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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夏 花卷不投降 19946 字 5个月前

第23章

面馆的灯光带着暖暖的橙调,陈遥呼吸莫名的漏了半拍。

他突然想起和丁卓去看蓝眼泪,然后去大排档的那一次。

当时丁卓一直在说,如果大排档的菜不喜欢,就换一家商场里的。被那个刺头找茬之后,他更是显得很烦躁。

当时陈遥一直觉得,丁卓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金贵的少爷。现在他才意识到,好像不是这样。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丁卓帅气的侧脸,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陈遥还没问出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瞬间打破这种温柔的宁静。是丁卓的手机在响。

陈遥松了口气,对自己刚刚的心态感到有点危险,注意力则很快被丁卓这个电话吸引过去。

丁卓接电话时还是正常的,对面刚说了一句话,他脸色就变了。

“在学校么?”丁卓问。

“好。我马上过去。”他说。

挂了电话,对上陈遥询问的眼神,丁卓说:“教务处说源源和同学打架,打的很厉害,要我赶紧去学校那边调节,否则就不是在学校能解决的事了。我现在得先去学校那边了,对不起。”

陈遥一瞬间有点儿懵,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源源的事是丁卓去调节,而不是林源源的家长,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林源源遇到了麻烦。

他完全没有考虑就说:“我和你一起去。”

丁卓愣了下:“你去干嘛?”

“林源源的事情我也很关心。”陈遥说,“而且,既然是在学校,万一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丁卓犹豫着。

一方面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和烂人打交道,不想让陈遥参与,另一方面,事关林源源,陈遥在期末考试之后确实在老师那里地位非常高,受到很多优待,林源源那边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如果陈遥的出现真的能帮到什么……

如果陈遥真有麻烦,那还有他在,局面不至于失控。

“行,我们走吧。”丁卓说。 。

一出店门发现了问题:丁卓是打车过来的,他们两个只有一辆电瓶车。

“我带你?”丁卓问。

“行。”陈遥说。

“上来吧。”丁卓说,“头盔你戴就行了。”

“想什么呢。”陈遥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店里还有我叔叔一个头盔,等我拿过来。”

陈遥快步回到店里,从柜台后面拿了叔叔的头盔给丁卓。

夜晚的天空乌云密布,看得出快要下雨,丁卓现在的神色也像天气一样凝重。

丁卓上车,陈遥跟着跨上电动车后座,听到丁卓说,“我会比较快,你注意安全。”

陈遥嗯了一声,扶住丁卓的腰。

电动车一下子就启动了。 。

丁卓着急得很明显,他把速度拉到了最快。环海公路上风呜呜地吹着,吹得陈遥心里也挺乱的,担忧和迷惑陈杂在一起。既不知道林源源那边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源源的事会由丁卓来负责。

左手边是城镇,右手边是黑漆漆的大海,有种在世界边缘将被放逐的错觉。还好身边还有个丁卓,让人安心很多。

因为丁卓确实骑得很快,安全起见陈遥只能搂着丁卓的腰,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是很敢用力。

如果是梁轩的话,这速度他可能都贴在梁轩身上了。

丁卓穿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隔着衣服陈遥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身形。

丁卓腰很细,但是手感绷得很紧,就算陈遥没敢仔细去摸,都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肌肉。

几分钟功夫小电动就出了环海公路,进到镇上,陈遥从没想过他的小电动能有风驰电掣般的效果,一路上他们不知道超了多少辆车。

又几分钟,走上熟悉的飞鸟路,两棵凤凰花树仍是一左一右,守望在校门两边。

只是这季节已过盛花期,满树凤凰花已经出现衰败迹象,在夜色里零零落落地垂着头。 。

丁卓站在校门口,又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到了,打完电话他转向陈遥:“你确定要进去?”

“我都到这儿了,你还问我确定不确定进去?”陈遥反问。

“我之前觉得你说得对,可能老师看到你在这儿,能给我们提供帮助。”丁卓说,“但是我又想了想,二中对违反校规可以说深恶痛绝,会不会你帮不上忙,反而搞得自己也受影响。”

“大哥,我的分数全市第一。”陈遥叹气,“你来点格局。”

丁卓愣了下,从刚才到现在终于第一次笑了笑,“说的也是。”

说话间,教学楼门前的灯下照出人影,教务处主任走了过来。

走到校门边他看到站在丁卓身边的陈遥,愣了下:“陈遥?你来干什么?”

“他跟我一起。”丁卓答。

教务处主任脸色一沉,像是想要发作,但随即想到丁卓站在这里是以家长的身份,不知道又想起什么。

挺严肃一个老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居然妥协了:“行,一起进来吧。” 。

夜色里的二中校园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白天的校园很活泼,到了晚上,教学楼矗立的黑影、灯的阴影、还有回荡在楼道里的脚步声,格外肃穆,甚至沉重。

去教务处的路上丁卓问:“源源怎么了?”

“她打了同学,好消息是对方没有受伤,坏消息是对方家长很重视,一定要给女儿讨个说法。对方同学的家长已经到办公室了,现在正在等你。”教务处主任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显然办公室里的状况不是很好过。

“源源很久没跟人打过架了,她自己也说过不会再打架,这次为什么会冲动?”丁卓说,“对方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吗?”

“嗯。”教务处主任带着他们上楼梯,“是2班的姚惜同学。”

听到“姚惜”这名字,丁卓神色一凝,陈遥看出情况不对,小声问丁卓:“这个姚惜是谁?”

楼道的灯光下,丁卓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晦明不定。

“她是源源最好的闺蜜。”丁卓说。

——

一上楼很轻松就能定位到教务处的办公室,只有那个办公室半开着门,灯光都漏了出来。和灯光一同漏出来的,还有女人泼辣的吼叫声。

“她打惜惜的脸!”

“必须开除!”

丁卓脸色更沉了,他一下加快了脚步,教务处主任还有陈遥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一进办公室——

一堆人簇拥在桌前。

桌子左边是林源源,垂着头,厚厚的刘海垂下来,完全看不到脸,班主任秦老师站在她身后,又是生气又是痛惜。

桌子另外一边是二班班主任,还有一对陌生男女。男的胖胖的,穿件宽大的T恤,有很明显的啤酒肚,女的烫着细细的泡面卷,嘴上口红油得发亮。

丁卓一进办公室,这对男女就同时看了过来,眼神好像要把丁卓活剥了然后吃掉。

站在这对男女身后的那个女生,陈遥一眼就认出来了。

和他的猜测一样,这个姚惜就是那天在食堂,又是嘲讽丁卓,又是说林源源太妹的那个女生。 。

姚惜的妈妈一看丁卓的长相这么年轻,愣了愣,跟着就是“砰”的一拍桌子:“什么意思!怎么叫个小孩来!我要找她家长!”

“我就是她家长。”丁卓说。

他语气不算很好,给人一种很明确的别指望老子跟你讲道理的感觉,但反倒就是这样把对面的气势给镇住了。

姚惜妈妈顿了几秒没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悄悄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态度这是!”

“你们家小孩打了我们惜惜!你现在还给我们摆脸色!”姚惜她爸吼道,“你到底还想不想解决这事儿!”

“我要不是为了解决这事儿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丁卓说。

在姚惜那边家长的想象中,林源源家里人过来肯定是低声下气,连连道歉,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把对方羞辱一番。没想到来的是个和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态度还这么硬气。

姚惜她爸气得脖子都红了:“你他妈——”

“姚惜家长,咱们不要骂人。”教务处主任适时出来维护秩序,“咱们都是来解决事情的,您放心,我们肯定公平公正,不让孩子受一点冤枉和委屈。”

“丁……”教务处主任看了丁卓一眼,很努力地改口,“林源源家长,您也配合一点,咱们尽快把事情解决,不要影响两个孩子。”

“丁什么!你叫他名字是不是!”姚惜她妈揪住这句话不放,“你们认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们认识!你们学校向着这小丫头是吧!我要跟她家里的长辈谈!你们怎么叫个黄毛小子出面!她没爹没妈还是怎么着!”

这句话喊出来,整个办公室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几个老师脸上同时出现混合着责怪和不忍的复杂神情,陈遥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愣在原地。

姚惜她爸瞪了她妈一眼,倒不是怪自己老婆戳别人伤疤,更像是在怪她说了句让自己很不占理的话。

就连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姚惜,都露出了很心虚的表情,她没敢再看着这边,好像不敢看林源源的脸。 。

“你要说事就说事。”丁卓终于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说源源是怎么打的你女儿,为什么会打你女儿,说你们的诉求。再提其他有的没的,我们就另外解决。”

丁卓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好像很不讲道理,但陈遥再一想如果换了自己去,自己同样也会尽量不讲道理,因为对面看着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姚惜,就算刚来这边没多久,人际关系都不熟悉,陈遥也知道姚惜是林源源最好的闺蜜。

她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为什么都闹到学校办公室来了,平时都很活泼外向的林源源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好像受了很大刺激,陈遥想不明白也不忍心去多想。

姚惜家长那边也不敢再借题发挥,姚惜她妈戳了戳姚惜的肩膀:“惜惜,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再说一遍,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一个字都不要错。”

姚惜脸色有点发白,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轻轻地:“好。”

“今天我跟源源去篮球场那边看比赛,看完比赛她约我去旁边的咖啡厅吃晚饭,那家店是她挑的,但是不好吃,当时我就已经不太开心。吃饭的时候我们聊比赛,聊到比赛有些争执,但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没有多想。”

“吃完饭之后林源源要我陪她去逛街,逛到饰品店,看到有个很好看的发夹,因为我今天送过一个小熊给她,我就想让她送发夹给我,但是她说没有钱,这时候我也不太开心了,但是也没和她计较。”

“逛完街,我们两个结伴回家,又聊到今天的比赛,回到我们吵架的话题,我就讲了两句。她说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很八婆,我听她这样说我也不高兴了,说她看比赛看魔怔了,脑子有病,让她把我送她的熊还给我,她不愿意,还突然打了我一巴掌……”

姚惜说到这里,低下头轻轻抽泣,“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源源为什么要打我,如果我说的话让她不高兴了,那我道歉就好了呀。”

“就是,我们道歉就好了啊!”姚惜她妈心疼地抱住姚惜,满脸怨愤地瞪着丁卓,“打人算什么!我们惜惜一个小姑娘,你们要打她,还是打她的脸,我们多委屈啊!”

说到伤心处,姚惜她妈简直眼泪都要流下来。

“源源对姚惜动手,这件事情是她不对。”丁卓说,“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林源源一直都没说话,沉默地站在班主任边上,包括丁卓和陈遥进来她都没反应。

直到这时候陈遥注意到,林源源抹了抹眼睛,好像要哭了。

丁卓现在表现的出人意料的通情达理,一下子所有人都愣在了那。

姚惜她爸一看丁卓居然道歉了,态度顿时变本加厉,他冷笑一声:“道歉?道歉就够了吗?我告诉你,你们这种行为可以直接进少管所!最少也要开除!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先别急。”丁卓说,“我是因为源源打了你女儿道歉,但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说清,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你什么意思?”姚惜她爸一愣,旋即表情更凶狠,“你们打了我女儿,现在还有脸说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着?!”

“我想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比如源源打了姚惜,是先动手的还是后动手的,姚惜有没有打源源?”丁卓说。

“还有姚惜说源源不肯送她礼物,还说她说了几句话源源就要打她,这些描述都和我平时了解中的源源很不一样,我想听源源说一遍详细情况。”

“我们肯定没还手!”姚惜她妈尖声喊道,“那丫头这么半天一句话都没说!要是我们还手了,她会什么都不说么!在这儿吃哑巴亏是么!”

“姚惜家长,你冷静一下。”秦老师说,“我们是讲道理的,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姚惜她妈指着林源源:“你看她说话么!”

丁卓说:“别指人。”

“你什么态度!”姚惜她妈火又上来了,厉声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打了人要开除的!都能进少管所了!还摆出这种态度!”

“别在那态度态度的了!烦不烦!”丁卓突然也吼了回去,“她一个人呆在这儿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话!你们除了会欺负她还会干嘛!”

……

“别吵,都别吵。”教务处主任说,他的满脸横肉加上身份,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丁卓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情要问询,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他转向姚惜:“姚惜,你先说最关键的,是林源源先动手打你的吗?”

“是。”姚惜委屈地说,她是个很瘦弱的女孩子,说话声音也文文弱弱的,“我刚才就说过了,是林源源先打我的,我也没有还手。”

眼看姚惜的家长又要说话,教务处主任以一个飞快的眼神制止了。

他转向林源源:“源源,现在你家长已经来了,你可以说话了。是你先动手打姚惜的吗?”

从被姚惜拽着到学校办公室那时候开始,林源源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缩在那里垂着头,完全自暴自弃的样子。

直到这次,她终于对教务处主任的话有了反应。

林源源摇了摇头。

——

所有人都一怔。

“不是你先动手的?”班主任秦老师急忙问,虽然一直对学生很严格,但这一刻他对班里学生的关心确实是体现出来。

秦老师声音都变调了,“你的意思是姚惜先动的手吗?源源?”

林源源点了点头。

“你胡说!”姚惜她爸噌地站了起来,“我们惜惜怎么可能先动手!你小小年纪就胡说八道!”

丁卓看了姚惜她爸一眼。

丁卓狠起来是真给人一种不要命的感觉。

不光陈遥能感觉得到,姚惜家长也感觉得到。姚惜她妈在后面猛拽姚惜她爸的衣摆,愣是把对方拽得坐了下来。

“那你能说说事情的经过吗?”秦老师问,“可以吗源源?”

林源源摇了摇头,她还是不太想说话,但是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东西,攥在手里,然后摊开了手心。

林源源手心里是一片塑料甲片,粉色的,画得很精致,甲片的外缘有一圈暗红色,像是血迹。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薄薄的防晒衫,现在挽起袖子,陈遥才看到,林源源小臂上有一条血痕。

“这是什么意思?”教务处主任问。

眼看林源源不愿意讲话,其他人看着这片甲片也是一头雾水。

陈遥深吸一口气,他是不想刷存在感,但是这么关键性的话,林源源不说总要有人说。

“这是林源源给姚惜画的美甲。”陈遥说。 。

陈遥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遥继续:“姚惜手上还有九个同样风格的甲片,这片甲片应该是姚惜和林源源打架时从她手上脱落的。林源源手臂上的伤应该就是姚惜弄的,对这一点如果怀疑的话可以去派出所做检测,很容易判断姚惜指甲上的血是不是源源的。”

“也就是说,不管姚惜和林源源是谁先动手,绝对不是像姚惜说的‘没有动手’这么简单。”

丁卓看着陈遥,盯了一会儿才转开眼睛。

“画美甲。”姚惜她妈嗤了一声,“美甲里面全是致癌物,就知道害人。”

“姚惜妈妈。”二班班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阻止,“我们不要讨论无关话题。”

“一个指甲就说是我们惜惜在说谎了?这充其量也就是证明惜惜还手了,怎么,林源源打人我们惜惜不能还手?”姚惜她妈拍了下桌子,“她就在这点头摇头,就能说是我们惜惜先动的手?”

“你们不要猜了。”林源源突然开口,“我可以说详细经过。”

她嗓子都哭哑了,听着可怜巴巴的。班主任心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那你现在说吧。”教务处主任松了口气,总算能有点进展。 。

“看完比赛之后,我约姚惜去吃饭,那家咖啡厅是新开的,我选那家店是因为惜惜说想要拍好看的照片,那家店的套餐价格便宜而且很好看,她不喜欢的话,我很抱歉。”

“吃饭拍照的时候,我们聊到刚刚的比赛,惜惜她说……”

林源源顿了顿,有点哽咽,“今天那场比赛,中场时职校的一直挑衅我们,但是卓哥镇住场子了,所以最后没发生什么。姚惜说‘好可惜啊,中场没有打起来’。都说卓哥打架厉害,她想看卓哥能不能一个打好几个。” 。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教务处主任神情阴沉,秦老师瞪了二班班主任一眼,二班班主任心虚地转开目光。

就连姚惜的父母脸色变了又变,都没有找到开口的契机。

谁都知道打架不是好事,有可能受伤,可姚惜居然说出“想看打架”,“想看丁卓一个打几个”这种话,她的用心着实耐人寻味。

“先往后说。”教务处主任说道,“之后呢?姚惜说你们去逛街了。”

“嗯。”林源源点了点头,“当时那几句话说出来,我不太高兴,但她没有继续说,我想她也只是看热闹,过了就过了,她送了我小熊,说是生日礼物,我就说那我也回送她一个礼物,我们逛到精品店,她看中了一个发夹。”

“那个发夹确实太贵了,要二百多,我买不起,我就和她商量,换一个礼物行不行,她说那算了,没关系,等到她生日我再回送就行。然后我们走到街上找车回家,路上看到几个男生在跳街舞,姚惜忽然又说,好可惜啊,如果下午打起来就好了。”

“我真的不喜欢她那样说,因为卓哥很好,我就跟她说,不要这样讲了,她说怎么了,你又要向着旗手哥是吗?只是想看看他打架你就要着急吗,你是不是暗恋他?”

“我说没有,我只是不想她这样说我哥哥,她就笑着说,她其实不光想看卓哥打架,她还想要看他输,想看看他真的受伤了还能不能那么高傲,凭什么所有人都要陪着他装。”

“听到她这么说,我真的很生气,我就举起手机跟姚惜说,她说的所有话我都录下来了,要她赶紧收回她说的话,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姚惜一下就急了,她说要我立刻删掉,其实我根本就没录,所以我也没办法删,我吓唬她说,她赶紧道歉我就删,结果姚惜突然就冲过来抢我的手机。一边抢一边骂我。”

林源源又哽咽了一下,“她说我……没爸没妈,还在这里摆谱。”

只是说到这儿,林源源已经又哭得停不住。

让她这么伤心的不仅是父母早亡的事实,还有当做闺蜜的、心里最好的朋友,居然会对她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教务处主任赶紧抽了一大把纸巾递给她。丁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林源源边擦眼泪,边哽咽着继续说:“她说她忍我也忍很久了,凭什么我可以天天笑眯眯的跟其他男生说话。说我不要脸,现在还要做圈套录她说的话,想要她丢脸。”

“我不想把手机给她,就往后面躲,她非要抢,她抓着我的胳膊来抢手机,划破了我的手,手机也摔坏了。”

“本来她说卓哥,又说我,我已经很生气了,一气之下,我就打了她脸一巴掌,然后她抓住我不让我走,我就在这里了。”

林源源抽了下鼻子,“就是这样,我不想再说别的了。” 。

林源源的手机早都摔碎了,屏幕裂成米字的纹路。她把手机摆在桌子上证明自己说的话,然后又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遥从来没见到她这样,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幽灵。

“你有证据吗?”姚惜她妈打破了沉默,“就凭一个摔碎的手机,红口白牙讲故事?这种故事我也会讲,说录音了,又说其实没录,你有证据就拿证据出来啊。”

“你说话啊!”她逼问林源源。

“她说不想说别的了。”陈遥忍不住说道,“你没听到吗?”

姚惜她妈看了陈遥一眼,冷笑:“惜惜说话之前她不说,现在有疑点了她不说,就刚刚编了半天,找个机会讲一段故事?这小姑娘心情还挺阴晴不定的呢,说不愿意讲话就不愿意讲话是吧?”

陈遥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怼回去,“林源源把姚惜当最好的朋友,结果姚惜每句话都在恶毒的中伤她。她现在懒得理你们,不想讲话,不是很正常吗?”

“你说谁恶毒?”姚惜她爸噌地站了起来,恶狠狠指着陈遥,“你是什么东西?轮到你在这里说话?”

陈遥还没还嘴,旁边丁卓砰的一拍桌子:“你别见人就咬!” 。

丁卓这巴掌震得姚惜他爸妈都一个激灵,桌上的水杯盖子嗡嗡地响。

如果说刚才只是威慑的话,这个瞬间能感觉到丁卓是真的生气。如果不是在学校,旁边不是有这么多老师,他都可能直接上去动手。

“丁卓!你冷静点!”班主任高声道。

他怕丁卓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还好丁卓也算控制住自己,姚惜她爸还想吼点什么,比如“你骂谁是狗”,但看丁卓那架势,也不敢再讲话。

“姚惜。”二班的班主任试图挽救局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姚惜说。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声音也依旧是文文弱弱。

“源源,如果我说的话伤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口角,对于丁卓,我说话没轻没重,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姚惜说。

“但是你这样想我,也让我很伤心。”

“你说我们是最好的闺蜜,你喜欢美甲,我主动拿我的指甲给你当试验品。不管指甲美还是丑,我都一直戴着。”

“你的生日小熊,是之前我们在你家楼下看过你最喜欢的那一只,店里没货,我特意提前去订了,今天去取。怕被你发现破坏惊喜,我还特意蹲在你家楼下守着,看到你出门去看比赛了,我才赶紧去取小熊,因为这个我到现场还迟了。”

“我确实说了攻击丁卓的话,我很抱歉,但我把你当好朋友,没有对你防备,你却这样对我,我其实……”姚惜垂下头擦了擦眼睛,“我其实也很伤心。”

姚惜整个人都给人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林源源都悄悄抬起了头,像是心有不忍。

说实话,要不是在食堂见过她嘲讽林源源和丁卓的模样,连陈遥都要被她这番话骗到,真把她当做什么对闺蜜情真意切的小女孩。

还好陈遥保持了冷静,而且学霸的头脑让他抓到了姚惜的破绽。

“你是说今天为了给源源生日惊喜,还特意在她家楼下蹲了很久是吗?”陈遥问,“你对她真的有这么好的感情吗?”

“当然有。”姚惜说,“我记得很清楚,比赛是下午六点,我五点就到了她家楼下的精品店,拿到那只小熊。”

“一开始我想直接把礼物交给她,然后一起去看比赛,但是她出来之后走得很快,还在和人打电话,说说笑笑的,我就决定算了,到了现场再把礼物交给她,那时候我怕迟到,还特意看了表,时间是五点半。”

听她说完,陈遥叹了口气:“这么小的事情你都说谎,那很难让人相信你整段自白的真实程度。”

“我没有说谎。”姚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是觉得我不该对自己的闺蜜这么好吗?但我那时候就在店里,一心想着怎么给源源惊喜。”

“说实话,看到她跟人打着电话出去时,我是有点伤心的,因为我一直在等她,但是她却在和别人说话。”

“你凭什么说惜惜说谎!”姚惜她爸插空又吼了一句,她妈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生怕丁卓又拍一次桌子。

“凭今天下午五点半那会儿林源源根本不在家。”陈遥回答。

——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着陈遥,林源源、教务处主任、班主任、二班班主任、姚惜一家人……

还有丁卓。

陈遥没有时间正眼看丁卓,他只是余光注意到丁卓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林源源四点半约我到学校,取她忘在学校的练习册,我在给她望风,然后我和她一起去的篮球场。姚惜根本就不可能在源源家门口看到她,就更不可能有那么多内心戏。”陈遥说。

“可我越是问你对林源源是不是真那么好,你就把时间说的越详细,没发生的事情你却说出那么多细节,那你说的一切到底有多少是真话?”

“我……我其实没看到源源。”姚惜慌乱地改口,“但是我给她打了电话,她不接。”

“给我们看一下通话记录。”秦老师说。

“我可能,可能也忘记了打电话。”姚惜结结巴巴地又改口,“我等了她很久,没看到她,我可能是有点糊涂了。”

“别再说了。”陈遥说,“你在食堂说的话我都不想复述,敢作敢当一点儿不行吗?” 。

姚惜并没有敢作敢当,不过留给她的发挥空间基本是零,她的心理防线最后也崩溃了,哭着承认,是她先抢了林源源手机,划了林源源的手,林源源才还手打她。她怕自己要受处分,这才编造了一套

既然不是林源源单方面打人,甚至姚惜过错更多,这件事情也就可以盖棺定论。

林源源向姚惜道歉,同时姚惜向林源源道歉。另外姚惜家里要赔偿林源源一部新手机。

“好吧。”姚惜她爸看没有回旋余地了,只得接受,“等我回去取点钱转给你们。”

“现在就转吧,我们算一下手机的价格。”丁卓往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拦在姚惜她爸出教室门的必经之路上。

“你什么意思?”姚惜她爸瞪起眼睛,“你难道觉得我们想赖账?”

“没有。”丁卓答得很干脆,但往门边上站了站,不给姚惜她爸夺门而出的机会,“就是今天的事情今天做完,会比较好。”

丁卓的话说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姚惜她爸突然回过身,肥胖的身体在这个瞬间出现超乎寻常的敏捷。教务处办公室在二楼,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身手矫健地跳上窗户。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姚惜她爸已经从二楼翻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爬起身,头也不回就往外跑,紧随其后的是姚惜她妈。

两个人为了不赔钱,居然同时选择了翻窗跑路。

……

陈遥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人在很无奈的时候就会笑。

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笑,因为无语所以笑,除了姚惜。

姚惜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已经道歉,也已经在保证书上签了字,总不可能再要求她一个未成年少女赔林源源的手机钱,甚至就连陈遥现在看着她,在生气之余都还有一点同情。

“你也回家去吧。”教务处主任拍了拍姚惜肩膀,顺便提示她,“以后记得,为人处世要诚实正直。”

姚惜脸色惨白地点头。

她是没有跟她爸妈一样,直接从二楼翻窗出去的勇气,但是对这个屋里的人她也不敢多看哪怕一眼,垂着头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二班班主任看事情了结,也不想再多待在这里,打了个招呼立刻走了。 。

“这件事儿就算是结束了。”教务处主任刚说完,顿了一下,“但是陈遥、林源源,你们俩还有事儿没完。”

“假期偷进学校,是违反校规的,这你们知道吧?”

林源源看了陈遥一眼,点点头,陈遥也跟着点头。

“正常来说是要记过处分,但你们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还是为了取作业,这个记过可以减免。”

“记过能免,但正常的处罚不能免,下学期的前一个月,陈遥和林源源,你们两个每天放学都要额外留校一个半小时,有意见吗?”

“老师,我没意见。”林源源说,“但是陈遥他是被我强迫来的,他不应该被罚……”

陈遥没想到林源源这时候还想为他求情,而且他自己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处罚,在哪里他都是一样的写作业。

“没关系。”陈遥说,“我愿意认罚。”

林源源惊讶地看着陈遥,教务处主任倒是松了口气。

大晚上被叫到这儿来处理事情已经够头大了,他可不想再出现任何变故。

眼看陈遥认罚,教务处主任赶紧挥了挥手:“好,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走出教学楼,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在行道树上方点亮,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下来,有种昏暗的温柔。

林源源看起来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她小声说:“谢谢你们。”

“没事儿。”陈遥说,“你心里好受了就行。”

“也不会太好受的,毕竟我真的把她当朋友。”林源源抽了抽鼻子,“但现在我想通了,调整两天应该就好了。”

他们走到校门外,林源源的小电动停在一边,陈遥的电动停在另一边,倒是离得不远。

“先送你回去吧。”丁卓对林源源说。

林源源点了点头。

就还是林源源一个车,丁卓骑陈遥的车,陈遥坐后座。

陈遥坐到后座上时,林源源惊讶地看了他俩好几眼,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忧郁:“你们这是?”

“来的有点着急。”丁卓看了看林源源骑过来的小紫车,“你又给你的车多贴了个小老鼠贴纸?”

“她是库洛米!!!”林源源怒道,“你们俩怎么回事!” 。

林源源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这让陈遥放心了许多。

她住在镇上一个老小区里,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陈遥还是不太放心,他问丁卓:“她一个人住吗?”

“她爷爷奶奶在。”丁卓说,“只是他们年纪太大了,找家长这种事儿肯定还得我来。”

“辛苦你了。”陈遥由衷地说。

他现在都不太愿意去回忆今天那对夫妻在办公室的神奇表现,但丁卓可是正面和他们对峙。

“没有,今天多亏有你。”丁卓说。

陈遥知道丁卓指的是什么,今天他的关键信息让他们在和姚惜的争执中反败为胜。

但就算知道丁卓指的是什么,他还是莫名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今天好累。”丁卓又说。

“我懂。”陈遥松了口气。还好丁卓又讲话,否则他可能会胡思乱想,“遇到姚惜家长那种的,一次我能痛苦一个学期。”

“我也没好到哪去。”丁卓笑了下。

陈遥抬头看了看天上,雨没有下,天奇迹般地放晴了,甚至能看见满天星斗。

“去唱歌吗?”丁卓突然问。

“啊?”陈遥一愣,丁卓的邀请每次都这么突然。

“正经活动,你放心。”丁卓说,“就是觉得好累,想吼一吼,放松一下。”

陈遥干脆也放弃了平时的谨慎思考,随性一点,可能会开心一点。

“就咱们两个吗?”陈遥问。

丁卓点了点头:“就咱俩。”

第24章

满天繁星,丁卓和陈遥面对面站在小区门外的大榕树下。

大榕树的枝条垂落,夜色里有种万物苏生的大地气息,花坛旁边是乱七八糟停放的电动车、私家车,还有每个单元门口都会堆放着的杂物。

这个场面对丁卓来说很平常,但又因为陈遥站在这个场景里,所以和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都完全不一样。

“你首先知道我的人设是一个很乖的学霸。”陈遥说。

“我知道。”丁卓其实很意外自己居然能想到陈遥要说什么,“我带你去唱歌的地方肯定是正经地方,未成年人也可以进,也不需要你有任何道德的挣扎。”

陈遥笑了一下:“那行。”

陈遥长得很乖,很好看,但他有颗小虎牙,所以笑起来要比平时活泼一点。

“上车吧。”丁卓说,“我带你过去。” 。

老样子,陈遥坐在自己的电动车后座。

这次不急了,丁卓骑的也不再那么快。

陈遥松松地揽着丁卓,感觉到丁卓的T恤被风吹得起伏。

难得天气不错的夜晚,石浦街上很多出来过夜生活的人。电动车穿过镇上的巷子,路过灯红酒绿的“金玉堂KTV”,又路过好几个酒吧。

每次陈遥都有点儿提心吊胆,怕丁卓会停在这里,那他肯定不会进去,好在丁卓连车把都没有拐一点弯,笔直地骑了过去。

到最后路上人越来越少,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学校。

之所以知道是学校,是因为校门上挂着“石浦县杂技学校”的招牌。之所以知道是废弃的,是因为就这七个字,笔画已经掉的不成样子,完全凭借陈遥语文的深厚功底,才能一眼认出这所学校的名字。

丁卓在校门前停下车。

“下车吧。”丁卓说,“这里看着没有什么道德压力吧?” 。

“……这儿?”陈遥迟疑地看着眼前这所明显已经废弃了很多年、校门上都爬满了藤条的学校,“这个确实没有道德的压力,但是心理的压力应该比较大。”

丁卓愣了愣,反应过来陈遥的意思之后笑了:“别担心,也就门口恐怖一点儿,里面挺正常的,都被改造成老年活动中心了。”

陈遥看着开了一半但依旧黑影重重的校门,心里确实不是很相信,就看着这个校门他心里已经出现了不下十个以前看过的鬼故事。

但丁卓这个人还是很可信的,所以陈遥甚至没怎么挣扎,就跟着下车了。

事实证明丁卓确实比较靠谱。

虽然走进校门时确实恐怖一点,小巷尽头爬满藤条漆黑的校门简直把恐怖氛围拉满,但是进了学校之后,陈遥立刻注意到左手第一间楼里就亮着灯,他看进去,发现那里摆着乒乓球桌,一帮人正在那里打球。

再旁边关着门的楼里灯也亮着,丁卓指了指:“棋牌室,很多人在这打麻将。”

麻将和乒乓球差不多是最能把生活气息拉满的娱乐项目,荒废的校园里立刻充满了人气,陈遥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他问:“我们唱歌的地方在哪里?”

“里面一点。”丁卓说,“离他们远些,要不给听到就尴尬了。”

说是里面一点,其实在里面很多了,差不多是杂技学校的最角落,陈遥看到一座类似库房的建筑物,丁卓轻车熟路地走了过去。

门口挂着道锁,丁卓打开,然后开灯,陈遥看到这整个建筑物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张沙发,还有一组卡拉OK设备。

沙发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上垂落下来一块很大的投屏,旁边还贴满了紫色、银色还有蓝色的镭射装饰。

丁卓又按了一下灯,房间里的灯光唰的暗下来。

一道粉色的光从墙壁划过,然后是紫色、绿色……灯光是KTV常见的那种混色灯光,一下子让整个房间像一颗巨大的灯球。

“我去。”陈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尤其是他看到点歌台旁边还架着一台站立式的麦克风以及一把高脚椅时,他感叹,“你这也太专业了。”

“当然了。”丁卓说,“这是我们以前的练功房,后来学校关门了就改成KTV,这些都是从外面正经KTV退役下来的设备,肯定专业啊。”

“你们以前的练功房?”陈遥惊讶地问,“你真的练过杂技?”

“也不算吧。”丁卓说,“就练了半年不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没把这句话说完:“学校就办不下去倒闭了,我就回去读文化课,还好那时候才小学,转来转去也跟得上。”

“那也是你脑子好。”陈遥说。

陈遥心里想的是,还好学校倒闭了,虽然杂技界失去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丁卓还是读文化比较好。

至少没那么多受伤的风险。 。

丁卓过去把点唱机打开,翻了两首歌,“哎”了一声:“忘买水了。”

他打开外卖软件,“喝奶茶吧,你平时喝哪家?”

“你随便挑就行,奶茶我喝的很少。”陈遥说,他没怎么喝过奶茶,他爸觉得奶茶是垃圾食品,不让他喝。不过他自己以前也没有很大兴趣就是了。

“行。”丁卓说,“要不给你点个茶的,最近他们流行喝这个,味道也清淡。”

想了想又说:“算了,怕你晚上睡不着,点水果的。”

陈遥对这些都没所谓,等饮料的时间,丁卓让点唱机随便放了几首歌,开唱之前他还得稍微收拾一下,给沙发铺一次性盖布,然后擦桌子。

看得出来这地方经常有人来,没有落灰,甚至还挺干净。陈遥往沙发的角落里一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歌,心情很放松。

这沙发非常舒服,很软,可以肆无忌惮坐在上面。

很快外卖到了,丁卓不光买了奶茶,还买了点零食和矿泉水。

两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陈遥,陈遥看着瓶子上的“莓莓桃桃”标签,愣了一会儿:“我在你眼里这么粉红吗?”

丁卓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下:“这个好喝。”

他把饮料一排摆在面前的桌子上,又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点歌吧。”

“这什么?”陈遥惊讶。

他虽然没去过几次KTV,但是在他认知里KTV也不是用遥控器点歌的吧,不是要到机器前面去点吗?

“点歌器。”丁卓说,他对着点唱机一按,很神奇,屏幕上居然真的有响应。

看到陈遥震惊的表情,丁卓解释:“这是我们拿老电视改造的。”

“你想唱什么歌?”丁卓问。

“我没怎么唱过。”陈遥坦白说,他仅有的几次去KTV也是被他爸叫去撑面子,“你先唱吧,我看看。”

“那行。”丁卓说,“先说好啊,我唱的不好听,就是发泄一下。”

陈遥没忍住笑了:“那最好,你要唱的特别好我就太有压力了。” 。

丁卓点的歌前奏一响起来,陈遥就知道,他确实是压力太大了。因为这首歌是出了名的全高音、纯靠吼,主打的就是一个宣泄。

不过第一句旋律出来,陈遥发现,丁卓在骗人。

他唱歌根本就是特别好。

丁卓的声音和他的人感觉很像,冷调的好听声线,唱词的尾音里能感觉出些微温柔。

……以上想法停止于副歌第一句。

炸裂的鼓点和炸裂的高音同时响起,倒不是说难听,但是丁卓真的是放飞自我。

没有一点儿对声线的控制,完全就是借着高音在嘶吼。

制止篮球队的群架、以旗手的身份参加迎神活动、好几次安抚陈遥的情绪、只比表妹大一岁却要以家长的身份尽可能帮她解决遇到的麻烦,面对的还是两个盲流。

从认识开始的每一个瞬间,即使面对这么多难题,丁卓一直都是冷静、克制的,只有在这一刻他的情绪没再有任何保留。

房间的音乐震耳欲聋,丁卓的声音破碎在伴奏里,像要把所有的消极和疲惫都跟着伴奏吼出来。

模仿舞厅氛围的灯光纷乱地闪烁着,只过今天,不想明天。

一般来说陈遥不喜欢这种氛围,他觉得很吵。但是呆在这间歌房里他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因为旁边是丁卓,他反倒觉得很舒服。好像自己前段时间的压力,心中的愤懑和抑郁也都随着疯狂的音乐声流走。

丁卓连着喊了两三首,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疲惫的愉悦,他回过身把麦递给陈遥:“你来。”

陈遥基本没去过KTV,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储备,而且他有点放不开,所以他没接麦克风:“你继续唱吧。”

“那就歇会儿,让它随便放点歌。”丁卓点了个随机播放,又开了原唱,在陈遥身边坐下。 。

到这个时间也确实该饿了,干脆几袋零食都拆开,靠在沙发上边吃边休息,边聊天。

“你经常来这儿唱歌吗?”陈遥问。

这个“KTV”看起来挺干净的,也没有落什么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有人收拾,才能保持这种状态。

“源源他们来这边玩比较多,他们喜欢过来聚会。”丁卓说,“我来的不多,来的话,就是我一个人。”

“来解压是吗?”陈遥问。

丁卓笑笑,往嘴里扔了个玉米卷:“是啊。”

“那我是不是挺荣幸的。”陈遥说,“毕竟你之前都是一个人来,这次愿意带上我。”

丁卓突然一顿。

他没回应陈遥的话,反倒从面前的饼干盒子里抽出一根百奇,递到陈遥面前:“尝尝这个新口味的,好吃。”

百奇(pocky)饼干是长长的小棒状,所以陈遥很自然地凑过去,就着丁卓的手咬了一口,尝到浓郁的蓝莓巧克力味。

“好吃。”陈遥说,“再来一口。”

这动作严格来说有点暧昧,但温柔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都会模糊人的边界感,所以两个人都没多想。

丁卓把剩下那大半根pocky又往陈遥面前凑了凑,陈遥低头欲咬。

“啪”的一声,四下里陷入漆黑。

停电了。

第25章

黑暗与安静同时袭来,在那个瞬间丁卓还没觉得什么。

因为石浦靠海,受天气影响很大,台风天气断水断电是常事,而且这个破屋子严格来说,灯光和歌唱设备的电线都是私拉乱接,隔三差五都要停电,丁卓早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他注意到旁边陈遥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手里那根迟迟没有被咬下第二口的饼干。

丁卓意识到什么:“你怕黑?”

“一点点。”陈遥说。

丁卓没再说话,他先把手机自带的手电功能打开了。虽然那只是一点点很微弱的光,但是也够用了。

灯光亮起时,丁卓松了口气,陈遥虽然看上去有点紧张,但是整体状态还好,用小动物来比就是只受了点惊吓,距离应激还很远。

“好点吗?”丁卓问,“这儿动不动就跳闸,等我去检查一下。”

去看了一下,发现不是跳闸,他又重新开了两次电闸,发现还是没反应。

“没办法了,不是跳闸。”丁卓说,“估计是夏天用电高峰,最近天气又不好,稍微等一会儿吧,最多十几分钟就好了。”

“好。”陈遥说,“有……蜡烛什么的吗?”

“有,你稍等。”丁卓去柜子里找蜡烛。

这边经常停电,所以蜡烛常备着,找蜡烛的时候丁卓心里其实有点微妙,因为处理停电这一套流程他早就很娴熟了。

开手电筒、扳电闸、不是跳闸的话点蜡烛,他不说弄过上百次也有几十次。

但他刚才确实是把蜡烛完全忘了,就想着陈遥有没有事。

这就是“关心则乱”吗?

找出蜡烛,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丁卓一支一支地点上。

烛火在光亮的黑石台面上摇摇晃晃,在陈遥脸庞边缘镶了一圈暖暖的橘色,很衬他。

陈遥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烛火,突然问丁卓:“饼干呢?”

半根饼干丁卓还一直拿在手里,而且很小心。陈遥问了,他就把饼干递出来,“在这。”

“再来一口。”陈遥说。

丁卓愣了愣,坐到陈遥边上把饼干递过去,有种投喂小动物的错觉,陈遥就着他的手“咔嗤”又是一口,整根Pocky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尾巴。

“好多了。”陈遥嚼嚼嚼地把pocky吃完之后笑了笑,“果然吃点儿甜的有好处。”

“低血糖了吗?”丁卓问。

“也不是,就是有点儿慌。”陈遥把那盒pocky划拉到自己面前,又抽出一根来嚼,“嚼点东西踏实多了。” 。

丁卓没有多问,就是把奶茶往陈遥面前推了推,陈遥知道他意思,甜的东西,香味很浓的东西,在这种慌乱的时刻都会给人更多真实感。

陈遥吸了一口,莓果和桃子的味道很浓郁。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学时候,陈遥他妈出差,那个周末陈树科照顾他,但傍晚陈树科不知为什么出去了,剩下小陈遥一个在家。

停电了,又下雨,小陈遥的记忆里那是个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只有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绝望地哭,哭了好久门才终于被打开。

陈树科把他抱起来安抚的时候,小陈遥其实并没觉得安慰,他太惊恐了,惊恐到对陈树科敷衍的安抚没有太大感觉。

反倒是因为被抱起来,清楚地听到陈树科耳机里传来的那个阿姨的声音。那声音甜甜的,甜得发腻。

“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我和浩浩都会想你。”

那之后陈遥就有点怕黑,晚上睡觉都要留着台灯。 。

刚刚,突然黑下来的那瞬间,陈遥确实有些慌乱。不过很快灯光就亮起来,在那之前丁卓的声音已经让他好了一点,到现在差不多完全没事儿了。

丁卓一直很关心地看着他,好像因为担心主人死了所以摇着尾巴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小狗,那陈遥还是要对他负点责任。

以前的事陈遥不想提,他就又抽了一根pocky递给丁卓:“你也吃。”

丁卓一愣,伸手接过陈遥递过来的饼干,到这时候陈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吃饼干的姿势是不是有一点儿暧昧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想法让他脸上有点发烫,好在丁卓似乎没察觉。

两个人你一根我一根地吃饼干,一盒蓝莓巧克力饼干很快就见了底,丁卓摸到最后一根,抽出来发现盒子里没有了,他就又放了回去。

“你吃。”陈遥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丁卓之间总是这么谦让,要是跟梁轩就不会,跟梁轩为了这一根儿pocky他俩能打一架。

丁卓在这种谦让环节基本不会拉扯超过一回合,这次也是。他把那根饼干又从盒子里抽出来,但是没吃。

他直接递到了陈遥嘴边。

陈遥:? 。

陈遥垂眼看看伸到自己面前的饼干,很想问丁卓,你真就不觉得这动作有点暧昧吗?你刚才都是用手拿的饼干。

但是他没问出来,毕竟陈遥的人设是个单纯正直的学霸,他怕自己说这种话,丁卓会对他产生新的认识,掉好感之类的。

……陈遥还挺不想丁卓对他掉好感的。

所以他顺水推舟地低头,就着丁卓的手把最后一根pocky吃了,蓝莓味巧克力酸酸甜甜地在嘴里化开。

正想说点什么,微信响了,陈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笑容就消失了。

微信的提示音不是什么新消息,而是一条好友申请。

昵称是“洁”,头像是一个长发女人临窗的背影,清瘦、优雅,但很明显是网上找的图片。

好友申请的附言是:遥遥,我是小洁阿姨,通过一下。

“怎么了?”丁卓问。

陈遥把手机屏幕往丁卓面前亮了一下:“我后妈。”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直接回家,否则后妈突然发来好友申请,他一个人面对,心态还不知道得有多么爆炸。 。

“后妈?”连丁卓都愣住了,“她加你好友干嘛?”

“谁知道。”陈遥还是点了确定,万一对方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好友申请刚一通过,后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人毫无防备。

陈遥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女人头像,犹豫着。

他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又确实不想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只是在小时候听过几次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要是突然贴脸听到,还不知道得应激成什么样子。

正纠结间,丁卓直接从他身后探手过来,帮他按了挂断键。

陈遥诧异地回头。

“不想接就不接。”丁卓说。

“但我要是误了什么事……”陈遥犹豫着。

“那你给她发消息。”丁卓说,“让她有事发信息,不要打语音。”

丁卓每次处理这种事情时,总感觉很笃定,好像对这种场景很熟练,让陈遥没来由地信任他。陈遥照着丁卓的建议编辑了消息发过去,很快,后妈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她发的是语音条,陈遥直接转了文字。

后妈说:“小遥,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很抱歉。但是呢,浩浩下周过生日,我作为妈妈想给他一个生日惊喜。浩浩一直都很想跟陈遥哥哥当好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他准备个生日礼物?像运动相机、运动服这样的就可以。”

陈遥:“……”

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丁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该怎么回?”陈遥问。

“你想拒绝她对吧?”丁卓确认。

“肯定的啊。”陈遥说,“不光要拒绝她,最好还能恶心到她,让她不要再舔着脸来管我要东西。”

这会儿陈遥也大概想明白了,后妈这次来要礼物,和弟弟所谓的生日没关系,根本还是因为陈树科给了他钱,她气不过,她希望陈遥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想方设法要把陈遥的钱要回去。

“手机给我。”丁卓伸手。

很奇怪的,手机这么私密的东西,陈遥完全没犹豫就放到丁卓手里,同时他人也凑到丁卓边上,准备学习丁卓的战斗方式。

丁卓的手段非常简单直白-

【我没钱,你找我爸要去,别来烦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是一气呵成的拉黑加删除,这样对面连再加陈遥好友都加不了,只能在那里生闷气。 。

“行了。”丁卓把手机递回给陈遥。

陈遥看看自己清净的微信界面,再看看丁卓,感觉自己都要变星星眼了。

要说丁卓的做法,陈遥倒不是想不到,但他很难有丁卓那种……怎么说呢,“杀伐决断”?的劲儿。

可能是因为他想得太多,就优柔寡断。真要他发丁卓发的这种狠话,让他拉黑加删除,他估计瞻前顾后到最后也不好下手。

仔细想想要是换成丁卓,估计后妈连他的好友都加不上。

整个就是又刚又果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太帅了。”陈遥由衷地赞美。

看到后妈吃瘪,陈遥心情就特别的好,于是对丁卓更是不吝溢美之词。

“你好厉害,说话那么帅,人也帅,好强。”

丁卓:“……”

“你谈过恋爱吗?”丁卓忽然问。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把陈遥搞得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怪不得这么能说傻话。”丁卓淡淡评价。

陈遥:“……”

说谁傻啊!!!

第26章

“什么叫傻话?”陈遥质问。

要知道陈遥是学霸,对学霸来说评价别的他可能不在意,但是说他“傻”,这属于对他核心竞争力的轻视。

不可接受.jpg

“……没什么。”丁卓果然避而不答。

陈遥乘胜追击:“就你谈过恋爱是吧,你谈过好多是吧?”

他其实都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但是逼问这一块儿,关键是气势。

“……我没谈过。”丁卓说。

罕见丁卓这么无言以对的时刻,要是放在漫画里,现在他头上都可以挂下来三条黑线。

看看,这人还不是也没谈过,还在这里说别人。

陈遥乘胜追击:“那你还说我傻!”

丁卓愣了愣,终于反应到这段对话的由来,合着问半天谈没谈过恋爱只是为了验证自己傻不傻。

从陈遥的视角来看,丁卓应该是整个脑子都死机了一会儿,所以愣在那里,最后不知怎么还笑了一下,终于说:“你说得对。我收回我的话。”

陈遥本来就不是想跟他争高下,只是觉得好玩,现在看丁卓服软,目标达成,自然就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他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脆芯巧克力,递给丁卓:“这还差不多。”

丁卓:“……”

行。

你开心最大。

虽然丁卓至今没懂这段对话的意义在哪,不过学霸的脑回路,他想不通也正常。

电还没来,但看起来陈遥心情还行,眉梢眼角都挂着笑,丁卓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巧克力混着脆米,酥脆的口感,很甜。 。

“要不我们走吧。”陈遥说。

停电的后果之一是空调也会停。

刚才还好,屋里仍有冷气,随着时间愈久,气温逐渐上来,开始有点闷热。

丁卓知道陈遥意思,自然也没意见,附和着说:“走。”

两人刚站起身,“滴”的一声,空调再次开启。

五色的灯光开始旋转,点歌器的屏幕也又一次亮了起来。

刚才放了一半的歌自动断点重续,歌声回荡在歌房里。

来电来的就和停电一样突然。

陈遥:“……”

丁卓:“……”

“我的天呐。”陈遥说,“这个房间是长了耳朵吗?”

丁卓努力绷了几秒表情,好像不想破坏自己的高冷形象,但还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虽然来电了,但看看时间,陈遥问:“要不还是回去吧?”

已经十点多,确实是太晚了。

丁卓当然没意见,他好像从来没对陈遥说的话有过任何意见。他熄灭桌上的蜡烛,收拾桌子。

陈遥正要帮忙,微信消息又响起来,他点开看了一眼,就又坐回了沙发上。

“不走了。”陈遥说。

“怎么了?”丁卓问。

陈遥冲着丁卓亮了下手机屏幕,“我爸。”

陈遥没想到,后妈真的会去跟陈树科告状,如果不是告状的话,陈树科不可能在这么晚了还主动发消息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陈树科这次依旧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他把这个月拖欠陈遥的生活费打了过来,还多打了一千五-

【这个月忘记给生活费了,你拿着,缺什么短什么再跟爸说。另外这一千五,你给你弟随便挑个生日礼物,几百块的就行,直接寄到家里。遥遥,爸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就当帮爸爸个忙。】

但陈遥不会因为陈树科和蔼的态度就觉得他多好,正相反,虚伪的上天了。

“看得出来,他还念着我那727的好呢。”陈遥啧了一声,问丁卓,“智库,这个要怎么处理?”

丁卓都没反应过来,陈遥叫了三遍他才指着自己鼻子,不太确定地问:“你在叫我吗?智库?”

“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陈遥反问,“当然是你了。”

“这个称呼太惊悚了。”丁卓说着接过手机,看了下聊天记录,“你先把钱收了吧。”

陈遥其实没那么想要钱,“我能不能也直接拉黑他,然后让他有什么事别来烦我?”

“别。”丁卓立刻劝阻,“你爸虽然讨厌,但是他确实会给你钱,最好不要拉黑。而且你期末考的分比你弟高那么多,他心里有偏向你的。我知道你不想把他抢回来,但哪怕稍微恶心到那边一下也是好的,你别把关系搞僵了。”

“就因为他会给我钱吗?”陈遥有点烦躁。

“会给你钱还不够吗?”丁卓说。

陈遥想说这样子真的有点市侩,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因为只要稍微一过脑子他就意识到,丁卓说的很对。

他现在这个状况,要是陈树科真的生气不给钱了,他就完全在给叔叔婶婶增加负担。

而且高三这个当口,也不可能有空打官司什么的,所以哄好陈树科,确保每个月生活费都能拿在手里,确实是最稳妥的作法。

而且……他又凭什么觉得丁卓的想法市侩啊。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丁卓帮了他那么多。他还点评别人呢。

这么一想反倒更烦躁了,乱七八糟的情绪聚合在一起,陈遥强行压下去。

“你说得对。”陈遥说,“所以我应该怎么回?”

当下丁卓又当了一次指导教师,教陈遥回消息,主要是收完钱之后说点面子上过得去的话,又帮陈遥给他弟挑了套几百块的运动服当生日礼物。

果然,陈树科挺高兴,又跟他说,对阿姨稍微好一点。

陈遥已经放弃用脑子思考了,问丁卓:“这个怎么回?我就说‘好’?”

丁卓看了一眼屏幕:“不用回。说到这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