转头一看,表情瞬间就变了,忙道:“我先走了,可别说见过我,我也惹不起这些人。”

说完之后,黄鹂急匆匆就跑了。

陆鸢忙转头与胡七娘对眼,压低声提醒:“你小心些,别被伤到了。”

胡七娘忙不迭地点头。

不多时,那几个人已经到了跟前,一上来也没有闹事,而是驱赶了正在吃东西的客人,然后四个人就占了两张桌子。

“掌柜,来几碗豆乳,几份油条。”

胡七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问:“是几碗,几份油条?”

鼻翼有痣的男人一拍桌子,骂骂咧咧的道:“眼瞎呀,没看到我们来了多少个人?!”

陆鸢给了胡七娘安抚的眼神,然后笑吟吟的道:“她是新来帮忙的,几位客人且稍等,我现在就做。”

陆鸢做好了豆浆油条,和胡七娘送上桌,然后就离得远远的。

原本还担心分不清真的是闹事,还是杨家来寻麻烦的,有黄鹂提醒后,这就放宽心了。

陆鸢还在瞎琢磨的时候,那些人忽然吼了一声:“干,这豆乳里有蟑螂,想吃死谁呢!”

来了来了,麻烦它来了。

陆鸢和胡七娘不仅躲着油锅,还躲着桌子。

她站在大老远道:“不可能,我家豆乳都是用纱布过滤过的,就刚刚我还煮的时候,还特意用纱布过滤过,是绝对不可能会有蟑螂。”

那人瞪大双眼,好几步开外的妇人:“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讹你了?”

陆鸢:“我可没这么说,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不得不怀疑。”

那人径直把她的桌子给掀了,道:“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诬陷过!”

陆鸢摊子的动静闹得大,隔壁摊子的人都起来跑了,躲得远远的。

便是从摊子前经过的人,也都躲远了,生怕殃及池鱼。

“兄弟们,他们家的摊子不诚信,咱们好好教他们做人,给我砸!”

陆鸢和胡七娘躲得远远的,也不叫唤,就看着他们砸。

其中又高又壮,皮肤还黑的男人却没有动,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望向好似在看热闹,没有半点焦急的那两个妇人。

微微眯眸,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寻常人的摊子被砸了,肯定又哭又闹,哪像她们这样,好似事不关己,镇定得让人觉得怪异。

摊子被砸得差不多时,男人喝了一声:“差不多得了。”

鼻翼上有痣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道:“老子要不是见你们是妇人,连你们都打,还敢诬陷老子,找死。”

“老子劝你识时务一点,别什么都嘴硬,该服软的时候就服个软,不然不仅仅是我们教训你们,还有别人等着教训你们呢。”

从前日婢女来时说的那些话来看,一听就知道这混混话里藏着话。

混混们砸了摊子后,就走了。

围观的人见他们靠近,连忙让道。

等人走了,旁人才敢开始议论是咋回事。

因着他们砸摊子不过小半刻,等里甲从街头赶过来,他们都已经走了。

里甲道:“方才被人拖住了,这才过来晚了,闹事的都走了?”

陆鸢点了点头。

看来,绊住里甲的人,也是闹事者的人。

里甲环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摊子,询问旁人因什么事而起的后,问摊主:“要报官吗?”

陆鸢重重地点头,应得斩钉截铁:“报!”

“我看他们就是存心找麻烦的,不报官,岂不是坐实了我这摊子的吃食不卫生!”

他们等的就是摊子被砸,然后去报官的这一刻。

第104章

祁晟来接陆鸢收摊的时候, 便见到陆鸢和胡七娘正在打扫摊子。

虽然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也能看到地上几滩油,还有堆做一堆的碎片土陶器。

祁晟顿时明白了什么,脚步加快, 急切的问陆鸢:“有没有伤到?”

胡七娘忙帮应道:“倒是没有被伤到, 可就是被诬陷了, 说咱们的豆乳有蟑螂,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之后的生意。”

祁晟闻言, 皱起了眉头。

陆鸢看得开,道:“没事, 这些都是些混混, 大家都是有眼看得,再说了, 我们会去报官, 我相信县丞帮咱们的。”

知县就不想了, 估计为了政绩, 只会帮着这杨主簿, 这件事会轻轻揭过。

既是杨县丞的主意,肯定是得看他。

里甲见她家摊子的男人来了, 也走了过来。

这平时都是祁晟和里甲打交道,平日里做多了吃食, 祁晟也会给里甲送一些过去, 这些交情也就有了。

里甲仔细询问:“你们家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祁晟佯装不解,问:“何意?”

里甲道:“今晚砸摊子的这些人, 是广康县的二流子,平日里大家都躲着走。”

“你们家摊子是夜市这些摊子里头,算是最干净的了, 且你家的豆乳每碗都会过滤过,那么大的一个蟑螂,不可能看不到,大概就是他们把蟑螂放进碗中来讹你们的。”

里甲对他们摊子的习惯还是知道的,怀疑别家不干净,也不会怀疑他们家。

祁晟道:“明日我们就去报官。”

里甲道:“听说这些混混背后有人,这报官,也未必能有结果。”

陆鸢道:“有没有结果,试过才知道,不然这每回出摊的时候都来砸,哪能经得住。”

“再说了,这报了官,才能证明我们问心无愧。”

里间见他们意已决,便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去巡逻了。

等把被打砸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桌椅也没怎么坏,就全搬上了小推车,其他的垃圾,会有人专门收。

他们所交的摊位费,是已经给了清理的费用的。

陆鸢和胡七娘道:“今晚你也受累了,这虽然都没摆够两个时辰,但这工钱还是按照十八文给你。”

说着,给她数了铜板。

陆鸢和祁晟收摊回到家中后,才道:“虽然提前知道了有人会来砸咱们的摊子,真看到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七上八下的。”

祁晟道:“咱们明日就去找县丞。”

陆鸢道:“对了,今晚是黄鹂提前来提醒我,说是有人要砸我们的摊子。”

祁晟挑眉:“她是如何得知的?”

陆鸢:“今日那些人在她跳舞的瓦子里吃酒,她无意间听到的,前脚才跑来提醒我,后脚那些闹事的人就来了。”

祁晟神色中带了些思索。

陆鸢见此,问:“你在琢磨什么?”

祁晟道:“在想,让她做人证的可能性有多大。”

陆鸢想都没想,便应:“一成都没有。”

“她是在瓦子里听到的讯息,要是被人知道往外讲了,这往后哪个班子还敢要她?就算有人愿意要,人家瓦舍都不敢让她继续跳舞了。”

这娱乐场所,最顾忌的就是这泄密了。

祁晟:“所以我在琢磨着,如何在不泄露她身份的情况下,想让她做人证。”

这有了人证,就能知道这是提前预谋的,而不是他们摊子的问题。

陆鸢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黄鹂,可也别害人家,今日人家可是给咱提了醒的。”

祁晟颔首:“知道了。”

他看了眼搬回来的桌椅,道:“咱们还是先算算今晚的损失吧。”

陆鸢道:“原本打算这几天换油的,听你说会有人来砸摊子,我就没换,所以损失的就那些锅碗瓢盆,算算的话,估计不会超过五百文。”

祁晟道:“算,油损也算。”

陆鸢一笑,算道:“每锅油可都有一斤半的呢,这都要三斤板油才能出这么多的油,一斤板油得二十文钱一斤,这三锅可就是一百八十文呢,桌椅也不同程度的损坏,不要多,就一百文。”

翌日一早,祁晟上值的时候,陆鸢是跟着一块去的。

到公署前,她是第一个到的广康公署。

广康县城里的百姓,倒不似村子里的村民那般怕见官,除了失窃,谋害等外,有解决不了的纠纷,也会寻到公署让知县主持公道。

知县从未单独找祁晟说过话,也不怎么在意这人,自是不清楚他家何在,妻子姓甚名谁。

还是身边的杨主簿提醒,他才知道堂下的妇人,是县丞聘请砦官之妻。

晓得是被人砸了摊子,询问了一些讯息后,身旁的杨主簿道:“大人,不若就让陆捕快去调查,正好陆捕快刚查完一个案子,手上没有活计。”

知县便唤了陆捕快去查此事。

报了官,就如同后世报了警一般,得回去等消息。

陆鸢从公堂走出,祁晟就已经等在前衙了。

他低声问:“可是派了姓陆的捕快查此事?”

陆鸢点了头。

祁晟道:“行,我知道了,我一会与县丞说,那些人我会亲自逮到,帮你出这口气。”

陆鸢道:“你可别乱逞强,昨晚我仔细瞧了瞧他们领头的那个人,瞧着他走路步子和你,还有公署个别捕快有些像,手腕还附了护腕,瞧着也是个会些拳脚的练家子。”

“我琢磨一下,这没三两下拳脚,也在这广康混不开。你呀,就别太逞强,抓人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人家正经的捕快。”

说到这,她越发小声的补充:“当然了,我说的不是姓陆的那位。”

祁晟把人送到了公署外,与她道:“你先回家去,别回夜市街,回垂柳巷,后日也就先不出摊了。”

陆鸢点了头,祁晟再次嘱咐:“还有,回去别走小路。”

陆鸢闻言,顿时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见我自己走小路了?这不是每回有你在身边,我才敢走小路么。”

祁晟见她这么说,才稍稍放心。

目送陆鸢走后,祁晟才转身回了公署,去寻了杨县丞。

杨县丞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他家摊子被砸的事了,见着祁晟进来,问:“你娘子走了?”

祁晟点头:“刚回去。”

杨县丞:“可有受伤?”

祁晟摇头:“那些人并未伤及人。”

杨县丞闻言,轻嗤一笑:“也是,这砸摊子最多就是寻衅滋事,或赔偿就成,但要是真伤了人,罪责就重了,这闹事的人竟还真能把握住度。”

祁晟问:“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县丞道:“当然是抓人,让他招供。”

祁晟道:“知县让陆捕快去查这事,陆捕快是向着杨主簿那头的,恐怕不好查。”

杨县丞往后靠到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祁晟:“自家娘子被欺负了,身为丈夫出手教训一下滋事的人,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祁晟顿时会意:“属下明白了。”

杨县丞继而道:“避免对方人多势众,你把我的副将也一同带去。”

祁晟闻言,立马应下:“我这就去寻陈副将。”

祁晟有幸看过陈副将杀匪,从实打实的战场杀过敌的就是不同,一人一刀,招式狠辣,招招都是攻人命门去的。

祁晟自认不是县丞的对手,也更不是这副将的对手,有其相助,定会事半功倍。

杨主簿没想到这祁家夫妇还真敢报官。

寻常人怕被报复,只会甘愿倒霉,他们倒好,第二日就直接上公署告官了!

等歇息的时候,他喊住了陆捕快,道:“祁砦官家摊子的事,别查得太仔细,意思意思就行了。”

陆捕快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儿了。

杨主簿爱女如命这事,整个公署上下都是知道的。

前日就听说杨主簿那闺女看上祁晟了,甚至还找到人家摊子前让其娘子要么和离要么做小,寻常人做不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可杨主簿这闺女可不是什么寻常人。

这得不到,只要一哭二闹三闹绝食,杨主簿就妥协,压根也不想想他闺女那体格子,看着就不像是能忍得了绝食的人。

很有可能,昨夜夜市里闹事的人,想来就是杨主簿找的。

但陆捕快受了不少杨主簿的恩惠与好处,自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且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帮其遮掩。

陆捕快笑道:“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主簿还请放心。”

杨主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捕快这边敷衍得很,没有当即去查,愣是要等到明日夜市开市才去简单的对里甲,还有原来隔壁的摊主做询问。

询问态度奇怪得很。

陆捕快板着脸询问:“你们能保证不是这苏记小食摊子的问题?又或是忽然从别处飞来的蟑螂?若是无法做保证,便是诬赖。”

同一个问题,隔壁摊子的摊主应得不确信,便改了口供。

原先说是那些人故意寻的麻烦,等听到陆捕快说的话,不想自寻麻烦,就改了口说他们也不确定。

里甲倒是清楚这摊子的郎君也在公署当值,且常与公署捕快打交道,所以也没有轻易被陆捕快震慑。

里甲如实道:“苏娘子家的摊子,可以说是这整个夜市街里头最为干净的摊子了,这摊子每日都会盖一层布,每次出摊都是干干净净的。做吃食也是极为有讲究的,这就是怕出现昨夜的情况,所以这平时加热的豆乳,舀进锅中时,都是用纱布过一遍的。”

陆捕快微微蹙眉,沉着脸继续道:“你能确定昨天是否忘记用纱布过了?”

里甲:“那就更不可能了,人苏娘子用的是茶壶加热的,壶口就那么丁点大,壶口尾端还有漏口又过一遍,这蟑螂这般大,怎么可能出得来?”

这属实是陆捕快没想到的:“那也可能是别处飞来的。”

里甲道:“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么大一只蟑螂飞过来,这么多个大男人,这么多双眼睛难不成就看不住,一瞧就知道是故意挑事滋事的。”

陆捕快眉头皱起,但还是没说什么:“行了,这事我晓得了。”

说罢,就走了。

里甲微微蹙眉,眼底浮现疑惑。

怎觉得这陆捕快一点也不积极,不仅没有想给那苏娘子讨公道的感觉,反倒希望这次的闹事,是苏娘子的过失?

可这苏家娘子的郎君,不是公门中人吗,上回都还看到公署的捕头和其一块吃酒呢,且见过还不止一回呢。

这就说明苏家娘子的郎君,在公署的人缘还是可以的,咋?这公门还分两批人不成?

……

相对比这陆捕快的敷衍,祁晟带着陈副将穿着常服,在当天就寻到了福来小栈,原先他和丽娘来城里一开始住的地方。

福来小栈掌柜看见祁晟,惊诧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郎君这眼疾可是治好了?”

虽说这小栈常人来人往,小栈掌柜记不住所有人,却是能记住这夫妻俩,主要是让人太难忘了。

娘子口头利索,郎君又英俊又惨,还特别黏着妻子,到现在这会,掌柜都记忆犹新。

祁晟点头:“托我家娘子的福,若不是她不离不弃,我这眼睛也好不了那么快。”

小栈掌柜笑问:“那你家娘子现在可安好?”

祁晟应:“挺好的,在夜市摆小食摊,叫苏记小食,若掌柜得空了,可以去尝一尝。”

小栈掌柜笑应:“一定一定。”

说罢,瞧了眼他身后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问:“不过,二位现在是要住店?”

祁晟摇了摇头,应道:“不是,来寻人。”

小栈掌柜疑惑道:“寻谁?”

祁晟:“现在住在对面屋子的黄鹂,现在可还住在这?”

小栈掌柜的神色中顿时浮现些许的警惕,试探道:“不知郎君找黄鹂娘子作甚?”

虽说这黄鹂不好相与,嘴巴有时跟淬了毒似的,但小栈掌柜夫妇也念她一个女子讨生活不易,所以也没和她计较过。

陈副将做事素来干净快速,更见不得旁人废话,径直拿出了令牌:“公门办案,需要向她询问一些事情。”

小栈掌柜看到令牌,一瞬白了脸,忙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爷莫怪。”

他是真没想到,这郎君与娘子刚住进小院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才几个月,眼疾好了之后,竟然还成了公门中人。

到底有两分相熟的交情在,祁晟面色倒是和睦,声音平和道:“掌柜莫要紧张,我们过来也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不会为难掌柜,更不会为难那黄鹂。”

小栈掌柜道:“黄鹂娘子还在原先的屋子住着,我领着两位爷上去。”

他从柜台后走出,随即压低声音道:“这黄鹂娘子也不容易,若是没犯事,还请二位官爷莫要张扬。”

祁晟道:“自然,我们今日来,常服出行,正是如此。”

小栈掌柜才领着他们上楼。

小栈掌柜敲了房门,里边传出黄鹂恼怒的声音:“敲什么敲,现在才什么时辰,不知道我要歇到晌午吗?”

小栈掌柜道:“黄娘子,有人寻。”

好半晌,房门打开,黄鹂一脸哀怨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待看到是祁晟后,倏然清醒,往后退一步,正要关门时,一只大掌撑住了门扉。

陈副将冷色道:“怎的,公署办案,你不愿配合?”

黄鹂心肝胆颤地往上抬头,看向那高大且杀气重重的男人,没有上妆的一张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哆哆嗦嗦地道:“愿、愿意的。”

她怕自己一句“不愿意”,就被这壮汉拎小鸡似地扔了出去。

祁晟:……

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谁承想让证人开口,只需要一个陈副将。

第105章

屋中, 素来张扬的黄鹂,现今却惶恐不安。

祁晟见她怕陈副将,便让陈副将来盘问。

陈副将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就问:“那晚砸摊子的人, 每个人的讯息, 我都要知道一清二楚。”

“可我要是说了, 那些人知晓了,肯定会报复我的, 就是这瓦子也不可能留我,到时我便一无所有, 还要担心被报复。”

陈副将翻了个眼白, 显然没有闲心和她闲扯下去,道:“今日来询问过你的事, 我们不会与外人说道, 便是瓦子那边, 我给你去撑场子, 如何?”

黄鹂僵硬着脖子转向祁晟, 眼神动了动,似乎在问眼前这位是什么来头。

祁晟道:“县丞身边的得力属下, 虽跟在县丞身边,但依旧有八品官位的宣节副尉。”

陈副将如今是与县丞平起平坐的关系, 但依旧效力县丞, 且整个公署除却县丞外,还有知县外, 其他人都在他之下。

黄鹂虽然听不懂什么宣节副尉,但听懂了八品官员。

她再看向陈副将的时候,眼里已然没了方才的畏惧, 反倒多了些我见犹怜:“大人可要说话算话。”

陈副将面色一沉:“我堂堂一个副尉还能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成?”

有了他的话,黄鹂这松了口气,道:“他们算是瓦子里的熟客了,平日三天两头都会来瓦舍见一些人。”

“我记得我听到他们说那些话前,看到了一个身形发福的中年男人给了他们一个钱袋子,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后来我就无意听到他们要砸苏记小食的摊子,我因着认识苏娘子,这才多留心了,然后跑去通风报信,没成想后脚他们就来了,我也就跑了。”

说到这,她看向祁晟:“你家什么情况,都认识这么个人物了,怎的还会被地痞流氓欺负?”

陈副将喝道:“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别顾左右而言他,说正事!”

黄鹂被喝得身躯一震,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好奇。”

陈副将:“继续说,这些人叫什么,还有什么特征,都在什么地方出没。”

黄鹂不敢再说旁的,便只能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把每人的特征和叫甚都一一道来。

“他们的去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他们常来我们的瓦子,只是现在知道有官差查他们,肯定会避风头,近时间肯定不会再来了。”

站在陈副将身后的祁晟道:“仔细想想,他们先前都透露过什么讯息。”

黄鹂仔细想了想,随之道:“我记得里边鼻翼有痣的徐六是个赌鬼,时常被豹哥训斥,让他戒赌,不然这人生就毁了。”

“但这赌一沾上就难戒掉了,我瞧着那人虽应得诚恳,但肯定还会继续赌,昨日才有银钱,今日就会拿去赌的可能有七八成。”

祁晟:“知道他常去的是哪几个博坊吗?”

黄鹂眼珠子往上抬,拧紧了眉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

“好像……还真听说过,我想想。”

广康城说大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很小,这合规的博坊,大大小小有五间。

但不合规的地下博坊,不知道有多少间,一一排查只会打草惊蛇。

“好像听到过千金博坊,还有什么逍遥博坊。”

这赌徒可不会轻易换赌场,有了消息,两人也不耽搁了准备离去。

离去前,祁晟还是朝黄鹂道:“我听丽娘说你昨日特意来提醒了,这件事多谢了。”

“今日打扰了。”

黄鹂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道:“你原来还会好好说话呀?”

祁晟颔了颔首,然后与陈副将一同离开。

不是他不好好说话,而是这有时候的特别情况,就得说话绝一点,才能杜绝麻烦。

祁晟和周副将行事极为迅速,这一问到地方,两人立即分头行动,一逮到人,就立刻汇合。

陈副将全然没有大材小用的不耐,反倒都是查案的亢奋。

再说祁晟去的是千金博坊,入了博坊后不久,就找到了徐六。

祁晟在二楼观察了许久,看着徐六把身上的银钱都输完了,骂爹骂娘后,才从博坊出去。

只是经过巷子时,忽然有没看清的长物抵了过来,他恼骂:“那个王八……”蛋字还未出,就在看到一把未开鞘的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处,他看得出来,是官府的佩刀。

他惊恐地抬眼看向来人:“你、你是谁?”

祁晟笑了笑,道:“你们摊子都砸了,怎么,不认识我?”

徐六心头一惊,故作镇定道:“我不懂你说什么。”

祁晟道:“苏记小食摊的年轻妇人,是我家娘子,不巧,你们砸的正是我娘子的摊子,更不巧的是,她郎君争气,在公署砦官一职,所以今天才能给她讨个公道。”

徐六听见他在公署当值,好像官还不小,心里直骂娘。

“官爷这肯定是认错人了,我虽好摇几手,可我这也是良善之辈,怎可能会做出砸人摊子的事情来!”

晟挑了挑眉:“要不要当面对峙?”

眼见蒙混不过去,徐六只得承认:“是我们,但那也是因为你家娘子的摊子上不……”干净二字还没出,刀子出些许刀鞘,发出利器划出的声音,听得人心惊惊。

“是因为老大让我们做的,我们不得不做!”在这吓人的声音之下,徐六立马改了口。

“你 们老大在哪?”祁晟问。

徐六摇头道:“我不知道,平时都是老大找到我们,约好时间在瓦子聚在一块。”

对于一个赌徒的话,祁晟一个字都不会轻信。

省得废话,他押着人从小路走,去和陈副将约定的地方。

徐六想法子逃跑,经过摆放竹子的巷子,眼珠子一转,但身后的人却忽然喊停了他。

随后不知那男人从何处寻来的绳子,径直反绑了他的手,

徐六:……

不是,他总觉得他看穿了他,知道他想干什么。

祁晟暼了眼那些个竹子,把绳子的另一头在自己的手腕上多缠了两圈,确保他跑不了。

多缠了两圈,确保他跑不了。

等出街道前,祁晟在徐六自己的衣裳上撕了一块布,蒙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以防有人认出来,从而去通风报信。

陈副将没有在另一个博坊找到人,就去了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了。

等了许久,就见祁晟拉着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走来。

二人也不废话,直接把人拽到了巷子。

陈副将行伍出身,手段狠厉,心肠冷硬,让他来逼供最合适不过。

陈副将逼供,祁晟则站到巷子拐弯处盯梢。

陈副将也不急着逼问,他把徐六的嘴捂住,随之拖进了巷子尾。

祁晟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闷哼声。

不过半晌,这声音就停了,但能听见说话声,

前后不过半刻,陈副将拎着徐六从巷子出来。

祁晟看了眼苍白得没了血色的徐六,目光落在他那变形的手指上。

收回目光,看向陈副将:“可问出来了?”

陈副将冷嗤了一声:“还当他多有骨气,多有义气,这不还是招了,不过他确实不知道与他老大接头的人是谁,只知道和公署的人有关。”

“既如此,我们抓人去。”

豹哥正往家里挑水,就被人给拦了下来,他们手上还押着徐六。

徐六满脸苍白,脸上都是汗,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他已然变形的手指。

豹哥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他放下了胆子,朝着两人一拱手:“ 不知道我这弟兄怎么得罪了二位,二位出手这么狠?”

祁晟开口:“夜市街,苏记小食。”

徐六有气无力地道:“豹哥,是那妇人的郎君,在、在公署当职。”

豹哥一怔。

让他们办这事的,也是公门中人,不是说这事情很容易摆平吗?!

豹哥眼里出现的惊讶,可没逃出两人的视线。

祁晟道:“是你跟着我们走,还是我把你弟兄的十指彻彻底底地掰断,然后再强迫带你走?”

豹哥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把我兄弟放了,我跟着你们走。”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陈副将一把把徐六甩到地上,徐六便是手被掰折了,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连滚带爬地逃跑。

陈副将已然抓到了豹哥的手臂,却不想那豹哥身手也利落,利落转身,犹如泥鳅一般从陈副将的手下挣脱。

见此,陈副将的脸上顿时闪过兴味。

看着身形壮硕的陈副将,动作却非常灵活,在豹哥挣脱的下一瞬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动作极快的扯上了对方的领子。

豹哥见逃不了,干脆直接对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