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鸢把鞋底放回篓子里,说:“真奇了怪了,凭什么只能是女人给男人做鞋子做衣服,男人就不能给女人做鞋子衣服?”
祁晟听出她话里有话,便道:“旁人家里,男人做粗重活,女人便做些轻省的话,咱们家现在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你觉得不公平,等我眼睛好了,也给你做一双鞋子?”
陆鸢低头瞧了眼针脚杂七杂八的鞋垫,果断摇头:“你还是别浪费布料了,干好你的重活就成。”
说着话,陆鸢也拿着篓子出了屋子,等黄兰来了,再一块做针线活。
第47章
陆鸢与黄兰缝了一会衣裳, 猛然间想起还有事没做,蓦地站了起来。
黄兰被她惊得都险些扎到了手,问:“怎地一惊一乍的?”
“郎君得敷药,我给忘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 进屋拿药, 还唠叨了一下坐在屋子里的祁晟:“你怎么不提醒点, 你还要敷药呢?”
祁晟愣了几息,才说:“我也忘了。”
陆鸢边翻找在背篓最下头的药, 边嘀咕:“摔过的脑袋,果然是不大好使了。”
祁晟一默。
“你没摔过, 不也没记得?”
他以前不是爱与人争辩的性子, 但对上她,屡屡忍不住想与她拌个几句。
陆鸢把药包取了出来, 应:“是我摔了脑袋要敷药吗?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还要我给你记着呀?”
祁晟:……
拌几句, 也还是说不过。
陆鸢找了特意给他扯的素色麻布, 遂出了屋子, 去了厨房蒸药。
黄兰挪到了厨房外头坐着,说:“阿晟要眼睛好了, 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陆鸢往锅里舀水,道:“是呀, 等他好了, 我就熬出头了。”
挑水,推磨, 挑豆乳豆花的重活都有人干了。
黄兰瞧着她忙碌的背影,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知道,当初阿晟刚昏迷不醒的时候, 我听说有姑娘想嫁给你男人,何老婆子没允。”
陆鸢闻言,转头看向她:“为啥呀?”
都有大姑娘来照顾祁晟,何老婆子竟然没留下。
黄兰道:“还能为啥,真收留了,这姑娘家里可不得闹上来?”
“不过那会除了那个姑娘外,还有个带着儿子的寡妇,说要把儿子都过继到你男人名下呢。”
陆鸢:……
他还真受欢迎。
如今躺了数月,身形单薄了些,模子都还那么招人,这要是等日后他锻炼回来腹肌,那岂不是便宜了她?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就该往成人画面上跑了。
“那为什么没同意,反倒留下了我这个寡妇?”
黄兰讪讪笑道:“那寡妇名声不太好。”
陆鸢觉得这逻辑不对,又说:“可我一个逃荒来的,老太太怎么就敢收留了?”
黄兰想了想,道:“应该瞧着合眼缘吧。”
陆鸢耸耸肩,大概吧。
她烧了水,把包好的药材放进了锅里。
转头问黄兰:“祁家先前的家境不是挺好的,那这以前的房子呢?”
黄兰讶异道:“敢情你都没问过你男人以前的事呀?”
陆鸢点了点头。
黄兰只得与她说:“牛翠家现在住的就是你们家老房子,先前祁晟在镇上也有个小院子,这一昏睡不起后,啥都没有了,”
蒸了有小半个时辰,陆鸢才掀开锅盖,一股子浓郁药味就飘散了出来。
黄兰挥了挥手:“这味真冲。”
陆鸢用竹钳把黄黑色的药包夹出盆中,端起盆和黄兰说:“我估摸一时半会做不了针线活了。”
黄兰道:“你忙去吧,我先回去了,等你得空了,再来找我。”
陆鸢点头:“行,等郎君敷好了药,我就去找嫂子。”
她做衣服的活,没个人在旁边指点着,她还真干不了。
她端着盆进了屋中,与祁晟说:“晾一会,再放到床上,你枕着药包就好。”
祁晟点了点头。
等了好一会,陆鸢期间试探了几回,被烫得手都快要冒泡了,才感觉温度合适了。
她把床头的席子卷了些,直接把药包放到床板上,再扶着祁晟躺下。
“你若觉得太烫了,就自己抬一抬头,缓一缓再睡下。”
祁晟“嗯”了一声,便躺到了药包上。
陆鸢蹲在旁边,问:“会不会太烫?”
祁晟闭着眼,应道:“不会。”
“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很难受?”
对于她的询问,祁晟逐一回道:“温温热热的,很是舒服。”
陆鸢点了点头:“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喊我,等这药包凉了,也得喊我。”
说着说着,陆鸢觉得自己像是在嘱咐打吊瓶的病人。
老职业病了。
得改。
陆鸢拿着针线活在床边做,然后时不时地观察一下祁晟的神色。
半刻后,祁晟道:“凉了。”
陆鸢又忙把药包放盆里,端去厨房,再次放到还在用炭火烧着的热水里,一揭开锅,还是烟雾弥漫,只需加一把火,等一小会就可以继续敷了。
等了一会,陆鸢复而把药包夹出,继续端进屋中。
祁晟敷了四遍,才陆陆续续地凑够小半个时辰。
等陆鸢再回屋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她拿起做针线的物件,放轻脚步慢慢地退出屋外。
虽然近来祁晟的睡眠有所改善,但睡得极浅,稍有声响便会醒,除非是真累了,才会睡得久些。
陆鸢轻手轻脚地阖上了房门。
何老婆子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串门回来了,陆鸢和她说:“郎君刚敷过药,现在睡着了,莫要唤他,让他睡会。”
何老婆子朝屋子瞧了眼,点了点头,问:“你这要干啥去?”
陆鸢:“把衣裳拿到陈二嫂家一块做。”
何老婆子:“那你去吧,大山媳妇针线活也挺好,你不会也能问问她。”
陆鸢点了头,把两个孩子都带了过去。
祁晟这一觉,睡至午时。
许是补足了先前缺的觉,醒来时,便觉得脑袋一片清明。
祁晟起了身,出了屋子,喊了声:“丽娘?”
厨房里做着中食的何老婆子闻声,走了出来,应:“你媳妇去大山媳妇家做针线活去了。”
祁晟问:“什么时辰了?”
何老婆子:“快午时正了,你坐一会,一会儿就能吃中食了。”
祁晟点了点头,摸索到桌前坐下。
一直静心听着院外的动静。
直到听到清脆欢快的声音传来,嘴角微微勾起。
陆鸢带着两个孩子进院子,说:“好了,玩了半天了,去洗手准备吃中食吧。”
陆鸢路过祁晟,道了声:“醒了呀。”
她把篓子放到屋里,再出来倒了一碗水喝。
喝好了,问他:“你要喝水吗?”
祁晟摇了摇头:“我渴了会自己倒,你忙你的。”
陆鸢喝了水就进了厨房,问:“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何老婆子道:“把粥盛起来,端出去。”
陆鸢便把浓稠的粥盛到碗里,问:“咱们家是不是又要买米了?”
何老婆子应:“还能吃两天。”
陆鸢:“一会我拿六十文钱,再买十斤回来。”
何老婆子愁道:“十斤米,顶多六七天就没了,粮食真费钱。等晟哥儿眼睛好了,咱们再开垦,把田种起来。”
听到种田这两个字,陆鸢想想都觉得害怕。
大热天顶着烈日割稻谷。
踩在软烂泥土里,还有可能被蚂蟥缠上吸血。
想到这些,她顿时打了个冷颤。
她宁愿多累些做买卖,买米吃,也不想下地种田。
她没应,也没反驳。
这事,得和祁晟说,再让祁晟和他祖母说。
陆鸢又出一次摊。
对家摊子还是卖一文钱两碗,只是门可罗雀,没几个人去他家喝豆乳。
倒是陆鸢这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个半时辰,就把带来的豆乳和豆花都卖完了。
陆鸢觉得对家摊主的眼神都可以化为实质利箭,把她射得千疮百孔了。
卖完了豆乳豆花,陆鸢把桶放到牛车上后,就和何老婆子逛起了市集。
去了肉摊,原本只想着买点板油和猪肉就回去,可一看到猪手和排骨,陆鸢可馋了。
猪手和瘦肉一样的价钱,十二文一斤。但有骨头占了重量,有人觉得不划算,也就留到了现在。
陆鸢让屠户对半切,要了一半。
这猪不算大,半只猪手一斤十四两,二十三文钱。
陆鸢想到做紫草膏,家里也没有油,便又买了一斤二十文钱的板油。
灯油和盐也都添了一些。
何老婆子瞅着这一样样,眼里都是心疼,但也没说啥。
陆鸢最后去药材店要了些八角,桂皮,香叶,还有花椒,每样少量。
最后买了豆子,才回去的。
虽然买了这么些东西,花了不少钱。
但等祁晟再去城里前,还会再摆一次摊,她也留够了给祁晟治眼,还有在城里住宿的银钱。
而且还能再卖一次菌干,还能挣些差价,她心里也不慌。
归至家中,陆鸢就开始去焖猪手。
现在买的猪手,可不帮烧猪毛,只能是到家里后,拿着烧得旺地树枝烧上几遍。
烧过的猪手皮又黄又黑,得涮洗两遍才能剁。
剁好了猪手,陆鸢便烧水间拍了几块姜扔进去,水沸腾后放猪手进去焯水。
最后捞起,用一勺麦芽糖炒香了猪手,再放进砂锅里,放盐,放姜蒜,还有买回来的香料,都放了少量。
这时代的猪肉味重,特别是猪手,想做得好吃,就必须加一些祛味香料。
焖着猪手,她又开始炸起了板油。
陆鸢忙活着,身后也跟着两条小尾巴。
小尾巴闻到香味飘出来了,两只鼻子忍不住一拱一拱的,要不是没东西投喂,陆鸢都能把她们投喂得肚圆。
熬好的猪油分了两份,炒菜的油盅里扔了几颗花椒和两个八角的角,能让猪油更香,也能放得更久。
何老婆子瞅了眼厨房里忙活的孙媳,又收回目光赶工帕子。
今日花了那么多的银钱,毕竟都是孙媳自个挣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慌。
这晟哥儿治眼疾,确切要花多少银钱也不清楚。而医治的花费,都得孙媳一个人承担,万一花费多,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她能挣一文钱是一文钱。
……
近黄昏时,便吃上了暮食。
焖猪手,油渣焖笋,还有一个蛋花汤。
春花认真数了数桌面上的菜,问:“娘,今日过节吗?”
平时最多两个菜,今日她却做了三个菜。
陆鸢道:“对呀,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得吃好一点。”
何老婆子和祁晟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祁晟:“你生辰?”
陆鸢点了点头,道:“前两日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听里正提了提日子,我算了算也就是今日生辰。”
今日确实是陆鸢的生辰。
春花和秋花姊妹俩都一脸疑惑。
春花问:“娘,什么是生辰。”
苏丽娘的记忆里,从未过过生辰,孩子们也没过过,自然也不知道生辰是什么。
陆鸢解释:“生辰呢,每个人都有,是为了纪念从他娘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一日。”
秋花闻言,眼睛望向她娘的肚子,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何老婆子皱了皱眉,道:“你怎不早些说?”
陆鸢无甚在意地笑了笑:“我这不做了好吃的,说不说都无所谓。”
祁晟却是沉默了。
坐在他对面的陆鸢,夹了一块肉给他,说:“你现在还是得忌点油腻,虽不能多吃肉,但还是能吃两块的。”
何老婆子在旁道:“若知你生辰,我一早就给你煮两个红鸡蛋了。”
想了想,又说:“这生辰就得吃红鸡蛋,不成,一会吃完之后,我再给你去煮两个做夜宵吃。”
陆鸢古怪地瞧了眼何老婆子,说:“那上回的红鸡蛋和这回的红鸡蛋有什么区别?”
祁晟知晓她问的是哪一回,面上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反观桌上的两个女人,却是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何老婆子道:“没啥区别,都是喜事,就连你和晟哥儿以后生了孩子后,也得吃。”
“咳咳咳”祁晟咳嗽了几声。
何老婆子忙道:“咋了,被呛着了,赶紧喝口水。”
说着给他倒了碗水。
陆鸢瞧了他一眼。
心道那里是被呛到了,分明是被他祖母和媳妇的话给噎着了。
相处都快一个月了,自然知道他瞧着沉稳,但实则纯情得很。就是因为他现在还纯情,她才老爱逗着他玩。
等以后不纯情了,那就不好玩了。
祁晟喝了一口水,道:“吃饭吧,旁的别说了。”
瞧瞧,真被她猜中了。
祁晟未听到她说话,以他对她的了解,便知她眼里定然全是揶揄。
何老婆子给两个孩子夹了肉,道:“吃吧吃吧。”
她也尝了一口猪手,眼神骤亮。
入口软烂,满嘴香味,一点猪骚味都没有。
何老婆子道:“丽娘,这个猪手好吃!你这都可以摆摊了,要是能摆摊,就不用那么辛苦做豆乳豆花了。”
被夸厨艺好,就没有人不高兴的,陆鸢不自觉挺了挺腰,看向祁晟:“郎君,你快尝尝,瞧瞧是不是真能摆摊卖?”
祁晟拿着碗,凭着感觉夹了碗里的肉来尝。
尝了一口,他道:“口感确实是很好,只是没有放酱油,少了一味。”
陆鸢后腰顿时耷拉了下来。
祁晟又道:“不过便是没加上酱油,你也比有客来的厨子做的要好吃,若加上酱油,能赶上城里的厨子。”
陆鸢的后腰又挺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卖猪手能挣钱吗?”她问。
祁晟点头:“能是能,但不是在镇上。”
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祁晟继续给她分析:“这生猪手本就不便宜,再加上香料价钱,一斤得按十四文钱算,你定价多少钱一斤为好?”
陆鸢琢磨了一下,皱着眉头顺着他的话分析:“卖得贵了,基本上都是家底好一点的人才能买得起,卖出去的量便少了,也就挣不了什么钱。”
这镇上人口也没多少,多的是十里八乡村子里的人。都是庄户人家,哪里舍得这么贵的银钱吃几块猪手?
祁晟笑了笑:“虽镇上卖不动,但城里能卖得动。你便是定价二十五文一斤,也有人买。”
陆鸢听了他的话,不禁认真思考了起来
吃完了饭,给祁晟敷过药,再各自洗漱过后,陆鸢回了屋,也还在琢磨这件事。
祁晟从外进来,也没听见她的声音,摸索到床边,问:“还在想卖猪手的事?”
陆鸢从杌子上站起,坐到了他身旁,道:“我原本想着请李老汉陪你去城里治眼,住上一段时日,但刚刚听了你说的话后,我觉得可以尝试。”
祁晟问:“那你这豆花豆乳的生意呢?”
陆鸢:“可以请人帮忙卖呀。”
“豆乳容易偷师,但豆花就没那么容易了,我教好老太太点好豆花,到时点好后再让人带到镇上卖。”
祁晟听着她想与他一块去城里治眼疾,下意识地对她买卖的事就特别上心了起来。
“可等我治好眼疾,你要留在城里,还是回围山村?”
陆鸢想了想,道:“我倒没想那么远,毕竟手上也没几个钱,去了县里,咱们能住的地方肯定很差,估计挣的,也只够花销。”
“而且这买卖都没办起来呢,谁知道生意怎么样,人家城里可不乏手艺好的厨子。我能做得出来好吃的菜,人家也能做得出来。我能挣的只能是不舍得常下馆子那些人的钱,所以这焖猪手估计也没多大利润。”
祁晟疑惑:“那你还放下镇上的生意,与我一块去城里?”
陆鸢上了床,坐到了里边,很自然地就背靠上了他。
祁晟不由地绷直后背。
温热的热意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裳沁到他的后背。
陆鸢感受得出来他的紧绷,却不在意,絮絮叨叨道:“主要我想请李老汉陪你去,但人家不一定能答应,工钱也不知道怎么算。再说我这三天才摆一日摊,其他时日都在家里做针线活。”
“与其浪费这些时间做针线活,那还不如给些银钱陈二嫂,让她帮忙做衣裳,我去城里再摆个小摊,挣点日常花销的银子。”
话到最后,陆鸢问他:“你觉得呢?”
祁晟满脑子都是她怎么能做到自然而然靠在他后背?
他以为她很瘦,但靠着他的后背,一点都不硌,反倒出乎意料的软和。
“我觉得,你想如何都行,只要你想。”他声音有些低。
陆鸢皱了皱眉:“怎觉得你有些敷衍?”
祁晟暗暗呼了一息,应:“因为我觉得,以你的本事,无论是在镇上,还是在城里,总能挣上银子。”
陆鸢嘴角一勾:“这话我爱听。”
说着,她便移开,躺到了床上,瞧着他绷直的腰背,问:“你绷得这么紧,都不累的吗?”
祁晟一默,应:“不累。”
“你总是这么容易紧张,可如何是好?”她摇头,笑得有些促狭。
祁晟:……
这话,他没听见。
他也躺到了她身旁,紧挨着她的手臂,声音微沉:“那多靠一靠,挨一挨,便不会那么容易紧张了。”
陆鸢嫌弃道:“我才不要挨着你,你这脑袋敷了药,都腌入味了。”
床板上也浸入了药汁。是以一躺下都能闻到浓郁的药味。
“你那么嫌弃,方才还贴得那般近?”不由分说,祁晟一把把她拉了回来,用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肩膀。
总不能回回都是她逗他,还不能让他将她一军。
陆鸢一愣。
坏了,被反攻了。
陆鸢正欲说话,忽然有人敲了门:“丽娘,红鸡蛋煮好了。”
她顿时乐了,推了推他:“松开,我去拿鸡蛋。”
祁晟:……
他默默松开了手。
陆鸢笑盈盈地应:“来了。”
听到她轻快的声音,祁晟便有种好似一拳头挥在了棉絮上,闷得紧。
陆鸢开了门。
何老婆子手上的碗里有两个鸡蛋。
她只拿了一个,说:“让孩子也吃半个吧。”
何老婆子道:“正在吃呢,你和晟哥儿吃。”
闻言,陆鸢便把碗也拿了过来。
阖上房门,陆鸢转头看到坐床边,抿着唇的男人,说:“闹不过,可不兴生气的。”
祁晟无奈道:“没生气。”
陆鸢笑了:“吃鸡蛋吧。”
祁晟伸手:“我给你剥。”
陆鸢索性把碗都给了他。
祁晟剥好了一个鸡蛋,递向她。
陆鸢正接过,便听他说:“祝愿你生辰吉乐,万事顺遂。”停了停,又多补充:“财源广进。”
陆鸢听到后头的祝福,眉眼都笑弯了,但还是佯装不悦道:“我的生辰礼就是剥个鸡蛋,说几句祝福词?”
祁晟轻叹:“你傍晚才说,我哪去给你备生辰礼?总不能给你编几只草蜢敷衍。”
陆鸢拿过鸡蛋,吃了起来,说:“那以后一定得补回来,可不能漏了。”
祁晟轻点了点头:“定然给你补上,以后年年岁岁都不会忘。”
陆鸢顺口就道:“你瞧,第一份生辰礼都没给呢,又给我画饼了。”
祁晟:……
她这嘴呀,有时真的挺气人的。
吃过鸡蛋,简单清水漱口后,也熄灯回到了床上。
夜深人静时,陆鸢脸上的笑意敛去,表情淡淡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若是能许愿,她想托个梦给异世亲人。
告诉他们。
——爸妈,姐,我在异世还活着,也过得挺好的,勿念。
第48章
陆鸢行事雷厉风行, 昨晚才与祁晟说过的安排,今日吃完朝食,就与何老婆子说了。
何老婆子听到让她来做豆花,眉头微拧:“可我这也没做过, 我能行吗?”
陆鸢:“这很简单的, 且行不行, 上手就知道了。”
何老婆子:“就算让我来点豆花,可你想让谁替你去摆摊?不怕到时候人家直接占了你的买卖?”
陆鸢:“让谁替, 我还在琢磨。至于占了买卖,只要方子没透露, 也要瞧他有没有本事占。”
做豆花这项技术, 她都是通过视频才有所了解。若没看过视频,她连盐卤是什么都不知道, 更别说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陆鸢看向祁晟, 视线落在布条遮住的双目上, 道:“而且, 我估摸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这淤血要是一个月都去不了, 那就证明大夫本事有限,得换人, 不能继续耽搁。
何老婆子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孙子:“一个月时间,真的可以治好眼疾吗?”
陆鸢没应承, 只说:“不管成不成, 一个月后都得回来了。”
何老婆子收回目光,问:“春花秋花呢?”
陆鸢看向在喂鸡的两个孩子, 轻叹了一口气:“让她们留在家里。”
要照看一个眼睛瞧不见的人,还要想法子挣银子讨生活,着实分不了心看两个孩子。
“那你怎么与她说, 还是先去了,我再与她们说?”何老婆子问。
陆鸢:“我与她们说。”
本来两个孩子就被扔过一回了,要是再干先斩后奏的事,往后更没有安全感了。
陆鸢不喜拖拉,所以与何老婆子聊过之后,便让两个孩子过来了。
她蹲下,与她们齐平说话。
“春花,秋花,我要与你们的叔,爹去城里治眼疾,可能要去一个月,也就是三个十天。”
陆鸢这些天都有教两个孩子数数,从一数到十。
春花对时间还没有太准确的概念,说三个十天,她也更好理解。
春花原本还带着光亮的眼睛,在听到她的话后,霎时间黯淡无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也空洞了起来。
陆鸢伸手把她和秋花都揽入了怀里:“我不是要把你们丢下,而是陪这个家里的劳动力去城里治病,等你们的爹,叔治好了眼睛,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会有人帮忙挑水,推磨,更重要的是,家里有个壮年男人,别人就不敢欺负咱们。”
好半晌后,春花开了口:“娘不会丢下我和妹妹的,对吧?”
春花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鸢轻抚了抚姊妹俩的头,说:“永远不会。”
已经接手了苏丽娘人母身份,自然要承担责任。
“那娘你一定一定要回来……”说到最后,春花抱着她娘的脖子,没忍住哭了出来。
“嗯,一定会回来的。”
抚慰了好一会两个孩子后,陆鸢就泡上豆子,等晚点去磨浆,然后让何老婆子练手做豆花。
她琢磨了一天,心里有了想法。
但想了想,觉着还是找祁晟商量一下。
她算是发现了,作为土著的祁晟,他很多观点都是很有参考性的。
且能有个商量的人,心里也更有底。
陆鸢把祁晟拉屋里,然后把门关上。
祁晟听着她关门的声响,说:“说事还要这般神神秘秘?”
陆鸢:“不想让孩子们听到,她们听到了会伤心。”
春花这会现在正情绪低落呢,再在她跟前聊这些,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祁晟摸索到床边的杌子坐定,面朝向她:“你说吧。”
为了方便祁晟活动,屋中陈设一般不会动。便是挪动动了也会很快地恢复原样。
陆鸢道:“最近镇上那家豆乳的摊子,不是生意不好么,我也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使坏,所以我打算先不做豆乳了,就只做豆花。”
对家要是这样都干不下去了,也不能怪是她抢了他的生意。
“再者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适合太过劳累,所以我打算让大武帮忙挑水砍柴火,煮豆乳。你祖母就负责点豆花,然后让刘家三郎帮忙送到镇上,让阿七叫卖,他的嘴皮子利索,合适摆摊。”
“这样配合,就不用担心真的被取代了。”
说着,她又解释:“阿七,就是帮我占位置的年轻小伙子,比大武大不了几岁。”
祁晟点了点头,随即微一蹙眉,问:“那这钱你怎么分?”
陆鸢:“另外再给十五文钱大武,加上磨豆子,一共是二十三文钱。阿七这边,卖出十碗豆花给他五文钱,也就不给他站摊位的钱了。”
“卖出去七十碗,也还是能有五十文钱挣的,这样家里的开销也不用担心了。”她把所有支出都算了一遍,得出的利润。
一个月就算出摊七八次,也能有几百文钱。
“你觉得咋样?”她问。
祁晟点头:“这样也好,虽然钱少挣了,但做豆花和摆卖分开了,确实不用担心被取代,也还能留住客人。”
陆鸢可惜道:“要不是城里多的是卖豆乳豆花,也没有山泉水,我也想在城里卖豆乳豆花。”
山泉水做出来的豆花豆乳,比普通井水要好喝好吃,就这点肯定能在一众中脱颖而出的。
祁晟道:“若以后真到城里去,我给你想办法解决。”
陆鸢闻言,声音低落道:“可你祖母说要开垦种田。”
“你不想种地?”祁晟听得出来,她不想下地种田。
明明是农户出身,最为看重田地的才是。更别说是经历过逃荒的,就更知道粮食的重要。
可她的反应,却与农户出身的截然不同。
不管是在言谈,还是行事风格,都不似一个农妇。
祁晟感觉得出来,她的身上似藏着秘密。
她这秘密,因与她的来历也有关系。
如今他们不过才成婚月余,信任本就不深,她瞒着他也属正常。
以后就是不想说,但只要与他过好日子,他也不会去探究。
祁晟面上没什么变化,陆鸢也不察他的心思,是以如实道:“不太想。”
祁晟道:“种田不一定要我们自个耕种,以前我也是请人帮忙料理。这样就不用买粮食吃,年年都能囤些粮,也能防天灾人祸。”
听到不用自己下田插秧割稻谷,陆鸢觉得又可以了。
“那等我们条件宽裕些后,再想这个问题吧。”
祁晟笑着轻点了点头。
“那其他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等后日去磨豆子时,我再和大武说这件事。然后去镇上,再问阿七说愿不愿意帮忙摆一个月的摊,若不愿意,我再找别人。”
说完,陆鸢一抚掌:“问题解决。”
祁晟听着她轻快的声音,唇角笑意更浓了些。
他忽然道:“你性子是真好。”
陆鸢听见他夸自己,眼弯弯地看着他:“喜欢吗?”
祁晟笑意一滞。
陆鸢笑意顿浓:“我可不是问你喜不喜欢我,我是问你喜不喜欢我的性子。”
祁晟忽地抬手捂住了双眼。
陆鸢见状,问:“怎么了?”
祁晟捂住眼,有些无奈的问:“你一日不调戏我,你是不是吃不下饭?”
陆鸢佯装无辜状:“我有吗?”
祁晟一默,反问道:“你没有吗?”
陆鸢耸肩:“你说有就有吧。”
她转身出了屋子,和何老婆子说这决定。
等人出去后,祁晟才把手松开,耳廓红了一片。
陆鸢和大武说了事,说请他砍柴挑山泉水,帮忙做豆花,多给十五文钱的工钱。
大武生怕她反悔,想都没想就一口同意了。
陆鸢便让他到厨房瞧瞧她怎么煮豆乳,过滤豆乳的。
等点豆花的时候,又让他出去,让何老婆子进来。
她仔细说过了盐卤和水的比例,也记在了布上,以免她忘记。
家里没有笔与纸,便只能是用木炭写在布上。
陆鸢嘱咐:“若是天气冷了,就用厚被裹着桶身到镇上。”
想了想,她又道:“买点麻布回来,做两个可以裹着桶的套子,塞入芦花,这样能暖和更久。”
天凉了,大家伙都想喝点热乎的。
何老婆子认真地听着孙媳的交代,把话都记在了心里头。
今日只卖豆花,不卖豆乳,陆鸢一个人也是能忙得过来的,也就没让何老婆子一块来。
到了市集,陆鸢也与阿七说了请他摆摊卖豆花的事。
阿七琢磨了一下,立刻应下:“成,我回去后就找黄家嫂子说一说,以后等赶集那日,我上午就过来摆半日的摊。”
陆鸢问:“那你今早方便一块摆摊么,好让客人都认认脸,当然了。你帮忙洗碗的话,我可以给你开工钱,一个时辰五文钱。”
阿七点头应道:“那苏娘子你等会我,我得回去说一声才成。”
陆鸢:“行,等我打完水回来你就去。”
阿七拿起了桶,说:“苏娘子你歇着,我来打!”
说着,一溜烟就跑去了。
听到能挣钱,这小伙子积极得不得了。
不用去打水,陆鸢就开始吆喝。
有人过来,说:“苏娘子,来碗豆乳。”
自从先前媒人在市集上,大庭广众之下说要给她说亲后,让陆鸢都成了市集上的名人,常来赶集的人,几乎都知道卖豆乳豆花的苏娘子。
对了。
最近还传出她家那个活死人丈夫,被她冲喜给冲醒了,要不是回回都见一个老婆子跟着,他们还真想仔细打听。
因着她头上顶着个有福气的名头,所以有一部分人都是冲着这点来喝豆乳吃豆花的。
陆鸢回道:“今日没有豆乳,倒是有豆花,要不要换个口味?”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来碗豆花吗?”
陆鸢给他盛上豆花。
等有两三个人吃豆花了,正好阿七回来了,陆鸢便道:“这接下来一个月,我得与我郎君去城里瞧大夫。”
有人问:“那这一个月不出摊了?”
陆鸢笑道:“怎可能不出摊,只不过不是我,是我这侄子出摊。今日特意让他过来露露面孔,省得大家伙不知道是我的摊子。”
忽然成了大侄子的阿七,愣了一下后,反应得非常快:“这之后,还请大家关照关照生意,别因不是我家婶子出摊,就不来光顾了。”
客人应道:“只要这味道还是一样的,我们肯定光顾。”
陆鸢转头与阿七道:“你去吧,快去快回。”
阿七点头,随即就跑着离开了。
才过一刻,阿七就去而复返了。
陆鸢就边卖豆花,边与别人介绍阿七是自己的大侄子。
今日也不过是九十来碗的豆花,一个多时辰就卖完了。
卖完了豆花,收拾着摊子,陆鸢又瞧了眼对家的摊子。
许是不敢再掺水了,又恢复了原来的价钱,一文钱一碗。
今日陆鸢没有卖豆乳,也是有个别人去他家卖的。
只是先前太过便宜,现在恢复了原价,客人肯定是有意见。再说先前两次味道变差了,也有所影响,是以生意很差。
陆鸢收了摊,给阿七结了工钱后,就带着他去了一趟镇口,让他和刘俊生打个招呼。
陆鸢说:“之后每日刘三哥都会把豆花送到市集上,你卖完之后,直接把桶和钱送来给他就好。”
关于他挣的钱,陆鸢让他自己拿。
最后,陆鸢嘱咐:“可千万别为了贪图多卖几碗,就减少豆花的量,你瞧瞧对家的豆乳摊子,便是偷工减料,最后去的客人都没几个了。”
“别把名声弄臭了。”
阿七道:“苏娘子你且放心,有他们家做样,我自是不敢做那等小家子气的事。”
陆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与阿七交代后,他便离开了。
刘俊生瞧着人离开了,才问:“你就不怕他贪了一些钱?”
陆鸢:“这一桶豆花基本上都是有定量的,一般多几碗少几碗,只要不减少每碗豆花的量,他就算贪了些钱,也贪不了多少。”
“而且,他能认真卖力地给我卖豆花,让他贪几文钱也无所谓。”
刘俊生:“弟妹你倒是想得开。”
陆鸢:“没法子呀,我得陪着郎君去城里,这买卖还得继续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唠嗑了几句话,刘俊生忽然道:“忽然忘说了。”
“柳掌柜听说你要去城里,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让我来问你,你家里还有多少笋干,他都要了。”
陆鸢想了想,应:“行,我下回让你帮忙带镇上。”
家里还有二十来斤的笋干,剩下七斤自家吃,十五斤就给柳掌柜。
想了想,又道:“我与郎君不在家,老太太估计舍不得买肉吃,我给刘三哥留些银钱,每回赶集就帮忙称几文钱肉回去。”
说着,她数了五十文钱给刘俊生。
刘俊生道:“你这进城还要花不少钱呢,这不是还要给柳家掌柜送笋干么,到时候买肉就从那里出就成。”
陆鸢想了想,点头:“也行。”
正好可以留点银钱找住处。
与刘俊生说了一会话,陆鸢返回市集,买十斤的豆子,又买了点肉才返回。
临行前一日,陆鸢串了三十枚铜板给何老婆子。
何老婆子道:“你上回给的五十文,我一文都没花,再说这之后不也还有摆摊的银钱么,你便不用再给我了。”
“城里不比村镇,处处都要花钱,且还要治眼疾,你还想做点小买卖,还是带着去吧。”
陆鸢琢磨了一下,家里油盐米都添了,也就把钱收了回去。
随即她拿了两串铜板,每串五文钱,递给春花秋花。
“这是我给你们的零花钱,你们若是和曾祖母去镇上了,可以买你们想要的东西。”
春花本来还在为她娘明天要走的事伤心,看到递到眼前的铜板,愣了好一会,随即惊讶地看向她娘。
“真是给我的吗?”
春花五岁了,从来就没有过一文钱。就算是压岁钱也从来没有过。
陆鸢笑道:“当然是给你的,你可以存着,也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用来买吃的,也可以买玩的。”
何老婆子似乎也干过给小孩子钱花使的事,所以只瞧了眼,也没有插嘴说不好。
秋花把自己的那小串钱拿了过来,然后爬到床里侧,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然后把五文钱放了进去,甚至还拍了两下。
她的举动,让陆鸢和何老婆子忍俊不禁。
何老婆子给两个孩子都缝了一个小挎包,一个绣了春天的桃花,一个绣了秋天的菊花。
两个孩子可宝贝得不行,也因此,对何老婆子才慢慢亲近了起来。
有了这两个小包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都会往里放。
比如祁晟给她们做的草蜢,还有何老婆子给她们做的绢花。
春花见妹妹都拿了,她也拿了,然后也找出自己的挎包,放了进去。
“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花的。”
秋花也拍了拍小挎包,声音软软地跟着她姐姐说:“不乱花”
陆鸢笑着点了点头:“早点睡,我回屋了。”
春花拉着她的衣服,眼眶红红的。
陆鸢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咋了?”
“明天要叫醒我和妹妹。”她瓮声瓮气的说。
陆鸢点头:“行,明天陪你们吃完早饭再走。”
她答应后,春花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陆鸢回了隔壁屋,也有些闷闷不乐。
祁晟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却迟迟不见她说话,问:“怎么了?”
陆鸢把要收拾的衣服都塞进背篓里,说:“有点舍不得孩子。”
一穿越过来,就和两个孩子待在一块。如今相处了两个月,孩子依赖她,她也融入了监护人的角色,还真舍不得。
祁晟:“那若不然半个月还治不好,就回来一趟。”
陆鸢当即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觉得,我还是忍得了一个月不见她们的。”
一来一回四个时辰呢,她可禁不住折腾。
祁晟轻叹了一声,颇为愧疚:“没能让你享福,反倒让你先陪着我吃苦了,抱歉。”
陆鸢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你也不想的。”
她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装入了背篓中,留足地方放被衾。
他们要去城里,自然不能是一直住客栈,那得多费钱呀。
就是重新做一床,也得花不少钱。
至于菌干,则放在另外一个背篓。
黄兰回娘家带来了差不多一筐的菌干,瞧着有七八斤。
黄家还真是挖菌子大户呀,难怪黄兰能辨认那么多能吃的菌子。
陆鸢没时间做孩子的衣裳,便托了黄兰帮忙做。
孩子的衣裳轻省,不用费多少时间,黄兰也就意思意思地收了三文钱一身衣裳的工费。
收拾好了东西,陆鸢也就熄了灯,摸到了床上和他并肩躺下。
她压低声音道:“其实就带着三百五十文钱进城,我心里也没底。”
祁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安抚:“你有本事,不愁挣不了银钱。”
他虽许久未做活,但指腹间依旧还有一层茧子。
两层茧子贴着,连对方的手心的温度都感受得比较迟钝。
陆鸢还是不习惯他的主动,有点别扭,想要抽出来,却再次被他抓住。
他声低低的问:“只兴你握,不许我握?”
陆鸢想起上一回在榻上被他榻咚,不禁抿了抿自己的死嘴。
可别一时嘴比脑子快,再说出刺激到他的话。
等经了脑子后,她才说:“你握你握,你想握多久都成。”
祁晟这才满意,缓缓十指相扣,继续道:“若是你都没本事在城里立足,那城里大部分的人都生存不下去了。”
陆鸢注意力一下子被他扣着的手吸引了去,心跳不禁快了些,便是听到夸她的话,也没法雀跃。
她平时只是嘴上花花,可她也是个纯的,没谈过的。这反被撩了,她有点撑不住呀。
“怎么不说话?”
他声音越发低沉,陆鸢觉得耳朵酥了,趁着他不注意,倏然间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怪肉麻的,让我不习惯。”她的声音的气息有点乱。
黑暗之中,祁晟略一挑眉。
心忖她竟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真是少见。
“你平日似乎也没少这般对我。”
听到他的话,陆鸢忽然坐了起来,朝着他,气愤道:“我知道了,你定是觉着我平时总调戏你,你想报复回来!”
祁晟一愣。
他只是这么一说。
事实如此,还不让人说了?
但祁晟晓得她的性子,心虚愧疚不超过小半刻时,转头又理直气壮性子,更知道她爱翻旧账的性子。
不想以后过日子总被翻旧账,祁晟摸索到她的手。被推开后,他又坚定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床上躺着。
“没想报复,就真的想与你亲近亲近。”
说到后头,又补充:“我们是夫妻,总不能躺一张床上,还这么生疏。刚刚的话,也就是那么一说,莫恼了。”
陆鸢轻哼了一声:“前些天你还说我一日不调戏你就吃不下饭呢,你还说没有特意报复!?”
祁晟:……
他说什么来着。
她就是爱翻旧账。
“我错了,我错了,莫恼了。”
陆鸢正要继续念他,隔壁忽然传来几声故意压低的咳嗽,似是在提醒隔壁说夜话的他们,不要再聊了。
陆鸢压低了声音:“今日就放过你,等以后再与你算账。”
拉被子,睡觉!
祁晟无奈地摇头一笑,随即身躯微动,朝她贴近了一些。
第49章
在用过早膳后, 天色已亮,刘俊生也驱赶牛车到了。
陆鸢哄了一会两个孩子,再瞧向谆谆嘱咐孙子的何老婆子,到底没有催促。
何老婆子慈爱地望着孙子, 叮嘱道:“去了城里, 人生地不熟的, 莫要乱走,跟紧你媳妇, 还有切莫轻信旁人,与旁人离开。”
“快要变天了, 天冷了也要记得多添衣裳。”
祁晟无奈笑道:“祖母, 我已不是孩童了。”
何老婆子念叨:“你便是三十,四十了, 在祖母眼里都是孩童。”
说着, 看向了陆鸢:“丽娘, 晟哥儿便交托给你了。”
陆鸢:……
这么个大男人, 只是瞎了, 不是心智坏了,说不准比她这个眼睛好的人还要聪明呢。
为了让何老婆子安心, 陆鸢淡淡一笑,应得甚是真诚:“老太太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他的。”
何老婆子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上了牛车后, 在两小一老的注视下,牛车渐行渐远。
离得远了, 祁晟才问:“你为何不改口喊祖母?”
陆鸢:“叫顺口了,且你祖母说过,只要把你喊对了, 我便是喊她老太婆,她都能笑着应下。”
祁晟:……
这还真像她与祖母能说出来的话。
刘俊生也笑着调侃:“你们老太太现在可不得把弟妹供起来了。”
陆鸢嘀咕道:“这也没见怎么供,平时也没少念我。”
刘俊生应:“可家中长辈也是关心才会念叨。”
陆鸢笑了笑,道:“我省的,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有时说的话不中听,但心下是好的。”
祁晟听着她对祖母的形容,唇角微勾。
媳妇和祖母能相处融洽,这是以前的祁晟不敢想的,毕竟他也没少见关系不融洽的婆媳。
出了围山村后,刘俊生道:“一会还得到镇上去接两个顺道去城里的人,这一趟可能会久一些。”
本着去城里,能多载一两个人,也能挣一些额外的收入。
祁晟应:“只要不耽搁三哥你回来的时辰就成。”
刘俊生道:“我早些归返,不会耽搁。”
刘俊生又去镇上接了两个人,便多要了小半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的路程,路且不平整,哪怕往来过一趟了,陆鸢依旧是没能适应。
到了城里依旧蔫蔫的,得缓缓。
还是到先前吃面的地方,点上肉末面,再撒上一小把香葱,对于赶了半天路的人来说,简直珍馐美味。
吃过了面,歇息时,刘俊生问他们:“你们在城里,之后打算住哪?”
陆鸢应道:“上回来的时候我就仔细瞧过了,除了客栈外,还有一些自家屋子改建的小栈,价格应比客栈要便宜得多,一会儿我们就问问哪里有小栈。”
先落脚,之后再寻别的住处。
刘俊生道:“那我便陪你们去找小栈。”
祁晟道:“三哥忙你自己的去吧,我和丽娘便可以了。”
刘俊生道:“那不成,万一那小栈的掌柜是个黑心的,瞧着你们一个妇人,一个眼睛不好的,指不定得坑你们。”
“而且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也不便找住处,还不如我送你们过去,左右也耽搁不了多长时辰。”
陆鸢想了想,小栈都是家庭客栈,不规范,多个成年男子陪同去,也确实会好些。
她转头问卖面的摊贩:“东家,请问这城里哪里有干净的小栈?”
摊贩擦着桌子仔细想了想,应:“这附近倒是有一家,既干净,掌柜的也好相与。”
随即摊贩便与他们指了地方。
循着摊贩给的地址,过了一条街道,进了一条刚好能过牛车马车的巷子。
进了巷子,一眼便能看到有三处宅子的门楣上挂了面写着“客栈”的小旗子。
近了,才会看到门柱上挂着个木牌子,写着小栈的名字。
照着摊贩所说的小栈名,找到了叫“福来小栈”的小栈。
福来小栈是二层小楼,门面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并肩是走不进去的。
陆鸢拉着祁晟,先一步跨进去,提醒:“有门槛,小心些。”
躺在竹椅休憩的中年男人听到声响,立刻睁开了眼睛。
小栈掌柜见到了有客进来,略微发福的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可看清楚男人蒙着眼睛,手上还拿着根竹棍,微微愣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意。
小栈掌柜问:“郎君娘子可是要住店?”
陆鸢环顾了一眼环境,地方小,一楼似乎就这个正厅,还有两间屋子和一个厨房。
陆鸢问:“这住店要多少银子一日?”
小栈掌柜应道:“楼上十八文一日,楼下十五文一日,押一日房钱,退房时屋中之物无破损可退返。”
陆鸢想了想,问:“能瞧一下房子吗?”
小栈掌柜笑道,当然可以。
他拿上钥匙,说:“楼上楼下都只剩下一间屋子,娘子你瞧瞧住那一间。”
陆鸢扶着祁晟,刘家三郎则随其后,都跟在小栈掌柜后头。
小栈掌柜开了楼梯口下的屋子,陆鸢跟着进去打量了一眼。
屋子和她先前住的杂物间大了些许,一张约莫四尺宽的床,再就是贴墙放着的一张小方桌,三张杌子。
多的东西也摆不下了,但确实收拾得很干净。
小栈掌柜道:“这一楼与二楼的客房是差不多的,比之便宜,是因这梯口和楼上若有人走动,就会吵。”
陆鸢问:“那晚间也还会有人走动吗?”
小栈掌柜道:“城里但凡双日便有夜市,平日住客夜里外出,我也说不准。”
陆鸢手里的银钱不多,若是她自个,住哪都成,但祁晟不同,他睡眠浅。
多花三文钱能睡得好一些,比喝上一副安神药要划算得多。
但还有个问题,住在二楼,祁晟出行不太方便。
她琢磨过后,说:“我上去瞧一下二楼的客房再决定。”
她与祁晟说:“你现在这等着,我上楼瞧一眼就下来。”
祁晟点了点头。
陆鸢跟着小栈掌柜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房大小确实与一楼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两间客房,而且采光又会比一楼的好。
小栈掌柜说:“这楼下小厨房可以共用,平时也可以自己做些饭菜吃。”
这点倒是挺方便的。
陆鸢从楼上下来,与祁晟道:“咱们住二楼吧,左右也住不了几日,不会太影响你出行的,总好过楼下吵闹。”
祁晟道:“我们住一楼也成,总不能一宿都吵。”
虽是这么说,但陆鸢还是选择了二楼,付了三天的房钱。
刘俊生帮他们把东西拿到了楼上,便回去了。
他还要到城门口处等等,瞧瞧会不会有顺道回去的人,也能挣回几个钱。
临走时,陆鸢给了他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红包,说:“这是老太太说要给的,就几个铜板,可不能不收。”
刘俊生接过:“行,我收下了。希望下回回去的时候,阿晟的眼睛能好。”
陆鸢点了点头:“会的。”
送走刘俊生后,陆鸢便回了二楼。
她把窗户推开,巷子传来人声,祁晟听到声音,说:“其实和一楼差不多,明日你与掌柜的说一说,咱们换到一楼去。”
陆鸢道:“就几日,我不想折腾了。”
“一会我得去买张新席,等之后退房再一道带走。”
祁晟不解:“为何?”
陆鸢瞧了眼床。
干净是干净,但被褥已经洗得褪色的了,席子边上也有破损。
“这席子不知睡了多少人,又睡的一些什么人,我睡不下去。”
祁晟心下微诧。
这话,从逃荒数月之人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逃荒的人,能有一隅遮雨便是不错了,哪里会这么挑剔?
仔细回想,一切都有迹可循,她爱干净,平日从集市回来,都要换了一身衣裳才上榻。
他虽看不见,也在她换衣时被屋子里赶出来过,他也听祖母念叨过她没几身换的衣服,还日日换洗,这落水一次,莫不是把习惯都改变了。
就那一句话,让祁晟多了些心思。
“我出去买席子,顺道把菌干送去干货铺子,你便在小栈里等我,成不?”
听到她的询问,祁晟回了神,道:“若你不嫌我走得慢,我想与你一同去。”
陆鸢想了想,说:“天还早,那便一同出门吧,顺道去看看大夫,问他何时可以开始针灸。”
陆鸢拿上装菌子的背篓,祁晟朝她伸手:“给我背吧,我如今身体也恢复六七成了,便是看不见,体力也跟上了。”
陆鸢愣了一下,抬手在他刚把布条拆下来的眼前挥了挥手。
祁晟一默:“有少许的影子。”
陆鸢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说?!”
祁晟:“今早醒来,除了光亮外,还能瞧到些许阴影,怕让祖母空欢喜,便没说。”
顿了顿,他又解释:“我并不是看到你背起背篓,而是我知道你要带着出去。”
陆鸢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随即又道:“不过这大夫还是有些本事的,你只敷了几天药竟就真起作用了。”
祁晟闻言,无奈道:“不起作用,人家大夫也不敢随意乱开。”
陆鸢道:“谁知道呢。”
她把他放下的布条拿起,说:“你把头低下,我给你把眼睛遮上。”
祁晟循着她的方向微一弯腰,低下头。
陆鸢给他系上布条,说:“南方人相对北方人个子相对矮一些,你长得这么高大一个,祖上可是北方人?”
祁晟默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瞒她:“我祖父虽是贫苦出身,但后来曾在京中朝中任职,后边被牵连,祁家成年男子被斩首。”
陆鸢手一顿。
若是严重到被斩首,可能涉及到谋逆了。
毕竟谋逆可是诛九族的,但估计牵连得不算深,所以家中还可留下后代,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哑意。他继续道:“祁家本就人丁不兴旺,我祖父就我父亲小叔,以及姑姑三个儿女,便是我这一辈也只有四个孙子孙女,流放途中,甚是艰辛,便只有我与祖母活了下来。”
话音落下,忽然被人抱住,祁晟一愣怔。
陆鸢从他的双臂环抱过,在他后背拍了拍。
祁晟回神,温声说:“往事已矣,故人已逝,我已然没有那么脆弱了。”
陆鸢松开了他,并未说过多让他沉浸悲伤的事,只问:“流放后,不是贱籍吗,可为什么你还能买卖田地?”
祁晟:“数年前大赦,被牵连的人恢复了良籍。”
陆鸢觉得自己的遭遇比他又好一些。
虽然与家人生离,但好歹知道亲人是活着的。
她再瞅向长得人高马大的祁晟。
虽然他能长成这么个个头,但没成想他还受过这么些苦,最多以后对他好些就是了。
陆鸢从背篓里拿出装水的竹筒,递给他:“你先喝口水,咱们再出门。”
祁晟仔细听着她的声音,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心软。
他接过,问:“不后悔嫁于曾是罪臣之后的我?”
陆鸢如实道:“你若还是贱籍,我定然是会后悔的,但你是良籍,也就觉得没有什么。”
“再说,如今你的情况,也不可能再入朝为官了,这岭南离汴京隔着万水千山呢,总不能上头还能想到你们祁家吧?”
祁晟:“罪臣之后,很难再入仕,况且我与祖母都不想再蹚那浑水,小富即安便可。”
陆鸢拿起他手,举着,然后与他击了个掌:“你我所见略同。”
祁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陆鸢瞧着他笑,道:“你出门在外可别这么笑,要是勾了别家姑娘的魂,缠着要嫁你,你可就麻烦了。”
祁晟笑意一敛,道:“胡说八道,我都已经娶妻了。便是缠着我,我也会明说不会休妻,但凡有礼义廉耻的,皆不会做出格的事。”
“再说,我如今一个瞎子,也亏得你愿意嫁。”
陆鸢连忙否认他的说辞:“不不不,你错了,你如今就是瞎子,也多的是看脸的姑娘想嫁给你。”
“再说万一人家姑娘不找你说,而是拿了百金找到我面前,让我与你和离,我觉着我可能多少都会有点动心。”
祁晟一听,脸色立即就沉了下去:“我且值不值百金另说。可你就为了百金就要与我和离?百金在你心里,比你夫婿都重要?”
陆鸢瞧着他脸色黑了,忙解释道:“只是心动一下,没说真要和离,你可别恼。”
祁晟沉声道:“心动也不行,想法都不能有!”
说着,又补充:“若是我,便是千金也没人能撼动我的想法!”
陆鸢瞧着他一脸严肃,忽然笑了:“你是觉着对我有责任,还是真有那么些喜欢我?”
本还黑沉着脸的祁晟,一听这话,脸上那恼怒之色顿时一滞,喉间略一滚,继而道:“你我是夫妻,不管责任与否,还是其他,夫妻间最基本的便是患难与共。”
陆鸢把他的不自然全览收进眼中,抿唇朝另一面无声地笑。
“罢了罢了,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你莫恼。”
祁晟:“你现在倒是认错得快,但一会从楼上到楼下,你压根就不记得你现在与我认了错,还会再犯。”
陆鸢听了他的话,吃惊地看着他。
不得了了,她与他才生活多久,他竟都能把她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了。
她平时与其内耗自己,都是先从别人,外在身上找原因,然后才是自己。
“怎的不说话?”他蹙眉问。
是被他说重,生气了?
陆鸢默了一下,说:“你虽然眼瞎了,可瞧人还挺准。”
祁晟:……
她这与直接承认自己便是他口中那种人有何异?
陆鸢忙不迭地又解释,当然:“我方才说过的话,我以后决然不会再提,你消消气。”
祁晟被她说得都没了脾气,既无奈又气闷道:“不是说要出门,还留在小栈做什么?”
“还有,背篓给我。”
陆鸢“哦”两声,拿起背篓,在旁帮忙,让他背上背篓。随后与他一同出了屋子。
楼梯道狭小,只能通行一人,陆鸢便先行前边,拉着他的手,嘱咐:“你慢些,别踩空了。”
小栈掌柜听到声响,往楼梯上头瞧了眼,心道这小夫妻俩感情还真深厚。
等人下到一楼,小栈掌柜笑问:“郎君与娘子可是要出门?”
陆鸢点头:“出趟门,晚点回来。”
小栈掌柜道:“今日是双日,夜市甚是热闹,若是无聊也可去凑凑热闹。”
陆鸢笑应:“行,晓得了,多谢掌柜的提醒。”
出了门后,在街道上也依旧有不少人打量他们这一对夫妻。
被人瞧习惯了,陆鸢也没太在意。
她循着来时的原路,往回走,看到面摊后,她便记得干货铺子怎么走了。
陆鸢与祁晟找到了原先的干货铺子。
一进去,便与那掌柜打了招呼:“掌柜的,我又来了。”
掌柜也不可能记得每一个往来的人,但就是记住了他们这对夫妻。
无他,丈夫俊逸却瞎,妻子样貌平平。
掌柜问:“又拿了菌干来卖?”
陆鸢点头应:“家中亲眷托我卖的。”
这些菌干,陆鸢已经给黄兰付过四十文的定钱了,算是已经收购了,时下算是先前欠着钱。
掌柜点头:“你且放下让我瞧瞧。”
岭南山地众多,菌类便丰富,只是识得可食用菌类的人很少,且山里凶险,便是菌类丰富,也没多少人敢进深山里捡,所以平时收得不算多。
自然,收来的菌类,掌柜不仅自销,也会托着熟人带去北方贩卖给富贵人家,赚取两地差异的差价,也算得上暴利。
陆鸢把祁晟身上的背篓取下。
掌柜喊来了自家儿子,一块来分这些菌干。
分好后,便说:“你们算来得巧,今年收完这个月,便要等到明年春季再收了。”
陆鸢问:“为何?”
掌柜道:“春秋两季的菌类个头大,更鲜美,晒成的菌干成色也好,等到了冬季和夏季,成色便没有那么好了。”
说着,又给她退了一些:“这些个头就太小了,我这不收。”
陆鸢瞧了眼,退的也不多,半斤左右。
最后结算,陆鸢得了三百六十八文,只消给黄兰一百六十文。
她挣这个差价,挣得着实心虚。
这些铜板加上自己的那些铜板,有六百多枚,想到有四五斤重呢,这么重,提着也累得慌,只得是放到放到背篓底下,上头铺了一层衣物掩盖。
出了干货铺子,陆鸢小声与身边的人说:“我既心虚,又害怕。”
祁晟不解:“为何?”
陆鸢道:“三百多文的菌干,我就挣了两百文的差价,我心里虚得很,总觉得自己不厚道。”
祁晟想了想,道:“就方才收你菌干的掌柜,好似他给了你高价,但实则他转头卖出去,两文钱一两的菌干,他能卖到十来文钱一两,一两百文一斤。而贵一些的菌干转手卖到北方,能挣数百文,甚至是上两银子一斤,这你又如何说?”
陆鸢:“人家有人脉呀,且我与他又没交情,他如何挣是他的事,只是陈家二嫂与我有交情,我心亏得慌。”
祁晟:“你若觉得不踏实,下次便不与熟人做倒卖的买卖了,直接到市集上买来再卖出去。”
陆鸢:“……我还当你让我与他们明说城里的价格呢。”
祁晟:“说不说得看你自己的想法,总归你是从他们手上买过来的,是你自己的,未曾亏欠他们一文钱。他们若是心里觉得不舒服,那也无话可说吗,以后往来少些便可。”
“说起来,他们后来能挣钱,反倒该感谢你,因为你,他们才有生财之道。”
乡下人哪里像她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就跑人家店铺里头问要不要这,要不要哪的。
大多数都是闷声不响地摆摊卖,或是旁人介绍了,才有的门路。
陆鸢琢磨了一下,说:“总归过了这个月也不收菌干了,且近来也没什么雨,也捡不到新鲜的菌子,说了也只会徒增彼此的不愉快,不如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与陈二嫂说,那时时间久了,便不会那么在意了。”
她到底是做不到一直算计对自己好的人,算计那些利益。
想通后,陆鸢心情又恢复了轻松。
祁晟听着她声音轻快了不少,微微一笑。
她素来是个心善且心软的。
一会后,他才再问:“那你又怕什么?”
陆鸢拍了拍他后背的背篓,声音压得更低了:“日日揣着这么多铜板走街串巷,我害怕被人抢了。”
说着还环顾了一眼四周,生怕遇上扒手。
祁晟不禁好笑:“这好几斤重呢,又不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荷包,轻便得能让扒手悄无声息地一扯就走,扒手想要抢走咱们的铜板,得费好大的力气呢。”
他这么一说,陆鸢胸一挺:“也是,我怎就糊涂了。”
祁晟本就高,她要从他背篓里拿东西都觉得困难,更别说还是好几斤重的铜板。
再者他也警惕,旁人很难做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把铜板都偷摸走了。
这么一想,陆鸢顿时就不慌了。
第50章
医馆内, 大夫仔细给祁晟诊脉,查看双目视物的程度。
小半刻后,大夫才收手,道:“今晚继续敷药, 明日一早到了医馆在敷药, 然后下针。”
陆鸢追问:“那我郎君双目能恢复视物的成算有多少?”
祁晟放在膝上的手也暗暗握了拳。
他远没有看起来那般平静。
或许一开始, 觉得便是瞎了,也比能醒来要好。
可日子久了, 又尤为想恢复光明。
大夫道:“以你郎君时下可视物影而言,再以针灸配合敷药祛瘀血一段时日后, 有八九成是能视物, 但能恢复的程度有几成,说不准。”
“有可能开始视野模糊, 慢慢清晰, 也有可能视物后会一直模糊。”
陆鸢听来, 心说这与近视也差不多, 虽然瞧不清楚, 但好歹能不瞎,这也是一个好消息了。
祁晟膝上的手略一松。
陆鸢又道:“大夫, 我想问问,这得持续医治多少日?”
“因着我们是从安平镇来的, 来回都要四个时辰, 路程不便,所以只能住在城里, 但城里住宿贵,我琢磨着知道个大概时间,我也能再另觅住处。”
大夫思索了片刻, 说:“少则半月余,多则月余,往后只需半个月来瞧一瞧,无甚问题就不用再来了。”
知道大概天数后,陆鸢道了谢。
大夫又给祁晟多开了几副药,只在每日就寝前热敷。
从医馆离开,陆鸢瞧向沉默不语的祁晟,脸上神色淡淡,瞧不出半点情绪。
她问:“你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
祁晟轻呼了一口气,应:“是开心的。”
陆宇摇了摇头:“可我是瞧不出来你是开心的。”
祁晟笑笑,道:“在听到可视物时,并没有太多喜悦,只是松了一口气,觉着自己终于不再是拖累。”
陆鸢眉心微拧。
他这话就有些自卑了。
但毕竟眼瞎了,自卑也是正常的,等好了,自卑是什么,估摸着都被别人捧得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便是不认识以前的祁晟,也从认识他的那些人口中,听到不少对他的夸赞。
无论谁在夸赞滋养下,自信的小种子几乎都能萌芽。
陆鸢轻笑了一声:“也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她边抓着他的手腕带路,边道:“要买草席,要买风炉和罐子,总不能用小栈厨房来熬药。这之后还要找住所呢。”
满满都是事呢。
陆鸢又道:“大夫都说了,要待上半个多月,咱们也不能总住小栈,费钱,咱们一会再去寻寻庄宅牙行,瞧瞧有没有便宜的月赁屋。”
“明日我再去观察在何处开始摆摊讨生活。”
祁晟闻言,问:“真打算做卤猪脚的买卖?”
一说起这个,陆鸢就犯愁。
“不一定呢,这成本太高了,我先打探打探行情再决定。”
真不知穿越女主做卤肉发家致富那么简单,怎的到她这就这么难了?
陆鸢与祁晟逛了许久西市,都不见有风炉和席子买,问过路上的小摊贩,才知道买生活所需,得去东市。
一路问着人,慢腾腾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的东市。
陆鸢买了两副碗筷,两个碟子。风炉和锅,以及要用到的炭,
她那时代便宜的炭,在这个时代却贵得很,最便宜的一斤也要十八文。
两斤炭,加上这些所需,便花去了八十八文。
今早看诊与药钱花去了四十八文。
一张席子十五文。
就这么一会会,便已然花去了一百五十一文了。
陆鸢觉着她的心在滴血,肉也钝疼钝疼的。
若是方才从干货铺子出来时,觉得身怀巨款,如今却觉得这点钱都不够在城里花销的。
挣钱,必须得赶紧挣钱了!
最后又买了几斤米和一斤鸡蛋后,才寻去庄宅牙行。
若不想逐渐去找去问何处有房屋租赁,便直接庄宅牙行,交付两文钱,便按照要求提供两处房子让你选,再交付两文钱,便带你去寻。
祁晟一听,便带着陆鸢出来了。
陆鸢问:“怎了?”
祁晟道:“这牙行的人不老实。”
陆鸢疑惑不解道:“怎么说?”
祁晟与她解释:“只靠四文钱的挣头,怎可能维持得住店面?怕是从租金中赚去了一部分。”
陆鸢一琢磨,也是觉得有道理。
她那里的中介,若介绍房子,中介费收取的是一个月租金百分多少。这牙行只要几文钱,便把房源提供出来,怕不是从每月租金中扣了许多。
祁晟又道:“我们换一家牙行去问。”
陆鸢想了想,却道:“不用去问了,我自己去寻。”
祁晟微微蹙眉:“你对城里不熟悉,要去哪里寻?”
陆鸢笑了笑,应道:“自然是觉得哪处位置的租金便宜,就去那处问。”
她继而道:“这临近东西两市的房屋定是贵的,靠近城门的位置也不能选,咱们只能选一些偏僻的位置。若是赁不起,那就去城外,到最近的村落找户人家租个能住人的屋子也行,实在找不到,那就先住着小栈也行。”
她几乎把最差的结果也设想了进去。
她的一路奔波,全然是因为他。
祁晟心头有万般复杂的情绪。
她心下大抵也是非常在意他的,不然也不能做到这个地步。
今日在小栈中说的那些什么百金,估摸也是故意气一气他。
若真有人拿着百金给她,让她与他和离,她肯定是不会动摇的。
回到小栈,陆鸢便开始做卫生。
虽然小栈看着干净,但一些边边角角还是要收拾收拾的。
她把小栈的席子和被衾放到杌子上,然后把新买的席子铺上,用布巾湿水擦了一遍,便是桌面和椅子都擦了一遍。
等席子晾干了,陆鸢把塞了一层薄薄芦花的被衾拿出放到床上,随之整个人也呈大字瘫在了床上,长吁了一口气。
好累。
祁晟道:“你趴下来,我给你按按。”
陆鸢翻了身,有气无力:“你按归按,可别乱摸。”
祁晟:……
每当这个时候,都格外地想把她的嘴给堵上。
他摸到床边站定,伸手:“把你手给我。”
陆鸢抬起了手,放到他的掌中。
祁晟顺着她的手臂,双手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按了好一会,陆鸢道:“我腰也酸,你也给我按按。”
祁晟手一顿,又听她嘀咕:“又酸又涨,难受死了。”
他默了一下,手从她肩上微一抬起,莫一丈量后,喉间上下一滚,数息后才落下。
他声音稍沉,问:“是这吗?”
陆鸢:“往下一点。”
祁晟指腹在她后腰上缓缓往下移动了半寸。
“就是这个地方。”她道。
祁晟落手按压,努力摒弃脑子里的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可还是抵挡不住手下传递来的触感,让人胡思乱想。
她的腰很细,且很软,半分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男人呼吸在不自觉中逐渐加重。
陆鸢舒适得昏昏欲睡间,忽然惊醒,猛地坐起。
祁晟以为是自己按疼了她,忙问:“怎了?!”
陆鸢:“差些忘了一件事。”
祁晟:“忘了什么。”
她:“女人的事。”
到这个时代两个多月了,因为身体太差,她都还没有来过月事呢!
她先前喝了一些药,吃食也跟上来了,身体机能自然是逐渐恢复正常了。
今日腰酸胀了半日也就没多想,更没反应过来,一静下来后,就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一琢磨就想起来还有月事这么件事呢。
祁晟不解,迟疑地问:“女人的事,是何事?”
陆鸢直截了当:“月事。”
祁晟嘴张了张,到底没接触过这些,本来觉得应该避讳,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她都不介意,他为何要介意?
数息后,他问:“要准备些什么?”
陆鸢被他逗乐了:“你以为要生孩子么,还要准备些什么。”
不过也确实要准备月事带了。
想到这个年代底层妇女所用的月事带,内夹草木灰,便是知道草木灰干净,但还是接受不了。
她琢磨了一下,从床上站起,与他说:“我出门一趟,你别跟着我出去了,我快去快回。”
趁着月事还未至,赶紧把月事带准备好。
祁晟稍稍沉默,才缓声道:“天色暗了,快些回来。”
陆鸢点了点头,拿了三十文钱就跑了出去。
陆鸢跑了一趟布庄,让掌柜买了些柔软的棉布布头给她。三条月事带的布量,不仅是外边,便是夹层也要塞一些,掌柜只要了她八文钱。
加上针线,正好十文。
陆鸢又跑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五文钱十张的油纸。
油纸纸质硬实,且也有防水效果,用来做最底层防漏垫再也合适不过,缺点可能就是得次抛。
一张油纸,剪过能做两次用。
左右不过也是几日,也用不了多少油纸,她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祁晟坐在屋中的门边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丽娘外出有小半个时辰了,许久不见回来。
忽然听到属于女子又轻又快的步子上着楼梯的声响,祁晟唇角露出了笑意,起身打开房门。
“丽娘,是你回来了吗?”
他忽然打开门,把刚上来的人吓得轻抽了一口气,然后又没了声。
祁晟听到了轻微的抽气声,知道了不是丽娘。
他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笑意敛去,道:“抱歉,认错人了。”
说着,正要关门。
“郎君且稍等。”
是个女子的声音。
祁晟动作微顿,道:“娘子有何事?”
对方观察了眼他眼上的布条,目光顺着鼻梁打量下来,缓步走近数步,轻软的声音带了笑:“郎君是今日新搬进来的客人吧,我是住在你对门的客人,我叫黄鹂,独自居住,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祁晟冷淡道:“过路客,不便告知。”
说着,就把门阖上了。
被拒之门外的女子一愣。
陆鸢拿着所需回到福来小栈,正扶着酸胀的腰上楼,却看到了楼梯口上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袭胭脂红裙,梳着高髻,发髻中簪着绒花。
只见侧面,隐约可见上了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的位置微妙,望向的方向也微妙。
她上到二楼,女子才回过神来,四目相对了片刻,陆鸢开口:“娘子且让让。”
正面瞧来,女子妆容搭着长像,甚是艳丽。
女子听到她说“让让”,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问:“你住在这屋?”
陆鸢点了点头。
那女子忽然笑了:“难怪那郎君方才听到声响,便开门出来,还唤了一声丽娘,我还当时唤我呢。”
“对了,我也叫鹂娘,不过是黄鹂的鹂。”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女子,脸上笑意不变,继而道:“娘子想是不识字,应该也不知道是哪个鹂。”
陆鸢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茶香,她一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是美丽多了个鸟的鹂,也是鸮心鹂舌的鹂。”
对面的女子,笑容微微一滞,应该是没想到乡下农妇打扮的妇人还是识字的。
同时她眼里也多了丝丝疑惑。似乎不懂她说的那个成语是何意思。
陆鸢见她发愣,没让,就略过她,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阖上房门,挺直的腰一松,伸手揉按了几下,没好气地看着倒水的祁晟。
她就要来月事了,心情烦得紧,偏生他还招蜂引蝶。
祁晟倒了水,递给她:“喝口水。”
陆鸢接过,问:“门口那女子是什么情况?”
她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却没有下楼的声响,想来就是住在对门的。
祁晟解释:“我方才以为是你,便开了门,不承想认错人了。”
说罢,又问:“鸮心鹂舌是何意思?”
陆鸢眉心微蹙:“你不知道?”
祁晟几岁便启蒙,家道中落的时候都已经有六七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觉着她就算识字,也不可能认识这么深奥的成语,从而想试探她?
陆鸢一哂,应:“怎么不知道,以前村子里有个酸秀才,他娘子面上说的话好听,私下却苛刻老母,他便经常用这个词骂他娘子。”
“不就是说话好听,心思坏的意思么?难道不是?”
祁晟笑了笑:“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可你怎忽然说那娘子鸮心鹂舌?”
陆鸢喝了口水:“她讽刺我,我不信你没听出来?”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说你不识字的,这不是讽刺,还能是啥?
祁晟:“莫要搭理就是了。”
陆鸢喝了水,把杯子放到他手上,然后把东西摆出来,准备做自己的月事带。
“我也奇怪了,那女子总不能是见了你一眼,就看上你,然后对我有了恶意,这太没道理了。”
便是一见钟情,都得缓缓,才会慢慢对所喜欢之人身边的异性生出复杂的情绪。
祁晟把杯子谨慎放回桌面上,应她:“有些自负的人,本就觉得高人一等,对觉得不如自己的人,本就没什么善意可言。”
陆鸢点了一下头,忽然反应过来:“我哪里不如她了?”
祁晟心一提,正欲解释,又听她自顾自地说:“不过说实话,人家长得还真好看,白得似会发亮一般。”
祁晟:……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艳羡。
她可还记得刚刚那女子讽刺了她?
陆鸢开始裁剪布料,开始拼接,也不再想那什么鹂娘。
对面传来开门关门声,随之是下楼梯的声响,应是那黄鹂出门了。
陆鸢也没留什么心思,只一心把这月事带做完。
天色渐暗,她做好后,便感觉小腹有热流涌出。
得,刚好派上用场了。
陆鸢把祁晟赶出了屋外,好一会才让他进来。
然后开始煮水蒸药给他敷头。
祁晟枕着药包时,陆鸢坐在旁,轻揉着坠疼坠疼的小腹。
以前身为护理人员,最注重身体了,她也很少会在来事时腹痛。
不是特别疼,就是时不时的疼一下,让人难受。
等祁晟敷了药,陆鸢才换上用来煮粥煮饭的瓦锅,下楼淘了米,端到楼上,往风炉添了两块炭后,就往陶罐往上放。
做完这些后,她爬上床,交代祁晟:“小半个时辰应该就熬好了,等凉一些,你就自己弄来吃,我有点不舒服,就睡了。”
丽娘素来都是干劲十足,全身上下都是鲜活的气息,这还是祁晟第一回感觉到她这么地无精打采。
“等粥熬好,我喊你起来吃点,会好些。”
陆鸢想了想,应:“行吧。”
她抱住被子闭上眼,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脏了衣裳和席子。
祁晟在旁坐着,时不时听着她不舒服地呻吟几声。
思索了片刻,他取了些银钱出了屋子,扶着凭栏下了楼。
小栈掌柜见着他下来,问:“郎君怎的自己下来了?”
这要是在他这小栈摔了,可就麻烦了。
祁晟循声走到柜台,问:“我想请问一下掌柜,妇人来月事,腹痛难忍,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小栈掌柜了然地“哦”了一声,随即道:“我家婆娘也有这个毛病,往往都用汤婆子热敷小腹。”
说着,小栈掌柜道:“我这杂物房里正巧有一个,借你使使,你们离店了可要还回来。”
冬日寒冷,得看铺子,手里没个汤婆子还真不行。
祁晟心道那面摊小贩说得没错,这家掌柜的确实是个好相与的。
他谢道:“谢谢掌柜的。”
小栈掌柜道:“郎君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往小厨房走去。
小厨房有个隔间,是用来放杂物的。
小栈掌柜把汤婆子找出来,擦拭干净灰尘后,就从厨房的锅里舀了热水进去。
小半刻后,小栈掌柜才拿着汤婆子给祁晟,说:“正好厨房里烧了水,我已经给你装好了,你拿上去便可。”
“多谢。”祁晟再次道了谢,转身摸索上楼。
小栈掌柜瞧得心惊,提醒:“郎君小心些脚下,别着急,慢慢来。”
看着人安全上了二楼,才松了一口气。
这眼睛不好的人,偏生要住在二楼,也真是麻烦。
祁晟回了屋,放轻动作阖上房门,循着记忆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略一探,触碰到陆鸢的手,顺着到肩头,轻拍了拍:“丽娘,我给你借了个汤婆子,你捂一捂。”
陆鸢迷迷瞪瞪地听着祁晟的话,没听清他说什么,随后小腹上就多了个暖烘烘的物件,也不知道是啥,她下意识地抱住,然后呢喃地问:“你怎么还不睡?”
她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祁晟怕她担忧他睡不着,便脱了鞋上榻,睡在她身旁,低声道:“你继续睡吧。”
陆鸢“嗯”了声,依旧记得自己来事了,不能动弹,便继续抱着腹上的汤婆子睡。
腹上有团暖源,陆鸢感觉全身都暖烘烘的,疼意也渐渐减缓,不过片刻又睡了过去。
祁晟循着声,抬起手,指腹触碰到了她的脸。
动作非常轻地在她的脸上描绘,想知道她的轮廓模样是什么样的。
脸似乎只有他巴掌大小,鼻梁微挺,鼻子小巧,嘴唇……
五官似乎都很小巧。
有这样的五官,怎会难看?
祁晟怎么样都想象不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样的,虽想象不出来,但那双眼睛的眼神却是很具体。
定然很灵动且明亮,还总含着笑。
陆鸢睡着,觉着脸上有些痒,便以为是那蚊虫,抬起手就是一掌挥去。
祁晟瞧不到,手背被打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在屋中格外响亮。
心头一跳,他立马收回了手。
久久未听见她说话,便知她没醒。
祁晟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被她知道在自个熟睡时,他轻薄似地抚摸了她的脸,日后必然会成为她调侃他的话料。
不过,便是如此,日子也是有趣的。
祁晟笑了笑,靠近妻子,也闭上了眼就寝。
翌日,陆鸢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检查了衣裳和床铺,见没有任何的痕迹后,也就松了一口气。
瞧来量不是特别多,她能安心了。
来事的第二日,陆鸢依旧浑身不舒服,胸口和腰身都胀疼胀疼的。
祁晟也起了,与她说:“今日除了去医馆外,就别出门了,在屋中好好歇一歇。”
陆鸢从床尾下床,应:“瞧情况吧。”
她走到风炉旁,打开了瓦锅,看着里边似乎没动过的粥,转头看向祁晟,问:“你昨晚没喝粥呀?”
祁晟坐在床边整理衣襟,应道:“昨日我也有些累,便也睡了。”
陆鸢道:“那正好,热一下,早间也不用准备朝食了。”
夜里凉,粥放一宿也不会坏。
生炭太麻烦了,陆鸢便捧着粥下了楼,打算在小栈的小厨房里热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