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夫妻俩止了话头, 各自酝酿睡意。
上半夜闷热,陆鸢还要摇一会蒲扇才能入睡,但夜半起了风,还下起了小雨, 一下子就冷了, 她便被冻醒了。
正要起来找被子时, 身上便多了一层薄被。
屋里黑漆漆的,无法视物, 可陆鸢还是往祁晟所在的方向望去。
“被我吵醒的,还是一直没睡?”她压低声音问。
这两间屋子不怎么隔音, 夜里安静, 说大声些,隔壁也会听见声。
祁晟也压低了声音:“刚睡一会儿, 听你说冷, 就醒了。”
她可不只是呢喃着冷, 她似还要找到被衾, 一只手还一直往里边探来探去。
她那手在他胸口摸索了好一会, 还要往下,惊得祁晟忙拉住她的手, 给她盖上被衾。
现下,被搅乱的心绪都还未稳住。
陆鸢:“那你还能睡得着吗?”
祁晟默了一下, 应:“缓一会儿就可以。”
先前他一直以为是她给自己擦澡, 那会才惊人,如今不过是被摸了几下胸膛, 也算不得什么。
陆鸢裹了裹被子正要睡,忽然反应过来,问:“为什么要缓, 你被吓到了?”
祁晟:“没有,你睡吧。”
陆鸢这一下子也没法睡着,忽然担心道:“两个孩子会不会冷?”
虽不是亲生的,但被两个乖巧的孩子追着喊了一个月的娘,心也被叫软,叫化了。
祁晟与她道:“祖母会给她们盖被衾的,你莫要担心。”
陆鸢点了点头。
也不知何老婆子是不是喜欢上她这个孙媳了,爱屋及乌之下,对两个孩子也挺好的。
陆鸢闭上眼,好一会都没能睡着,她喊:“你睡着了吗?”
祁晟:“还没,你也睡不着了?”
陆鸢“嗯”了一声,然后道:“你与我说说你以前打猎的事吧。”
祁晟:“打猎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弄几个陷阱,或是拿弓箭射杀。”
“可我听别人说过,你还猎到过狼呢,可狼不是群居的吗?还是说是头孤狼?”
祁晟应道:“是几头狼,我当时打到了一只野鹿,它们应该是闻着血腥味了,循着气味找了过来,想要抢猎物。我索性就以野鹿为饵,把它们都射杀了。”
陆鸢听着,惊叹了一声:“那你可真厉害。”
还没等祁晟自豪,她皱眉道:“可这打猎的活确实凶险,等你眼睛好了,可不能再去了。”
祁晟暗忖她的情绪变动得可真快。
陆鸢继续道:“以后等我这买卖做大了,你就给我推磨,我给你开工钱。”
祁晟琢磨了一下,问:“如果我给你推磨,你给我开多少工钱,我才能把欠的钱,双倍给你还了?”
“还有,又如何给你换屋子?”
陆鸢一愣,懵了一下:“好像也是,我能给你多少工钱合适?”
想了一会,她道:“你以后想做什么,还是等你身体好了再想。你还得休养,休养的时候就帮我干活,我给你开工钱,至于多少,得看我之后挣多少。”
祁晟笑了笑:“行,不用等我眼睛恢复,我过些时日也能帮你。”
休养了六七日,身体在逐渐在恢复,他也感觉到自己有了些力气。
“干活这种事不用急于一时,得养好身体了,才能够细水长流。”
“别说这些,你赶紧与我说说,那几头狼你卖了多少银子。”
提到银子,她可一点都不困了。
陆鸢缠着祁晟不知聊了多久,两人早上都起晚了。
祁晟难得睡了个饱觉。
陆鸢醒来时,也诧异他竟还再睡着。
不过她一坐起来,祁晟也跟着醒了。
陆鸢起来梳头盘好发,准备出门洗漱。
一开房门,一股子凉气袭来。
不是很冷,但骤然间有冷风袭来,还是让陆鸢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但现今还是长袖长裙,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昨夜夜半飘了雨,今早还下着,地面也是脏兮兮的。
陆鸢听到隔壁屋子有说话的声音,她就从屋檐边上走了过去。
进了屋子,何老婆子就与她说:“锅里温有你和祁晟哥儿的肉糜粥。”
“到底有啥好聊了,你们夫妻俩竟还说了大半宿。”
陆鸢讪讪道:“你都听见了?”
何老婆子:“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但就听见时不时传来你们悄悄说话的声音。”
陆鸢:……
这都还没夫妻生活呢,说句话都能听得见,这往后处出感情来了,万一干柴烈火咋办呀。
这屋子真得换。
何老婆子:“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那孙子,以往话都那么少,你是怎么让他说那么多话的?”
陆鸢想了想,说:“多和他说话,他也不能不应我,话自然就多了。”
何老婆子:“你是话多且密,估摸着哑巴都能让你唠出声了。”
祁晟刚好出屋子,就听见她和祖母的对话,忍俊不禁。
陆鸢听见外便声响,晓得是他,便朝外边说道:“地上湿滑,你小心点,可别摔了。”
想了想,还是出去扶上他:“去茅房?”
祁晟点了点头,陆鸢把他扶到茅房后,才去盥洗,然后去厨房粥端到屋子去。
春花和秋花也跑了过来,陆鸢摸了摸她们俩的手,冰冰的。
她问:“冷不冷?”
春花道:“外头冷,屋子里头不冷。”
陆鸢把她俩都抱到了床上,用被衾盖住了她们的腿脚。
祁晟这会回了屋。
陆鸢喊他:“喝粥了。”
他循声走了过去,摸到床边的杌子才坐下。
秋花忽然从被窝钻出来,在床上爬到了祁晟的身旁。
陆鸢有些诧异,就看到她用小手拉了拉祁晟的衣角。
祁晟也感觉到了有人拉他,问:“秋花?”
秋花拍了拍床沿:“坐。”
陆鸢乐了,解释:“她让你坐床上。”
笑问:“你什么时候和孩子这么熟了?”
祁晟摸到了床边,坐到了上头,摸了摸秋花的脑袋,应她:“孩子心思简单,对她好,她也能对你好。”
陆鸢与秋花道:“后爹对你好不?”
话音才落,从外走进来的何老婆子就道:“叫啥后爹,别人家都没这么叫的,要么叫爹,要么喊叔。”
说到最后,又嘀咕道:“这是生怕别人知道不是亲生的?”
何老婆子拿着纳鞋用的篓子,放到了床边。
拉过杌子,坐下来就开始纳起鞋底。
陆鸢看向秋花,问:“那你想喊叔,还是喊爹?”
秋花只听到后边一个选项,也只听到她娘说喊爹,她张口就喊:“爹。”
几个大人都愣了一下,何老婆子脸上的笑止不住:“不枉曾祖母疼你。”
祁晟没说什么,只揉了揉小秋花的脑袋。
第一回听到有孩子喊他爹,祁晟觉心里有些怪异。可转头想想,他既然都与她们的娘亲成婚了,自然也就成了她们半个父亲。
不管是爹,还是叔,都是一个称呼,没有必要惊。
陆鸢看向春花:“春花呢,要喊什么?”
春花抿唇看了眼妹妹,不说话。
已经明白事理的孩子,能分得清亲爹和后爹的区别,所以这声“爹”是很难喊出来的。
陆鸢道:“没关系的,可以先喊叔,等你什么时候想改称呼,就什么时候改口。”
春花点了点头。
何老婆子也没太在意喊不喊,她与孙媳说:“赶紧把粥喝了,给你男人做双鞋子,两个孩子和你的鞋子,我给你做。”
陆鸢一怔,看了眼祁晟,又看向何老婆子:“真确定要我做呀?”
何老婆子道:“那自然,按习俗,新妇总要给自己郎君做一身衣服和鞋子。衣服就不说了,这鞋子总该做一双。”
陆鸢看向祁晟:“我手艺不太好,你可别嫌弃。”
祁晟道:“我不挑,能穿就行。”
陆鸢心说,真不是挑不挑的问题,而是她怕这第一次做鞋子,做得两只鞋子都不协调。
她边喝着粥,边观察着何老婆子纳鞋底的步骤,默默记在了心底。
等喝完粥,陆鸢看着一篓子的旧布头,陷入了沉默。
何老婆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给她量的鞋码,做的是她尺寸的鞋子。
更不知是何时开始做的,都已经用破布籽熬的胶黏好了一层层的鞋底,只需要把这些垫子缝上就是鞋底了。
而她,就得从第二步开始。
何老婆子道:“之前给祁晟哥儿做鞋的鞋底板子还留着,你直接按着那个鞋板子裁就成。”
纳鞋底第一步就是量尺寸,有板子可以直接略过,所以是第二步开始。
按着鞋底板子在大块布上,描边剪下来,再用从衣服拆下来的布头一层层粘上去。
黏至多层,再用粗针粗线缝起来,若是厚了,还得用锥子扎洞,再穿线过去缝。
工序麻烦,所以做一双成年人的千层底鞋子,要好几天得工夫。
现在已经是月中了。祁晟这双鞋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月底穿上。
不过她瞧见何老婆子给自个孙子囤了好几双鞋,祁晟是最不缺鞋子穿的,她这双鞋就是意思意思,年底给他都成。
只是何老婆子肯定得监工,她也磨蹭不了。
陆鸢粘着布头,两个孩子也来帮忙,粘了一手果子胶。
这果子胶纯天然,不仅不危险也容易清洗,她也就让她们随便玩。
就是席子弄脏了些,一会再擦擦。
一个上午,陆鸢都没把一只鞋的鞋底粘好,她有些烦躁了,便借口去做中食了。
等人出了屋子,何老婆子再瞧往她做鞋垫子,不禁摇头笑了笑。
丽娘虽有干劲,但就是耐心差了点。
在何老婆子的陪同下,每日下午日头最大的时候,陆鸢还是乖乖在屋里做鞋底,只是进展还是很慢。
陆鸢不想天天窝在家里做鞋子,再说下了点小雨,是最好的采笋时候,早上她都会喊上黄兰,还有她闺女儿子一块出门挖笋子。
陆鸢让他们把挖到的笋子都卖给她,一根最少三斤重的笋子,她给他们一文钱。
这几日的天气,也就早晨那会凉了一些,晌午还是有日头的,且还是热的。
趁着还没变天,她自然想多挖点笋子晒笋干。
充实且忙碌的两日过去了,又要为摆摊做准备了。
十斤豆子泡了水,都有几十斤了,之前磨两斤都得差不多半个时辰。
这几十斤泡好的豆子,最少得磨两个时辰。
时间久,可也不能提前去磨。豆磨成的浆放不久,容易坏,得太阳快下山才能去磨。
上回就做了七斤多的豆子,她都快累瘫了,这回又多了几斤,她还要去挑山泉水,这忙活下来,明天都起不来了。
这肯定是不行的。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她等不了祁晟恢复了,得请人,必须得请人!
陆鸢心里有了念头。
她应过里正娘子送豆花,所以就先带了一斤豆子去磨。顺道和里正娘子说了请人磨豆子的事。
里正娘子问:“那你能给多少工钱?”
陆鸢应:“我泡了十斤的豆子,还剩九斤泡好的,估计得磨两个时辰,八文钱够吗?”
里正娘子笑道:“够了,这活有的是人想抢着干。”
陆鸢问:“那里正娘子觉得可以喊谁?”
里正娘子停下针线活,仔细想了想:“咱们村子有一家子,家里也没了劳动力,十四五岁的孩子带着三个弟弟妹妹,过得艰难。弟弟也有十岁了,兄弟俩都是能干活的年纪,倒是可以把这活给他们干,他们肯定会很卖力。”
“你要是同意,我就喊他们过来帮忙。”
里正娘子心肠软,便是有挣钱的活计,也没想着让家里的壮年干。
且他们家多了一些田,耕种都还来不及,自然也不挣这个钱。
陆鸢缺人干这个活,有人能干,也能干得好,她都不挑,是以应道:“可以呀。”
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里正娘子你先与他们说好,这豆子得磨得细腻,要是这一回干不好,我下一回可不要他们做了。”
里正娘子笑应:“你不提,我也会与他们说。”
她想了想,又说:“这豆子多,费时间。太早磨了也容易坏,我让他们晚上过来磨,你早上再过来挑回去,你看成不?”
她天蒙蒙亮就过来,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煮豆乳,也是来得及的。
陆鸢应下,随而又道:“我先回去做豆花了,一会再送来给里正娘子尝尝鲜。”
里正娘子笑道:“我先前说笑的,你也别当真,还是留着卖钱,给阿晟治眼吧。”
陆鸢应:“就几碗豆花,不值什么钱的。”
她与里正娘子多唠了几句,便提着豆磨成的浆回了家。
做好了豆花后,分在碗中,陆鸢再兑好糖水一块放。
做好了豆花,陆鸢与老婆子则先送了六碗去黄兰家,然后又送了六碗去里正家。
两户家里的人口都多。里正家就有九口人,肯定是送不了这么多的。所以陆鸢装得满满当当的,到时也能和家里人分一分。
送到里正家,里正娘子尝了一口豆花后,惊喜道:“这豆花可真细腻,可比我以前在县城里吃过的还好喝!”
说着,又道:“这镇上也没有卖豆花的,你这一摆出去卖,生意肯定好。”
说着又继续吃剩下的小半碗豆花,边吃边赞叹。
吃完后,里正娘子问:“那你这一碗豆花卖多少文?”
陆鸢道:“这成本大些,但卖得太贵也没人吃,我琢磨着换成小碗,买两文钱一碗。”
海碗看着碗口大,但底小,实则也装不了多少。换小一点的碗,碗口小一些,再浅点,其实也看不出太大的差别,可分量却少了许多。
里正娘子点头:“也是,买三四文钱一碗,便是用你之前装豆乳的碗,我也舍不得吃,可若是两文钱,便是小碗些,我也想买一碗尝尝。”
“那这之后可还卖豆乳?”
陆鸢应道:“卖的,但肯定会卖少一些。”
她也担心对家的豆乳会降价,所以这回就只做小桶一桶的豆乳,就算亏本,也亏不了多少。
里正娘子望向何老婆子:“老太太明日可还要一块去?”
何老婆子应道:“我不去,她估摸着连歇口气的闲工夫都没有。”
何老婆子心里明清着呢。
能不能治孙子的眼睛,还得看孙媳的生意做得咋样。她自然是盼着生意能做好的,也乐意去帮忙。
早间,醒得早的何老婆子怕丽娘睡过头了,早早就到窗口下喊了。
陆鸢应了声,又发了会呆后,才起床梳头。
祁晟与她说:“我听祖母说,与你对家的摊主对你有了怨气,你可得担心些。”
“若被为难,不要直面应对,便先跑去有客来求助,那儿的掌柜在安平镇开了十几年的食肆,认识的人也多,他能帮总会帮的。”
陆鸢把发髻盘好,疑惑地问他:“你与柳掌柜的交情很深?”
祁晟摇头:“也不算太深,但认识了好几年了,也有几分交情在。”
陆鸢点头应道:“那成,若是我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便去寻柳掌柜。”
“而且要真闹起来,里甲肯定得管,我时常免费请里甲喝豆乳,他应当也会照拂几分。”
祁晟:“你有成算就好,注意些总没错。”
陆鸢应:“晓得了。”
她出了门,准备和何老婆子去里正家把磨好的豆乳挑回来。
但才出院子,就见何老婆子开了栅栏。外头一个十来岁,黑不溜秋的少年挑着两个桶进了院子。
少年身后也跟了个瘦小的男孩,男孩也提了一个小桶进来。
何老婆子道:“不是让你磨好放在里正家么,怎就送过来了?”
少年把两桶豆浆放到厨房外头,道:“想着下回让嫂子继续用咱们,就给送来了。”
陆鸢:……
倒还挺实诚的。
不过能帮忙送来,确实省了她跑一趟,也不用一大早就累得喘不过气。
何老婆子与陆鸢道:“他们家姓武,你喊他们大武小武就成。”
陆鸢朝他们笑了笑,道:“太麻烦你们了。”
大武摇了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陆鸢道:“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把工钱给你们结了。”
说罢朝屋子里喊:“郎君,给我拿八文钱出来。”
祁晟没一会儿就拿了铜板出来。
大武小武看着他,都齐齐地喊了声:“祁晟哥!”
祁晟点了点头,问:“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大武应:“和先前差不多。”
陆鸢听到他们喊这声哥,和何老婆子嘀咕:“为什么有的孩子喊他叔,有的喊他哥?”
黄兰家的小虎,就是喊他叔。
何老婆子没好气瞅了眼她:“这辈分能一样么?虽然咱们整个村基本上都不是一个祖宗,但也还是分辈分的。”
陆鸢闻言,大概也能想得明白。
为了团结,不被外头的村子欺负,整个村子即使基本不同姓,可还是叔叔伯伯,婶子嫂子的喊着,感情也就喊出来了。
她从祁晟手中拿过铜板,数了数,然后给到大武手上,说:“嫂子也不白让你送来,等下午申时,你让小武来一趟,我给他弄点豆渣回去。”
“豆渣可以做饼子,也可以和米做蒸饭。”
大武拿到了铜板,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以前祁晟哥去打猎回来,也会拿些肉给我们吃,现在嫂子又请我门做工,我们多帮忙也是应该的。”
陆鸢笑道:“家里豆渣有很多,吃不完的,也会送些给别人,所以你们也不用有太大的负担。”
这豆乳做得多了,豆渣也多了起来。他们家已经好久没吃米糠饼子了,大红和两只母鸡也都能吃上米糠。
吃上好的,母鸡产蛋的个头都大了不少,每天都吃上蛋了。
大武有些不好意思:“那谢谢嫂子了。”
等兄弟俩走了,何老婆子叹道:“都是苦命人。”
陆鸢问:“家里真就一个大人都没了。”
何老婆子:“有呀,爷爷奶奶和小叔都在,但能顶什么用?顾得了自己家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四个孩子。而且就武家老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厉害性子,不虐待孩子就不错了。”
陆鸢听着,忽然好奇:“老太太,那武家老婆子对上你,谁厉害?”
一旁存在感极低的祁晟:……
她还真敢问。
何老婆子木着脸瞧了她一会:“你还挺敢问。”
陆鸢缩了缩脖子,顿怂:“我错了。”
何老婆子却还是道:“我平日那是旁人不讲理,欺到我头上来了,我才还击回去的。而那武家老婆子真的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老泼妇,她有理没理都能闹,还会整个人躺到地上滚着嚎,我可做不了那么不要脸的事。”
都能让何老婆子觉得麻烦的人,遇上那肯定很棘手。
陆鸢和老太太进厨房煮豆乳,一边听着她讲村子里的事,时辰倒是过得很快。
陆鸢这回带了两大桶八分满的豆花,和一小桶的豆乳。
至于小碗和勺子,只能到集市再买。
第42章
至镇上。
陆鸢找到摊位, 阿七便压低声音和她说:“苏娘子,我方才在这占摊位时,后边卖豆乳的摊子便吆喝着一文钱两碗豆乳,可多人去买了。”
她仔细一听, 还真听到有人吆喝着“一文钱两碗的豆乳。”
她走至道中间, 在人流中跳起往后边望去。
视线一会便寻到了对家的位置, 那摊子前确实聚集了很多人,挤着要买豆乳。
陆鸢想了想, 多给阿七一文钱,说:“你找人买两碗尝一尝, 然后再来告诉我, 味道咋样,成不?”
阿七拿了铜板, 点头应:“我现在就找人去买豆乳, 一会儿就回来。”
何老婆子过来的时候, 阿七正好回来了, 她也在旁听了一嘴。
阿七道:“那豆乳就淡得和水一样, 和苏娘子卖的豆乳可差多了!”
这和陆鸢先前猜想的没有出入。
这成本上来了,舍不得少挣, 那只能是降低品质。
先前一斤能出三十来碗的豆乳,豆乳还是浓的, 但若是不想少挣, 那就只能多加水。
水一多,味道就淡了。
她笑道:“那没事了, 你能帮我去打一桶水回来吗,我请你喝一碗豆花。”
阿七道:“我现在就去。”
趁着阿七去打水,陆鸢便去买了八副碗勺。
水回来了, 陆鸢洗了碗,舀了两碗豆花,各添一勺糖水,再让阿七和何老婆子站在摊子前吃,以此引客。
见他们开始吃了起来,陆鸢就开始吆喝:“卖豆花了,又甜又滑的豆花,两文钱一碗。”
有老客跑了过来,问:“娘子先前不是卖的豆乳,怎忽然卖起豆花了?”
陆鸢笑盈盈的应道:“豆乳有卖,豆花也有卖。”
“这豆花是加了糖水的,两文钱一碗,可要尝一尝?”
镇上没人卖豆花,爱喝豆乳的,几乎没人能拒绝得了豆花。
“那给我来上一碗。”
陆鸢用勺子又舀了一碗豆花,舀上一勺糖水便递了出去,继续吆喝。
豆花在镇上算是稀罕物了,这一吆喝,确实吆喝来了许多人。
大家伙都是冲着豆花来的,也没几个人要喝豆乳。
陆鸢开摊小半个时辰,就只卖出了两碗豆乳。
不过她倒是听到有人骂那家豆乳,便宜是便宜,可淡得很,只能是当解渴的水。
有刚喝过那摊子豆乳的孩童,赖在陆鸢摊子前,央着他祖母给他买豆花吃。
祖母哄道:“方才不是已经喝过豆乳了吗?咱们不吃豆花了,下回赶集再吃,成不?”
那孩子顿时就不乐意了,立刻就躺到了地上打滚:“不要不要,那豆乳一点都不好喝,好难喝,我就要吃豆花,我就要吃豆花!”
声音吼得大,想要去喝一文钱两碗豆乳的,都止了步子。
大家伙犹豫再三,还是在陆鸢的摊子吃豆花,或是喝豆乳。
人一多,大家伙就容易扎堆。
陆鸢瞧着摊子前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卖到午时,豆花和豆乳都还剩下小半桶。
何老婆子愁道:“还剩这么多没卖出去,咋办?”
她琢磨了一下,看向丽娘,问:“要不便宜卖了吧?”
陆鸢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吃过一次便宜的,下回大部分人都蹲守到午时再喝,不划算。”
不过带回了围山村,肯定也已经坏了。
陆鸢想了想,道:“咱们去有客来。”
何老婆子疑惑道:“你要卖给有客来?”
陆鸢摇了摇头:“不是卖,是送。”
现在这时,有客来用中食的人最多。
陆鸢到的时候,有客来坐得满满当当。
她寻到柳掌柜,说了来意:“这豆乳和豆花带回村里,肯定也会坏了,但若低价卖出去,下回他们还想喝便宜的,我便琢磨着,送给掌柜用来揽客。”
柳掌柜笑道:“真不花钱。”
陆鸢点头:“不花钱。”
柳掌柜闻言,便喊来了店小二,两个人不知嘀咕了什么,不一会后,店小二就站到食肆中间,大声道:“市集上的祁家豆花豆乳,今日不花钱,免费请大家伙吃豆花喝豆乳。大家伙若是觉得好喝,好吃的,下回可记得去帮衬一二呀。”
用着中食的人都大声应“好”。
柳掌柜看向祁晟媳妇,说:“你便去给他们送去,他们下回真要去吃,也能记着你这个人。”
陆鸢原本还想着送给柳掌柜揽客,多少有些想卖个人情的想法,却不想柳掌柜反倒帮了她一把。
就这情商,怪不得人家能在镇上开这么长久的食肆,生意还这么好呢。
陆鸢感激道:“谢谢掌柜拉拔。”
柳掌柜笑了笑,摆手道:“去吧。”
食肆里有十来个人在用中食,剩下的豆乳和豆花都是够分的,就是再来几桌人,也够分。
送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快回去的时辰。
陆鸢去市集买了一斤十文钱的米粉。
待去县里时,可以做饼子在路上吃。
至于黄豆,她这回也不敢要太多了,只买了六斤,这个量足够了。
先前太贪心了,买了十斤豆子,用了九斤做豆花豆乳,现在家里都还剩下一些。
四斤豆子做豆花,两斤豆子做豆乳,刚好。
这对家的豆乳偷工减料,旁人上过一回当,第二回就不会再去喝了,下回她的豆乳生意就能回春了。
菜和旁的也都买好了,陆鸢和何老婆子紧赶慢赶地往镇口跑。
到地方了,刘俊生问:“这回怎么来得这么晚?”
何老婆子应:“豆花豆乳多了,一时卖不完,就多摆了一会。”
回到家里,陆鸢和祁晟打了个招呼后,与何老婆子两个人,连水都没喝,直接就回屋里数铜板了。
祁晟纳闷,也跟着回了屋。
一进屋,就听见他祖母声音激动道:“快数数,今天都挣了多少。”
陆鸢把一钱袋子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祁晟虽然看不见,但也能猜得出来她们此刻的心情有多亢奋。
一刻过后,陆鸢喜道:“一百八十七文,咱们还在镇上花了好些铜板,估计今日净挣应该有两百文。”
何老婆子做一个月的刺绣都挣不了这么多,她惊讶道:“你说这豆花用的豆子就比豆乳的豆子多一些,咋就能挣这么多?!”
陆鸢解释:“咱们镇上也没有卖豆花的,好些人最远就只去过镇上,也没去过县里,自然也想尝一下这豆花是什么滋味。”
她想了想,又说:“下回定然挣不了这么多了。”
何老婆子道:“便是折半,只挣一百文,那也很多了。我这先前做一个月的刺绣都挣不上一百文呢!”
说到刺绣,陆鸢道:“老太太你又做了多少方的帕子?”
这段时日,何老婆子都忙得很,又要给一家老小纳鞋,也没怎么做帕子了。
何老婆子:“就四方吧,怎了?”
陆鸢笑道:“后日去县里,我给你拿去卖了,到时候比在镇上高出两文钱给你一方。”
何老婆子挑眉道:“上回卖了不少钱吧?”
陆鸢谄笑道:“还不是老太太你刺绣做工精细,能卖得起价钱。”
何老婆子哼了一声,然后道:“还剩下半方没做完,明日我也给做完了,你一块拿去。”
陆鸢笑应:“行。”
她串着铜板,又道:“那什么时候去和里正说一声?”
何老婆子想了想,说:“我一会去问问,里正不一定收牛车费。那卖帕子的钱,你就用来给喝茶水,吃饭,别不舍得。”
陆鸢点头应:“我省的。”
数了钱,祖母孙媳才去喝水,喝粥。
今日不是特别热,早间煮的粥,现在也还没馊。
喝了粥后,歇了好一会,武家小武就过来了。
何老婆子去装了一碗豆渣给他。
小武要走的时候,何老婆子又喊了他,多给他装了一碗米糠。
等人走了,陆鸢调侃:“老太太你可真大方,先前连几个米糠饼子都得分两顿吃,现在竟舍得送别人一碗米糠。”
何老婆子白了她一眼:“你别说你爱吃米糠饼子,真爱吃我就天天做给你吃。”
陆鸢连忙摇头:“你还是送人吧。”
人的生活一好起来了,就不想再吃苦了。
何老婆子又道:“你不吃,只得是喂鸡,这人吃总好过鸡吃。”
“你去歇晌吧,一会我去一趟里正家。”
陆鸢抱着秋花回了屋,问祁晟:“你今日在家都干了什么?”
祁晟如实道:“看家,看孩子,发呆。”
陆鸢道:“真无聊,那还是早点把眼睛治好吧,就算一下做不了重活,先做点手工活也是好的。”
祁晟闻言,笑问:“嫌我吃干饭了?”
陆鸢把秋花放到床上,又把春花拉了上来,应:“我哪敢,我要敢说你一句,你祖母还不得骂我。”
祁晟笑意更浓,在一旁的杌子坐下:“祖母可舍不得骂你,又是福星,又能挣钱,恨不得把你供着。”
“你骂我,她只当是我做得不好,我骂你,她能指着我鼻子骂。”
陆鸢道:“那可不是这么算的,她对我好,可都是基于我对你好之上。”
“是是是,娘子说得是。”
忽然听见他唤自己娘子,陆鸢来了劲,凑了过去,把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下巴也搁着手背上。
察觉他腰身不自觉绷直,陆鸢唇角漾起一抹笑,有些坏。
她语调轻缓:“郎君唤我娘子,我心都酥了,再唤一声听听。”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也落在了男人的耳廓上。
祁晟默了一下,抬起手,用食指抵着了她额头,推开。
他的声音沉沉:“正经些,孩子在。”
陆鸢被他抵开,视线落在他那泛红的耳廓,轻“啧”了一声。
真不禁调戏。
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就见姊妹俩眨巴着眼看她。
陆鸢原本脸皮也厚,但一下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与你们的叔,爹闹着玩呢。”
罪过罪过,她刚刚的行为可千万别带坏了孩子。
祁晟觉得屋中闷热,有些待不下去,嗓子颇紧,道:“你们歇晌吧,我出去坐着。”
陆鸢跟着他到了门口,说了句让他脚下一踉跄的话。
“你意思是说,孩子不在,我就可以不正经了?”陆鸢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
瞧着祁晟踉跄,陆鸢“扑哧”地笑了声。
忙碌中挣点小钱,偶尔调戏一下病弱美男,小日子也不算太枯燥。
明知她是故意的,但祁晟也没法说她,只无奈道:“随你。”
总归是夫妻,便是无甚感情,也没道理让人守一辈子的活寡。
陆鸢笑意一顿,狐疑地瞧了眼他的背影。
他不会还当真了?
陆鸢摇了摇头,她是有贼心但没贼胆。
在可控的范围内,她只负责撩,不负责灭火。
陆鸢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关上门,转身回床上与两个小床搭子歇午晌。
祁晟灌了一碗水,燥热才消退了一些。
便是知道自个妻子相貌不佳,但方才她在他耳边,捏着嗓子说话,气息落在耳上,他心下竟也躁动了起来。
或是因为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所以才会被她轻易撩拨动。
思及方才她所言,祁晟不禁琢磨了起来。
若是她真想要……
那他是不是应该如了她的愿?
第43章
入了夜, 陆鸢对着铜镜往脸颊抹上油乎乎的紫草油。
抹好后,陆鸢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屋中只有一盏油灯,光线太昏暗,也没法看出是否白了。
虽现在是看不出来, 但她白日照的时候, 好像真觉得白了两个度。
不仅白了些, 抹着似乎还滑了些。
等从县城回来后,她再悄摸拿些鸡蛋清和青瓜敷脸。
她瞧了一会, 也没瞧出花来,便放下铜镜, 喝了口茶水正欲熄灭烛火上榻, 却见祁晟还坐在床边上。
“你怎么还没上床,不睡吗?”她问。
祁晟斟酌了一下, 才道:“有些事想与你说。”
陆鸢道:“那你躺上去, 我先熄灯, 等上榻后再说。”
灯油贵, 钱得花在刀刃上, 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祁晟脱鞋上了床,躺到了里侧。
陆鸢吹了灯, 摸黑上了榻,拉上被衾盖上, 问:“你想说什么?”
祁晟低声道:“我想与你说说咱们夫妻的事。”
陆鸢不明所以:“你说呀。”
祁晟默了片刻, 才言:“你若是想与我做真真切切的夫妻,你便与我说。”
陆鸢眉头皱起, 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档子事。”
陆鸢:“啊?”
平日里嘴上花花,调戏人的把戏一套接着一套的,今天却是迟钝得很。
祁晟一叹, 直言道:“你若是想要了,便直接与我说,我定会……”
一默,没继续往下说。
陆鸢脑子抽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档子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了。
她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
隔壁还没睡着的何老婆子听到笑声,说:“大晚上的,赶紧睡觉!”
陆鸢立马捂住了嘴,笑得一抽一抽的。
祁晟有些恼:“你莫笑了。”
陆鸢缓了一下,才呼了一口气,说:“我才没那么的寂寞难耐,再说我便是想,也得你能行的时候呀……”
“呀”字一出,陆鸢就不敢说话了。
黑暗中,祁晟蓦然翻身伏在了她上边,两条结实的手臂就支撑在她脑袋的左右两侧。
他声音又低又沉:“你想,我便能行。”
陆鸢默默地咽了咽唾沫,然后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道:“别闹,这屋子可不隔音。”
祁晟:……
她现在想着的,竟只有屋子不隔音?!
屋子不隔音,那她撩拨什么劲!
祁晟翻身躺回了里侧。
重获自由的陆鸢轻拍了拍胸口,呼了一口气。
她压着嗓子继续道:“我与你闹着玩的,你别当真呀。”
“你和我连面都没见着呢,得再等等。再说了,屋子不隔音,咱们说悄悄话都能被听见,你我做那事,声可不小。”
听到后头的话,祁晟一默,气氛有些低。
“我从未做过,自然不如你清楚。”
陆鸢微一抬眉:“你这语气可真酸,我前头嫁过人,那是事实,你若在意,趁着咱们还没圆房,早些和离了好。”
她没嫁过,甚至还是个只看片的大闺女,可在他的眼里,在旁人的眼里,她就是嫁过人,生过两个孩子的苏丽娘。
若是一直都在意这件事,那这日子也就很难过下去了。
祁晟听到她提出“和离”这两个字,愣了片刻,才反应自己方才的话确实过分了。
“丽娘,抱歉,我方才说的话确实过分了。”
陆鸢冷哼了一声。
祁晟又道:“莫恼,你若气不过,可以打回来。”
“我又不是那蛮不讲理,只会打人的泼妇,我打你做甚?”她语气不是很好。
祁晟静默了片刻,问:“你日日操劳,肩颈定然酸痛,我会些推拿,若不然给你按按?”
陆鸢昨日挑了几回山泉水,肩膀确实酸痛得厉害。
她扭动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痛得她轻抽了一口气。
“按!”她应得铿锵有力。
隔壁当即传来何老婆子气恼的声音:“孩子刚要睡着,听到她们娘的声音,又醒了!”
陆鸢闭上了嘴,声音小得不能再小:“赶紧地。”
黑暗中,祁晟笑了笑,随即探出双手,凭着感觉落在她的肩膀上。
触摸到的是肩膀的位置,准确无误,祁晟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力道适中地揉捏上她的肩膀,祁晟眉头不禁蹙紧。
她的肩膀着实太过薄弱了,就这么瘦弱的肩膀,却是挑起了这个家的大梁。
祁晟想到这,心下便生出了愧疚。
这般好的女子,让他遇上了,也让他娶上了,他日后得好好待她。
陆鸢一会酸痛,一会舒适地轻哼了两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早间起来,扭动了一下肩膀,倒是没昨日那么疼了。
她盥洗好,正要进厨房。
却见何老婆子意味不明地瞅了她几眼,然后与她说:“锅里煮了红鸡蛋,你吃两个,再给晟哥儿剥两个。”
陆鸢应了声,进厨房拿了红鸡蛋,敲了敲灶台,边剥边走出厨房,好奇的问:“老太太,今日是谁的生辰吗?”
何老婆子:“没人过生辰。”
她问:“没人过生辰,那怎忽然煮了红鸡蛋?”
何老婆子把笋晒到院子里,没应声。
陆鸢好奇地追问:“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老婆子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你过来。”
陆鸢立马小跑了过去,自觉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何老婆子无奈道:“也不知你们老家那边有没有这个说法,这洞房第二日,新人得吃红鸡蛋。”
陆鸢咬了一口鸡蛋,忽然就噎在了嗓子里。
洞房?
她吗?
和祁晟吗?
何老婆子念叨:“你也顾及些晟哥儿的身体,晚上闹到那么晚,他现在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哟。”
陆鸢:……
她木着脸解释:“老太太,昨晚那是你孙子在给我推拿肩膀,我疼得哼唧。”
何老婆子嘴巴微张,好半晌才道:“敢情我误会了?”
陆鸢点了点头,随即掉头去厨房,给祁晟剥好了鸡蛋,拿进了屋子。
她递到他手边:“祖母煮的红鸡蛋,已经给你剥好了。”
祁晟端着碗,便拿起鸡蛋吃了起来。
陆鸢见他吃了几口,就问:“好吃吗?”
祁晟点头:“尚可。”
陆鸢笑了笑,说:“我听你祖母说,这红鸡蛋是给洞房后的新人吃的,也就是你我,她说我叫一晚上,太折腾你了。”
话音一落,祁晟忽然就被鸡蛋噎着了嗓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陆鸢贴心地把手上一直端着的水递给了他。
“我刚也被你祖母的话给噎到了。”她说。
祁晟喝过水,问:“所以你也来噎我一下?”
陆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夫妻嘛,得同甘共苦才叫夫妻。”
祁晟顿时无话可说。
明日就要去县城了,虽然是打算早上去,下午回来,但陆鸢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自己和祁晟各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
她留了五十文在家里应急用,其余的都打算带上。
去的前一日,里正还过来了一趟,和祁晟说话。
陆鸢问了一嘴去县城的时间。
里正以往也要去县城办事,自是知道要多久。
“若是一路顺畅,两个时辰就能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这路程是真的远。
里正道:“明儿个天一亮,咱们就出发,午时之前就能到县城,最迟申时出城,入夜前就能赶回围山村。”
聊了一会去县里的路线和时辰,都有谁去后,里正就回去了。
翌日天还未亮,何老婆子就已经起来做饼子了。
陆鸢也起了,进了厨房,说:“我来做吧。”
何老婆子知晓她手艺好,就让了位置,问她:“你咋也这么早醒了?”
陆鸢挠了挠脖子:“蚊子给咬醒的,郎君也醒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何老婆子轻叹了一声:“丽娘,你说晟哥儿的眼睛,若是治不好,咋办?”
陆鸢接口道:“县城里治不好,就是州府治,州府治不好,那就去人才济济的皇城治,总能治好的。”
何老婆子望向她:“你倒是想得开,这皇城离岭南数千里路,不知得走多久才能到,太远太远了。”
说到后头,面上也多了些悲戚之色。
陆鸢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但没探究,只道:“我多挣钱,就能租得起马车,坐得起船,到那时,路程就不成问题了。”
何老婆子笑道:“你倒是乐观,似乎是再难的事,到了你这里,总是能有办法解决。”
陆鸢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尚有希望,才能有办法解决。”
就像穿越回去这件事,她根本看不到希望,也没办法解决,只能是接受事实,把余下的日子过好。
第44章
天色渐亮, 何老婆子帮忙把水装到竹筒后,琢磨着孙子孙媳还有什么没带。
瞧到孙子那短发,一下子就想起来有什么忘了。
何老婆子回屋,不一会拿了个幞头样式的帽子出来, 与孙子道:“晟哥儿你低下头, 祖母给你把帽子戴上。”
祁晟也就低下了头。
陆鸢收拾出来, 见状,便说:“这样也好, 他的模样太招摇了,我若与别人说他是我郎君, 别人还当我从哪里拐了个小和尚当郎君。”
小和尚祁晟:……
何老婆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时常语出惊人, 都没半点反应,只平静地给孙子戴好了幞帽。
陆鸢转头和两个孩子道:“我与你们的爹, 叔去城里找大夫看眼睛, 若是晚上不能回来, 明天也一定能赶回来, 你们在家乖乖听话, 别乱跑,更不许跑到河边, 知道吗?”
春花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听曾祖母的话,也会好好照顾好妹妹的。”
陆鸢摸了摸她小脑袋, 欣慰笑道:“咱们家的春花可真乖。”
她又看向秋花:“秋花, 在家好好听曾祖母和姐姐的话,晓得不?”
秋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听话。”
陆鸢笑了笑, 也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了一会,里正和他那小儿子也到了院子外头。
去县城的路途远,又怕途中下雨, 里正便让儿子用竹子做柱,蒲草编席做顶,在牛车上搭了个棚子。
瞧着那临时搭的棚子,陆鸢沉默了。
既然能搭棚子,怎的不早些搭?
她之前在安平镇与围山村来回坐了那么多趟,不都白被晒了?
陆鸢沉默过后,还是把祁晟扶上了牛车,继而把背篓也放上去。
里正多问了一嘴:“就去一天,咋还带着背篓去?”
陆鸢应道:“带了饼子,带了水,还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祁晟在心底默默补充。
还带了衣裳,带了蒲扇,薄衾。
她说,衣裳脏了有可换的。
热了可用蒲扇。
太阳落山时,凉了可盖薄衾。
甚至,她还把家里的菌干和陈家二嫂的菌干都带上了。
她用陈家二嫂平日卖出去的价钱收入,从而带到县城里卖。
就她所言,总不能去县城只出不进,更不能白去一趟。
且菌干鲜美,肯定会比镇上卖得还高价钱。
祁晟与她说,他们去不了多久,一日未必能全卖得出去。
她却说她脸皮子够厚,一家家食肆酒楼去问,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会有一家要了的。
祁晟一时无言反驳。
她这脑袋里头,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挣钱的法子。
牛车慢,但胜在稳。
四周景色甚美,岭南的秋季如夏季一样,草木山水并不受季节影响,依旧绿意盎然。
但在生活还得奔波不停下,她着实没有心思去欣赏。
也不知去了多久,陆鸢昏昏欲睡,便直接趴着背篓睡了。
一觉醒来,发现还在路上。
她瞧了眼躺在板子车上,盖着草帽睡觉的里正。又转头看向闭眼假寐的祁晟,试探地轻戳了戳他手臂。
想知道他有没有睡。
祁晟睁开眼,朝向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咱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祁晟想了想,应:“应该有一个时辰了。”
陆鸢低低哀嚎了一声:“那还要好久。”
祁晟道:“那你再睡一会儿?”
陆鸢摇了摇头:“不困了。”
她从背篓里头拿出装水的竹筒,递给他:“你喝点水。”
祁晟接过,陆鸢也拿了个竹筒出来喝了一口水。
喝了水,继而拿出饼子,给了祁晟一个,也递了一个给在赶牛车的刘家三郎。
刘俊生道:“我们也带了饼子,不经放,也得吃了,你们吃你们的。”
陆鸢也就收了回来,自个吃了起来。
鸡蛋和米粉,加入麦芽糖糖水搅拌成黏糊糊的糊状,再在锅里刷上一层油,用勺子把面糊糊挖到锅里煎。
煎至金黄,便是放久了,外边还是酥的,而里边则是糯香糯香的。
吃饱喝足,她趴在板儿的凭栏上,迎着凉风眺望着远处。
日头渐渐大了,虽有棚子,但奈何日头斜照入车内,陆鸢挪了挪位置,让祁晟给她挡住日头。
她还很是好心地把蒲扇递给了他:“你若觉得晒,就用扇子遮一遮。”
祁晟接过了扇子,凭着感觉偏了偏身体,为她用背挡了些日照。
陆鸢瞧见了他的动作,眯眼笑了笑,凑近他,小声说:“疼媳妇的男人,容易发财,你离发财也不远了。”
祁晟无奈地笑了。
她这嘴还真会哄人。若是她想哄,估计树上的鸟儿都能叫她给哄了下来。
摇摇晃晃间,大老远,陆鸢便看到了石头垒成的墙。
近了,才发现这进城的人,都得检查过所。
里正拿着过所走到前头,然后与看守的人说明情况。
不一会,里正便招了她过来。
陆鸢走上前,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肃声问:“哪里人氏,叫甚名谁,夫家姓甚名谁,在何地。”
陆鸢应道:“黔州广南府玉安县三水村,叫苏丽娘,黔州干旱,带着两个孩子逃荒到的岭南,今嫁到围山村祁家为妻。”
守卫又问:“此番进城,所为何事?”
陆鸢应道:“我二婚嫁的丈夫有眼疾,镇上治不好,就来城里治,顺道落户。”
“丈夫是哪个?”守卫问。
陆鸢指了指身后侧的人:“这位就是我丈夫。”
守卫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她,两人样貌着实不相称。
不过,眼瞎了,娶了这么个媳妇也属正常。
盘问过后,守卫便放了行。
入了城。
里正找人询问过医馆的位置后,便让儿子驱赶牛车而去。
陆鸢坐在牛车上,左瞧瞧右瞧瞧,一双眼都没闲下来过。
城里比镇上热闹得多了,随处可见的店铺,摊子,挑货郎。
街道熙熙攘攘,流量甚大。
要是她能在县里摆个摊子,或是开个小铺子,这日子就能稳定了。
牛车到了医馆外头。
人不是很多,但还是要等。
等了一刻多,才轮到他们。
陆鸢仔细和大夫说了祁晟的情况,大夫听到昏迷过数月,便来了兴趣。
“很多颅内受创,昏睡个把月便就去了,你这昏睡近三个月,还能醒过来的,真的极为少见。”
“你这是怎么醒过来的?又哪个大夫医治的?”
那大夫一副欲探讨学术的神色,陆鸢应道:“是安平县吴记医馆的吴大夫,他道我郎君尚有神志,多与他说话,刺激他,他便能有机会醒来。”
“只是醒来后,他便瞧不见了。”
大夫道:“这种治法倒也常见。”说罢,便起身仔细瞧了瞧病患的双目,问:“可还能视光?”
祁晟点头:“能。”
大夫让他伸手,仔细把脉,随即赞叹道:“你这身体恢复得还挺快。”
随即又查看他头部伤过的位置。
头发短,倒是方便查看。
摸到稍稍鼓起之处,说:“他颅内有淤血,得消去了,才有可能视物。”
陆鸢忙问:“大夫可有法子?!”
大夫应:“头上伤过之处热敷数日,接着每日行针,连施三日后,再看情况。”
里正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这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大夫:“敷头的药是用祛瘀活血的药材,药材也不贵重,约莫三十文钱一副。针灸一回,收费五十文。”
这一疗程下来,可得二百五十文了,后边估计还得继续花钱。
不过,能在一两银子内治好,陆鸢都觉得划算。
里正看向祁晟媳妇,问:“你怎么看。”
陆鸢点头:“治!”
大夫闻言,便道:“那我给你写一张方子去抓药,药材放在布袋里头蒸小半个时辰,取出至温度适宜后再敷到头部,凉了便继续蒸,反复敷至小半个时辰,每日早间,晚上都敷一次。”
“开你四副药,也就是四天的药材,第四天或是第五天再来针灸,都成。”
“另,这双目不能再对着日光,平日用暗色布条裹住。”
陆鸢把这些事都记在了心头。
看诊费五文,药钱八十文。
有了治好的希望,等出了医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看了眼疾,便去衙门落户。
只需交付三十文钱,陆鸢和两个孩子的户籍便落到了祁家。
陆鸢拿着新鲜热乎的过所,心下有了底。
总算有了身份,不再是黑户了。
里正与他们道:“老黄牛得歇歇,估摸着还得等一个时辰才能回去,阿晟媳妇你若想逛逛,便去逛逛,一会咱们就在方才进城的城门汇合。”
说着,看向祁晟:“阿晟,你呢?”
祁晟道:“我与丽娘一块。”
这城里人多便杂,他担心她遇上骗子,或是歹人,与她一块也放心些。
陆鸢却与里正道:“都已经快晌午了,我们先去面摊子吃碗面,然后再分开走。”
里正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到了面摊,都说要阳春面,陆鸢趁着他们几人说话,偷偷让摊贩换成肉沫面,也先给了银钱。
一碗八文,四碗便花了陆鸢三十二文。
这一趟下来,陆鸢便花了一百四十七文。
她带了三百二十文来城里,如今还剩下一百五十三文。
钱还真是世上最禁不起消耗的。
面摊小贩把面端上来时,里正愣了,说:“东家,你这面上错了。”
面摊小贩笑道:“没上错,方才你旁边的那位娘子让换的,且已经付过银钱了。”
里正皱眉道:“阿晟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陆鸢拿出竹筒里的筷子,逐一递给他们:“里正和刘三哥为了咱们家的事操劳奔波,一碗肉面都不舍得,老太太该念我了。”
里正不悦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阿晟治眼,等治好后,你请我十碗肉面,我都吃,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鸢点头应:“是是是,以后不这样了。”
说着,把筷子塞进了祁晟的手里,顺道戳了戳他的手心,让他说话。
祁晟会意,开口道:“里正,点都点了,就莫要辜负丽娘的心意,吃吧。”
里正无奈,只得拿起筷子吃起面。
吃过面,便各走各的了。
祁晟问她:“你要去哪里?”
陆鸢看了眼他的眼睛,说:“咱们先去布庄吧,把祖母的帕子卖出去,再给你弄点布遮眼挡光。”
第45章
进城时, 陆鸢四处留意了布庄和酒楼食肆的位置,是以目标明确。
她今日来城里,特意换上何老婆子帮她做的新衣,也就是她和祁晟成婚时穿的那身, 还特地让何老婆子帮她盘了个好看些的发髻。
复杂的发髻, 别说苏丽娘不会了, 便是会,她就是凭着记忆, 也只是脑子会了,可手还是不会。
何老婆子给她梳了高发髻, 还在她头上, 簪了几朵与她衣裳同色的绢花。
毕竟去到城里,她还要去推销帕子和菌干呢, 自然得穿得好些, 不然人家或连门都不想让她进。
她可不想被人围观, 然后与店小二争辩为什么不让她进。
陆鸢入了布庄, 掌柜娘子热情来招呼:“娘子郎君要买什么料子?”
掌柜娘子多瞧了几眼俊俏的郎君, 便收了视线,笑盈盈地看向一同进来的娘子。
陆鸢松开了祁晟的手臂, 把背篓的布包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掌柜娘子, 你且看看这几方帕子。”
掌柜娘子接过, 拿起帕子瞧去,喜道:“呀, 这帕子绣得可真精致,绣样也好,就是这料子差了些。”
陆鸢道:“掌柜娘子若能收, 且瞧瞧能值几个钱。”
掌柜娘子笑道:“绣工精湛,可这料子差,卖不出高价,只能给你十二文一方。”
这和陆鸢在市集上卖出去的价钱是一样,当然,人家布庄还得挣钱,开这个价也合理。
掌柜娘子继续道:“不若你从我这拿料子,押下料子的钱,等送来后,绣工与现在无甚差别,我便把料子钱退还,棉布的给你十三文,绸布则给你十五文钱一方,如何?”
陆鸢想应,但又想到何老婆子做得极慢,她道:“做着帕子的是个老人,她做得慢,三天估计才能绣好一方帕子。”
掌柜娘子想了想:“不打紧,物以稀为贵,一多便不稀罕了。”
“这样吧,每个月就送五方帕子过来,等到明年开春,还能绣团扇的花样,到时若卖得紧俏,我便再给你适当加价,可成?”
陆鸢笑着点头:“行。”
掌柜娘子取出了成色较好的棉布和绸布,说:“棉布一尺二十文,绸布一尺四十文,我也不用你按市面上的价钱给,棉布只需十五文,绸布二十五文,若是你敢押钱,我便收你的帕子。”
陆鸢应:“自是要押的,万一我拿了布料一去不返,那掌柜娘子可不就亏本了。”
掌柜娘子笑道:“还是你能体谅咱们做买卖的不易。”
陆鸢道:“那掌柜娘子各给我一尺吧。”
“好嘞。”掌柜娘子利落地裁剪了棉布和绸布。
陆鸢又问:“掌柜娘子有没有多余的暗色布条,我郎君眼睛患了疾,大夫说要用布裹住,不能见光。”
掌柜娘子闻言,诧异地看向一旁不说话,只静静陪着自家娘子身边的郎君。
一瞧,他那双上挑的凤眼确实毫无光彩,顿时露出了可惜之色。
好好的俊俏郎君,双目竟是有疾的。
“你且稍等。”她从一些布头中挑选一条黑色的布条:“这条如何?”
陆鸢接过,问:“这布条多少钱?”
掌柜娘子摆了摆手:“一条无甚用处的布条而已,不用钱。”
陆鸢笑着感谢:“那便谢谢掌柜娘子了。”
她转头道:“郎君,你低头。”
祁晟朝着她低下头,几息后,她双手绕到了他的脑后。
祁晟只觉鼻尖略痒,接着便有皂角掺豆子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久久不散。
陆鸢绑了个蝴蝶结在他脑后,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眼。
他的鼻梁本就挺,这一条布条绑上去,显得他的鼻梁更挺了,就是那薄唇瞧着也好看。
若是把他头上那丑兮兮的僕帽摘下,遮着眼再配上他那半长不短的发型,可别说有多禁欲了。
掌柜娘子也打量着,叹道:“小娘子好福气呀。”
陆鸢转头,与掌柜娘子会心一笑。
掌柜娘子把余下的八文钱给了她。
陆鸢厚着脸皮问:“掌柜娘子这里可有有瑕疵,便宜卖的棉布?”
掌柜娘子道:“你倒是问得巧了,先前不是下了暴雨么,放次品的仓库被水淹了,也被泡了一些有瑕疵的布,本想留给相熟的人,你既然问了,便卖些给你。”
说着,她喊了小工去把货拿出来。
不一会,小工便抬了个箩筐出来,她说:“这些布本就是卖八文一尺的。因着有些地方被虫蛀,也有一些洗不掉的污渍,但还是得四文一尺。”
麻布都得六文一尺,棉布比麻布暖和,便是有污渍和虫蛀也是要得的。
陆鸢拿了一块藕色的棉布,摊开来看,约莫有七八尺吧,每隔一处都有些许小洞,在这些小洞上缝上一些小花布,便看不出来损坏的地方。
又拿了一块染色不匀的青色布料,五六尺长,可以给春花做一身衣裳。
陆鸢挑了几块较长的布料,心算大抵有二十尺左右。
她拿给掌柜娘子量尺寸。
晾出来不到二十一尺,掌柜娘子便给她按二十尺算了。
一共是八十文。
出了布庄,陆鸢问祁晟:“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重视治你的眼睛,乱花钱呀?”
祁晟忽然好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陆鸢:“毕竟我一下子就花了八十文呢,你后边治眼睛可要花不少钱。”
祁晟轻叹了一声,道:“我心胸并没有那么狭隘,且本就是你挣的钱,再者也不能因为治我的眼疾,就让你和孩子连过冬的衣裳都没有。”
“便是在冬日暖如春的岭南,冬日也有不少孩童老人被冻死,所以过冬与眼疾两者都没有轻重之分。”
陆鸢轻笑了笑:“得了,只是试探试探你,你若说在意,我定把你撇下。”
“你的眼疾,不是一下就需得给足银钱,下回我出摊,再怎么样都能挣百来文呢。”
祁晟道:“你只会说说,不会真把我撇下。”
陆鸢调侃道:“要不你试试,瞧我会不会真把你撇下。”
祁晟反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罢,又问:“是不是该去酒楼食肆推销你的菌干了?”
陆鸢:“不急,咱们先去干货铺子了解了解行情。”
“来时我注意过了,离布庄不远有个干货铺子。”
陆鸢拉着他的手就往干货铺子去。
前边他们俩举止亲密引人侧目,如今祁晟眼上蒙了布条,一瞧就知道是个瞎子,倒是没人觉得他们举止有问题了。
寻到干货铺子。
入了铺子,说明来意,掌柜道要先看货,陆鸢只好给他瞧了。
“大红菌、鸡油菌四文钱一两,其它杂菌两文钱一两。”
陆鸢听到价格,很惊讶。
这可比在镇上卖要高多了!
掌柜抬眼看她,道:“你送去酒楼食肆,人家掌柜的不会分辨有毒没毒,断是不敢要你的。”
一句话,把陆鸢想过的路堵死了。
仔细琢磨,还真有可能。
能分辨能吃菌类的人在少数,黄兰还是会分辨有毒没毒,才能摘到这么多的菌子,别人就不一定了。
掌柜抬头看她:“要卖掉吗?”
陆鸢笑道:“自是要卖的。”
黄兰卖的菌子,不管是什么种类,都是二十文一斤。就这些卖出去,她也是暴利!
既然都暴利了,她自是不用觍着脸再去推销。
四斤多重的菌子,卖了一百七十四文!
就算再给黄兰六七十文,她都能有一百文呢。
这简直是一笔意外之财!
陆鸢的钱袋子又重了起来,可别提多高兴了,但在人家铺子里,她只得端着镇定。
但一出了干货铺子,她便激动了起来,与祁晟说:“咱们刚花出去的,又都给挣回来了!”
祁晟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嘴边噙笑,道:“我觉着,你比我还能挣钱。”
陆鸢被夸,虽然高兴,可也没飘起来。
她说:“你可别恭维我,你以前打猎,一头狼都能卖不少银子呢。我这忙活来忙活去一个月,手里也就只剩下几百文,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是老太太自掏腰包给我做的。”
她掂了掂钱袋,又极为看得开:“不过,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日子总归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不是吗?”
‘咱们’二字,祁晟听得格外地顺耳,嘴角的笑意也不由自主地浓了些。
“是,咱们家的日子慢慢好过起来了。”
‘咱们’二字,在他嘴上过了一遍,音量也重了许多。
陆鸢好似没有忧愁似的,牵着他的手,心情极好,笑盈盈的道:“走吧,咱们去和里正汇合。”
第46章
陆鸢他们是日升时出发, 近乎夜幕降临才归至围山村。
入了围山村,刘俊生庆幸道:“好在入夜前回来了,不然夜路多猛兽,可凶险了。”
牛车停至祁家外。
里正坐了一日的车, 精神有些萎靡, 还是开口与陆鸢夫妻道:“下回你们去城里, 得早些回来了。我就不去了,老骨头折腾不起来了。”
坐了整整四个多时辰的牛车, 别说是里正了,便是陆鸢这副年轻的骨头也都快散架了。
下了牛车, 陆鸢整个人蔫蔫的。牛车一走, 她就立马扒拉住祁晟的手臂,整个人似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没半点力气地贴在他的身上。
祁晟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要我背你进院子吗?”
陆鸢有气无力的说:“我又不是那丧心病狂的, 要你一个瞎子来背, 我更不想摔了, 我就歇会。”
何老婆子听到声响, 提着油灯出了屋子,看见两个人影, 问:“回来了?”
陆鸢听到声,立马给站直了。
祁晟:……
她这恢复能力, 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陆鸢上前开院子的栅栏门, 应:“是我们。”
何老婆子这才提着油灯走了过去,急问:“今日到城里瞧眼疾, 大夫是怎么说的?”
陆鸢言简意赅:“能治。”
何老婆子捂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庆幸后,又忐忑不安的问:“那这医治的花费呢?”
陆鸢应:“估计一二两银子就能治好, 甚至都不用一两银子。”
祁晟身强体壮的,体质应该是过关了的,治疗也不会太费事。
何老婆子闻言,眼里的喜悦溢于言表。
祁晟道:“祖母,我们先回去再说。”
何老婆子这才反应过来:“是是是,瞧我都糊涂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都累了,锅里有粥,也有热水,赶紧喝点粥,洗洗再休息。”
陆鸢进了院子,才问:“孩子们呢?”
何老婆子应:“在屋子里头呢,心心念念她们的娘怎么还没回来,一听到声就想下床,外边蚊虫多,我就没让她们出来。”
走到屋檐下,陆鸢把背篓放下,拿过油灯就赶紧先去了茅房。
出茅房洗了手后,便进了何老婆子的屋子。
一开门,就见两个孩子都在门边蹲守着。
春花秋花一看到她们的娘,一人抱住了一边大腿,抬着头,眼睛扑闪扑闪地喊“娘”。
陆鸢蹲下来,逐一啄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脸颊,问:“今天在家里有没有听话呀?”
春花点头:“我们帮忙喂鸡,捡鸡蛋了。”
秋花也应:“听话,捡鸡蛋。”
陆鸢好笑地摸了摸秋花的脑袋:“小秋花现在说话,都利索了,真棒。”
被夸赞的秋花虽然没笑,但下巴微微抬了起来,有点让人不易察觉的小神气。
何老婆子也进来了,与两个孩子说:“你们的娘累了一天了,让她先去喝点粥。”
陆鸢与她们道:“等我喝完粥,洗了澡后,再过来与你们说话。”
她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回到隔壁屋子,粥和菜都已经摆在两张杌子上了。
何老婆子用猪油炒了笋,瞧着就很下饭。
祁晟已经把闷热的僕帽摘了下来,但布条也拆了下来,陆鸢没瞧见戴着布条不戴僕帽的模样,有点可惜。
她在祁晟对面的矮杌子坐了下来,说:“你不累吗?”
瞧着他面上没有半点疲惫,这体质好到根本就瞧不出来半个月前昏迷了几个月。
祁晟给把筷子递给她,说:“只是有点累而已。”
陆鸢瞪圆了眼:“而已?!”
“我都快累趴下了,你才有一点点累?”
祁晟听着她惊讶的声音,都能猜得出来她此时的表情,定是惊讶中带着气愤。
他嘴角不自觉带着丝丝笑意。
就是有些可惜,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无法想象得出来她现在的神色。
陆鸢端起粥,气得喝了两大口。
祁晟不解:“你平日里也做了很多活,推磨,挑水,可今日只是坐了牛车,没做活,可为何我觉得你比平时都累?”
陆鸢仔细想了想,道:“可能是干活的时候只是一个地方累,今儿做牛车,稳归稳,可路上多石头,依旧会颠簸,全身加上五脏六腑都被上下颠了一天了,能不累么。”
外头传来何老婆子的声音:“丽娘,水已经给你提到杂物房了,里边也熏了艾草,吃完了就赶紧去洗漱。”
陆鸢应了一声“诶”,然后快速吃完,与祁晟道:“你慢些吃,我先去洗,明日再蒸药给你敷脑袋。”
说罢,她抱着衣服就出了屋子。
简单洗完澡,陆鸢便去隔壁屋陪孩子,实在是累得不行了,陪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躺下没片刻,就径直睡了过去。
祁晟梳洗进屋,摸索到床边时,就听到了匀匀的呼吸声。
平日躺床上还能与他说好一会话,今日话都没说几句,瞧来她是真的累坏了。
床外头留了好些位置,祁晟也就没摸进里边睡,而是躺在了外侧。
夜里寒凉,被衾还没塞芦花,就薄薄的两层布。
陆鸢觉着冷,不由自主地一直往外蹭去。
才躺了一会的祁晟,感觉到了身边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丽娘,睁开了双目。
听见她呢喃着“冷”,祁晟迟疑了一会,还是伸出手臂,把人揽在臂弯之中。
他们都是夫妻了,自是不用在意什么男女有别。
说服了自己,又暗暗呼了几息,才闭上眼。
陆鸢睁开眼时,瞧着眼前的胸膛,愣了一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了环在她胳膊上的手臂。
观察一圈,得出结论。
昨晚,是祁晟主动抱着她睡的,不是她睡相差。
她收回目光,转眸看向双眸紧闭的祁晟。
虽然夫妻以上未满,但以他们现在的亲密情况,也算是情侣了。
她这二十几年未脱单,一脱单,竟然还谈了个老祖宗,她可真厉害。
陆鸢抬起手,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祁晟睁开眼,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陆鸢推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你身体绷成那样,我想不知道能难。”
说着,又嘀咕道:“都一块躺了半个月了,你怎么比小姑娘还容易紧张?”
祁晟:……
这话他不爱听,就当作没听到。
陆鸢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他的手臂:“起来,让我下床。”
祁晟也坐了起来,说:“你昨日那么累,不再歇一会?”
陆鸢往透光的窗口瞧了眼,说:“这会都日上三竿了,还睡,今天都不用干活了。”
祁晟问:“明日也不用去赶集,你今日要做什么?”
陆鸢:“做衣服呀,老太太做刺绣那么挣钱,肯定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做衣服上。”
苏丽娘在做衣服的活上还是有经验的,况且有何老婆子在旁指导,她应该也没多大的问题。
祁晟也随着她起了,摸到布条,裹到了眼上。
寸头稍长了些,裹着黑布,身上的衣裳也是黑色红边的,瞧着就像禁欲的僧侣。
陆鸢欣赏了好一会他这副禁欲的模样,才下床梳头。
祁晟只整理了衣裳,也不用梳头,便径直地出了屋子。
不管是沐发,还是日常,这发长都甚是便捷。
若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不太雅观,祁晟真想一直留这个长度。
陆鸢梳头,绾发后从屋子出来,春花殷勤递给她端来漱口用的水,秋花则把柳枝拿过来给她。
陆鸢好奇道:“平时也乖,但今天怎么格外的乖?”
何老婆子晾晒着笋干,说:“早间与她们说,你们昨日太累了,不要吵你们睡觉,想是心疼你了。”
陆鸢笑道:“还是闺女贴心,等我盥洗吃了朝食,就给你们量身做衣裳。”
说着,她与何老婆子道:“老太太,一会给你说点事。”
她盥洗后,和祁晟一同坐下吃朝食。
时不时地掰一点饼子投喂春花秋花吃。
喂着喂着,陆鸢道:“你们两个喝了打虫药后,好像真长了点个子,脸也不皲皮了。”
祁晟给的紫草油还真好用,这才几天,脸上的皲皮都好了。
她转头和祁晟说:“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多做点紫草枇杷叶的油膏?”
祁晟道:“你后日去市集,买些板油回来,我再给你做。”
陆鸢琢磨了一下,道:“要不等天冷了,咱们也做一点到镇上卖?”
祁晟道:“成本不小,能买得起的人在少数。”
也是,板油那么贵,紫草也要花钱买,还得寻装着油膏的器皿,成本可还真不小。
“我先仔细琢磨,到时候再看能不能卖。”
她吃了朝食,便找何老婆子说事去了。
陆鸢把收帕子的事与何老婆子说了。
何老婆子也不惊讶,只让她把布料拿出来。
陆鸢把背篓拿了过来,找出了那两尺布,说:“就慢慢绣,绣个一两回,挣了点体己钱后,不干了也行。”
何老婆子点了点头,遂看到背篓里头的其他布,问:“要做衣裳?”
她点头,应道:“都是些次品棉布,四文钱一尺,我寻思着棉布比麻布暖和,就买了一些回来,给我自己做一身衣裳,也给两个孩子做两身。”
何老婆子道:“你给我接了刺绣的活,我可没时间给你做衣裳了。”
陆鸢道:“我自己做。”
“你?”何老婆子不太相信地瞧了她一眼,问:“晟哥儿的鞋子,你做怎么样了?”
陆鸢应:“在做了,在做了。”
何老婆子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晟哥儿年前能不能穿上你做的鞋子。”
陆鸢点头,满口应道:“能,肯定能。”
说了一会话,陆鸢拿了八文钱给何老婆子:“这是扣了料子钱后的八文钱。”
何老婆子也没接,道:“你当家,你拿着。”
陆鸢道:“老太太你平日和我去市集摆摊,都没要工钱,这是你挣的辛苦钱,我可不能拿。”
“况且,等年岁还得给我们这些小辈压岁钱呢。”
听到最后的话,何老婆子默默拿过了八文钱。
陆鸢给了钱,又道:“我还得去一趟陈二嫂家,把菌干的银子拿给她。”
“菌干都卖出去了?”相对比帕子能挣钱,何老婆子显然更在意菌干能挣钱的事。
何老婆子一问,陆鸢脸上的笑没憋住,低声说:“不仅卖了,还挣了个大差价呢。”
何老婆子挑了挑眉,道:“你便是挣了,也别说太清楚,省得别人心里不舒服。”
陆鸢点头:“我明白。”
与何老婆子说了事,陆鸢便带着两个孩子一块去找黄兰。
黄兰正在做针线活,见她来了,便问:“你郎君的眼疾,城里的大夫是咋说的?”
陆鸢进了院子,把秋花放下,说:“大夫说能治,但得费些心思。”
黄兰:“那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成,前边估摸得几百文,后边还不知道要多少,但前边医治的银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黄兰叹了一口气:“这穷人生一次病,家底都得掏空了。病了都不敢去瞧大夫,只能是硬撑着,生怕去寻了大夫,说是重病。”
不管哪个时代,老百姓依旧都是看病难。
陆鸢也跟着轻叹了一声,随后把串好的铜板给了黄兰:“六十八文钱,嫂子你数一数。”
黄兰接过铜板,讶异道:“都卖出去了呀?”
陆鸢点了点头:“全卖给了干货铺子,价钱比在镇上还高些,我挣了差价。”
黄兰道:“我若是自己拿去卖,估计得卖两三回,摊位费和车费都是钱,还干不了别的活。你大老远帮我带去城里卖,这差价活该你挣。”
说着又缝两针针线,想了想,又停下,抬眼看向她:“那这之后,你和阿晟是不是还得去城里?”
陆鸢点头道:“过几天还得去一趟。”
黄兰道:“那正好,我娘家也晒了菌干,明儿个我回去拿来,你过几天再拿去城里卖了呗,你就按着这个价钱给我们就成。”
陆鸢笑道:“行,有多少我都带去。”
到时候差价挣多了,她也可以分些给黄兰。
看着黄兰在做衣服,她又道:“嫂子,城里的布庄有瑕疵的棉布,四文钱一尺,我买了一些回来,你有没有兴趣?”
黄兰一听,来了兴趣,问:“什么样的?”
“嫂子不如和我回去瞧瞧,若是可以接受,我下回去城里,也帮嫂子带一些回来。”
黄兰立马就站起来:“走,去看看。”
……
黄兰跟着回去,摸了摸料子,说:“这布料没瑕疵,在咱们镇上可要买□□文一尺呢。”
“就这些虫蛀的,用滚烫的水泡泡,再费些心思绣几针,没啥大问题。”
说着,又道:“我家姑娘都快到说亲的年纪了,确实得做两身好衣服了。”
陆鸢一听,想起她家的那个小姑娘,微微蹙眉道:“青丫才多少岁,你就想着给她说亲了?”
黄兰道:“明年开春就十四了,该说亲了,再留两年就该嫁人了。”
陆鸢想说还是太小了,但是看黄兰那一副再也正常不过的神色,她又想起苏丽娘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嫁人生子的,劝说的话就咽了下去。
若是真劝了,留至十八岁再嫁,估摸用这个时代来说,是个老姑娘了,到时候嫁不出去还会赖在她身上。
入乡随俗,不理解,但得尊重。
她低头看了眼春花和秋花。
这俩孩子,就算等不到十八出嫁,也得留到十七。十八再生孩子,身体也能负荷得了。
陆鸢想到这,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她连这事都已经操心起来了,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她们亲娘了?
再者这两个孩子加起来十岁都还没到,她想这么多也白瞎!
黄兰转头与她道:“你下回去城里时,也给我挑二十五尺适合姑娘穿的料子,另外再要十二尺暗色的料子,我想给小虎也做一身,开春刚好都能穿。”
陆鸢应道:“成,我下回去去城里,问问掌柜还有没有,有的话我就给买回来。”
说着话,陆鸢道要给两个孩子做衣服,不太会量尺寸,让黄兰教一教。
黄兰是个利落的,不仅帮她给量了尺寸,还给她剪裁好。
“你先做着,我一会回家拿针线活过来,与你一块做衣裳,你顺道给我聊聊城里的事,我这把年纪,都还没去过城里呢。”
陆鸢趁着黄兰回去,翻找针线。
之前做鞋子的时候,何老婆子就给了她一些针线,现在都和鞋子放在篓子里呢。
她拿出篓子,看到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鞋底什么时候纳好的?
她记得上一回,就只把垫子做好而已,并没有缝起来的呀?
何老婆子给她缝的?
可不对呀,要是真能帮忙,何老婆子也不至于让她亲手做了。
不是何老婆子,那更不可能是两个孩子了。
祁晟?
他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能帮她纳鞋底?
因着黄兰刚进屋,祁晟就避嫌出了屋子。
陆鸢撩开窗户上的帷帘,朝他的背影,压低喊了声:“祁晟,你进来一下。”
祁晟闻声,摸到一旁的竹竿,然后敲着地面进了屋子。
“怎了?”他问。
陆鸢受不了他的磨蹭,直接拽起他的手,拉到了床边,把纳好的鞋底塞给他,问:“是不是你干的?”
祁晟摸到鞋底的瞬间,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他脸上有些不自在:“你出摊那日,闲来无事就把鞋底给纳好了。”
陆鸢盯着他脸上不好意思的神色,忽然双眼弯弯:“做得不错,你不发财都难。”
祁晟想到她昨日说的话。
疼媳妇能发大财的言论。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祁晟拉着她的手,仔细摩挲她的指腹,手心。
陆鸢疑惑间,见他的举动,不明所以,想要抽走,却被他拽住。
“你作甚?”陆鸢问。
素来是她逗着他,可不兴反过来,她招架不住。
祁晟摸到那厚厚的茧子,说:“女子不应该满手都是茧子。”
陆鸢望向手上的茧子,说:“穷人家得讨生活,便是女子,手上都不可能没茧子。”
祁晟默了默,片刻后,道:“等我把眼疾治好,便不用你再干重活。”
陆鸢心弦微微颤动,瞧着他那认真的神色,有些些动容。
但随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赶紧清醒。
如今都没治好面都没见着呢。他的话,就算时下是真心的,但她不能全信。
这时代的三妻四妾可是合法的,在还没有足够的信任,恋爱可以谈,但绝不能陷进去。
她敛去颤动的心弦,笑问:“你这是给我画饼呢?”
祁晟:“我言而有信,必不能诓你。”
“那我且听着了,等你眼睛好了,给我推磨,给我挑水,砍柴。”
陆鸢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牛翠不耐烦的声音:“何老婆子,今日我可给你们家挑了水,别再去找我婆婆告状了!”
陆鸢乐了,说:“现在还是有人给我挑水砍柴的。”
前两天牛翠偷懒,没给他们家挑水,何老婆子也不惯着她,直接就找到陈家告了状。
正在隔壁偷听墙角的何老婆子忽然被打断,一肚子火,从屋子里走出来,不悦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挑了两担子水么,至于这么嚷嚷么!”
“这当初明明说好挑一缸水,回回就只挑一半就算了,竟还偷懒不干。”
陆鸢看向祁晟,问:“你祖母方才在屋里,你说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祁晟:“听到便听到了,我们也没说旁的。”
陆鸢把手一抽,说:“怎么就没说旁的了?她听到你帮我纳鞋底,又该念我了!”
祁晟手中落了空,心下也有丝丝莫名的失落。
他道:“也不知祖母有没有听到,只要她不提,你就当作她不知道。”
陆鸢有点怀疑。
但想了想,还是按照他的说法做,反正何老婆子不提,她就当她不知道。
就算提了,她也死不承认。
想明白后,她心里一点压力也没了,反倒得寸进尺的问:“那你能不能把鞋面也做了?”
祁晟沉默了。
须臾后,他才开口反问:“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个瞎子?”
陆鸢理所当然道:“可你这不是把鞋底纳好了?”
祁晟:“这乱扎的针,自然能做,鞋面得针线整齐,不然穿不出去。”
陆鸢抿嘴笑,笑得讪讪:“估摸着我做好了,你也穿不出去。”
祁晟应:“穿不出去,便放着,用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