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听了大娘的话, 陆鸢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听到眼前的大娘说,要给她说一门亲事?
媒人也不管陆鸢是什么脸色,自顾自就说了起来:“上河村牛二福,家中有几间敞亮的屋子, 还有几亩田, 家境也算殷实, 脾气好,也老实, 是个能过日子的。就是那牙不大好看,所以到现在还没娶媳妇, 但我可以保证, 除了这个牙也没别的缺点了。”
“另外,他也知道你的情况, 不嫌弃你是个寡妇, 还带着两个孩子, 只要你愿意从何老婆子的家里离开, 他就能立刻把你们母女三个都接到家里去。”
“妹子, 大娘说句实在话,嫁给他, 再不济也好过嫁给活死人强,你说这嫁人是奔着享福去的, 可不是奔着端屎端尿去的。”
“你瞧你样貌不出众, 还是个带着两个娃的寡妇,错过牛二福这村, 可就没这个店了。”
陆鸢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了然,再到现在漠然抱胸地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媒人。
媒人说得口干舌燥, 喝了口豆乳,再看向面前过于冷静的寡妇:“妹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陆鸢“呵呵”的假笑了两声,随即道:“大娘,且不说你的话可不可信,就说我现在可是有婚事在身的人,你作为媒人,却要帮人抢姻缘,怕是不太厚道吧?”
因着媒人的声量不小,“寡妇”“两个孩子”“活死人”,以及陆鸢口中“抢人姻缘”这几个词凑在一块,是个人都想听听是咋个回事。
行人不自觉都停驻了下来,蹲在附近的摊子前佯装看菜,或是看旁的。
媒人顿时气道:“这十里八乡的,有谁不知道十方村的杨媒人是出了名的讲诚信,我保成的媒,哪个不夸我的?”
陆鸢望了一圈,见有好些个瞧热闹的人,顿时有了算计。
这不,生意来了。
她也不管媒人怎么说,忙招呼道:“大家伙来喝碗豆乳吧,我家豆乳用的祖传秘方来熬煮,比别家的香浓,来试一试吧。”
行人为了瞧热闹,还真过来买豆乳。碗不够,那就排着队伍等,反正都舍不得听一半就离开。
陆鸢本来想赶媒人离开的,可一看这架势,乐了,也不急着赶人走了。
她一边舀一边与媒人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什么姓牛的,忽然来说亲,可别是见我现在能挣两个铜板了,就想娶回家当牛做马吧?”
大家伙都奔着听八卦才来喝豆乳的,毕竟花了钱的,她怎么也得让他们听足了,听满意了。
杨媒人瞪眼,一张嘴:“人家有田有地,咋可能贪你这仨瓜俩枣?!再说了,人家是看你勤快贤惠,还能操持家里,且见你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被老太太携恩图报,可怜你,这才寻我来说亲的。”
陆鸢:“我既能挣钱,哪用得着别人可怜?若是真觉得可怜,日日来,把我的豆乳都买完了,那才叫可怜,同情,大家伙说不是?”
陆鸢一问,侧耳听着的众人都憋住了笑。
旁边卖菜的大娘说:“媒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得条件那么好,也没说对方年岁几何,若年纪大的还讨不着媳妇的,不是穷就是丑。”
媒人一听,脸顿时黑了。
大娘又说:“说家境殷实,那就是穷,几亩田地,家底估计也只有几亩不知好坏的田。几间敞亮的屋子,那就是四面透风的屋子。”
陆鸢看见旁边默默无闻的大娘,都想给她拍手叫好了。
这话真通透!
媒人被气得不轻,骂道:“我与人家娘子说亲,与你这老货何干,多管闲事也不怕喝凉水塞了牙!”
大娘也气笑了:“哟,还说亲,我就是管闲事管定了,我见不得人家好娘子被你这黑心肝的媒人祸害!有哪家好媒人大庭广众之下说亲的?大声嚷嚷人家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嫌没人知晓是不是?”
一碗豆乳就让大娘护犊子一样护着,陆鸢当即决定以后要广结善缘。
很快,陆鸢大半桶的豆乳都卖完了,她有些后悔没把两桶豆乳都装满了,这都不够卖的了。
见豆乳卖完了,陆鸢也不和媒人扯皮了,她道:“大娘,我有未婚夫的,过些天就要成亲了,虽然他暂时昏迷不醒,但没准我一嫁,人就醒了。所以你还是给我回绝了那牛什么来着。”
买菜大娘提醒:“牛二福。”
陆鸢接话:“对,你给我回绝了牛二福。”
媒人气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恼道:“不识好人心,错过了这么好的亲事,你日后后悔都没地哭去。”
她一甩帕子,就带着怒气走了。
人一走陆鸢转头和卖菜大娘道了谢,顺道花了三文钱买了几块姜和一把子青菜,然后就开始收拾。
卖完,收摊!
陆鸢挑起担子正要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杏娘的离开的背影。
得,回村后又全是她的流言了。
陆鸢叹了一声气,挑着担子就往有间食肆走去。
她在食肆外放下了担子,走了进去。
柳掌柜正从后厨出来,见是她,便道:“过来问笋干的事吧?”
陆鸢点了点头,问:“柳掌柜觉得那笋干怎么样?”
柳掌柜应道:“确实不错,很下饭。”
“只是我这食肆也不大,要不了太多,你下回就给我拿两三斤过来吧。”
陆鸢喜道:“这不巧了,我这趟正好带了笋干。”
柳掌柜诧异,不禁好奇:“你怎么笃定我会要你的笋干?”
陆鸢应:“我也不确定柳掌柜要不要,就先带过来了,不要的话,我就再带回去自己吃。”
柳掌柜笑了笑:“那拿过来吧。”
陆鸢转身去把笋干拿了进来,放到了柜台上,说:“这里边究竟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柳掌柜让小二去拿称过来。
一称,是三斤二两。
陆鸢道:“零头二两不算,就按整三斤算吧。”
柳掌柜笑了笑,她虽这么说,还是算了十九文钱给她。
“一共十九文,你收好。若是之后我还要笋干,会让你同村的刘俊生给你传话。”
陆鸢大概数了数,笑着感谢:“那便谢过柳掌柜了。”
陆鸢从食肆离开,就去买了何老婆子交代的精米。
之前买的精米,祁晟也已经快吃完了,又得买了。
陆鸢回到了市集,又买了半斤肉和四斤豆子,最后停留在布摊前挑了二尺相对软和的布,这布不是在铺子里,也便宜了些许,只需六文钱一尺。
两尺布,应该也足够她做两身贴身衣物了。
至于外头的衣服,得准备做冬衣了,现在就不用再添置了。
忽然想起应承过两个孩子的糖葫芦,陆鸢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后,就径自去镇口了。
来镇上的人回来了,都古怪地看着她,应是听杏娘或是旁人说了媒人的事。
这媒人还真是缺德,明知她是答应给别人的孙子做媳妇,才能借住在别人家。
且古人在外含蓄,这媒人倒好,竟直接找来,就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给她说亲,也不怕坏了她的名声!
这媒人无非就是笃定了她肯定会答应改嫁。
就算不答应,今日的事也能让她在祁家待不下去了,届时走投无路了,只得答应这婚事。
还真应了卖菜大娘那句话,这媒人就是个黑心肝的。
陆鸢上了牛车,一路上也没有与其他人交流,他们也没问媒人说亲的事。
一到围山村,陆鸢挑着担子就快步往家里赶。
陆鸢紧赶慢赶的同时,也希望这会何老婆子能在家。
媒人给她说亲这事,何老婆子从别人口中听到与从她口中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到了院子外,陆鸢从篱笆望进去,瞧见何老婆子在屋子门外做针线活,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平缓了一会,才进的院子。
春花见到她,高兴地跑了过来。
陆鸢把糖葫芦拿了出来,递给春花:“给你和妹妹的,你们分了吧。”
春花接过糖葫芦,朝她举来:“娘先吃。”
陆鸢摇了摇头:“我不吃,你们去吃吧。”
她现在哪有心情吃什么糖葫芦,得先说事。
陆鸢放下东西,边收掇着边开口问:“老太太可认识有什么姓牛的人家?”
何老婆子头也没抬,问:“怎么这么问?”
陆鸢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今早在集市摆摊的时候,有个自称是媒人的大娘来寻了我。”
何老婆子手中的针线活一顿,抬起头看向了她,眉头皱起:“咋回事?”
陆鸢告状道:“她说是上河村牛二福托他向我说亲的。”
这话一出,她就见何老婆子黑了脸。
陆鸢继而道:“先前也没听过这一号人,怎忽然就在我能挣几个钱的时候出现了?”
“我寻思着肯定是冲着我能挣钱来的,再者我都快要嫁给祁晟了,所以一口回绝了,也把那媒人赶走了。”
陆鸢想了想,又说:“不过听那媒人话里的意思,姓牛对我的底细很是了解,应当是熟人。”
何老婆子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蓦地站了起来,黑着脸就走了出去。
陆鸢转头和两个孩子说:“你们在家乖乖的。”也立马跟了上去。
春花懵懵地看着她娘和何奶奶离开的背影,一想到她娘说的话,忽然就觉得手里的糖葫芦不甜了。
她娘,要和屋子里的叔叔成亲了?
陆鸢跟着何老婆子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夯土屋院外停了下来。
何老婆子开口就朝着院子里大声喊:“牛翠你给我出来?!”
牛翠婆婆听到声音,从厨房擦着手走了出来,望出外边,问:“何老婆子你这是咋的了?”
何老婆子冷笑了一声:“让你家牛翠出来见我!”
牛翠婆婆纳闷道:“我家老大媳妇咋了?”
“还问咋了?你家老大媳妇撬我家墙角,竟撺掇她娘家二叔给我家丽娘说亲!”
牛翠婆婆一时愣了神,扫了眼何老婆子身旁的苏氏,说:“这怕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老大媳妇应该不至于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何老婆子给气笑了,与身旁的陆鸢说:“你来说!”
陆鸢腰一挺,说:“今天早上我摆摊的时候,有个媒人来寻我说亲,她说是上河村牛家牛二福让她来的!”
何老婆子气道:“若不是你家儿媳撺掇的,那个上河村离咱们围山村远着呢,他们又怎么找来向我家丽娘说亲?!还那么巧,是她二叔?!”
何老婆子越说越生气:“明知道再过些天,丽娘就与我孙子成亲了,她倒好,见我家丽娘挣银子了,眼红得让她娘家那四十好几,且眼斜嘴歪,还一穷二白的二叔来撬我家墙角,也不让她娘家二叔溺镜自照瞧瞧自己的丑样子,他哪来的脸觉得比得过我孙子?”
“我孙子就是个活死人,也比他强多了!”
好家伙……
四十好几,还眼斜嘴歪,一穷二白,这媒人的嘴还真真是骗人的鬼。
他们是从哪里看得出来,他们说亲,她就一定会改嫁的?
是觉着她连活死人都答应了,也会答应一个年纪大,样貌丑陋老光棍吗?
何老婆子越说越气愤:“赶紧让牛翠那个缺德玩意儿出来见我!要是她不敢出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家别想安宁了!”
“等赶集那日,我就去镇上,把你们家抢亲撬墙脚的事广而告之!让你们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陆鸢敬畏地看向何老婆子。
同样的都是寡妇,这苏氏要是有何老婆子一半凶悍,也不至于逃荒到岭南来。
牛翠婆婆慌了,忙去拍一间屋子的房门:“老大媳妇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呢!赶紧出来交代是怎么回事?!”
里边传出牛翠有些不安的声音:“我、我就是回娘家去说了一嘴,也不知我二叔怎么就生出了那心思,这和我可没啥关系。”
牛翠婆婆一听,也怒了:“好呀,我就说你前天怎么忽然回娘家了,原来是回去搬弄是非去了!”
何老婆子大声骂:“牛翠你个缺德玩意,老婆子我和你没完!”
牛翠婆婆也怕丢脸,忙道:“何老婆子,这事是我家老大媳妇做得不厚道,等我家老大回来了,再去你家给你赔罪,你看行不?”
何老婆子冷笑:“你们家有这个搅屎棍媳妇,迟早会闹出事,还不如早早把她给休了!”
何老婆子过来骂一顿,也是告诉那些有其他心思的人,最好把心思都给埋土里去!
骂完了,就拉上陆鸢的手往回走。
路上,何老婆子才松开了手,与她念道:“当初你们娘仨饿得快死,也不见这些个人跳出来收留你们。现在晓得你不是吃白饭的了,一个个见钱眼开,都想争你这能挣钱的宝贝疙瘩。”
“我与你说,老婆子我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我是一开始就与你说清楚了的。但旁的人,嘴上说得好听,内里的心肝却是黑的。今日你挣钱,他们捧着你,可他日你不挣钱了,他们就能把你一脚给踹了。”
见她没应声,何老婆子转头看向她:“你听明白了没?!”
陆鸢忙不迭地点头:“听明白了。”
老太太彪悍,惹不起惹不起。
回了家里,何老婆子就进了孙子的屋子。
何老婆子看着昏迷的孙子,立马哭诉了起来:“晟哥儿你快醒醒,你若是再不醒,别人都欺负到你家祖母的头上来了!”
从门外走过的陆鸢:……
她寻思着,刚刚何老婆子也没吃亏。
陆鸢摇了摇头,也没特意去听他们说什么,转身去把桶给洗了。
这时,衣服忽然被拽了一下,她转回头,就对上了春花那双红红的眼睛。
陆鸢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刚刚在院子里,把要和祁晟成亲的事说漏嘴了。
她琢磨了一下,把活先放下了,然后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屋。
进了屋,她让姊妹俩坐在竹床上,她则蹲在她们的面前。
陆鸢看着春花:“听到你们娘说要嫁人,不高兴了?”
春花虽没说话,可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陆鸢叹了一口气,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得懂,还是把现实说了出来:“咱们娘仨之前险些饿死的时候,是何奶奶救的咱们。”
“何奶奶与我们非亲非故,救我们事后也提出了要求,就是让你们娘与她的孙子成亲,你们娘也答应了。”
好半晌,春花才声音哽咽的说:“可是祁叔叔一直睡着,醒不过来。”
“娘已经很辛苦了,春花不想娘还得辛苦地照顾他,娘能不能不要嫁给祁叔叔?”
陆鸢一愣,她以为春花的情绪,是因为她娘要改嫁给别人,她要喊自己亲生父亲之外的人做爹,才会觉得委屈,没承想竟是怕她娘辛苦。
陆鸢默了一会,说:“我虽然能挣钱了,但不足以让我们离开这里,安稳过活。而且何奶奶收留了我们,才避免了我们流离失所。我们不能在渡过难关之后,就失信于人,就算要改变主意,也得征求得何奶奶的同意。”
陆鸢说完这话,担心春花还真的去找何老婆子说这事,点燃何老婆子这颗炸药,便多加补充道:“嫁给你祁叔叔也有好处的,你看呀,你祁叔叔醒不过来,何奶奶年纪也大了,以后你们娘就能当家做主,是家里能说话做主的人。”
“而且,你们祁叔叔醒不过来,也没人会打骂你们娘,这不是挺好的?”
陆鸢翻了翻苏丽娘的记忆,发现她以前还没少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被亡夫责怪,打骂,连带着春花秋花都不得她父亲喜欢。
也难怪春花不怎么惦念她父亲,而是担心她娘嫁给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会很辛苦。
陆鸢心里软软的。
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安抚好孩子,从屋中出来继续忙活了。
没一会,何老婆子也从祁晟的屋子出来了,她回了一趟自个的屋,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又急匆匆地出门了。
过了一刻后,何老婆子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只头顶着大红冠的……公鸡?
陆鸢:……
何老婆子让她把鸡放到鸡圈去,陆鸢和那只公鸡大眼对小眼,对视了好一会。
她扯出个假笑,抬起手和大公鸡打了个招呼:“你好呀,我的未来郎君,”
第23章
傍晚吃过暮食, 陆鸢进屋给祁晟喂食。
她检查过心律后,就与祁晟说:“你祖母把你的替身给领回来了,现在就和院子里的两只母鸡关在了一块,估计过不了多久, 母鸡都能孵出小鸡仔了。”
“你说我和大公鸡拜堂后, 这大公鸡能杀了来吃肉吗?还是说得供着?”
“不然, 以后谁家母鸡要孵小鸡仔了,就用一个鸡蛋借给别家母鸡配种?”
陆鸢想了想可行性, 随即摇了摇头,否决了:“不行, 别人会笑话你, 到时候肯定得调侃你,说那些小鸡仔都是你的孩子。”
祁晟:……
有时候真的极想挣扎醒来, 问问苏氏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不知苏氏这脑子想的什么, 但这些时日, 日日听着她那些不着边的话, 倒也生出了几分趣味, 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今日听了祖母的话,也知道苏氏现在能挣钱了, 旁人眼红,就想把她给骗走。
若是苏氏能嫁好人家, 祁晟自是乐见其成, 只是祖母提过那个人是牛翠的娘家二叔,祁晟便是千万个不同意。
那个牛二福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乎整个围山村的人都知道。
长相丑陋,好吃懒做,家徒四壁。
这样的人, 甚至比起现在的他,更不值得托付。
祖母说再过四日就是他与苏氏成亲的日子,若是那时醒不过来,没能阻止这亲事,依旧是礼成了。
那他若能醒,也认了。
苏氏到底在最难的时候操持着这个家,帮衬着祖母,也照顾他。等他醒了,自是不会在意,也不会嫌她样貌。
陆鸢从屋中出来,一股挟着细沙的风吹来,迷了她的眼。
揉了揉眼,发现天色比往常这个时候还黑了,不远的树木都被吹得左摇右摆。
这一瞧就是有大雨。
陆鸢转头就朝着屋子里头何老婆子说:“今晚估计有大雨,我睡的屋子不仅漏雨,屋顶还不结实,我怕屋顶被掀飞了,今晚我把床搬进老太太你屋子里睡。”
老太太从窗口探头出来与她说:“别说你屋子漏雨,我屋子也漏,而且还要放笋干,哪空得出来大块地方给你们娘仨睡?”
话锋一转:“晟哥儿那屋就大,而且还不漏雨,你把床搬他屋子里去。”
何老婆子还当真没有骗苏氏,搬到这里后,她就把最好的屋子给孙子住,自己住小屋子。
后来陈大川和陈大山兄弟俩过来帮忙修房子,她也是先紧着修晟哥儿的屋子,以至于后边赶着收稻谷,也就只是匆匆修了一下她住的屋子。
陆鸢瞧着何老婆子也不像是说假话,就应:“那我今晚搬到祁晟屋子里去。”
听到她一点也没犹豫,何老婆子微微眯起了眼眸:“你不对劲,先前让你搬,你还说名声不好,怎么现在说搬就搬了?”
陆鸢:“这不是眼瞅着就要成亲了,还在意那些做什么。”
之前不熟悉,好歹要熟悉熟悉,才能住在一个屋子。
反正只要不干违背妇女,夫男意愿的事,她是不大在意住在一个屋子的。
趁着这会天还没下雨,陆鸢先把院子里的桌椅收到了厨房,这才回屋收拾。
她首要把自己的钱袋子放到了怀里,再把稻草垫子卷起来搬到祁晟的屋子。
春花看着娘去祁叔叔的屋子,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但也还是帮忙把衣服收起来,抱了出去。
何老婆子出来时,就看到秋花踉跄地跟在她娘和她姐姐身后,就没好气道:“你这丁点大的小玩意儿跟着凑什么热闹,也不怕被绊了。”
说着便去把秋花抱到了怀里。
小丫头片子轻飘飘地,一下就抱了起来,感受到怀里的分量,何老婆子眉头一皱。
这些天,她娘挣了些银子,肚子也都能填饱了,怎的还是这么轻?
这吃下的粮食没长肉,都跑哪去了?
陆鸢把草垫先搬了过去,又返回去搬席子,竹架,这期间往返了□□回了。
祁晟只听见好一阵东西搬动的声响,却不知什么情况。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苏氏气喘吁吁说:“一会估摸着有暴雨,我那屋漏雨,今晚我就和孩子们借宿在你屋子里了。”
祁晟闻言,心下一突。
这没有成亲呢,就宿一个屋子里,成什么样子!
他祖母的屋子难道就不能住人?非得与他一块住?
那苏氏就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又解释道:“你祖母的屋子也漏雨,而且还放了好些东西,住不下。”
陆鸢边摆床边解释。
好一会老太太把秋花送了过来,瞧了眼她铺的床,又看了眼躺在高床上的孙子。
孙子正直,这还没成亲就一个屋子,定然会在心里嘀咕。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定然不会怪她这个祖母的。
何老婆子安慰了自己后,就出去了。
屋外刮着大风,天乌黑乌黑的,这场雨似来势汹汹。
何老婆子看着这天色,一下就想到了今天刚抓回来的大公鸡。
可不能把鸡淋坏了!
何老婆子赶忙把那几只鸡都抱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管咋样,大公鸡都不能出事。
再说陆鸢这床才摆好,外头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大雨,天色也暗了下来。
陆鸢搬东西出了一身汗,只顾着收拾,还没来得及洗澡呢。
想到锅里还温着一锅热水,她想了想,与春花道:“你和秋花在屋子里待着,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陆鸢话说完,戴起草帽就冒雨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陆鸢才浑身湿透地提着一桶温热水,抱着一个盆进来了。
她把水放到了门边上,看了眼床上双眼紧闭的人,犹豫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只要不出声,祁晟也不会知道她当着他这个人脱衣擦洗。
想到这,陆鸢也就背对过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倒了半桶水,静悄悄地做简单擦洗。
穿上干爽的衣服,把水盆里的水往外泼了,再把桶里余下的水倒了出来,让两个孩子也做简单擦拭。
浑身干爽后,陆鸢浑身舒坦。
外边的雨越越大了,陆鸢朝着隔壁大声喊:“老太太?!”
何老婆子听到声响,回应:“干啥?”
陆鸢提醒道:“晚间又啥事,就喊一声,我能听得见。”
这些屋子都是简陋的草房子,这风一大,都有可能掀风了屋顶。
何老婆子到底年纪大了,陆鸢也有点担心她晚上睡得太死,发现不了屋顶被掀飞。
何老婆子没好气地大声应:“晓得了,你忙你自个的,我心里有数。”
陆鸢听何老婆子这么应了,也就和两个孩子在小床上躺下。
忽然一声惊雷,吓得两个孩子身体猛地一激灵,秋花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陆鸢忙把她们俩抱进怀里,温声安慰:“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陆鸢和孩子相处的经验,完全都来源上辈子做护士的时候,经常会有家属带着小孩到住院部,她也经常帮忙哄,也算是有经验了。
祁晟的意识依旧还在。
许是因着前些天苏氏的话,他这些天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了。
是否代表着,他醒过来的机会也越来越大了?
耳边依旧是苏氏温柔低声哄孩子的声音,还有似在远处的雷鸣声,雨声。
他很想,很想再看看这风光迤逦的四季,便是恶劣如时下,他也想再多看看。
但,如何才能使这躯体清醒过来?
至少,能在成亲那天醒来。
让一只大公鸡替自己拜堂,到底是他娶媳妇,还是大公鸡娶媳妇?
这不合适。
陆鸢陪着俩孩子逐渐陷入睡梦中,而躺在隔壁床上的男人,思绪却是异常的活跃。
陆鸢早早便起了,外头才蒙蒙亮,屋内昏暗一片,只勉强视物。
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在哪,缓和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昨晚上下雨,她和两个孩子都睡祁晟屋来了。
许是昨晚下雨,又或是这屋宽阔牢固,所以一觉好眠。
陆鸢坐起舒展了个懒腰,见两个孩子也还没醒,就放轻动作起床。
梳了头发,编了辫子挽起才推开房门。
大雨过后,院子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从他处刮来的树叶,树枝,茅草。
院子泡了一场大雨,地面泥泞脏乱。
陆鸢踩着软烂的地面走了几步,看到屋顶被吹得七零八落的杂物房,很庆幸昨晚有先见之明,雨还没下就搬去祁晟屋子睡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也来了。
老屋子都成这样了,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她转头看了眼祁晟的屋子,估计得长住了。
何老婆子也起来了,看到外头这幅光景,就忍不住埋怨道:“这下雨就下雨,还刮这么大的风作甚。”
陆鸢忽然惊道:“坏了!”
说着就快步往外走去。
何老婆子在后头问:“啥坏了?”
陆鸢:“前两天刚种下的菜苗,昨天那么大风大雨,怕是要不了了,我去瞧瞧。”
她种下的时候,还心心念念过半个月就能吃上水灵灵的青菜了,现在这一场雨,也不知道那一小块菜地的菜苗还能剩多少。
坡地湿滑,陆鸢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半坡。
看到菜地的菜苗大部分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再扶回去救一救,看能不能救回来。
陆鸢把菜苗一颗颗都重新种了回去,天色已经亮了。
她擦了一把汗,看了眼自己的成果,这才满意地归家。
还没到家,她就听见何老婆子惊喊的声音。
陆鸢没仔细听,心里一急,忙跑了回去。
到院子,她才听清楚何老婆子说得是——
“晟哥儿,你别吓唬祖母,你快应一下祖母!”
陆鸢快步走进了屋中,两个孩子无措的站在一边,而何老婆子则站在床边上摇晃着祁晟。
陆鸢惊疑走上前,视线落在祁晟的脸上,随之就对上了一双好看却空洞无神的眼睛。
祁晟双眼睁开了。
虽然眼睛是睁开了,但对于老太太的呼唤,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要不是做过护士,有点专业知识,还真会被这惊悚的一幕给吓到了。
“老太太你先别着急,缓一缓。”
何老婆子转头看向她,双眼通红,湿润,她激动道:“丽娘,晟哥儿睁眼了,晟哥儿睁眼了!”
激动过后,两鬓斑白的老人眼里尽是茫然无措:“可他不应我,我喊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鸢转头看向祁晟。
那双深邃的眼底全然是空洞,没有任何光亮。
显然,人没醒,只是睁开了眼睛。
这是正常的现象,只是对于这个时代,且对于他的亲人来说,却是不正常的。
陆鸢道:“老太太你听我说,这祁晟肯定是非常迫切想醒过来的,只是还没能完全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所以眼睛才先睁开了。”
大概是祁晟迫切想醒过来,想睁开眼,所以大脑就给眼睛传递了睁眼的讯息。
何老婆子受不了打击,情绪有些崩溃:“明明就已经睁开眼睛了,为什么却还是醒不过来?为什么还是醒不过?”
何老婆子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语。
“老太太,这现象也是好事,你想呀,祁晟现在已经有很强烈的求生意识了,苏醒过来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你先别太焦急。”
何老太太茫然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抓住了陆鸢的双臂,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我知道了,晟哥儿会睁开双眼,定是丽娘你的缘故。”
“啊?”这次换陆鸢懵了。
何老太太激动道:“你昨夜就在晟哥儿的屋子睡了一宿,晟哥儿就睁眼了,你定是晟哥儿的福星!说不定冲喜真能把晟哥儿冲醒。”
第24章
孙子睁开双目了, 何老婆子不舍得从屋子离开。
陆鸢想把祁晟那双眼扒拉下来,有何老婆子在,她也不太方便。
她是没关系,但春花却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躺尸一般的人, 忽然睁开双眼, 可眼底全是麻木, 空洞的,没有半点儿的温度。除却亲人外, 任哪个胆子小的,都会觉得害怕。
陆鸢为了孩子的心灵健康, 还是把她们带出了屋子。
院子外边泥泞脏乱, 昨晚的衣物还没洗,俩孩子也就一双草鞋和一身换洗的衣服, 可不能脏了。
而她早间出去干了会活, 都已经脏了, 也就无所谓了。她手上抱一个, 背上背一个, 把她们都运到了窄小的厨房中。
厨房小,矮了正房一截, 又不是台风天,只是风大雨大了些, 没什么受损的情况, 就是屋顶漏雨,里边也湿答答的。
下雨天真烦人。
陆鸢只得把两个孩子放下来, 擦了擦角落的桌子和杌子,让他们两个乖乖坐着,她去做朝食。
陆鸢出了厨房, 朝着祁晟的屋子喊:“老太太,我去你屋子舀米做朝食了。”
陆鸢一进老太太的屋子,就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都把鸡给挪到屋子里头了。
何老婆子兴许是和她想到了一块去,都觉得公鸡和母鸡这个时候配种不大合适,所以床头的床脚绑着公鸡,床尾绑着两只母鸡,就这么让它仨遥遥相望着。
陆鸢晃了晃胡思乱想的脑袋,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鸢检查了一下笋干的情况,因着在竹篓上边铺了一层稻草,下边的笋干倒是没怎么受潮。
放下心来后,她舀了点米和精米磨的米粉出了屋子。
熬着粥,陆鸢就出去收拾院子的狼藉。
这会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也不知今天能不能有日头出来。
陆鸢刚收拾好院子,何老婆子就从她孙子的屋子出来了。
双眼稍红肿,显然是刚刚抹过泪。
祁晟这事,还得何老婆子自己慢慢消化,她劝慰太多也无用。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朝食,收拾过后,陆鸢就抱着木盆准备去河边洗衣。
这时李老汉恰好来到。
他瞧见了,就道:“昨晚这雨来得又急又凶,河里的水都涨了,水流得也湍,洗衣可得小心。”
何老婆子忽然想起丽娘先前落水的事,便立马与她道:“衣服也不急着洗,等晌午河水退下后再去洗吧。”
陆鸢听劝,也就把盆放下,进何老婆子的屋子,准备把笋干搬出来先晾晾湿气。
这都还没把笋干搬出去呢,就听见隔壁屋子传来李老汉一惊一乍的声音:“醒了,醒了,阿晟醒了!”
陆鸢晓得是什么情况,也没当一回事,她把篓子搬出来,就见李老汉从屋子里跛脚跑了出来,说里边的情况。
李老汉:“阿晟睁开眼了,何老婆子你快去瞧瞧。”
何老婆子不知道该咋解释,遂看向陆鸢。
陆鸢只得含糊解释:“可能是祁晟迫不及待想醒,可又没到醒的时候,眼睛就先睁开了。”
李老汉茫然:“就是说,眼睛睁了,但人没醒?”
陆鸢点头:“是这么个理。”
李老汉小声嘀咕:“还有这等怪事?”
陆鸢心说,怪事多了去呢,你老身边还有一个穿越的呢。
李老汉又回了屋,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实在是瘆得慌,也就用手掌把眼睛扒拉了下来。
看着双目阖上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刚擦完身子,一抬头,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吓得他一激灵。
虽然还是盼着这后辈能醒,可这也太瘆人了。
想出去与何老婆子说不干了,但一想到每个月三十五文钱,李老汉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毕竟换成肉,是整整三斤呢。
又悄悄瞧了眼那双睁开的眼睛,心下有些瘆。
他也忘了交代不要说话的事,双手合十,朝着祁晟道:“晟侄儿,你可别吓唬你李老叔,你李老叔不经吓。”
说完,连忙收拾好,脚步匆匆地出了屋子,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陆鸢看着李老汉慌乱的步子,就知道他被吓了。
她就纳闷了,不就是植物人睁眼吗,又不是冤魂索命,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么?
陆鸢不解地摇了摇头,接着去厨房盛了米汤进去喂祁晟。
见他还是睁着眼,就用手掌扒拉下来,继而伏身听他的心跳。
徐徐平缓,应是在深度昏迷。
她起身,正要拿被褥垫在他脑袋后时,猛一对上那双又睁开了的眼睛,她霎时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也不是害怕,就那一瞬间还是挺吓人的。
陆鸢呼了一口气。
没好气地看向祁晟,念叨道:“人还没醒呢,就开始吓人了,瞧来你的性子也不是特别沉稳的。”
她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打量,眉眼深邃,若是有神了,也是一双多情目。
俗称,瞧狗都觉着深情。
陆鸢从屋子里出来,与何老婆子说:“祁晟的眼睛合不上,你别被吓了。”
何老婆子没好气道:“他是我孙子,我还能被吓到不成?”
陆鸢耸了耸肩,但愿吧。
巳时正刻时,有微弱日光冒出了头,预兆着一天的好天气。
过了一会,何老婆子让她进屋子,说:“衣服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进来试试,若是不合适还可以改改。”
有新衣服穿,陆鸢也不是特别高兴。
她进了屋子,何老婆子瞧见她身上的脏污,不悦道:“把外边的衣服脱了,别弄脏了这新衣,你成亲那天还得穿呢。”
陆鸢暗自一撇嘴,然后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就脱去了外衫,露出了身上褪色的小衣。
何老婆子瞅了眼她的身子,说:“咋还这么瘦?”
陆鸢说:“我也觉得还很瘦,个把月还不一定能养好身子呢,到时候怀上了也不一定能保得住,还是再缓缓吧。”
何老婆子晓得她是想拖延时间,但也没驳回。
在知晓孙子还有意识时,关于圆房这事,她便有些犹豫了。
孙子在清醒的情况与寡妇成了事,她怕他会没了求生的想法。
而且孙子有很大的可能会醒过来,那也不急着延续香火了。
虽不急着圆房,但这亲是一定要成的。
虽未对过八字,可就现在而言,丽娘定然是有福的,还特别旺晟哥儿。
自她来了家里后,晟哥儿的情况就一日比一日好了,这不是旺,还能是什么?
陆鸢有些诧异。何老婆子竟没有出声反驳她,那这事肯定有更多商量的余地。
说多错多,她也就不多说了。
衣服穿上身,略显宽松。
何老婆子说:“到时多加几针收一下就好。”
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丽娘,她语带怀疑:“你是不是白了些,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
陆鸢摸了摸自个的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没镜子照,也不想照,除了洗衣服时看到不甚清楚的倒影外,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模样。
何老婆子盯着丽娘的五官瞧了许久,才道:“五官底子还是好的,养养也还能看。”
这话,她听着怎么就那么的不中听呢?
是嫌现在她丑?
何老婆子琢磨着,就念了起来:“我仔细想想年轻的时候,用的那些美肤的法子。”
一边想,一边皱着眉头摇头。
陆鸢猜测何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家境不错,这些美肤的法子,都要用贵的材料。
陆鸢道:“用淘米水不就成了。”
她虽然没学过中医,但也知道这淘米水加白芷粉煮沸放凉后,用来洗脸,也能有美肤润肤的功效。
现在都可以吃上米饭了,淘米水也不是问题了。
不仅她可以洗,两个孩子也可以洗。
才是初秋,两个孩子的脸上都已经皲皮了,她也好不到哪去。
何老婆子闻言,一拊掌,喜道:“我怎就忘了这个法子,你晌午和晚上淘米的水都给留下来,用来洗脸。”
她心道把人养好了,就是晟哥儿醒了,看见模样不是特别出挑,但也算普通样貌的丽娘,应当也不会不满意。
想通后,何老婆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释了重负的轻松。
她与陆鸢说:“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给你加几针。”
陆鸢便把衣服脱下,正要穿上旧衣,就察觉何老婆子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胸脯上。
她也跟着低头瞧去。
苏丽娘虽然很瘦,脸上,腹部和手臂都已经快皮包骨了,但身上的肉都留对了地方,胸口和臀部上都还是有些肉的。
旁人都说减肥先减胸,这身子都瘦成这样了,胸脯还能有起伏,要是再养养,她觉着这身段也是个尤物。
何老婆子嘀咕道:“瘦归瘦,可这胸脯还是有些肉的,往后晟哥儿醒了,也不至于怨我。”
陆鸢:……
老太太,你老说这话就不太合适了。
说得好似你孙子是个色胚一样。
陆鸢穿上衣服,正想出去,何老婆子又商量似的与她说:“再过两日就是成亲的日子了,晟哥儿的情况,也办不了什么喜宴,我就只喊里正和村子里最年长的老人来主婚,你没意见吧?”
陆鸢摇头:“没意见。”
她这都和公鸡拜堂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何老婆子:“等晟哥儿醒了,我就让他给你补上。”
陆鸢没忍住,问:“老太太你就没想过,等祁晟醒了,兴许就不认我这个媳妇,要悔婚呢?”
何老婆子忽然笑了。
陆鸢纳闷:“老太太你笑什么?”
何老婆子敛了些许笑意,怀念的语调甚是徐缓:“我的孙子我了解,你在咱们家最难的时候留了下来,还操持起了这个家,就算没成亲,往后他也会一直帮衬你。”
“要是成了亲,哪怕你脸上长了瘤子,他也不会反悔。”
陆鸢听着何老婆子对自己孙子的剖析,再联想到镇上的柳掌柜,店小二,还有村子里其他人,都对祁晟的事感到惋惜。
她想,祁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会被这么多人惦念着。
万一他醒来后,真把婚事当真了,咋办?
陆鸢想了想。
她很大可能是回不去了,往后余生都得留在这个时代了。
这时代不安全,自己一个妇人拉扯两个孩子,确实有点困难,不怕别的,就怕被贼惦记。
如果真要嫁人的话,那肯定选个品性好,样子也不是特别差的正常人。
如果是祁晟,也不是不可以。
先试试,没问题再继续走下去。
当然,陆鸢也知道自己能接受得这么快,九成九都是因为祁晟那张脸。
但凡长得丑,她觉得自己会很现实的拒绝。
第25章
陆鸢刚从何老婆子的屋子里出来, 就见牛翠婆婆拎着个装着鸡蛋的篮子,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男人过来了。
这妇人她瞧着眼熟,仔细一想, 不就是那日向她询问豆乳法子的妇人之一么!
她就说, 怎么无缘无故有人想给她说亲, 原来还是真是瞧上了她的手艺。
这妇人应该是牛翠,旁边的男人则是牛翠的丈夫。
牛翠和她婆婆见到陆鸢, 脸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牛翠婆婆问:“何老婆子呢?”
陆鸢直勾勾地瞅了眼牛翠,遂转头朝屋子喊:“老太太, 牛翠家来人了。”
何老婆子听到这话, 放下了正要缝的衣裳,忧愁的神色没了, 取而代之是张黑沉沉的脸。
她从屋里出来, 看向来人, 愣是没一个好脸色。
“哟, 终于舍得来了, 这都快过去一个下午和一个上午了,我还以为不来了呢。”
何老婆子的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牛翠婆婆神色僵了僵, 随即赔笑道:“咋可能不来,这不是因为昨晚风大雨大, 院子乱糟糟的, 屋子又漏雨,上午收拾了许久, 这才给耽误了。”
说着,拉扯了一下身边的牛翠,还瞪了一眼她。
牛翠自知理亏, 不敢看何老婆子,上前一步就开了口:“是我不对,不该回娘家嚼舌根。也是我二叔不对,做青天白日梦,还抢人媳妇,何老婆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何老婆子冷哼一声:“我不是大人,我只是个惹人嫌的老太婆,心胸狭隘着呢。”
牛翠慌然地瞧向自家婆婆。
牛翠婆婆赔笑上前,把篮子递给何老婆子:“是我家老大媳妇做得不对,我已经狠狠训过她了,这鸡蛋是我们家的赔礼,也是我们家尽力能拿得出的赔礼了,希望何老婆子你不要嫌弃。”
陆鸢瞧了眼,篮子里头有十来个鸡蛋,个头一般,比外头两文钱一个的要小,这种三文钱两个。
她都在市集上摆了三回摊子了,物价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篮子里的鸡蛋,应当也价值个三十文钱,也确实是农村人最能拿得出手的赔礼了。
何老婆子冷笑道:“就这几个鸡蛋就想把这事了了,没这么容易。”
牛翠婆婆觉得头大,问:“那何老婆子你还想咋样嘛?”
何老婆子瞧了眼牛翠,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知道大家伙家里都不阔绰,除了这几个鸡蛋外,我也不要其他什么赔偿。但你家媳妇做错了事,总该要受到惩罚,不是么?”
牛翠婆婆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牛翠却瞪大了眼,拉了拉身边的丈夫。
牛翠丈夫道:“何老婆子,只要不过分的要求,咱们都能答应。”
何老婆子道:“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我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人,丽娘肩膀又薄弱,家里的水和柴,挑得实在艰难。”
陆鸢听到这话,双眼霎亮。
何老婆子继续道:“牛翠这个月每天给咱们家挑一缸水,五天挑一把柴回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牛翠婆婆一听是这,就松了一口气。反正也不用花销家里的钱财,且她也恼老大媳妇,这治一治也好。
她当即应:“行。”
牛翠却在一旁瞪眼,说:“我就是回家说了一嘴,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鸡蛋也赔了,咋还要我干活呀!?”
何老婆子随即就冷嗤了一声:“行呀,这就是你们家的道歉态度?赶后天我就去镇上逛一圈,我看看你们家老幺还怎么说亲!”
牛翠婆婆一巴掌扇在了牛翠的手臂上:“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去你娘家,找你二叔去!”
牛翠不敢说话了。
这一找二叔,不就全漏了么。
牛翠婆婆:“你还不快点答应!”
牛翠只能是点头应下:“我答应,我答应。”
牛翠一家子来了,又走了。
人一走,陆鸢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何老婆子,喊:“老太太。”
尾音绵长,还有点稣。
老太太一个激灵,白了她一眼:“给我正常说话。”
陆鸢脸上笑盈盈的,说:“老太太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要求的?”
何老婆子瞅了她一眼,说:“你得养好身子,等晟哥儿醒了,还得生孩子呢。”
陆鸢:……
这话不说前,她还挺感动的。
很快,陆鸢就反应了过来,何老婆子说的是等她孙子醒过来,而不是在昏迷的情况下同房。
何老婆子把鸡蛋递给她:“这是给你的,你收着,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陆鸢接过了鸡蛋,说:“全由着我安排了?”
何老婆子扔下“随你。”两个字,就进屋去继续修改衣裳了。
陆鸢一想到这个月不用挑水,不用砍柴,被大雨带来的烦躁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她现在心情大好。
差不多晌午,陆鸢去做饭,打了三个鸡蛋,加了盐搅拌,用来蒸蛋羹。
三个鸡蛋,的了满满一海碗的蛋羹。
昨日做豆乳的豆渣还剩有半碗,再不做就馊了,也就拌着米放锅里蒸豆渣饭。
想到今日白得鸡蛋,这个月又不用挑水砍柴,陆鸢心情一好就飘了,又拿了几根还算不上腐竹的豆皮,泡水准备做凉菜吃。
虽说是凉菜,但材料简单,几瓣蒜,一点点油和一点盐。
等吃中食,何老婆子上桌看到又是鸡蛋羹,又是豆皮,她瞅了眼陆鸢。
“日子不过了?”
陆鸢笑道:“过呀,这不是见今天是个好日子嘛,所以做得丰盛一些。”
何老婆子嘟囔道:“算哪门子好日子。”
陆鸢道:“怎么就不算了,白得十五个鸡蛋,还不用挑水砍柴,最重要的一点,祁晟还睁眼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何老婆子觉着还真是个好日子。
“就算是个好日子,也遭不住你这样。”
陆鸢笑笑,心说以后挣钱了,她还天天吃肉呢。
吃完饭后,陆鸢正准备歇个晌再去洗衣。
这会日头已经出来了,地面被晒过,也没那么泥泞了,水也退了。
陆鸢把俩孩子带进祁晟的屋子,春花怯怯地望着床上依旧睁着双眼的人,声音颤抖:“娘,我害怕。”
陆鸢想了想,说:“那要不你们去何奶奶屋子睡?”
春花立马摇了摇头。
陆鸢道:“你要是害怕……”她琢磨了一下,就去何老婆子的屋子拿了剪子和针线过来。
她把昨日买的布剪下一小块,然后缝成了个简单的眼罩。
她给祁晟戴上后,笑着问春花:“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春花瞅了一眼,点了点头。
陆鸢正想哄她和秋花午睡,外头就响起了黄兰的声音:“丽娘,去河边捡鱼虾了!”
陆鸢一听,立马坐起,穿上鞋子,与两个孩子说:“你们要睡,还是到院子去?”
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
陆鸢从屋子出来,就见黄兰拎个篮子,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他们手上也拿着篮子和小筛子。
陆鸢:……
她觉着河边也没这么多鱼能捡,不至于带这么多的家伙什。
黄兰说:“这会退水了,岸上肯定不少小鱼小虾,咱们赶紧去,不然都被捡完了。”
陆鸢也拿了个小筛子跟着他们一块去了河边。
黄兰拉着陆鸢,说起了悄悄话。
“我听说昨日在市集上,有媒人找你说亲了,还是牛翠的娘家人,何老婆子昨天还去陈家骂了。”
陆鸢:“你怎么现在才问,我以为你昨天就该来了。”
黄兰:“我这不是出去干活,回来得晚了,等吃了暮食再想来寻你,结果又下雨了,憋我一整宿了。”
“你快说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陆鸢心说与其让杏娘在村子添油加醋,还不如借着黄兰的嘴把事情说清楚,顺带把她的态度也明确的告诉大家伙。
“这不是前些时候去河边洗衣服么,牛翠和另外一个妇人来与我说话,问我做豆乳的方子,我当然是不会给,谁知道她竟然会动了想我嫁到他们娘家去的想法。”
“你是不知道,一个媒人在市集上找过来,说要给我说亲,我都给蒙了。我拒绝了,她还一直贬低我,说我是寡妇带俩孩子,没人要,整个市集的人都在听着呢,可把我给气死了。”
黄兰语带着试探,问:“若不是牛二福那样的人,是个长相周正,家境也殷实的人呢,你会同意吗?”
陆鸢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嫂子,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我既然答应老太太要嫁给她孙子,断然是不可能拒绝的,哪怕今天来个有钱的,我也不嫁。”
黄兰听着,佩服道:“旁人可没你这么守信用。”
说着,又说:“我还听说何老婆子昨天去里长家买了只大公鸡,这是打算让你和祁晟成亲了?”
陆鸢点头应:“后天就成亲。”
黄兰惊道:“这么快?!”
转念一想,又道:“不过也是,你现在这会能挣钱了,都成那些鳏夫,光棍眼中的香饽饽了,何老婆子能不紧张么。”
说着话,就已经走到了河边。
这会已经有些个人在岸边的水洼里边找鱼找虾了。
见着陆鸢,都齐齐地望了过来。
昨日何老婆子带着她去闹的那一出,大家伙可都听说了。
这时,有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说:“苏寡妇,我听我公爹说,何老婆子的孙子睁眼了,是不是真的?”
其他人闻言,都露出了诧异之色,又齐刷刷地看向了陆鸢。
陆鸢朝着李家媳妇笑了笑,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可别叫我寡妇了,我过两天就是祁家的媳妇了,老太太听了,可是会不高兴的。”
“你们可以叫我丽娘,也可以叫我祁家媳妇。”
她叫陆鸢。
原身叫苏丽娘。
不管是她,还是原身都是有名有姓的,都不想听到“寡妇”这个称号。
第26章
陆鸢刚说完, 一旁的黄兰也接道:“就是,丽娘过两天要和祁晟成亲了,要再喊寡妇,何老婆子能和你们拼命。”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尴尬时, 李家媳妇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怪这破嘴, 丽娘你别在意, 我这人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陆鸢笑了笑, 似不在意地摆手道:“没事,说清楚便好。”
李家媳妇见她似乎真的不气, 顿时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 大家伙也就继续在水洼里边找河鱼河虾。
陆鸢和黄兰也过去找了起来。
还别说,这水洼里边真有小鱼小虾。
陆鸢翻了块石头, 也惊喜地发现了一窝小虾。
陆鸢摸鱼摸虾摸得不亦乐乎, 直到日头大了, 河岸边上的鱼虾都被捡得七七八八了, 这才作罢。
她看了眼小筛子里的一把小鱼小虾, 够一顿菜的了。
黄兰也瞧了眼,说:“这小虾就着韭菜一块炒, 老香了,一会我让我家青丫给你送一把韭菜过去。”
乡下别的没有, 就是菜多, 每家每户都种了好块地的菜。
陆鸢笑道:“那就多谢嫂子了。”
她看了眼黄兰身后的两个孩子,暗暗道, 等明天磨了豆子,就现煮一些豆乳送过去,也叫孩子尝尝。
陆鸢回了家, 两个孩子坐在杌子上都已经昏昏欲睡了。但一见她们的娘回来了,又立刻清醒了,跑过来围观筛子中的鱼虾。
陆鸢:“晚上做炸鱼吃。”
何老婆子修改着衣裳,说:“你那点猪油也不怕没了。”
陆鸢:“炸完小鱼的油,还是能做菜的,再说等赶集那日,我去买一斤的板油回来熬猪油。”
日子既要过,也不能为了样样节省而苦了自己。
何老婆子听了她的话,头也没抬,手下针线飞快:“反正是你自己挣的银子,你想咋花就咋花,我还能跟着享口福。”
陆鸢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有个不扫兴的长辈就是好,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陆鸢瞧着何老婆子在做的针线活,也想起也要做贴身衣物。
她把十来条小鱼都开膛破肚,洗干净后,才把衣服拿去河边洗。
回来晾了衣服后,就把两个孩子带屋里,待她们都睡了,才拿着那几尺布到外头,准备做贴身衣物。
她进厨房,从灶眼拿了一根未烧尽树枝,打算在布料上定点。
陆鸢没做过衣服,拿着一块布琢磨了许久,何老婆子看不过眼,问:“你以前就没做过衣裳吗?你原来的男人,孩子,都没给他们做过一件衣裳?”
陆鸢边琢磨怎么做衣服,边脸不红心不跳的应:“家里穷,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而且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就跟着祖父饥一顿饱一顿长大,也没人教过我针线活,都是靠我自己摸索的。”
何老婆子听了她与孙子相似的身世,暗暗轻叹了一声。
“得了,你要做成什么样的,我给你做。”
陆鸢摇了摇头:“我自个来,我怕你帮我做,骂我有伤风化。”
何老婆子皱眉:“做个衣服还能骂你有伤风化,老婆子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讲理的老太婆?”
陆鸢摇头:“那倒不是,是我做的是贴身衣物和现在穿的有点不一样。”
何老婆子笑了一声:“我倒要瞧瞧你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当陆鸢剪下几块小小的布料,然后就开始上针线,何老婆子皱眉道:“你这做的啥玩意?”
陆鸢想了替代词,应:“亵裤。”
何老婆子:“我瞧着怎么这么像犊鼻裈?”
陆鸢转头看她:“啥是犊鼻裈?”
苏丽娘薄浅的知识库里边可没这个词。
何老婆子没好气的解释:“和相扑穿的那种差不多。”
这么一解释,陆鸢顿时就知道是啥样的了。
她想了想,说:“也确实差不多。”
何老婆子嘟囔道:“这点儿布料也只能遮住屁股蛋子,你羞不羞呀?”
陆鸢:“穿着凉快,且穿在里边又没人瞧得见,自然是舒适最重要。”
何老婆子琢磨了一下,觉着也是这个理,便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瞅几眼那歪七扭八的线头。
这针线活,瞧着实在闹心,索性不瞧了。
等何老婆子再瞧的时候,陆鸢都已经做好了一条轻薄的亵裤,裤头是扎绑式的。
陆鸢连续做了两条,接着又开始做上身的内衣。
她问何老婆子要了些粗布头,缝制成了四个垫子,然后便是做内衣。
何老婆子瞧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小衣,连肚脐眼都没遮住,算什么亵衣?”
陆鸢:“这不是省布料么。”
何老婆子:……
“你瞧我傻么?你这都缝了双层,省啥布料?!”
说到后边,皱着眉头道:“有伤风化。”
陆鸢:“……”
她刚说什么来着,她就说会说她。
等做好两身贴身衣服,天色也逐渐暗下来了。
傍晚,黄兰的闺女青丫送了一把韭菜和一颗菘菜过来。
等人走了,何老婆子又旧话重道:“你倒是和黄兰相处得好,这村子的人都怕她那张嘴,除了听她说闲话,没几个人敢和她走得这么近。”
陆鸢挑着韭菜,应道:“我又没什么见不着人的事,再说了,我有秘密也不与她说,她说的都是一些……”
她忽然想起黄兰传出祁晟“雄伟”这话,“无伤大雅”这个词还真说不出来。
她改了口:“听到的实话。”
何老婆子轻嗤了一声:“瞧瞧,你都说不下去了吧。”
陆鸢抿了抿唇,然后说:“可人家陈二嫂人挺好的,帮了我不少。”
何老婆子:“她人要是不好,你以为就她那破嘴,到现在都没被打的原因是什么?”
陆鸢心说,也不知道何老婆子知道黄兰传了她孙子的私密闲话,会不会指着黄兰的鼻子大骂。
陆鸢挑好了韭菜,就用了仅剩下的的二两猪油,把不多的小鱼小虾炸了。
与其说是炸,不如说是煎。
总归小鱼煎得金黄,小虾是橙红橙红,瞧着就很有食欲。
陆鸢把韭菜翻炒到七分熟,再放小鱼小虾放进去一块炒,浓郁的香味逐渐飘散了出去,飘入了祁晟的屋中。
喝了快三个月流食的祁晟,隐约嗅到了香味,顿时觉着饥饿至极。
可比起饥饿更让他在意的是他昏睡这么久,还是第一回闻着菜香。
他清醒的时间不仅逐渐增长,就是五感也似乎在逐渐修复,这是否代表着他离醒来不远了?
祁晟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母女三人又进了屋。
昨日风大雨大,祁晟也感觉到了。
今日还宿在他的屋子,想来她们先前住的屋子已经不能再住了。
耳边听着母女三人说话,倒也不会孤单,无聊。
他听着叫春花的姑娘问她娘:“娘,你和祁叔叔成亲后,我和妹妹还能和你一块睡吗?”
祁晟也好奇苏氏是怎么回的。
毕竟往后都是夫妻了,总不能还带着两个孩子睡吧?
“不知道,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不可以的。”
断然没有寡妇和后头丈夫成了亲,还带着继女一块住的。
春花:“可是我和妹妹都想和娘睡。”
陆鸢:“那等明儿我问问何奶奶,若是没问题,咱们就先还住同一个屋子。”
毕竟祁晟还没醒,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祁晟却是不太赞同,现在的情况是迫不得已,但之后必然是不能一直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春花得了满意的答案,高兴地抱着她娘。
陆鸢拍了拍她,说:“你和妹妹玩会,我去数一会铜板。”
春花不解:“可娘之前不是都数过了吗?”
陆鸢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就爱数钱。”
她从竹筒里掏出钱袋,有一文钱一文钱的数了起来。
这铜钱相碰的声音,对于陆鸢来说,比那什么丝竹管乐都要来的动听。
数了好一会,陆鸢现在全部的身家是一百二十四文。
她算过了,这钱够做一床六尺宽的四件套。
寻常麻布要五文一尺,一床六尺宽的四件套,起码得二十尺布。
可麻布在冬日,远不及棉布保暖。所以得买六文一尺的棉布。
这里全部的钱,也只够做一床被子,衣服什么的都做不了。
这岭南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回还是酷暑秋日,说不定第二天就变天了。
再说,她还得买一些生活用品回来,油灯,草纸这些都是得买的,这一算,银钱又不够了。
一想到这些,陆鸢的危机感又压了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挣钱,争取在这个月底把冬衣的钱也挣够。
数完钱后,陆鸢愁眉不展地叹了一声。
春花瞧着她娘数完了钱,又叹气的模样,忍不住问:“娘都数最喜欢的钱了,可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陆鸢趴在祁晟的床边上,手托着腮:“我想要更多的钱做冬被,冬衣,还想天天吃米饭,吃肉。”
说到肉,发呆的秋花眼神一亮:“娘,肉,肉。”
陆鸢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就知道吃肉,等明天我去镇上摆摊,回来就给你们买肉吃。”
祁晟听着她们母女的话,心里不太是滋味。
如今养家的担子都在她与祖母的身上,而他一个大男人却躺在这床上,形如废物一般躺吃等死,如何能得!
祁晟想要醒来的心更甚了。
……
第二日一早,牛翠过来挑水,瞧见苏氏,恨得牙痒痒的,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陆鸢才不管她呢,有人把最重的挑水活做了,她轻省了不知多少。
吃过朝食后,黄兰带着闺女又来喊陆鸢去捡菌子。
陆鸢欢快地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没穿越前,陆鸢最想做的三件户外活动——上山捡菌子,海边赶海,竹林挖笋。
竹笋挖过,挖得怕了,几乎都不想再挖。
赶海没赶上,昨天上午倒是体验了一下赶河,腰弯了许久,现在都觉得腰间略微酸胀。
至于捡菌子,之前捡云耳没过瘾,不算。
陆鸢和黄兰,还有其他几个眼熟的妇人一块去附近的山捡菌子。
黄兰小声与她说:“她们只会分辨一两种没毒的菌子,一会我教你分辨其他没毒的菌子。”
陆鸢诧异道:“你竟然能憋住没告诉她们?!”
黄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说我嘴上没把门。”
陆鸢讪讪笑道:“我还真以为你听不出来。”
黄兰轻“哼”了一声,继而道:“我平时上山捡菌子,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也不与她们说话。”
也难为一个爱说话的人,憋着不说话了。
陆鸢:“那为啥告诉我?”
黄兰:“这不是见你们家孤儿寡母的,能增加一点进项是一点进项,且咱们可以在同一个摊位摆买,我不帮你,我帮谁呀?”
陆鸢听得心里暖暖的。
入了山,山里湿气还没散去,空气中还有一股子腐烂潮湿的味道。
陆鸢跟着黄兰认了一会菌子后,就分开来走了。
不得不说,一场大雨过后,这山里的菌子好似一夜之间都长出来了,随意拨开一处腐叶,都能见着好些菌子。
陆鸢虽认了几种菌子,但总有相似的,她分辨不出来,都扔到背篓里去,打算一会让黄兰帮忙挑一挑。
这一通蘑菇采下来,陆鸢得了大半筐。
黄兰来喊她的时候,顺道给她看了眼背篓的菌子,一瞧,脸色都变得微妙:“丽娘,你这是想让我们全村人都吃席呀?”
陆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