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穆婉很快发现了一件事:谢珩来了许宅。
但不是来找她,也不是来找昭哥儿,就是入夜后,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书房房顶安安静静的坐着,甚至没有看她,就那么坐着,直到书房的灯熄灭,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除了旁观的穆婉,梦中的她,包括小六谢天,没有人知道他几乎夜夜陪她到灯灭。
穆婉心头酸涩,他总是这样,负不起责任,便绝不会宣之于口。
直到传来魔方的消息,他们要一同去莫城,才终于见面。
然而刚见面不久,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起因是她要给谢珩把脉,而谢珩拒绝。
她很生气,作为大夫,最讨厌这种不配合的患者,而且她非常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解毒?!活着难道不好吗,非要这样等死?”
话出口的瞬间,看着谢珩垂下眼睫,她就后悔了。
谁会不想好好活着呢?
若不想活着,他为什么会去找师父解毒,若不想活着,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承受那些锥心蚀骨之痛。
他肯定想活下来的,但就像他说的,神医都没有办法,他除了跟自己和解,坦然接受自己的死期之外还能怎么办?
这种时候,无谓的希望也是一种残忍。
“抱歉。”穆婉诚恳道,“是我说错话了。”
谢珩依旧平静,只是抬眼看她,“你为什么非要治我?你应该知道我的计划,就算治好了,我最后也一样会死。”
他的话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可惜梦里的她完全没意思道,只是道,“你就当我医者仁心。”
“你就当为了我?行吗?”
谢珩顿了一下,直直的看着她,“为了你?”
“对,为了我。”她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留下遗憾,若一个我可能救活的病人却因为我没有全力救治而去世。那我可能得记一辈子,永远都无法释怀。”
本来已经伸出的手腕谢珩,闻言又将胳膊收回去,“那你就记一辈子吧。”
她:……
一旁的穆婉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真是!
梦里的她气坏了,土匪性子上来,决定用强的。
他们晚上要在镖局投宿,那可是她的地盘。
晚饭后,她以需要喝补药为由,直接喂了谢珩一碗软筋散。
看着谢珩软软倒下,小六大惊。
谢珩也直直的盯着她,“你做什么?”
她安抚道,“没事,让你暂时没有力气而已,对你身体无害,我要是真有坏心思,会选择直接将你迷晕的。”
她道,“这是不配合的病人的待遇。”
小六也哭笑不得,“您都这么强制给人治病啊?”
她叫他将谢珩扶到床上,“那倒没有,侯爷是第一个,荣幸吗?”
谢珩:……
小六:……
把谢珩在床上摆好,看着对方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不过到底是她做的不地道,便哄道,“从前都是别人求着我治病,我求着治病的还是第一个。”
“您不用对解毒抱期待,就当是让我长见识了,行吗?”
谢珩不再说话,破罐子破摔般任由她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搏依旧紊乱,她正仔细辨别,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劲搏动,并且越来越快。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直到对上谢珩的目光……
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直直的看着她。
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翻涌的情绪,浓烈到让她一时无法移开目光。
谢珩轻声开口,“我如今的状况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心跳不可过速,对吧?”
指尖下的脉搏仿佛都变得火热,她心下陡然一悸,被烫到一般松了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她才继续问道,“那你同意我解毒吗?”
谢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忍不住笑起来,“我能不同意吗?我可不想每天吃软筋散。”
她也笑了,“那就行,我明天再来给你诊脉。”
她收拾了医药箱离开,穆婉就看到谢珩一晚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摸一摸曾经被她触摸过的手腕。
她不由想,现实中她给他诊脉的时候,他也曾这样过吗?
那时她都觉得两人无比艰难,如今对比梦里,倒觉得现实里至少还有温情和慰藉。
梦里的谢珩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谁都看不出异样,她自己也表现的若无其事。
因为谢珩是负责任的人,而她也不会自轻自贱。
毕竟大大方方的才是爱情,真正的承诺是三媒六聘。
而他们,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