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说完,又说:“方才就想问你了,但也不知咋问,但瞧着弟妹对你这么上心,觉着还是问一嘴的好。”

祁晟皱眉,不悦道:“我能与陈杏娘有什么纠葛?最多便是她多番纠缠,我没搭理。”

“况且陈杏娘已为人妇,我也娶妻了,三哥你得慎言。”

刘俊生:“可你不知,方才来的时候,那杏娘瞧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别的不说,就说杏娘长得不差,都能嫁到镇上的,可偏生嫁来了围山村,就这点都够让人耐人寻味的了,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总归往后,你还是避一避陈杏娘这个人。”

“还有,刚在牛车上,弟妹也注意到了杏娘一直在瞅你,虽没说什么,但我瞧着她不是很高兴,你回去后可得好好解释解释,别生出了什么误会。”

祁晟听到他的话,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遂点头道:“等回去后,我会与她解释的。”

第36章

陆鸢到集市上买桶后, 又去买了盐卤。

盐卤又叫苦卤,带着些许苦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是以价格要比粗盐便宜, 只需一文钱一两。

穷苦人家买不起粗盐, 偶尔也会买盐卤兑水做菜吃。

陆鸢只买了五文钱回去试一试。

盐卤可不仅能做豆花, 还能做豆腐,豆干, 只是她对用量和做法都是一知半解,回去后还得一一尝试。

想到这, 陆鸢又多卖了几斤豆子。

等她复返的时候, 镇口已经停了三辆牛车。

十里八乡都是来这安平镇赶集,其他村落也是牛车出行。

祁晟和刘俊生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说话, 旁边围了好些人。

杏娘也回来了, 她正望着说话的人群, 望得有些入迷。

她的篮子空落落的, 啥都没有买, 也不知道到镇上是做什么的。

李老汉还在市集摆摊,估摸着没到回去的时辰, 是不会收摊的。

这会离回去还有半个时辰,陆鸢也没去打扰他们, 而是先上了牛车。

杏娘瞅了一眼她, 复而又望了回去。

陆鸢才坐定,便听到她幽幽的说:“你真好命, 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给祁家郎君,都没能嫁成,倒是被你捡了便宜。”

陆鸢:……

她说这是好命?

一穷二白, 家徒四壁,先是植物人,又是眼盲。

谁教她“好命”是这么用的?

许久没听见后边的人出声,杏娘皱着眉头转回头看她。

就见那苏氏闭着眼,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杏娘恼道:“与你说话呢!”

陆鸢睁开了眼,无奈地望向她,问:“那你想我怎么样嘛?”

杏娘一下被问懵了,又听苏氏说:“你说我命好,我还觉得他们祁家命才好呢,家徒四壁,险些断顿,还是我挣钱养家糊口才撑着的。祁晟昏睡多月,还不是我来了才能醒的?他现在还眼盲,我还得挣钱给他治眼疾呢。”

“你说我命好,我享福了吗?可他却受到了我带来的诸多好处,你且说说到底是谁命好?”

杏娘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半晌才道:“可他长得好呀,十里八乡都没有长得像他这么俊的,不仅长得俊,还识字,更会武。”

陆鸢白了她一眼:“长得俊能当饭吃?就算他识字会武,现在这会,你瞧瞧,他能靠着这两样养家糊口吗?”

“你若好心,便借些银钱给他治眼疾吧。”

说罢,也不愿意与她多言。

她以为提到银子,杏娘便会安静下来,却不想没过一会,杏娘问:“我私房钱不多,一两银子,够吗?”

陆鸢:……

不是,你还真借呀!

陆鸢睁开眼,没好气地瞅向她。半晌后,她起身坐到了杏娘身边。

她压低声音说:“杏娘,你现在嫁人了,祁晟也成婚了,若是想好好过日子,你就别惦记了。”

杏娘一听,恼羞成怒地推了她一把:“你乱说什么,我只是好心借银子给你,我惦记什么了!”

她也没用什么力道,陆鸢的身子只是歪了一下,又坐正回来。

“是是是,你是好心,可别人怎么想?到时候传出不好听的闲话,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有口也难辨。”

杏娘忽然打断她:“三人成虎,众口什么金,什么意思?”

陆鸢一默,道:“什么意思不重要,反正就是人人都在说你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先别瞪我,听我说完嘛。”

杏娘瞪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陆鸢继续道:“你婆家人信了外边的谣言,要休了你,你娘家人也因为你的名声而把你拒之门外,到时候你能去哪?”

这时代,不用想也知道名声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也能猜得出来女子被休后会被欺负得有惨。

“我知道的,人嘛,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两个惊艳出色的人?久久忘怀不了,那也是人之常情,但也总不能为了那么点喜欢,就把这一辈子给毁了,你说是不是?”

杏娘听了苏氏的话,心下是惊讶的。

惊讶她能说得出这些道理,也惊讶她平和的态度。是以沉默不说话,也没有反驳她。

许久后,她才说:“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破口大骂,说我觊觎你男人。”

陆鸢反问:“那你真的觊觎吗?”

杏娘默了好一会,才说:“那般好儿郎,叫人难忘,我是曾心悦过,但也彻底被拒绝了。今日也已经为人妇了,我也能分得清对错,自是不会做出格的事。”

她是真的不甘心,所以才会赌气嫁到围山村来。只是随着日子过下去,这不甘心也逐渐消散了。

听说祁晟醒来,一直忍着没来瞧,也没敢多问。今日见着他在牛车上,才提了篮子跑来镇上,就是想知道他咋样了。

在车上就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如今听到苏氏的话,恍然回神,她确实做得过了。

陆鸢见她眼神清明了些许,她才继续道:“银钱就不用借了,若是不够治眼疾,我慢慢攒就是了。”

杏娘垂下眼,也不知想什么。

许久后,才抬起脸,眼底已经清明一片,她狐疑地盯着陆鸢看。

陆鸢有些莫名,摸了摸自个的脸:“你瞧什么?”

杏娘疑惑道:“你分明就是与我一样的山野村妇,可你怎知道那么多道理?说话还咬文嚼字的?”

陆鸢顿时挺起背脊,得意道:“那你就不晓得了吧,我也是识字的。”

杏娘神色讶异,声量不自觉地就大了些:“你还识字?”

声音传到了另一棵树的树底下,祁晟抬脸朝向了她们说话的方向,问身边的刘俊生:“是丽娘回来了?”

刘俊生点了点头,有些一言难尽地望向那边说话的两个妇人。

“弟妹在和杏娘说话。”

祁晟点了点头,随后道:“那便不要去打扰她们了。”

刘俊生张了张嘴,想问‘你就不怕杏娘与弟妹说什么?’但碍于有别人,只得闭上嘴。

陆鸢与杏娘道:“你可别瞅我现在黑不溜秋,又瘦得脱相,我没逃荒前,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呢。”

杏娘一脸不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陆鸢:“你不信?”

杏娘摇了头:“不信。”

陆鸢:“那你且瞧着吧,等我挣钱了,好好捯饬我自己,说不定你还会觉得祁晟都配不上我呢。”

杏娘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捂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这脸皮子可真厚。”

陆鸢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样说话,我可不想搭理你了。”

杏娘也哼了一声,道:“说得好似我愿意搭理你似的。”

两人又谁都不搭理谁了。

时辰有些过了,李老汉才挑着担子姗姗来迟,虽跛脚但步子走得极快。

刘俊生大老远就喊:“李叔,慢点走,不打紧的。”

好一会,李老汉才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说:“快收摊了,有人来看篮子,磨磨叽叽了好半日也没买,这才耽搁了,让你们等久了。”

陆鸢道:“没事,耽搁不了多久。”

她瞅了眼担子的货量,道:“李叔今日的生意似乎不错呢。”

李老汉抹了一把汗,笑道:“今日生意确实不错,都卖出去了好几个篮子,簸箕也卖出去了一对。”

李老汉干不了重活,所以平时就做一些竹编到市集上卖。

人到齐了,刘俊生也就赶着牛车回去。

回到家里,陆鸢放下担子,刚洗好手,两个孩子就跑了过来。

陆鸢日常揉了一把她们,就直奔厨房揭锅盖找吃的。

锅里还温着粥。

熬药的锅里边也温了药,她打开瞧了眼,是两个孩子的打虫汤药。

药渣已经捞出来了,药汤的颜色也很浅。

她盖上盖子,等会她喝了粥后,再给两个孩子喂。

陆鸢盛了两碗粥,端到了屋子里头。

祁晟在外头洗手洗脸,她喊:“快进来喝粥了。”

外头日头大,桌椅有一半晒到了,只能进屋吃。

祁晟摸索进了屋,两个孩子都不敢进来,就在门口边上看着。

陆鸢朝她们招手:“进来呀,在外头做什么。”

春花踌躇了一下,才拉着妹妹的手进了屋子,躲在她娘的身边。

陆鸢问他们:“曾祖母去哪了?”

春花道:“曾祖母说芦花长出来了,去割一些回来填被子衣服。”

陆鸢也想起来了,之前大雨过后,芦苇就疯涨,最近芦花也长出来了。

陆鸢皱眉道:“要割也是早上割,顶着这么大的日头干活,也不怕中暑了。”

她放下了碗,对祁晟道:“你先吃着,我去把老太太喊回来。”

祁晟也担心,点头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再吃。”

陆鸢便起身出了屋子,两个孩子也跟着出来了,陆鸢与她们道:“你们在家待着。”

她拿上草帽就往河边去。

还没到河边,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河边割着芦花。

陆鸢心里有些酸涩,呼了一口气,平缓那点酸涩后,大步走了过去。

“早上和傍晚来割不就成了,还冒着这么大的日头跑来割芦花,也不怕中暑了。”

何老婆子见是她,抹了一把汗,说:“这第一茬的芦花柔软,要等到早上或是傍晚,都割不上了。”

陆鸢提起装了一半芦花的背篓,说:“别割了,回去吧。”

何老婆子道:“多割些再回去。”

陆鸢立马把她手里的镰刀拿了过来,道:“老太太你这样不是成心让郎君担忧么!大夫可说了,郎君现在可不能过多忧思,不然这眼疾可难治了。”

“难道老太太你不想郎君早些治好眼疾?”

何老婆子听到事关孙子,就立马被说服了:“那还是回去吧,等日头小了,再来割。”

第37章

回到家里, 陆鸢立马回屋喝粥。

忙活了一整日,可饿死她了。

两个孩子这回没跟着进来,而是和何老婆子在院子外边弄芦花。

祁晟听见轻微的喝粥声,把今日她给的那一串铜板放置杌子上。

陆鸢抽空瞧去, 心里默数了一遍, 讶异道:“你没花呀, 那你是怎么好意思在食肆坐了一个上午的?”

祁晟也端起了粥碗,应:“脸皮够厚就成。”

陆鸢忍俊不禁:“那你都不饿的吗?”

她还当他在镇上吃过了, 回来时也就没问。

祁晟承认:“是饿的。”

餐餐都是粥,也没有点实的, 饿得自然也快。

陆鸢:“那你饿了, 不会说呀,这么大个人了, 怎么傻乎乎的?”

被说傻的祁晟, 一默。

“你挣钱不容易。”他说。

陆鸢笑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她摊开来说:“我做一次豆乳, 豆子二十文, 车费, 摊位费,还有占位费都各两文, 虽然成本二十六文,但两桶豆乳, 起码能买七十五文呢, 扣了那些钱,也还是能挣五十文左右的。”

祁晟仔细听她算完, 才道:“你没算做工的工钱。”

陆鸢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才说:“就时下来说,我觉得人工是最不值钱的。我便是去给人浆洗一日衣服, 手都泡烂了,估计也挣不了几文钱。”

她的话,祁晟也是认同的。

“总归这钱我花得心不安,你且拿回去吧。”

陆鸢拿起那一小串铜板,说:“那就收起来,给你治眼疾。”

她想了想,又说:“等我去镇上再卖两回豆乳,咱们就去县里。”

祁晟点头应好。

陆鸢喝完了粥,正要出去,祁晟唤了她:“你在镇口时,与许家媳妇聊了什么?”

陆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家媳妇就是杏娘。

她笑了一下,倏然向他靠近,盯着他的脸色变化,说:“怎么,紧张了?怕有什么事让我知晓了?”

祁晟:……

她这语气,分明就是调侃的语气,也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他无奈道:“只是先前她做过些纠缠我的事,我担心她与你胡说八道。”

陆鸢虽然好奇,但还是忍住没问杏娘究竟做了什么纠缠他的事。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一个姑娘总有不成熟的时候,做过一些没伤害过人的错事,现在都成婚了,也就让它过去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我命好,嫁给了你。”

祁晟闻言,神色一怔,好半晌才皱着眉道:“胡言乱语,你要是命好,就不会嫁给我。”

他除了还算凑合的皮囊外,还剩什么?

不仅家里千疮百孔,就是这身体都干不了重活,哪里是命好?

若真命好,是享福的,而不是操劳的。

陆鸢赞同地点了点头,应:“我就是这么说的,我说哪里是我命好,分明是你们祁家命好,有我这么一个媳妇。”

她说的这一点,祁晟还真没法否认。

陆鸢拿起碗,说:“你先歇一会,我出去给孩子喂杀虫药了。”

她出了屋外,洗了碗后,盛了两碗五分满的汤药,招手把两个孩子喊了过来。

陆鸢放下汤药,摸着她们的小肚子,一脸认真的吓唬道:“你们的小肚肚里边长了虫子,要是不把它们清理了,它们会一直在你们的肚子里把你们的肠子……”

话还没说完,陆鸢就被人用芦花敲了一下脑袋。

何老婆子训道:“哪有亲娘像你这么吓唬自己孩子的,也不怕孩子夜里做噩梦?”

“是了,不是你带她们睡,你倒是省心了。”

陆鸢拍了拍发上的芦花絮,以前吓唬习惯了,倒是忘了这俩孩子不经吓。

她轻咳了一声,看着两个被她吓得怯怯的孩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反正喝药呢,能让你们的肚肚干干净净的,以后吃饭就能长高,长肉了。”

祁晟就站在窗边,听到她吓唬孩子的话,不自觉地就笑了。

她这开朗的性子,调侃人时,还真是无差别地对待任何一个人。

陆鸢把两碗药逐一分给两个孩子:“就算苦,也全都要喝下去,知道吗?”

春花本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端着药点了点头,然后仰头一口闷。

陆鸢看向旁边睁着眼,傻乎乎看着她,却不喝药的秋花。

陆鸢只得拿勺子过来喂她,虽然秋花喝了第一口说“苦”,但只要送到嘴边,她都会乖乖地喝了。

汤药药效慢,不会立竿见影,虽说今日可能会有些腹痛,但起码得明日才见效。

陆鸢洗了碗和锅,也就帮何老婆子清理芦花。

何老婆子道:“虽现在还这么热,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天了,得赶紧收集这芦花,把这冬衣冬被做起来。”

陆鸢道:“银钱得留着给祁晟治病,冬衣冬被就缓缓。”

何老婆子叹了一声气,说:“被子总归是有的,冬衣赶不上,天冷时,两个孩子就在屋子里,烧着火盆暖着。”

“至于你,把一身旧衣拆了做里侧,也是能做一身冬衣的。”

陆鸢:“先备着芦花吧,至于冬衣,等冷一点再说吧。”

芦花没多少,很快就清理好了。

采回来的芦花还得晒晒,干燥后放起来,等天冷就可以直接塞入被子夹层,或是衣裳的夹层中。

何老婆子道:“你去歇着,等太阳快下山了,再去和我河边割些芦花回来。”

陆鸢:“行行行,我陪着你去割。但这平日里,你可别去了。”

“这白日不仅日头大,易中暑,还有芦苇就长在河边,河床湿滑,摔到河里去,大中午的也没人能瞧到,太危险了。”

何老婆子也是个嘴硬的,她回道:“我再不济,也比你好些,洗衣都能洗到河里去了。”

陆鸢为苏丽娘正名,说:“那会吃不饱,日头还大,头一晕才会摔进河里的。”

说到这,陆鸢一下就有反面例子,说:“我就是那个前车之鉴,所以这日头大,还是不要往河边去,头一晕摔河里了,想爬都爬不起来。”

在窗口下的祁晟也适时开了口:“祖母,你便听丽娘的,别一个人去河边。”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念叨了,老婆子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晓得了,不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了。”

何老婆子嘴上虽然不耐烦,但陆鸢瞧得分明,她这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祖孙俩,都有些相似,一样的口是心非。

陆鸢洗了手,去把祁晟的安神茶煮了,沸腾一会后就倒进了碗中。

老太太闻了闻飘散出来的药味,问:“这又熬的啥?”

陆鸢端出厨房:“给郎君喝的安神茶。”

她端进了屋子,放到杌子上。

祁晟闻着药味,问:“不是晚上喝?”

陆鸢:“这安神茶用药温和,一天喝两三回也没事。”

“等晾一会,你就把它喝了,我去带两个孩子午歇,顺道再去竹林瞧瞧还有没有笋子挖了。”

今日去的时候睡了一路,回来的时候又眯了一小会,倒是不用特意歇晌了。

下回去集市,顺道把笋干都带去摆摊了。

食肆又定了五斤笋干,就代表点笋干的人不少,这回再摆卖,肯定能卖得比上回好。

就是下回去镇上,得喊上何老婆子,不然也忙不过来。

至于两个孩子,也不知看不见的祁晟能不能管得住。

赶集的前一日,陆鸢带了九斤豆子去里正家磨,磨着豆子,她也顺道与里正娘子唠嗑。

里正娘子见她磨的豆子,比往日多了很多,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陆鸢:“请人占位,总能占到前边,这豆乳也就不够卖了,所以买了两个大桶,多做一些到镇上卖。”

“顺道也想尝试一下做豆花。”

里正娘子惊讶道:“你还会做豆花呀?”

陆鸢讪讪笑了笑道:“没做过,但大概知道个做法,也不知能不能做得出来,得先尝试才知道。”

“等我把豆花做出来了,就送来给里正娘子你尝一尝。”

里正娘子笑道:“那成呀,我等着尝你做的豆花。”

陆鸢踌躇片刻,颇为不好意思道:“里正娘子,这豆乳多了,我也挑不了太远,我想请你晚间与你家三郎说一声,看明日能不能把牛车驱赶到祁家外头。”

祁家离村口实在是太远了,她挑着担子,得走上一刻才到。

这之前两个小桶都颇为吃力,现在换上大桶了,挑那么远,还不得把她背脊都压弯了。

里正娘子好笑道:“我还当你要我干嘛呢,原来是这点小事。成,以后我都让三郎把牛车拉到你们家门外。”

“但说好了,这之后做好了豆花,可不能小气不给尝。”

陆鸢顿时笑道:“到时做好了,我定会送一大盆过来,让里正娘子你吃到腻!”

陆鸢磨好了豆子,心情极好,轻哼着歌回去了。

一回去,她也没闲下来,而是开始尝试做豆花。

豆花前边的工序和做豆乳是一样的,只是煮好豆乳后,才加入兑水的盐卤水。

她隐约记得这煮过的豆乳,不能是沸腾的,得晾一会才能加入盐卤水。

所以煮好豆乳后,她分别倒入四只碗中放晾。

等了一小会,她才依次加入不同量的卤水。然后两只手拿了四根筷子,在四个碗里搅动。

想着以前喝豆花时,那店家都是放缸里盖着保温。

她琢磨了一下,烧了热水,把其中两碗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静置。

而另外两碗,就自然放凉。

做好这些,她便满含期待地在厨房守着。

陆鸢不只想做豆乳豆花,豆皮,她还想做豆腐,豆腐干,千张呢!

她也没什么谋生的技能,就算有,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还不如先死磕一样技能,做强做大。

第38章

陆鸢再厨房蹲守了两刻, 才查看豆花状态。

没有放到锅里的豆花凉得比较快,看着很糙,口感很稀,像没有凝固好。

她继而掀开锅盖, 两碗豆花都已经凝固了, 比前两碗的要滑腻。

虽然滑腻, 但可能是盐卤放多的原因,味道有些奇怪。

四碗豆花, 陆鸢都觉得不太满意,复而又煮了四碗, 重新调配了盐卤和水的比例, 搅拌过后都放到锅里温着。

何老婆子做着刺绣,眼睛一直往厨房瞅, 和身边的孙子道:“你媳妇在厨房待好久了, 也不知豆花捣鼓得怎么样了。”

祁晟:“做不到她满意的, 她是不会出来的。”

何老婆子瞅了眼孙子, 好笑道:“你这成婚才几天, 就对你媳妇这么了解了?”

祁晟一阵哑然。

“不是我对她了解,而是她本身就是那样的性子。”

何老婆子“啧啧啧”了声, 说:“以前那么多小姑娘心悦你,你都没瞧上眼的, 没承想你喜欢这样的, 口味倒是独特。”

被祖母调侃,祁晟无奈唤了声:“祖母……”

何老婆子摇头一笑, 一转头就对上秋花那张的木木的脸,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没几两肉的脸颊,说:“还以为你个呆的, 却不想是扮猪吃虎,比你姐姐还机灵。”

祖母和孩子说话,祁晟只静静地听着。

他与两个孩子还没有说过话。主要是看不见,想与她们说两句话,也不知朝着哪个方向说,也没法观察孩子的情绪。

而且,祁晟能感觉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似乎怕他。

与她们交好,也不急在一时。

祁晟正琢磨间,忽然听到苏氏惊喜地一声“成了!”,他转而朝向厨房的方向,嘴角微勾。

何老婆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去厨房。

站到厨房门口,问:“真成了?”

陆鸢捧着一碗豆花转身看向她,道:“老太太你也尝尝。”

说着,拿起木勺,给何老婆子舀了一口。

她满含期待地看着何老婆子的反应。

何老婆子尝了一口,也露出了惊喜:“还真给你做成了。”

陆鸢问:“那老太太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说着,又舀了一勺给何老婆子。

何老婆子又吃了一口,琢磨几息,眉头微皱:“虽然嫩滑,也有豆香味,但没啥味道。”

陆鸢:“我想着先用麦芽糖煮糖水伴着吃,等到了甘蔗的季节,咱们卖一些甘蔗回来自己熬糖。”

岭南口味偏甜,估摸着也吃不惯咸豆花。

何老婆子讶异地看向她:“你还会熬糖?!”

陆鸢愣了一下:“不是很容易吗?”

看着何老婆子皱眉不解的神色,陆鸢琢磨了一下。是了,她看过教学视频,是觉得很简单,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熬糖也是一门技术活。

陆鸢道:“这熬糖就是把甘蔗砍段,再把汁水压出来,放到锅里熬煮至稠状,再放凉就成块了。”

何老婆子一听,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陆鸢笑道:“难的我也不会呀。”

何老婆子想也是,说不定还是她误打误撞学会的。

“陈家正好栽种了一些甘蔗,再过个把月就能砍了,到时候我让他们家留点。”

说到陈家,就陆鸢知道的,围山村就有两户,是以问道:“是黄兰嫂子家?还是牛翠家?”

何老婆子点头:“就牛翠他们家。”

陆鸢皱眉道:“之前的事有了嫌隙,他们能愿意卖给我们吗?”

何老婆子嗤笑道:“咱们又不白要他们的,你觉着还有人会和银钱过不去?”

说着,又问:“你明日要做豆花到镇上卖?”

陆鸢摇头:“时间太紧迫了,且也没有麦芽糖的,等下回吧。”

说到这,陆鸢道:“老太太你明日能和我一块去镇上搭把手吗,这豆乳量多了,还要摆卖笋干,我怕一个人忙不过来。”

何老婆子:“那你两个孩子呢?”

陆鸢朝着院子外看了眼,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祁晟则坐在屋檐下,谁都不搭理谁。

“我与郎君说说,让他帮忙瞧着。”

虽然眼睛不好,但也总不能吃干饭吧。

何老婆子道:“他都瞧不见,你想让他怎么瞧?”

陆鸢:“关上院门,两个孩子出不了门,待家里就成。总归我们又不是去一整天,未时就能回来。”

“春花又乖巧,她也还能帮忙瞧着妹妹呢。”

何老婆子想了想,道:“既然你当娘的都放心了,那我便不说什么了。你自己与晟哥儿商量,你们两夫妻的事,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掺和了。”

陆鸢:……

就是个带孩子的问题,怎就成了夫妻俩的事了?

陆鸢:“晓得了,一会我与他商量一下。”

其他三碗豆花,口感差些,但也还是能吃的,她便都端了出去,给两个孩子各分了小半碗。

孩子没怎么吃过好东西,没什么味道的豆花,也吃得津津有味。

陆鸢也盛了和孩子相同的量,放到了祁晟手中:“你也尝尝。”

祁晟诧异道:“还有我的份?”

陆鸢:“你只能尝下味,可不能多吃。”

祁晟摸到木勺,舀起吃了一口,感受了一下,说:“口感似乎差了一些。”

陆鸢应道:“这几碗都是没成功的,确实差了些。”

“这不是想着不能浪费粮食吗,能吃的都吃了。”

祁晟把豆花吃完,问:“那之前那几碗呢?”

陆鸢默了一下,应:“喂鸡了吧。”

自己吃不下,送人也送不出手,那只能是喂鸡了。

见他吃完了,陆鸢接过碗,放到一旁,抬起杌子挪到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与你商量个事。”

祁晟:“你说。”

陆鸢:“明日我与你祖母一块去市集摆摊,你与两个孩子在家,成不?”

祁晟愣了愣,问:“你是让我帮忙看孩子?”

陆鸢忙不迭点头,“嗯”了一声。

祁晟沉默了一会,才言:“你就这么放心?”

陆鸢叹了一声,道:“不放心也不行呀,总得养家糊口。”

祁晟复而又沉默半晌,才说:“你下午还要与祖母去割芦花吗?”

陆鸢应:“要的,怎了?”

“顺道割些芦苇草回来。”

“你要做什么?”她问。

祁晟道:“给她们做些小玩意。”

陆鸢诧异道:“可你都瞧不见,还能做手工?!”

祁晟笑了:“先前做过的一些玩意,闭着眼都能做。”

陆鸢忽然想起杏娘说祁晟会武,她顿时好奇了起来:“那你瞧不见了,射猎物可还能百发百中吗?”

祁晟笑意一滞,好半晌才说:“你太瞧得起我了,我是个山野村夫,只会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陆鸢不解:“习武的人,耳力不都比寻常人好吗?”

祁晟与她解释:“是会比寻常人好一些,但也没到风吹草动都能听出差别来。”

这时春花道:“娘,我们吃好了。”

陆鸢走了过去,瞧了眼吃得干干净净得碗,她把祁晟的碗也交到春花手上:“既然吃好了,就帮忙把碗洗了,行吗?”

春花点头,捧着几个碗就走到水缸旁,把碗放到了盆里。

春花虽然还小,但陆鸢也会适当地让她帮忙干点活。

日头下山,何老婆子去沐浴了,陆鸢则和两个孩子待在屋子里。

陆鸢趁着这个时候,和两个孩子说:“明日我与你们的曾祖母要去镇上,你们就和后爹待在家里,可以吗?”

两个孩子都是懵懵的。

秋花“啪”地一下就抱上了陆鸢的大腿,虽然没说话,但这行为就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再看春花,也是扁着嘴,一副想说不愿意但又不敢说的模样。

难搞了。

两个孩子竟对祁晟这个后爹这么抗拒。

陆鸢琢磨了好一会,便听到隔壁传来祁晟的声音:“丽娘,把两个孩子带过来一趟。”

陆鸢抱起秋花,再背对春花而坐:“上来,我背着你过去。”

春花踌躇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趴到了她娘的后背。

陆鸢声音轻快道:“抱好了,要走咯。”

她笑盈盈地把两个孩子都运到了隔壁屋。

祁晟坐在杌子上,陆鸢便把两个孩子都放到了床上。

她放下孩子,定眼一瞧,便见祁晟手里有三只草编的蚱蜢。

陆鸢凑过去仔细瞧了眼,惊叹道:“你手可真巧。”

祁晟递了一只草蚱蜢给她:“这是给你的。”

陆鸢惊喜道:“还有我的份呀?!”

她接了过来,仔细盯着手里的草蚱蜢,编得还真精致,越瞧越喜欢。

她转眼看向两个孩子,她们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草蚱蜢,那模样分明也很想要。

陆鸢朝她们扬了扬手里的草蚱蜢,笑问:“你们是不是也很想要呀?”

姊妹俩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陆鸢转头看向祁晟,故意问道:“那你手上的这两个小蚱蜢是不是给春花和秋花的。”

祁晟温和笑了笑,抬起了手,朝着陆鸢的方向递过去:“你帮我给她们。”

陆鸢把两个孩子拉到床头位置,也就是祁晟面前。

“你们想要,就自己拿,还要说谢谢,知道吗?”

祁晟听到妻子教女,心下难免诧异,若不是听她说她被祖父带大,长于山野,他还以为她也是名门之后。

除却性子不够稳重,欢脱了些外,不仅识字,还知理,这样的女子,寻常人家会教导得这么好?

陆鸢也没注意到祁晟的恍神,她对两个孩子再次扬了扬手里的蚱蜢,调子柔柔的说:“你们看看,我的蚱蜢是不是比较大,后爹手里的那两个是不是小小的?”

两个孩子怯怯地凑近看了眼,看清楚后,眼睛睁得大大的。

陆鸢道:“这是草蜢娘亲和她的两个孩子,就像我们一样。”

孩子最喜欢的是她们的娘亲,肯定也会对这种带着特殊含义的玩意感兴趣。

果然,她的话一落,两个孩子看着小小的蚱蜢,更喜欢了。

好一会后,秋花才怯怯地伸出了手,拿了最小的草蚱蜢,张口说:“谢,爹。”

这声“爹”,让没有任何准备的祁晟怔愣了好一会。

春花见妹妹拿了,她也畏畏缩缩地伸手拿了,小小声地说:“谢谢。”

祁晟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谢。”

祁晟长得俊,一笑就添了几分清朗。

春花和秋花虽然小,但也懂得欣赏俊男美人,看到后爹笑,都定定地盯着。

秋花转头看娘,指着后爹,说:“娘,好看。”

祁晟以为她说的是草蜢好看,便未曾在意。

陆鸢憋住了笑,说:“好看就多看看。”

小小年纪,竟也是个颜控。

过了一会后,陆鸢带着两个孩子在屋子玩蚱蜢。

许是收了礼,还近距离接触了,两个孩子也没有那么害怕祁晟这个后爹了,在屋子里玩了一会,也放得开了。

两个孩子的笑声传出了屋外。

何老婆子沐浴出来,听到笑声,便走到了孙子孙媳的房门外,往里瞧去。

看着夫妻俩与孩子待在一块,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似乎也被感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回想这些年,家里只有她这个老婆子和不怎么爱说话的晟哥儿,实在是太安静,太安静了。

等晟哥儿身体养好了,丽娘身子也调理好了,便能为祁家开枝散叶了。

祁家定能在他们这一代兴盛起来。

往后,祁家的那一座座坟,年年都会有后人去扫墓,祭拜,不至于成为无主孤坟。

……

陆鸢和两个孩子玩了许久,也给他们讲了故事,直到何老婆子来给孙子端来助眠的汤药时,催促了,她才把两个孩子送回隔壁屋。

等回来后,祁晟也喝完了汤药,坐到了床上。

陆鸢问他:“这几日喝了汤药后,睡得如何?”

祁晟也不瞒她,如实道:“喝了药,再按照你所言,数水饺,每日都能睡上一会。”

祁晟把村子里的鸡鸭狗都数了一遍,陆鸢就让他数水饺,与睡觉同音。

她点了点头:“那便好,虽说睡得少不好,可也总好过整宿整宿不睡的好。”

陆鸢把发髻放下来,把布巾和荆钗都放到杌子上,拿起梳篦梳头。

屋中静了一会,祁晟也斟酌片刻,似随意问她:“之前你与孩子讲的睡美人故事,是从何处听来的?”

陆鸢诧异:“你听到了?”

祁晟点了点头。

陆鸢露出懊恼之色,之前太忘形了,还在他面前说了这种故事。

数日相处,陆鸢对祁晟也有一些了解。

——他有个聪明的脑子。

她也怕他瞧出她不是原主的端倪,便应道:“还能从哪里听来的,还不是从一些读书人口中说出来的。”

祁晟皱眉道:“那瞧来这个读书人的人品不怎么样,这样轻浮的故事都能讲得出口。”

她梳着结团的发尾,梳得焦躁,随口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头发太干燥了,得想个法子护理才行。

祁晟闻言,问:“你既然都这么觉得,那为何先前还要与孩子说这个故事?”

陆鸢把梳篦放下,上了榻:“大概脑子一时被浆糊糊住了。”

那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没适应这个时代,才说漏嘴了。

“我以后不说了,你别说教我。”

一提起这事,也提醒她之前的糊涂。

祁晟听着她的声音有些闷,一时多了些不自在:“没说教你,只是觉着那个故事不适合与孩子说。”

“晓得了。”她应了声。

两人静默了一会,陆鸢忽然转身,看着里侧的人:“那当时我若像话本故事的人一样,你昏睡时亲了你,你醒来后,会怎样看我?”

祁晟一愣,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一幕,声音微紧:“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陆鸢道:“我想着刺激你,还琢磨了好多法子,虽然没来得及用上。”

祁晟一默:“所以你还真想过这么做?”

陆鸢:“自然不是真亲,只会是误导你,让你以为我亲了。”

“如果真叫你误以为亲了,你会怎么想我?”

还能如何想?

自然是又急又气,在心底骂她不知礼义廉耻。

可如今已是夫妻,这话自是万万不能说的。

“我没仔细想过。”他应。

陆鸢也不放过他:“那现在仔细想想。”

祁晟沉默。

见他皱着眉,好半晌没想出说辞,陆鸢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骂我不知廉耻。”

祁晟:……

陆鸢止了笑,瞧着他,微微眯眸:“你昏睡时与我玩了心眼,那时定然没少在心底骂我。”

忽然被翻旧账的祁晟,心下忽然一紧,只得解释:“那时与你不熟悉,且你又故意调戏,我自是对你有些误解。”

陆鸢轻嗤道:“我又不是有何种癖好,怎会平白无故调戏你一个活死人?”

祁晟遂点头,认错道:“是是是,是我误解了你,你莫要太在意。”

陆鸢扬眉:“这还差不多。”

但想到她费心思救他,他却在心底没少骂她,便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你躺进去些。”

小声念道:“床这么小,你还占了这么多地方,还让不让人睡了?”

祁晟被轻踢过的小腿,莫名的,觉得有些许酥麻之意在心底晕散开。

他喉间轻一滚,默默地挪了些许,紧贴着墙壁。

明明成婚才数日,也没有圆房,更没有更进一步,就仅仅是同榻数日,他竟有种与她成婚多年的感觉。

“你若嫌床小,往后再换大一些的床。”

陆鸢:“我没钱,要换便等你有钱了,你花钱换。”

祁晟应:“行,以后我来换。”

陆鸢环顾了一眼破旧的茅草屋,说:“屋子也要换。”

“换。”他应。

“你应得倒是快,你可知道你欠了我多少?这一件都还没兑现呢,又给我画饼。”

祁晟:“既应过了,我必然会拼尽所有都会兑现。”

陆鸢:“那我且先信你,我可等着你眼睛好,给我还钱,换床,换大屋。”

说到最后,陆鸢坐起,把杌子上的油灯熄了,又躺了回去。

“我睡了,明日还要早起煮四锅豆乳呢。你也早点睡吧,明日要帮我看顾孩子呢。”

祁晟“嗯”了一声,便也闭上双目。

天明,陆鸢比以往都起得早。

她盥洗后,就一头钻入了厨房煮豆乳。

煮四锅豆乳,再到过滤,要花半个多时辰。

竹架子上挂满了豆皮,陆鸢琢磨着,等之后豆乳,豆花做多了,这些豆皮可以摆摊卖出去,或者留着过冬吃。

市集上另一家卖豆乳的,也有卖豆皮的,平日还有不少的人买呢。

她听喝豆乳的人提起过,这干豆皮一斤得十文钱。

反正这豆皮都是煮豆乳和豆花的时候顺便得的,十文钱也不少了,不挣白不挣。

陆鸢煮好了豆乳,就着滚烫来过滤,双手被烫得通红了,有些辣疼,她赶忙泡进了凉水盆里。

春花看到那红通通的双手,心疼道:“我吹吹,娘就不疼了。”

陆鸢便把手拿出来,笑着让她吹,秋花也跑过来鼓起嘴用力吹。

只是她吹出来的全是口水,陆鸢默默地又把手放回了盆里。

祁晟听到她们母女的对话,瞧不到是什么情况,便问祖母:“丽娘怎么了?”

何老婆子瞅了她们一眼,说:“太着急了,给烫着手了。”

祁晟闻言,琢磨了一下:“祖母你去镇上,顺道帮我买一味药回来。”

何老婆子:“要什么药?”

祁晟想了想,道:“三钱紫草。”

何老婆子也没问他要做什么,点了点头:“成,我给你买回来。”

陆鸢歇了一会,刘俊生赶着牛车过来了。

他也如先前一样,进了院子,就帮忙把豆乳抬到车上。

陆鸢离开前,让两个孩子和祁晟聚到了一块。

她叮嘱两个孩子:“茶壶里有晾好的水,桌上也有饼子,渴了饿了便说。”

她又看向祁晟:“我早间与你熟悉过了桌子的位置,就算她们不找你,你也得喊她们喝水,晓得嘛?”

祁晟无奈点了点头:“你早上已经与我重复两回了,我晓得了。”

陆鸢嘀咕道:“那还不是怕你忘了。”

祁晟:“不能忘,你便放心吧。”

陆鸢很难放下心来。

若说他双眼正常,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实则他眼盲,两个孩子又小,她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想了想,陆鸢还是不太放心,出了院子,与刘俊生道:“你们先去村口,我去陈家找一下黄兰嫂子。”

她快步跑到了陈家。

这会儿黄兰还没出去干活,见她来了,讶异道:“今日不是出摊吗,怎么有空来寻我?”

陆鸢道:“我这豆乳做得比往常多,老太太也跟去帮忙,家里就只剩下郎君和两个孩子,我不太放心,所以就过来寻嫂子。嫂子家小虎若是得空,便让他多跑几趟我家,问问郎君需不需要帮忙。”

黄兰应道:“行,我一会儿就去与小虎说。”

陆鸢:“那嫂子帮我谢谢小虎。”

黄兰轻笑道:“谢啥呢,小虎常喝你们家豆乳,帮点忙是应该的。”

陆鸢:“那我先走了。”

黄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虽然小虎才七八岁,但这个年纪也已经能帮上忙了,能懂的也都懂了。

时下也算有了帮衬的,陆鸢心里便宽了些。

第39章

牛车到了镇上, 刘家三郎也不急着去送菜,而是帮着把豆乳都挑进了集市。

陆鸢得给他指认摊位,就背着背篓先领着他过去了,而何老婆子则留下帮忙看牛车。

到了摊位前, 刘家三郎放下豆乳就走了。

陆鸢把两文钱给了阿七。

阿七问:“不需要帮忙看摊子了吗?”

陆鸢笑道:“今日我家郎君祖母也来帮忙了, 她瞧着就好, 你且忙去吧。”

阿七应了声,说:“那苏娘子你忙吧。”, 说罢就窜入了熙攘往来的人群中,人影很快就被淹没。

何老婆子等到刘家三郎去而复返后, 也找到了摊子前。

陆鸢提起桶就要去接水, 何老婆子喊了她:“这笋干咋卖来着?”

之前倒是听孙媳提起过卖多少钱一斤,只是年纪大了, 一下子也记不起来了。

陆鸢也认真琢磨了起来。

这次带到镇上卖的笋干, 晒得很干, 卖六文钱一斤就太亏了。

她视线转了转, 见菜摊的人都是用稻草绳捆绑青菜, 一把把地卖,陆鸢顿时有了主意。

她舀了大半碗的豆乳, 和隔壁大娘换了一把稻草绳。

换来草绳后,陆鸢就把背篓的笋干拿出来整齐摆上。

扎了三把五两左右的笋干, 还有三扎八两左右的笋干。

笋干干巴巴的, 看着很多的一把,但实则也没多重。

陆鸢道:“咱们不按斤卖, 就一把把卖,小的卖三文钱,大的就买五文钱。”

按斤卖, 旁人也看不到有多少,只觉得贵。

可按把卖,就五六两也看着像是有半斤八两那么多,视觉上就已经留住了人。

何老婆子掂了掂重量,心里有了数。

她只是不确定之前一斤多少钱,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价钱。

这一算下来,这一斤可得十文钱呢,就差比肉贵了。

何老婆子也没傻到在大庭广众下,问孙媳为什么涨价。

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去接水吧。”

陆鸢便去提水了。

等她提了大半桶水回来,何老婆子还没卖出一碗豆乳呢。

如今这买豆乳喝的,都认陆鸢这个人,见着她本人,才纷纷过来买豆乳喝。

何老婆子则在摊子后头帮忙洗碗。

陆鸢顺道推销笋干,说:“要不要试一试我们自家晾晒的笋干?有客来食肆有一道笋干炖肉的菜,菜里边的笋干,用的就是咱们家的。”

陆鸢这么一说,还真有人提道:“我吃过有客来的笋干炖肉,还别说,那笋干真下饭,可这咋做的?”

陆鸢笑着与他讲做法:“若是家里四五口人,一小把笋干就够了。用温热水泡小半个时辰,泡软了就拧干水切段,放到锅里把水炒干捞起,再炒香猪肉后,放一碗水一块焖,焖得水快干了就可以。”

那人仔细听了,就问:“小把多少钱,大把的又多少钱?”

陆鸢笑吟吟的应:“大家都是老熟客了,定然不会要价太高,所以这小把就只要三文钱,大把的才五文钱。”

坐在木墩子上洗碗的何老婆子,在心下默默道:我瞧着你像是杀熟的。

“那给我拿把大把的。”

陆鸢欢快地应了声“哎”,忙拿起一把大的笋干,顺道再从筐里拿出两三条笋干塞进去,说:“都是老熟客了,就多给你一些。”

那人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那便谢了。”

旁人见状,也道要买,无一例外,都让陆鸢多给点。

陆鸢当着他们的面,都往扎好的笋干多塞几根笋干。

一时间,笋干也卖得很好。

有人要笋干,也有人要买豆乳,陆鸢兼顾两边,忙得都没闲下来过。

好不容走了一拨人,只陆陆续续来一两人喝豆乳,陆鸢这才能歇上一口气。

趁没客了,她赶紧再何老婆子身旁蹲下来歇一会。

何老婆子压低声音,问她:“你有没有瞧见,你斜对面卖豆乳那家瞧你的眼神?”

陆鸢闻言,悄悄抬眸瞅了一眼,再对上斜对面豆乳摊主的眼神,顿感杀气,她连忙低下头。

“瞧见了,像是要把我吃了的眼神。”

何老婆子佯装看向别处,嘴巴微动:“我方才看了好一会,他们家摊前冷冷清清的,偶尔才有一两个人去喝豆乳,生意这般冷清,再瞧你这摊子,生意红火,那摊主可不就想把你生吞活剥了。”

陆鸢也看着别处,愣是不敢与对面的摊主对视。

“这也不能怪我呀。这做生意,总是有好有坏的。”

“他们不琢磨改进配方,只怪我抢了他们的生意,这生意也做不长久呀。”

镇上的客流量就这么大,有两家价格和品种都一样的吃食,味道却大不同。这顾客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选哪家。

一家生意好,另一家自然也就差了。

何老婆子:“他们的生意真做不下去了,你信不信,他们第一个就拿你这个妇人来开涮。”

陆鸢琢磨了一下,说:“我觉得他们下回肯定得降低价钱。”

何老婆子道:“这都一文钱一碗了,他们还能降到哪里去?”

陆鸢看了一下来逛集市的人,说:“这来逛市集的,也有结伴而来的,说不准人家这一文钱能卖两碗呢。”

何老婆子道:“可这挣头不就小了?”

陆鸢心底有别猜测,但人家都还没实施,她也就没把这猜测说出来。

没歇一会,就有人来买豆乳,陆鸢也就继续忙活。

围山村。

祁晟坐在院子里,两个孩子也都在院子里。

祁晟眼盲瞧不见,也就一直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没一会,听到院子外头似乎来了人,他问:“谁?”

陈家小虎是认识他的,喊:“晟叔,是我,小虎。”

祁晟诧异:“你怎么来了?”

陈家小虎趴在栅栏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妹妹,说:“丽娘婶婶不放心,让我过来带妹妹玩。”

说是来带妹妹玩的,其实是想过来找晟叔玩的。

祁晟以前打猎厉害,这村子里男娃都特别崇拜他。

而且祁晟还经常给孩子们打麻雀,打鱼烤来吃,所以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他。

“那你自己开门进来,进来后,再把门带上。”

得了应允,小虎立马就进来了。

关上门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搬了个杌子在祁晟身边坐了下来,盯着他的双眼瞧。

“晟叔,你眼睛还能瞧得见不?”

祁晟点头:“应该能。”

小虎拍着胸口,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要是看不见了,得多难受压。”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瞧的两个小姑娘,咧嘴露出大白牙一笑:“春花妹妹,秋花妹妹好呀。”

秋花呆呆地眨巴了眼睛,然后抬起手,把手里的草蚱蜢亮了出来。

小虎愣了愣。

他咋觉得这小不点像是在炫耀呢?

可抬眼瞧见那呆呆木木的表情,好像又不是在炫耀。

小虎纳闷地凑近看了眼,问:“这是晟叔给你做的吗?”

秋花不知道他说的晟叔是谁,就指了指祁晟。

小虎顿时看向晟叔,惊讶道:“叔,你看不见都还能编蚱蜢呀?”

祁晟点了点头:“你想要?”

小虎道:“我想要,也想学!”

祁晟:“我教你也可以,桌面上有水,你给春花秋花,还有我都倒一碗水,等我们喝了水,我便教你。”

小虎立马上前,殷勤地倒水。

祁晟喊了声:“春花。”

春花想到他昨日给她和妹妹送了蚱蜢,知道他不像爹那样坏脾气,便应了声:“在这。”

祁晟循声面朝向她,说:“你要不要也学编蚱蜢?”

春花点了点头,应:“要。”

祁晟笑了笑:“屋子里边还有芦苇叶,你拿出来给我。”

春花一溜烟就跑进了屋子,把芦苇草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祁晟道了声:“谢谢。”

小虎把水都分给了他们,然后问:“叔,能开始了吗?”

祁晟喝了一口水,把碗递给他:“行了。”

小虎逐一帮他们把碗放回了桌面上,然后连忙坐到了祁晟的身边。

春花秋花也都围了过来。

祁晟让小虎把芦苇叶子分给她们,叮嘱:“叶子有些锋利,小心别划伤手。”

这叶子最锋利的是顶端和边缘,他昨日做蚱蜢前,都让丽娘帮修剪过了。

可孩子皮肤嫩,怕被划伤,还是得多加提醒。

提醒过后,祁晟就放缓动作,边编边口述教他们怎么编蚱蜢。

孩子还小,祁晟也没指望真能教会她们,只是想吸引她们的注意力,不让她们觉得无聊,四处跑。

陆鸢带来的两大桶豆乳,还剩下几碗,眼瞅着日头大了,也就不卖了。

留了一碗给刘家三郎外,其他的都分给了左右两边的摊贩。

这里摆摊的大娘还怪热情的咧,见老太太忙活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过来搭把手。

何老婆子一张嘴也利索,一个上午就和左右两边的大娘唠嗑得熟悉了起来。

至于笋干,带了半筐过来,十一二斤也还只剩三四斤。

今日的生意是真不错。

陆鸢到常买豆子的摊子前,买了十斤豆子。

她时常去买豆子,且一下也买得多,讨价还价了一会,摊主给她便宜了三文钱。

买了豆子,她又去问了麦芽糖的价钱。

这没拉扯过的麦芽糖,得十八文钱一小竹筒。

陆鸢用小棍子醮了一些,尝了味。

麦芽糖的甜度不腻,比蔗糖的甜度低了很多。

这一罐子的麦芽糖,估计也只能兑不到四十碗的豆花,而且甜味也是淡淡的那种。

这成本高,也难怪没人在镇上摆摊卖豆花了。

陆鸢买了两竹筒麦芽糖,然后就回了摊子。

收拾收拾,陆鸢和何老婆子在斜对面摊主怒视之下,收摊走人。

到了镇口,何老婆子把最后一碗豆乳递给了刘家三郎,似乎知道对方是什么性子,便道:“卖剩下的,你也不用给什么钱。”

刘俊生正口渴着,也就没拒绝,笑道:“那就谢谢老太太和弟妹了。”

不一会,老太太朝孙媳伸手:“你给我十文钱,我去一趟药店。”

正喝着豆乳的刘俊生,瞧到素来厉害的何老婆子朝孙媳伸手要银子,嘴里的豆乳险些没一口喷了出来。

这祁家变天了?

这是啥时候开始让孙媳当家的?

陆鸢数着铜板,问:“卖啥药呀?”

何老婆子道:“晟哥儿要我帮他买几钱紫草,也不知他要来做什么。”

陆鸢数了十文钱,又多数了十二文钱,嘱咐道:“那老太太你一会顺道去买十文钱肉,和两文钱豆腐回来。今日生意好,咱们吃点好的。”

何老婆子拿过了铜板,笑声:“你总有理由说吃顿好的。”

“得了,我去了,你们先等着。”

第40章

归家后, 陆鸢吃了点东西,洗了手和脸,换了一身衣裳,就带着两孩子午睡去了。

等醒来时, 已是快申时正了。

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她睡得沉, 连她们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她伸了个懒腰,理了理发髻才出屋子。

外头也没见着孩子和何老婆子的人影, 只有祁晟坐在外头静坐。

陆鸢倒了碗水喝,问:“她们几个人呢?”

祁晟应道:“祖母带她们去菜地浇水了。”

说着, 他拿了个小罐子出来:“这个给你的。”

那个小罐子, 好似是先前用来装金疮药的罐子。

陆鸢接了过来,打开瞧了眼, 是紫色的油, 她闻了一下, 讶异道:“紫草猪油?”

祁晟点了点头:“我还放了些枇杷叶, 可以治轻微红肿烫伤, 也可以用来擦脸润肤。”

陆鸢:“所以你让老太太买紫草,就是为了做这个?”

祁晟“嗯”了声, 继而解释:“早间听祖母说你手烫着了,正好我知道紫草猪油膏可以治烫伤, 就让祖母买了几钱紫草回来。”

陆鸢琢磨了几息, 忽然与他道:“伸手,掌心向上。”

祁晟不明所以, 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陆鸢把罐子放到他手上:“帮我拿着,我试试。”

祁晟闻言,便握住了罐子。

陆鸢指腹沾上未凝固的紫草油, 抹到手心,两掌互相摩擦。

她双手在早上被烫了,虽然现在不疼了,但总觉着刺辣刺辣的,特别难受。

这药油涂抹到手心,没一会儿就觉得凉凉的。

这一手油,陆鸢只好手心向上平放着,问他:“这真的还能护肤吗?”

祁晟点头:“猪油膏在冬日原本就可以防止皮肤皲裂,加上紫草和这枇杷叶,效果会更佳,也可治疗皲裂。”

听到可以用来治疗皲裂,陆鸢一双眼骤亮。

她现在再用淘米水洗脸,脸上倒是没之前那么粗糙了。但长久风吹日晒带来的损害,不是洗淘米水就能修复的。

她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挣钱了,再去买面脂呢,这没承想一瞌睡,祁晟就给她递来的枕头。

虽然这枕头还是她给出资的,但还真别说,也是真真地派上了用场。

陆鸢又问:“那这头发干黄枯燥,该用什么?”

祁晟轻摇了摇头:“我了解得不多,养发的方子还真不知晓。”

陆鸢顿时泄气,不过看着紫草猪油,又恢复了好心情。

养发的方子她倒是知道,但成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过于奢侈了。

比如鸡蛋和蜂蜜。

这前者还好说,这后者的蜂蜜,在古代是稀罕物,她可买不起。

陆鸢目光落在紫草猪油的罐子上,既然没别的可用,或许也可以试一试用紫草猪油养发。

就是这猪油有些烧钱,可比起蜂蜜,她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陆鸢素来是想到就行动的性子,她与身边的人说:“我先试用紫草猪油来养发,隔几日用一回,用上三回,若是这头发有所改善,那肯定就是有用的。”

祁晟思索片刻,道:“我也不知是否有用,你倒是可以先试试。但试用之时只涂抹在发丝上,切莫涂抹到发根,以免往后发质易油腻。”

陆鸢点头:“我晓得的。”

这和护发精油都是一个道理的,她还能不知道?

陆鸢去屋子里把铜镜拿了出来,再把发髻解下,之后便仔细地把紫草油抹到离发根赏有半指外的发丝上。

这一抹,就用掉了小半的紫草猪油,陆鸢也用得心疼。

她问:“晓得这紫草多少钱一钱吗?”

祁晟道:“应是两三文钱一钱,我让祖母买了三钱,还剩下一半。”

陆鸢瞧了眼罐子的容量,应该用了五文钱的猪油量,这一小罐不用十文钱,好像也不是特别贵,她尚能接受。

陆鸢抹了头发,手也正好不用洗,就摊着双手,和他并排坐着。

好一会后,何老婆子和两个孩子回来了,她瞧见孙媳油光噌亮的乌发,皱眉道:“你掉油缸了?怎的满头油?”

陆鸢暼了眼身边的祁晟,说:“郎君给我做的紫草油,他说一物可多用,既可以治烫伤,也可以美颜养肤,还可以做头油养发。”

祁晟眉头一蹙。

后边的那一点,好似是她提的吧?

何老婆子一听,顿时就念叨了起来:“这猪油多贵呀,一斤板油得二十文呢。还有那紫草,花了整整九文钱呢,就这么糟蹋了?”

陆鸢叹气道:“郎君都已经做好了,我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听她的语气,似乎还很勉强。

祁晟:……

她方才还问了他护发的方子,可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

何老婆子瞧着自己的孙子,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只差没写着“败家玩意儿”这几个字了。

祁晟瞧不到,却能感觉到。

他笑了,只是笑得无奈:“丽娘手烫伤了,我便想着给她做些紫草油涂抹,这紫草油也正好可以用来做面脂和头油。”

何老婆子本不想说教,但实在没忍住:“你要疼你自个媳妇,那也得你自个挣钱呀。这花自个媳妇的银子心疼媳妇,有这么心疼的吗?”

陆鸢举手道:“没关系,这是郎君心疼我的心意,我也心领了。”

毕竟他解决的是她的燃眉之需,她还得谢谢他呢。

何老婆子一听,就更气了:“你瞧瞧,你媳妇多体贴,还怕我说教你,故意为你说话!”

祁晟:……

陆鸢:……

她说的真话来着。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了。

陆鸢敷了半个时辰后,才用皂角把头发的油给洗了。

何老婆子在旁瞧着,满脸的心疼。

陆鸢也不敢说用油养发的主意是她出的。虽这银钱是她挣的,但对于长辈们的唠叨,她还是能避则避。

洗完头,绞发至半干后,再在黄昏下的日头晾晒。

没一会,头发就干了。

陆鸢用梳篦从头梳下,顺滑得一点都没有打结。这是她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回梳发不用烦躁的拉扯个半天。

陆鸢都想哭了。

祁晟进屋子的时候,就听见他那新婚的妻子,用柔柔地调子唤了声“郎君”。

祁晟脚步蓦然一顿,头皮略麻。

当着祖母的面,她才会唤他郎君,关上房门在自个屋子里,她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可从未像现在这般柔情蜜意。

柔得他都不适了起来。

祁晟默了片刻,才道:“你说话别捏着嗓子,我有些不习惯,还是如以往那般吧。”

陆鸢:……

她真是给瞎子抛了媚眼,白费功夫。

偏生他还真是个瞎子。

陆鸢自个翻了翻眼白,三下两下就用荆钗把长发盘了起来,准备出去给秋花洗澡。

“起开些,别挡道。”

祁晟一默,稍稍站偏了些。

这样的态度才对。

傍晚吃了暮食,大家也都沐浴过后,夜幕也笼罩了下来。

陆鸢用紫草油抹了脸,又拿着去了何老婆子的屋子。

她给两个孩子的脸上,还有皲裂的脚后跟都涂抹上紫草油。

何老婆子瞧着两个孩子的脸和脚,再也说不出紫草油不值当的话了。

她问:“这紫草油得用上多久,才能把这些皲裂的地方治好?”

陆鸢盖上盖子,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小孩子皮肤嫩,用上一段日子应该就能好。”

何老婆子瞧了眼地上的两双小草鞋,还有丽娘脚上的草鞋,道:“明日你也别忙旁的了,就与我纳鞋底,做几双布鞋穿。”

草鞋磨脚,有布鞋,当然是穿布鞋的好。她应:“行,明日我早起些。”

不属于她的那些记忆里,也是有纳鞋底的做法,虽然她还没亲自做过,可总归还有何老婆子在旁指导,应该也不是特别难。

陆鸢陪了会孩子,就回屋了。

她回了屋,也不介意祁晟在旁,便在床上铺了一块布,再把今日挣的铜板都哗啦地倒在了布面上。

祁晟听到了声响,说:“今日生意似乎很不错。”

陆鸢点头:“那可不,不仅两大桶的豆乳都几乎卖完了,就是那笋干也卖出去了一大半呢。”

说着话,她就开始数起铜板。

祁晟听着她数铜板的细微声音,也就没打扰她。

数完后,陆鸢声音都轻快了起来,说:“今日全部进账两百一十二文,不过……”她声音正高昂着,忽然就颓了下来,语声闷闷的道:“买了麦芽糖和豆子,还给了老太太二十二文,就只剩下百来文了。”

还没等祁晟安慰她,她又说看开了:“不过前边那些都是成本,还是能挣回来的,后边的吃进了嘴里,用在了身上,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祁晟淡淡一笑。

她的心态着实好,且性子也如那蒲苇,坚韧不屈。

陆鸢自顾自地说:“下回再出一次摊,应当还能再挣个两百文。”

“虽然拢共还不够一两银子,但几百文呢,怎么都能够请一个好大夫给你瞧眼疾了。”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祁晟面上的笑意渐深。

自从屋子里多了个人说话后,祁晟便觉得这漫漫长夜不再像以往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安静得让他只觉枯燥无聊,寡淡如水。

他觉得这成婚后的日子越发地有意思了,也越发地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