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好好过,别再让自己后悔了。
“嘀——”
那是监控器上提醒不再有心跳的警报音。
“噗通”“噗通”。
心跳声突然响起。
姜落朦朦胧胧的,像游荡在雾里,意识却很坚定:我不能死,不能死。
我和霍宗濯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跨两千年。
我要看看两千年之后的世界。
我那么爱他,我不能死。
很快,有声音响在耳边,而不是意识里,非常的清晰。
那个声音无比熟悉,亦很温柔,念着:“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姜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63章 113案
睁开眼睛, 废了好大劲,他才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一脸痛彻心扉地专注地看着他的那张熟悉的面孔, 霍宗濯。
太好了。
姜落想。
姜落很虚弱,但他还是牵动脸上的肌肉,开心地笑了。
霍宗濯的脸就在面前,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神色焦心,声音颤抖:“疼吗。”
姜落的呼吸喷洒在氧气罩上, 形成一层白雾, 虚弱地说:“我没死吧?”
霍宗濯红着眼眶,流着眼泪, 一只手抚摸姜落的额头:“没有, 你不会死的。”
“危险期也顺利度过了, 你被救回来了, 没事了。”
“我们也从山里出来了,在深圳。”
姜落听完便闭上了眼睛, 再次陷入了昏睡。
霍宗濯抚摸他的额头, 亲吻他的手背, 眼中泪水不止。
这场“远洋捕捞”,被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公务人员依靠职权绑架勒索,被贵省省厅命名为“113特大案”,不但由中央接手审案,也登上了新闻。
禾许当地,从书记到镇长到公安局长,一口气撸下大小官员总共99人,上面的毕木市, 乃至贵阳市、省厅,牵扯到的,更是高达200多人。
新闻上,播出了拍摄到的毕康的私宅:
房子挂在一个和毕康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名下。
毕康家里,总共只有一个农村的老旧民宅。
民宅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但那处被查出的私宅,却是靠侵占了当地上千亩耕地改建的,内里不但非常奢华,还从地窖和一面假墙后,搜查出上亿的人民币,场面让人心惊又发指。
姜落挨在霍宗濯怀里看的新闻,看见从墙后找到满满一屋子的钱的时候,他总算彻底理解毕康当时为什么敢问他要六千万美金和几亿的人民币,又为什么能说出那句“我以为能有多肥”。
果然啊,论“肥”,还得是贪官。
新闻里,也播出了毕康束手就擒的画面:身边全是公安,手上是镣铐,他头低着,没有表情。
霍宗濯也看见了,同样没有神情。
霍宗濯告诉姜落:“毕康绑我,向你勒索的事,他都承认了。但别的,这些年如何敛财,有没有向上级贿赂这些,他都交待得不清不楚。”
“听说他也很平静,被抓了,不吵不闹。”
“和检察院的人聊起这些年在禾许的情况,他连基本的该有的悔恨都没有。”
“他才不会后悔。”
姜落心里有数,分析道:“他当官,又是在那么穷那么闭塞的山里面,根本就是在当土皇帝。”
“你见过哪个皇帝悔恨的?”
“他捞了那么多年,在当地横行了那么多年,小半辈子,那么潇洒,现在就算被抓了,他回忆起来,恐怕也满是自豪,沾沾自喜。”
“现在就算给他一枪子儿,直接送他上西天,他也不会悔恨的。”
“他的半辈子,比别人几辈子过得都好。”
“现在被抓了,以前该享受的也全部都享受过了,当然冷静、不吵不闹。”
“而且他贪的钱,恐怕不少也转移出去了。”
“他被抓了,他的父母孩子老婆亲戚,以后靠着那些,不知道又能潇洒几辈子。”
“恶心。”
这是姜落对毕康唯一的评价。
而醒了之后,彻底没事了,霍宗濯也安安全全回来了,忆起当时和毕康的交锋,姜落也承认,他当时有点冲动了——不该去抢枪的,也不该那么早激怒毕康。
当时王钧庆已经绑了毕康的父母老婆儿子,毕康那么在乎儿子,投鼠忌器,肯定会放人。
当时他不冲动,不去抢枪,也不会倒霉地挨了一枪子儿。
现在好了,天天躺医院,还害得霍宗濯担心得不得了。
不过姜落“好了伤疤忘了疼”,见霍宗濯那么焦心他,整天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他,他又舒坦上了——刚好天天粘着霍宗濯,让霍宗濯给他擦身上,给他喂饭喂药,给他揉腿揉脚,等等,开心,太开心了。
外加这次他们也没有声张,几乎没人知道姜落和霍宗濯经历了什么,更没人知道姜落还中了一枪、人在医院,于是医院的单人病房,就成了姜落和霍宗濯单独的小天地。
尤其是刚醒那会儿,霍宗濯几乎无微不至、寸步不离,姜落除了伤口疼,简直可以说是享受:
他躺着,细声细气地,说伤口疼,霍宗濯便俯身过来,温柔地亲吻他,一下又一下地亲。
他躺着,说干,说渴,霍宗濯便喝了温水,口对口地给他渡水,又亲亲他,安抚他。
他还躺着,说饿,霍宗濯问他想吃什么,他想吃什么,霍宗濯都想办法弄过来、喂他。
“老公~”
姜落躺着躺着,身段都躺软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
霍宗濯就亲他,和他脸贴脸地依偎在一起,陪他说话,陪他聊天,给他念诗,各种哄他,无比温柔,百依百顺。
啊~~
姜落心里忍不住嘚瑟:这一枪中的,太特么值了。
左腰侧那是枪伤吗,不是,是男人的勋章!
姜落嘴上没说,心里欣慰,总算,他让霍宗濯平安地走出了那里的深山。
如此,什么都值了。
就算他当时中枪死了,也无比值得。
但姜落不知道的是,他中枪后,没人管他,躺在哪儿,流了那么多血,他的情况当时一度非常紧急。
是当时一起过来的中央巡视组的一位领导,很有经验地在过来的时候带上了医疗组,还让医疗组带上了足够的血浆和各种救治物品,才及时把姜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否则那时霍宗濯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恐怕真是姜落的尸体了。
姜落也不知道,他从深山出来,从贵省转移到深圳的医院,霍宗濯也随着他的情况,一路上“九死一生”——霍宗濯非常非常地自责。
他悔恨当时不该轻易跟扣他的公安走。
应该想办法在禾许亲口和毕康聊条件、自救。
他当时跟着公安走后,见辗转一路,那些公安对他还算客气,到了禾许也是被关在公安局,没人为难他,他便以为情况不算很紧急,以为付了足够的钱,他就能出来,和姜落汇合,哪里能想到毕康是个不安常理出牌且格外贪婪的疯子,更没有想到毕康有恃无恐到会向姜落掏枪。
如果他当时警惕心重一点,如果他当时主动和毕康谈条件,也许一切都能避免。
霍宗濯悔恨得,恨不得替姜落去挨那一枪。
那时候姜落度过了危险期,却一直没醒,霍宗濯守着,掉了这辈子都没有掉过的眼泪。
他终于明白了怕是什么感觉。
他怕姜落醒不来,他怕姜落就这么死了。
他怕失去姜落失去爱人,怕往后余生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抚摸姜落的脸、一遍遍回忆姜落躺在地上的没有血色的面孔。
他怕到几乎可以说是恐惧,恐惧那个最坏的结果。
幸好,幸好姜落最终还是醒来了,醒来的时候,他正念到“云销雨霁,彩彻区明”,那一刻,对上姜落睁开的眼睛,他的世界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也是那一刻,霍宗濯暗暗在心里发誓,贵省那里,远远不止毕康之流,其余人,那些藏得好没被揪出来的,他一定迟早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日,午饭后,午休时间,单人病房,姜落又和躺靠床头的霍宗濯依偎在一起。
想起什么,霍宗濯边捏着姜落的手在掌心,边温声道:“赵广源安排人,还专门带着这些人陪你走了一趟禾许,这次回去,受了不小的处分。”
“他早过了退休的年纪,走到今天的位子,本来还是能继续往上走的。”
“这次的事,他以后应该没有办法再往上走了。”
姜落挨着他的肩膀,没吭声。
霍宗濯揉捏着他的手:“我知道,你一直不想理赵广源,这次的事,你是没办法了,他主动帮你,你也不可能拒绝。”
“他帮了你,又因此斩断了未来的发展,你又容易心软,肯定觉得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你不用有顾虑,这些人情,我可以来还他。”
“你不想理他,就……”
“我不会认他的。”
姜落果断道:“我不可能背叛以前的自己。”
“他帮了我,我欠了人情,那就还人情。”
霍宗濯“嗯”了声:“我也是这个意思。”
“以后逢年过节,准备些礼物,让人送过去。”
……
聊了片刻这个话题,不聊了,姜落换了别的聊,说:“我以后都不要吃什么腐乳三花酒了。”
“你也别帮我带什么特产。”
“出差完了,就早点回来。”
“要是我不在的时候,再有公安找你,你撒泼装疯脱光了躺地上,都不许跟他们走。”
“不,”
姜落改口,“你不许出差!所有的差找别人,或者我替你。”
“你哪里都不许去!”
“就给我待海城,除了海城,只能回苏城。”
“我还想说,”
霍宗濯:“以后你也哪里都不许去。”
“离开我的视线都不行。”
姜落就笑了,笑得不行,颤着肩膀和胸口笑,笑得伤口都被牵动了,有点疼。
“啊……”
姜落面露难受。
“又疼了吗。”
霍宗濯不能伸手去碰,只能把手伸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伤口不远处,又低头,吻姜落的脸,借此安抚他。
“还要亲。”
姜落抬下巴,觉得亲脸不够。
霍宗濯低头,给了他无比缠绵的一个吻,吻完,霍宗濯低低地深情道:“我爱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置身险境。”
“爱你。”
姜落像只小奶猫,闭着眼睛拿额头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脸:“我知道,我无条件地相信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164章 落定
美国。
赵明时在车库门口停好车, 刚下车,走到别墅门口,正要拿钥匙开门,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了他,将他翻身,摁在了门板上。
赵明时起先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了抢劫,定睛一看,马上松了口气。
毕锋切齿地看着他:“那就是你口中的‘肥鱼’!?”
“你害死我了!害死我哥了!你知道吗!?”
“我哥被抓了!家里都被抄了!我爸妈眼睛都要哭瞎了, 你还能没事人一样在这里!?”
赵明时早看过国内的新闻了, 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脸坦然:“是,肥鱼是我介绍的, 不肥吗, 那么厉害的大老板, 全中国你能找到几个?不是我, 你们能一口气问他们要几千万美金?”
“人是我介绍的,事儿没有办好, 是你们的事, 别来赖我, 我也没拿你们一分钱。”
毕锋死死抓着赵明时的衣领,逼近,切齿:“你竟然敢赖账?”
“不是你介绍的肥鱼,我哥能去弄他?”
“不弄他,能招来省厅甚至中央的人去审我哥!?”
赵明时神色浅淡,不以为意:“抓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这个样子, 做给谁看?”
“不是我教你,告诉你瑞士有银行,可以洗//钱,国内也查不到,你们那些钱,能轻松转出来?”
“你哥被抓就被抓了,他被抓,不是迟早的吗,难道你以为你们家干那些事,你哥能在你们家那个深山老林里面,当土皇帝潇洒一辈子?”
又道:“反正这些钱现在也在你手里,你也拿到绿卡了,你管国内干嘛?”
“拿了钱,潇洒啊,刚好还没有你哥管你。”
“你说的是人话吗!?”
毕锋嘶吼,抬起拳头就向赵明时挥去。
赵明时被打了几拳,脸上受了点伤,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也不在乎这次到底有没有整到姜落,但他猜,都已经是113特大案了,姜落在其中肯定没讨到多少好处。
倒多少霉,哪怕只是摔一跤,赵明时心里都痛快。
就是毕锋那儿有点麻烦,赵明时琢磨他再劝劝,把毕锋劝走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哪知毕锋竟然没再来找他,赵明时等了几天,没等到人,也就很快把毕锋和那个被抓的倒霉哥哥一起,抛到了脑后,继续在美国过他的潇洒日子。
赵明时却不知,当毕锋在加州被抓住的时候,面对那个高大的一脸阴沉的看起来就像是来索他命的男人的时候,毕锋一面往后退,一脸惊恐地看着男人,一面语无伦次道:“不是我,不是我。”
“是赵明时,对,是赵明时,我一个同学。”
“是他说的,他说给我介绍肥鱼,对,肥鱼。”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有钱……”
—
国内,海城,赵广源受了不小的处分,还暂时被停职了,去不了单位,只能待家,但他并不难过,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收到了姜落让人送来的礼盒。
他在家里带赵硕的女儿颜颜,边打开礼盒,边开心地对颜颜道:“颜颜,这是你小叔叔寄过来的。”
颜颜好奇:“是什么呀?”
打开,原来是一大盒个头很大的海参。
“哇,毛毛虫!”
颜颜不认识,拍手,开心,“好大的毛毛虫,还是深色的。”
赵广源被逗得哈哈直笑,纠正道:“这是海参。”
“爷爷来给你做海参粥喝,好不好?”
“好~!”
姜落这时在哪儿?
在北京,普渡寺前巷61号。
四合院和苏城的园林院落截然不同,四四方方,好几进的屋子,院子里也没有竹林假山,只有铺的地砖,干净整洁。
姜落在和一只德牧犬玩儿,他的不远处,院子里,是坐着藤椅的霍宗濯,还有背对姜落的一个头发半白的穿着开司米毛衣的男人。
男人声音沉稳,和霍宗濯道:“很早我就劝过你,你有志向,也有能力,只是做生意,大材小用了。”
“这次在贵省,在山里,你也看见了。”
“地穷,人穷,却还有一大群偷油的老鼠……”
姜落都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他没管,丢球,自顾和德牧玩儿。
没几天,姜落和霍宗濯飞回海城。
飞机上,姜落随便聊的,问霍宗濯:“你在考虑换条路走吗?”
“嗯。”
霍宗濯没多说什么。
默了默,说:“我怕你到时候一个人管生意,忙不过来。”
“怎么可能一个人。”
姜落语气轻松:“请人啊,公司又不是只有我。”
“何况很多生意都不是一眼到头的。”
“过两年,市场变了,有些生意肯定也要变,到时候转手卖掉都有可能。”
“你也知道的,我这两年投了不少公司。”
“比起做实体赚的,投资的回报更多更容易。”
“以后也许会考虑多投资,而不是做工厂。”
这意思就是让霍宗濯不要有过多的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
霍宗濯这时候依旧没多说什么。
他搂姜落的肩膀,“不着急,一步步来。”
“你先把伤养好,把身体养好,其他暂时都不用管。”
回海城后,姜落窝家里养身体养伤口,霍宗濯也陪着,一直都在武康路的家里,就算有工作,要么电话处理,要么让文秘书多跑几趟。
这日,王钧庆回国了。
回来,王钧庆就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陪姜落坐在沙发上的霍宗濯。
“什么啊?”
姜落在吃水果,顺便看电视。
霍宗濯拆文件袋,他就凑过来看了看,一看,里面是几张银行卡,还有几份文件资料。
“毕康在国外的账户。”
霍宗濯解释,“他很聪明,应该也是有人教他的,把钱通过地下钱庄,先转去香港,再转去瑞士的银行,洗干净。”
“多少?”
霍宗濯问王钧庆。
王钧庆:“差不多有六亿人民币。”
姜落挑挑眉:“死肥猪。”
又问霍宗濯,“这些得给上面吧?”
“嗯。”
霍宗濯把东西重新放回文件袋。
“对了,还有件事。”
王钧庆:“毕康的弟弟毕锋说,‘肥鱼’是他一个同学介绍的。”
介绍的?
姜落和霍宗濯对了一眼。
果然,毕康远在深山,哪里这么巧,谁都不抓,就抓霍宗濯。
“谁?”
“叫什么?”
霍宗濯平静的。
王钧庆没立刻答,而是看向了姜落。
姜落反应快,一顿,“我认识?”
“是。”
王钧庆这才道:“是赵明时。”
姜落一听,马上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把果盘丢去了茶几上,无语地往后一靠。
艹。
姜落心里骂:垃圾。
霍宗濯也着实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原来兜兜转转,始作俑者根本不是陌生人。
霍宗濯看了看姜落,手伸过去握住姜落的手,又转头向王钧庆:“赵明时在美国吧?”
“你再跑趟……”
“不用去,我来处理。”
姜落出声打断。
霍宗濯和王钧庆都看向他。
姜落把腿二五八万地往茶几上一搁,没有神情地看着电视机,声音幽幽:“他给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也不能不给他回礼。”
两个月后,春节刚过,贵阳某法庭,各公职人员各就各位,旁听席也满满当当,今天要审理的,正是去年113案的主犯,毕木市禾许县的县委书记,毕康。
毕康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押进,全程没有沮丧悔恨之类多余的表情,显得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从容。
这一幕被旁听席第一排的好几个媒体拿相机拍下。
之后,整个庭审的过程中规中矩,因为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毕康也供认不讳,于是最终,法官当庭宣判毕康被判无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庭内所有人一起起立,听法官宣判的时候,毕康在被告席,高高地抬着头颅,目光里有无惧有从容,神色间隐隐还有倨傲,仿佛并不因此向命运低头。
只有他在旁听席的父母听到审判结果后,大声哭了出来,引得周围频频侧目。
毕康依旧无惧,也不看他的父母,很明显,什么无期不无期,他不在乎。
他当过官了,潇洒过了,活成他这样,在他心里,只有痛快,没有悔恨,一点儿都没有。
直到——
直到他快被押下去的时候,目光一扫,看见了旁听席最末排站起来的一道身影:
姜落两手插兜,神情含笑地看着他,那日常挂在他脸上的纨绔表情,此刻显露出几分明显的戏谑。
那表情仿佛在对他说:看吧,玩完在我手里了吧?拿枪指我啊,还指吗?
没想到吧,中枪了,我都没死。
我当然没死。
死的是你。
姜落甚至远远冲毕康挑了挑下巴,示意最前排毕康父母儿子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还能再搞他们。
毕康原本落下的神色,骤然间变得阴狠愤怒,他朝着姜落的方向:“我艹你妈!艹你妈!!”
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
姜落勾唇,看着他笑。
不是不怕、无所谓、没有悔恨、没有情绪吗?
原来是有的啊。
毕康怒着表情黑着脸,在执法人员的阻拦下,在现场争先恐后的摄像机相机的记录下,朝着姜落的方向破口大骂、面容狰狞,恨不得扑过去,亲手把姜落撕了。
姜落早已不紧不慢地走了,留给毕康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还挥挥手:拜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