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听得心潮澎湃,“就像赢好、灵蕴、和诚公主。”
穆婉欣慰道,“对,就像她们,你们祖母能将封你娘做官,让你们进国子监,都是因为有她们为你们趟出来的路。”
穆婉道,“现在,轮到你们走着前辈踩出来的路,为后继者撑庇冠,你们成功了,后面的姑娘们就不会只有嫁人一条路可以走,她们可以拥有更多的机会。”
谢晚和谢意也热血沸腾。
“但披荆斩棘的并不是容易得。”穆婉道,“你们虽然幸运的获得了机会,但路却是要你们自己去走的,官场上你们可能要比郎君优秀几倍才能让他们服气。”
谢意握着着拳头,“我大姐姐和三妹妹肯定都可以的!”
谢时道,“你怎么不说自己可以?”
谢意道,“我就是凑个热闹,我不想当官,我想赚银子!”
众人大笑。
谢二夫人看着谢晚,转头问穆婉,“听说朝廷准备招女夫子?”
穆婉点点头,“是这样的,咱们摄政王府的姑娘都因为跟男子一起读书被排挤中伤,别的娘子们就更不敢了,所以朝廷想着干脆开一个女子书院,也不想着让她们科考,多读些书,涨些见识,日后就算嫁了人,也心胸开阔。”她揶揄道,“不至于只能争头花。”
三个姑娘又笑。
穆婉则看向谢二夫人,“二嫂是有想法?”
二夫人对上女儿的目光,点了点头,“如今你们都不在府中,孩子们每日都去上学,我怪没意思的,也想找些事情做。”
其实正因为她们都不在,她的事情才更多,毕竟府里的琐事也需要打理。
可是看着孩子们的样子,看着大嫂每天兴致勃勃的做自己的事,尤其听到女儿承受的压力,她也想做点什么。
她想,读书的姑娘们多一些,孩子们的路是也好走一些。
穆婉很开心,“要办这个学校,最缺的就是女夫子呢,二嫂要来,那真是接了燃眉之急。”
谢时她们也很兴奋,“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帮忙讲课!”
“书院要建在哪儿啊?跟国子监一样吗……”
“你们怎么想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一路兴致勃勃的讨论到大明觉寺还意犹未尽。
下了马车,他们才记起自己的目的,都去大雄宝殿上香许愿。
谢珩也跟着一起。
因为穿越和上辈子的事情,穆婉也很虔诚,默默许愿后,睁开眼看着跪在隔壁的谢珩,不知为何想笑。
不只是她,偷偷打量谢珩的人并不少,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虔诚。
出来后她问谢珩,“许了什么愿?”
谢珩道,“没许,还愿。”他看着她,“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万一奢求太多,把功德分走就不好了。”
穆婉就想起梦里他用所有的功德换她平安喜乐。
“那我许任何愿望不都是你给我的?”
谢珩道,“那我再多攒点功德。”
穆婉又感动又好笑,跟在谢二夫人身后写下一个【与谢珩白头偕老】的愿望,让谢珩帮忙挂上去。
谢珩深深的看着她,挂上去后,偷偷在袖子下面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看着孩子们忙活,然后就听旁边有人道,“要说灵,瞰云观也很灵,要不也去那儿拜拜?”
穆婉就想起三年前她和祝南溪在瞰云观挂的两个许愿牌,现在想想,愿望好像也都实现了。
她是不是也该去还愿?
还有……她问谢珩,“你说的漫天神佛,不只是佛祖吧?会不会也包括三清四御?道观我们也该去一去?”
谢珩显然也听到了那句话,表情微妙,“瞰云观?”
穆婉点点头,然后将当时的事情说给他听,越说越觉得该去一趟,“反正我们也要去玲珑山。”
谢珩还没说话,昭哥儿就跑过来,兴奋道,“我们去玲珑山?”
穆婉逗他,“没有,你听错了,一会儿就回去。”
昭哥儿抱着她的腿撒娇,“母亲,我们去吧,我还没见过玲珑山……二哥他们都去……”
迎生也巴巴的看着她,谢晋帮腔,“三婶婶,来都来了。”
穆婉被他们逗笑,“行吧,那你们都听话。”
“我肯定听话!”昭哥儿开心的拽着迎生和谢晋蹦蹦跳跳,迎生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到了玲珑山已经是傍晚,他们依旧在庄子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才出来玩。
春风拂面,阳光正好,正是放风筝的好天气,山脚下的草地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而空中不乏一些奇形怪状的风筝。
三年前穆婉扎了个跳舞的骷髅风筝,当时本来想放,但因为婚事突然出了变故,就暂时搁置了,倒是祝南溪将这个爱好发扬光大,这两年春天,大家对风筝有了不少创新。
六个孩子显然也为了这个游戏做了准备,摩拳擦掌的要比试。
放风筝是个技术活,而且还是形状奇怪的风筝,估计能玩大半天,而穆婉还要去瞰云观,就没有陪他们。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她跟谢珩一起上了山。
路上意外的竟有不少人,她对谢珩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当初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
她兴致勃勃的跟谢珩说起当初祝南溪跟她说的那些瞰云观灵验的事情,谢珩笑而不语。
等走到许愿树下,她又道,“跟你说,当时我跟祝南溪差点被吓死,那女鬼叫的特别凄厉。”
谢珩看着她笑,“有没有可能不是女鬼?”
穆婉没在意他说什么,此时她的注意力都被树上的许愿牌吸引,“多了好多啊……”
她试图找到她们当年写的许愿牌,“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她笑问谢珩,“你猜我跟南溪乡君许了什么愿?”
谢珩没说话,仰头看了一会儿,很快在一堆许愿牌中用长刀勾下来两个。
穆婉震惊,“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就算这瞰云观不如寺庙香火旺,这树上的许愿牌也有上万个了,他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
“不对,”她道,“我们又没署名,你这么知道这是我们俩的许愿牌?”
谢珩笑道,“当年吓跑你们的,就是我。”
穆婉愣了一下,谢珩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这观里有一个我的秘密暗室,你们许愿的时候,我正在下面审人。”
穆婉瞪大眼睛,“所以你知道我们许愿?”
谢珩摩挲着手里的许愿牌,“那时候我心情不好,又找不到人欺负的话,就来这里帮人圆梦……”
穆婉:……
谢珩好像确实有这个毛病,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因为属下背叛,心情不好,所以故意吓唬她。
“所以那些顾头不顾腚的愿望都是你干的?”
谢珩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不能说的文雅一些。”
穆婉也跟着笑,“你这人不是一般的恶趣味啊。”发泄情绪的方式都如此与众不同。
倒也一举两得,顺便将人都赶走。
然后好奇,“所以你其实一开始注意到我是因为这个祝南溪的许愿牌?”
谢珩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也觉得有些奇妙,笑道,“当时在想,你们可真敢想。”
穆婉笑,“事实证明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
谢珩被逗笑。
穆婉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你刚刚一下子就找到这两个许愿牌,你记忆这么好吗?”
谢珩看着她的眼睛,“没那么好,但因为是你许的愿望。”
穆婉愣了一下,心底泛起甜意,“所以,这个愿望是为我实现的?”她调侃,“我以为王爷那么拼是为了大郢百姓。”
她本是玩笑,谢珩却温柔的看着她,“是为了大郢百姓,因为大郢的百姓中有你啊。”
穆婉怔住,谢珩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你,我根本撑不下来。”
无数次想要倒下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这个牌子,想起他去提亲那天,她无忧无虑的说她的愿望是“吃喝玩乐,长命百岁,做个快乐的纨绔。”
所以如果他注定要死,那也一定拼尽全力,留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穆婉听懂了他的意思,就想起他不顾身体殚精竭虑的保护百姓的时候,正是得知她因为谷仓县而受伤的时候……
一股热意陡然充满胸腔,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他都是一样的,都为了她余生喜乐拼尽全力。
穆婉一把拉住谢珩的手快速走到偏僻处将人抱住,“傻瓜,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我若猜不到,你多委屈?”
谢珩揽住她的细腰,“但你都能看到不是吗?”
他为她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可是她从来不会视作理所当然,她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穆婉抬起头,他看着她盈盈的目光道,“我们要不去暗室试试?”
穆婉:……
她咬牙,“你脑子里正装点正经东西吗?”
他道,“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说出来。”
穆婉:……
谢珩自然是逗她的,那暗室审问犯人,又脏又血腥,当然不可能带她去。
两人打打闹闹从山上下来,就看到几个孩子的风筝都放起来了,昭哥儿的风筝和穆婉三年前的骷髅风筝异曲同工,是找了小太监帮他们扎的,迎风随他,昭哥儿是个骷髅,他就是个女鬼,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配合着以量取胜。
谢晋的是个老虎风筝,四条腿都会动。
谢时的是个金元宝,她一边放一边逗昭哥儿,“三弟,你一会儿选不选我这个。”
昭哥儿眼睛果然直了。
穆婉他们被逗得直笑。
谢晚道,“三弟,我这个是牧云,你看。”
穆婉大笑,“这几个孩子可真是。”
谢晋不服气,“我的风筝最好。”
“我的才好!我的飞的高。”
几个人一边放一边吵成一团。
祝南溪远远的跑过来,“我打眼一看,这肯定是你们家搞出来的东西,果然。”
她也跑到穆婉身边看热闹,“他们这评比的标准是什么?吵不出来吧?”
穆婉笑,“那就让他们慢慢吵吧。”
祝南溪身后的陆时南笑道,“王妃喜欢看孩子吵架?”
“对啊。”穆婉点点头,“孩子们能这样吵架,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几人一愣,笑起来,是啊,能为风筝好不好看而吵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正笑着,那边就出了状况。
“三姐!”
“意姐儿,你作弊!”
只见一个巨大的老鹰风筝渐渐飞起,谢意得意道,“谁都别跟我争,我这个最大!”
她说完没多久,脸色就是一变,“啊啊啊,拽不住了,快来帮忙!”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在逗他们,结果见她真的被风筝拖着走,谢时立刻把手里的风筝递给丫鬟跑过去……
一盏茶后,谢意死死的抓着风筝线,谢时和谢晚一起抱着她的腰,后面昭哥儿,谢晋,迎生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前面的姐姐。
谢时气道,“你光往大了做,你没想过太大会拽不住吗?”
谢意道,“我怎么知道,它再大还能把人带飞?”
谢晚道,“怎么不会!上面风速比下面大啊,现在不是要拽飞了吗?啊啊啊啊!”
护卫见状想要用剑砍断风筝线,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道,“不要!!!”
护卫不敢再动。
穆婉他们看着笑成一团。
谢晋向幸灾乐祸的大人们求助,“救命救命!三婶婶救命!”
昭哥儿却兴奋道,“大风筝,载入史册!”
迎生跟着喊,“载入史册!”
穆婉笑倒在谢珩怀里,谢珩揽着她,看着那些生动的小脸,也露出微笑。
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