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
永盛十二年六月末, 暴雨一夜未停,难得的凉爽和着雨声令人好眠。
淅淅索索的动静从身后传来,谢珩睁开眼睛, 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正吭哧吭哧的抬着脚想要翻越他这座“大山”。
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谢珩柔声道, “晴姐儿醒啦?”顺势托住她的小屁股将人抱在怀中。
晴姐儿一边挣扎着探身揽住穆婉的脖子,一边控诉他,“爹爹坏。”
谢珩干脆长臂一伸将两人一起搂住,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乱成一片, 亲了亲晴姐儿的小脸笑道, “爹爹哪里坏?”
晴姐儿小屁股一扭,八爪鱼似的抱住穆婉, “抢娘亲。”明明她昨晚睡觉觉的时候是在娘亲怀里的, 醒来娘亲就被父亲抢走了。
穆婉终于被吵醒,伸手抱住软乎乎的女儿,没有睁眼就先笑了。
当年谢珩成功被煦哥儿“威胁”,永盛七年, 一家四口如愿以偿的得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晴。
如果说谢煦继承了谢珩的样貌, 谢晴则是跟穆婉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性子甜软可爱, 尤其在谢煦的对比之下, 简直就是个天使宝宝,连生气都叫人爱的不行。
谢珩手指戳了戳她的痒痒肉, 晴姐儿就笑的扭成一团钻进谢珩怀里求饶, “爹爹, 爹爹最好啦。”
待谢珩松了手,她又一脸关心道,“爹爹,你是不是该去上朝了。”
谢珩失笑,蹭她的小脸道,“这是赶我走呢。”说到这里不由怨念,“要不是那小子偷跑……哼,等他回来,我要休息一年!”
穆婉失笑,问道,“应该快回来了吧?王爷知道他在哪儿吗?”
谢珩道,“具体不知道在哪儿,不过估计就这几日了,迎生还要参加秋闱呢。”
是的,昭哥儿偷跑了。
去年贺兰昭满十五,谢珩见他可以独当一面就带着穆婉他们搬出皇宫回到了摄政王府。
他隔三差五去上个朝,或者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帮着参谋一下就行,日子肉眼可见的舒坦,结果今年年初,已经十七岁的谢晋要护送谢时和谢意去岚城同赤翎谈判兼历练,昭哥儿竟然偷偷跟着跑了。
只留书一封,说是要跟着大姐二哥三姐一起去看看。
说什么他被困在宫中十几年,现在不出去以后就没机会了,还搬出大长公主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作为一国之君不能不如书生们见多识广云云,总之,跑的很有道理。
谢珩派人去追,结果那小子并没有跟着队伍,而是带着迎生单独行动,不知去向。
好在很快收到了他的平安信,谢珩便也由着他了。
一是觉得他出去看看也不是坏事,二来,昭哥儿毕竟是一国之君,随着他年纪渐长,谢珩和穆婉为避免党争动荡,都有意识的以他为主,他做的决定轻易不会反驳。
就像如今,谢珩只知道他大概在什么地方,没有危险,其他的便一律不管。
就是辛苦了自己,这半年天天得去宫里。
他还抱着晴姐儿懒洋洋的不想动,门口就传来丫鬟的声音,“四郎君,您醒了。”
谢珩顿时一叹,“讨债鬼来了。”说着将晴姐儿交给穆婉,很有经验的翻了个身。
果然下一刻,一个身影就跟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猛的跳上床,嘻嘻笑道,“娘亲,妹妹!”
谢珩费了些劲才将人拦腰抱住,抬手在他小屁股上打了一下,“一大早哪儿来的精神。”
晴姐儿已经笑起来,“哥哥。”
六岁的谢煦兴冲冲道,“今天下大雨,哥哥带你去踩水!”
谢珩挺腰起身,将这淘气包跟自己香软的闺女隔开,“踩什么水,上学去!”
穆婉也抱着晴姐儿起床,“今日外曾祖母大寿,我们也要起啦。”
用完早膳,大雨终于停了,阳光很快洒下来,穆婉一边给谢珩整理衣领一边嘱咐道,“一会儿我和晴姐儿先回娘家,侯爷忙完接了煦哥儿再来,午时之前到就行。”
穆老太太今年七十整,穆家虽然不打算大办,但摄政王妃亲祖母的身份摆在这里,场面也冷清不了,所以穆婉打算早点去镇场子。
谢煦闻言道,“娘,我也跟你一起去。”
穆婉道,“你还是先去上学吧,今日夫子是不是要查功课?你不是还要跟陆诤比试吗?”
随着昭哥儿他们长大,陶先生也出了宫,不过没像当年一样避世,被封为太师后还在国子监挂职,偶尔会去给学子们讲学。
但他年纪到底大了,教谢煦这样精力旺盛还需要管教的小孩子太吃力,穆婉也想谢煦能多和同龄人在一起,便送他去了陆家的族学。
陆时南第一次恩科便是状元,如今担着上京府尹一职,之后两次科举,陆家也有不少人入京,便在上京也设了族学,百年书香世家的教育资源自然不差,谢煦每天早上送过去,晚上接回来,跟现代小孩子上学倒也差不多。
听穆婉这样说,谢煦也不纠缠,“行吧,那我中午再去。”说完看着台阶下的水坑就往下蹦。
谢珩显然早就知道儿子的德行,很有预见的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谢煦就如小兽被叼住后颈一般吊在空中,一边笑还一边欢快的扑腾。
惹的谢晴咯咯直笑,谢煦见状扑腾的更欢了。
谢珩哭笑不得,拎着小家伙往外走。
穆婉也牵着谢晴去梳妆。
晴姐儿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爱美,可惜她头发还短,梳不了发髻,穆婉只能给她别几个绒花卡子。
晴姐儿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娘亲,三哥哥快回来了吗?他说给我带宝石。”
穆婉抱起女儿,“应该快了,说不定等从外祖家回来,你三哥哥就回来了。”
被他们惦记的三哥哥正在排队等着入城。
虽然刚下过雨,但城门外的石板路却并不泥泞,人群熙熙攘攘。
贺兰昭一身书生袍,带着斗笠混在人群里,一边排队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
那是顺风镖局的车队,其中一个雇镖的老者坐在马车上左顾右盼,“我滴个乖乖,这么多人,今天可是什么特殊日子?”
这趟镖的镖头笑道,“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都是进京寻活计或带着孩子玩的。”
老者惊叹,“我滴个乖乖,老汉我十几年前来上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老百姓都有时间带着孩子玩了。”
镖头笑道,“十几年前地里的庄稼亩产才多少啊,现在可大不一样咯。”
老者欣慰,“也是,现在不仅产量高,朝廷还发了很多好用的农具,皇上又仁爱,如今我们那儿只要勤恳些,百姓都能吃上饱饭,娃娃便是三个五个也能养的起了。”
贺兰昭听的不自觉翘起嘴角。
老者却又难过起来,“要不是我们老爷病重,我们家的日子也该越来越好的……如今却是苦了我们家姑娘。”
镖头安慰道,“老丈莫伤心了,既然来了上京,一切都会好的。”
老者却更愁了,他家姑娘因为父母双双去世,只能投奔未婚夫家,但如今他们家道中落,那罗家郎君今年秋闱却有望考中举人,明年中进士……
最关键的是,白家出事后,他们别说派人来,便是一封书信都没有,这婚事若不能成,他家姑娘可怎么活啊……
镖头知道白家的情况,也觉得这位姑娘的婚事十有八/九会有波折,便问道,“白姑娘可有什么擅长?”
老者尽量让自己理直气壮,“我家姑娘女工管家都是一把好手。”
镖头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直接问道,“你们耕读传家,老爷也是一县之主,想来白姑娘也读书识字吧?”
老者迟疑一下,“我们姑娘……”何止读书识字,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镖头见他这情状,以为这白姑娘学识一般,可惜道,“若是读书识字,进了城可以去胭脂铺或百货城找个账房之类的当当。若是学问好啊,还能去女子书院试试,若能考的上,读几年书,考个秀才出来,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愁的了。”
老者瞪大眼睛,“上京女子真能读书啊。”
他身后的车帘也撩开,一个漂亮的少女探出头来,“镖头说的可是真的?”
镖头笑道,“咱们上京还有女官呢,怎会有假。”
老者道,“我滴个乖乖,我们一直以为是戏文呢。”
正说着轮到他们进城,穿过城门,鼎沸人声扑面而来,街上吃的玩的琳琅满目,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三三两两穿着书生袍的女子。
老者惊讶,“我滴个乖乖,这些小娘子们真的在读书啊。”
“骗你做什么……”镖头说完也有些疑惑,“不过这看着确实比平常多些。”
跟在他们旁边的贺兰昭忍不住道,“马上要秋闱了,自然要多一些。”
镖头一拍手,“可不是,过两个月就要秋闱,咱们皇上也十六了,马上要选妃,来的女子自然多。”
贺兰昭:????
老者显然也疑惑,“这秋闱不是科考吗?和皇上选妃有什么关系。”
镖头道,“这您就不懂了吧,咱们的皇后啊,大抵是要从这些参加科举的女子中选,所以今年来参加秋闱的姑娘们比前两次多了许多。”
一旁的贺兰昭:……
他要选妃了?他怎么不知道?
迎生替他问道,“这话谁说的?”
“自然是摄政王。”镖头道,“王爷亲口说的,以后给皇上选妃,就从女官里面选,能考上女官证明聪慧,能当好女官证明能干,从女官里面选,保管错不了。”
贺兰昭:……
迎生小声道,“王爷这是利用您鼓励女子读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