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纨绔重生 承越 28185 字 3个月前

尤俊宇:“……”

绿背心和灰背心也走到了尤俊宇身边,与姜落王闯面对面,对峙着。

尤俊宇磨牙:“算你狠!”

他上前一步,与姜落面对面:“那你就说吧,大不了小市场的生意大家都别做!”

“我说我们价格订一样,有钱大家一起赚,你偏要走极端,到底是谁不会做生意?”

姜落毫不退步,也满不在乎:“随便啊,你就当我走极端、不会做生意好了。”

王闯和灰背心绿背心也上前。

绿背心:“干什么?想打架?”

王闯一下脱掉上衣:“来啊,我奉陪啊!”

姜落抬手拦住了王闯,尤俊宇也伸胳膊拦住了身后的两人。

目光对目光,两边的气氛一触即发。

直到又有摊主过来拿货,让人给他拿个装东西的塑料袋,王闯转身去拿袋子,绿背心和灰背心也默默后退了两步。

“行,我记下了。”

尤俊宇走了,带着两个同伴,又在走的时候转头,冷眼看了看姜落。

姜落也转头看了看尤俊宇,想起上一世,尤俊宇在海城商圈的意气风发和酒桌上的趾高气扬,他端着酒杯舔着笑脸过去敬尤俊宇,却被尤俊宇出言当众羞辱了一番。

姜落这么记仇的人,那一幕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难以介怀。

等着吧。

姜落心中也有狠意。

尤俊宇带着两个同伴开货车走了。

他们一走,王闯马上凑到姜落身边:“你认识他啊?”

姜落:“一个傻吊。”

周围有几个摊主在挑货,王闯低声:“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落:“先招呼生意,等会儿说。”

忙了片刻后,没什么人了,重新坐下,王闯凑过来:“那什么姓尤的,尤什么什么,他们三个,拿了货,明后天肯定还会过来,又卖得比我们便宜,我们要降价吗?还是跟他们死磕到底?”

姜落淡淡:“死磕什么,跟傻子学傻子当傻子吗?”

“卖,今天都卖掉,大不了降价。”

王闯:“什么意思?”

姜落沉着的:“小市场的生意做不了了,明天我们就不过来了。”

“等今天都卖完,我会给温城那边打电话,让张志强他们自己来小市场这边销货。”

王闯:“这不就是死磕吗?鱼死网破啊?”

“我们做不了小市场的生意了,也不让他们做?”

不解:“那我们怎么办?去别的城市卖这些吗?”

姜落还是不爱嚼碎了喂,只说:“别担心,明天你就知道了。”

不久,知道姜落他们要打包打折卖货,小市场的好多摊主们都过来了。

姜落招呼:“最后一天最后一天啊,打折卖,打折卖,买的越多折扣越多。”

王闯也招呼:“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不过来了,要买的赶紧买啊,今天通通打折,全部打折!”

摊主们挑货挑得分外起劲。

王闯和姜落又开始忙着不停收钱了。

当天卖完,剩下零碎的一点,收拾箱子,锁好车尾门,回车上,姜落开车,王闯点钱,边点边道:“还剩不多的一点儿,也卖不掉了,我带回去给我爸妈他们吧,送送亲戚朋友,或者看看有谁要的,便宜点卖掉。”

姜落不在意:“随便,你看着办吧。”

王闯点钱是开心的,点着点着,想到明天不去小市场了,又多少觉得有点遗憾,想着继续卖,还能赚不少,哪怕来个竞争的,大不了少卖点,卖了就能赚,赚了就有钱,不比一分不赚强多了。

王闯问:“落哥,虽然被抢了生意,我也生气,但我有点不懂,为什么那个狗吊过来,提议我们定价一样,一起卖的时候,你不同意?”

姜落:“因为我本来就讨厌他。”

啊?

王闯不解:“你真认识他啊?他怎么得罪你了?”

姜落:“不认识。一见就觉得讨厌。”

王闯:“我也讨厌他,什么人啊,上来就卖得比我们便宜,抢我们的饭吃,呸!”

姜落开着车,不紧不慢:“小市场我们已经单独卖了有大半个月了,差不多了。”

“不是他尤俊宇,也会有别人想办法打听我们货从哪儿来的,一起做小市场的生意,分市场、分蛋糕。”

“我压根儿没想久做,也久做不了。”

王闯:“那我们后面做什么?”

“要不我们去别的城市吧。这些东西,海城卖得那么好,别的城市肯定也能卖得好。”

姜落却说:“这蛋糕你是吃不了的。”

王闯:“什么意思。”

姜落:“你以为温城那边的几个工厂,那些老板,只会做我们的货,做了只发给我们?”

王闯钱都不点了,听着。

姜落开着车,眼睛看着前面:“不会的。肉有腥味,招来的可不止老虎狮子,还有豺狼野狗。”

“你一个东西、几个东西,在海城这样的大城市卖得好、有利润,他们开工厂的,就不会让流水线停下来,一定会想办法往全国销。”

“你猜是他们销得快,还是你一个个城市跑,卖得快?”

“再者,一个东西在市场上卖得好,只有最开始那一家几家工厂做,别的工作不会跟着做?”

“跟着做了,这些工厂难道不会想办法销货?”

“销得城市多了、市场多了,别的城市不会有工厂做?不会开类似的工厂?”

“钱这个好东西,可是人人都想赚的。”

王闯默默听着,消化。

姜落不紧不慢:“所以,不是你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赚钱,你就一定能够吃到这块蛋糕的。”

“我们现在能赚,也不是我们有多了不起,只是占了比别人都快一步的光而已。”

王闯:“可那些东西,都是我们跑深城,从中英街一个个买回来,给他们去仿着做的。”

“我们卖是应该的,怎么现在反而都成了别人的货。”

姜落幽幽:“天下生意一大抄,本来就是你抄抄我,我抄抄你。”

“说了啊,我们是因为够快,下手够早。”

“那些东西,没有我们,也迟早有人拿去工厂仿造,再拿到海城来卖。”

王闯叹气:“小市场的钱我还没赚够呢,就直接这么结束了。”

想到什么,马上道:“温城那边电话可别忘了打。打!一定要打!小市场的钱老子赚不到,那姓尤的也别想赚!”

姜落:“别气了,晚上请你去迪厅。”

当晚,凌晨一点从迪厅带着熏意回酒店,姜落坐靠床头,和霍宗濯打电话。

霍宗濯听说姜落他们结束了在小市场那边的生意,不意外:“嗯,能单独卖半个多月,才来人抢生意,已经够久了。”

“我之前也提醒过你,卖没有多少技术门槛的工厂货,迟早会有人来分蛋糕的。”

“嗯。”

姜落闭着眼睛,他喝了点酒,人有点迷糊。

“醉了?”

霍宗濯声音温和:“那挂电话吧,早点去休息。”

姜落没挂,问:“你那边怎么样?”

霍宗濯:“飞机今天到机场了。”

姜落笑了笑:“恭喜啊,快收尾了。”

霍宗濯:“也恭喜你,最近赚了不少吧?”

姜落:“一般般,跟你没法儿比。”

霍宗濯:“让你来跟我,你又不同意。”

姜落哼笑:“我就不跟你。”

就这样,姜落果断利落地结束了小市场的生意。

这大半个月,刨开租车油费吃饭等不多的成本,姜落和王闯赚了差不多有20万出头。

20万,一人一半,各自分十万。

王闯的十万,当晚去迪厅之前,姜落就给他了,王闯特意回了趟家,都交给了白婷。

姜落的十万,他存进了银行。

纸质存折上,如今有两笔存入的记录,一笔是六月,存入四万五千,一笔是今天,存入十万;

还有一笔取出的记录,时间是七月初,取出四万,用来收购了乐清的那家电压器小作坊。

从四月底到如今七月下旬,三个月不到,姜落有了一个电压器小作坊,还有十万出头的现金。

不差,也不算多厉害。

姜落心里自我评价。

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一步步来。

次日,姜落带着王闯,先去还了租的货车。

还的时候,王闯还特意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王军伟的相机,叫人帮他给他和姜落,拍了几张站在货车前的合照。

拍完,姜落笑:“傻不傻。”

王闯则在拿回相机后,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货车的车身:“再见了,老伙计。”

他和姜落一起离开,还回头,看了看停在那儿的货车。

见车牌尾号是“269”,王闯说:“咱以后的幸运号码就是269。”

“行,269就269。”

姜落笑了笑,和王闯勾肩搭背地走了。

然后,打面的,姜落带王闯去了一个地方。

是栋半新不旧的高楼,有电梯。

电梯到十一层,出来,姜落领路,王闯跟着,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走道两边全是公司。?

王闯不解为什么来这里。

直到姜落来到一道玻璃门前,止步,说:“到了。”

王闯站定,抬眼一看,惊讶。

只见玻璃门内的一道墙上挂着金色的招牌,招牌上写着:升非贸易有限公司。

王闯一愣,转头看姜落:“这,这不是你公司的名字吗?”

姜落:“也是你的公司。”

说着上前,推门。

进门,绕过门后的那道墙,就见不算很大的屋内摆着几张办公桌,桌子后都坐了人,那几人都在低头写写画画的忙碌着。

其中最外面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半头白发的老头儿。

老头儿鼻梁上架了眼镜,听见有人来,他抬起眼睛,视线从眼镜后探出,看来人是姜落,这才抬头,正眼看过来,说了句:“不容易,大老板终于来了。”

说着侧身,拍拍手,招呼其他人:“来来,大老板来了,大家手里的活儿都放一放。”

几人闻声抬头,看向王闯,看向姜落。

姜落神情松散而随意,王闯也看着几人,默默打量。

艹?

王闯心惊:真有个公司啊?

牛逼了。

这边,小市场,尤俊宇拉货到楼后的路边,没见到姜落他们,哼了哼,做好了等姜落他们来,两边再次杠上的准备。

哪知他们不但没等到姜落来,今天来进货的摊主也不多。

一问,才知道昨天他们走之后,姜落他们打折销货,把货全卖了,小市场这边的摊主,今天大部分都不缺货。

不仅如此,来进货的摊主也各种讨价还价,不是说:“你这个出厂价才五块,卖我十五,不合适吧?”

就是说:“你们这些,不就是温城那边的工厂出来的货吗。”

“找你进货,这么贵,我不如直接找温城的工厂。”

“不买了不买了,也太贵了。”

尤俊宇:“……”

尤俊宇这才意识到,姜落不是晚到,是不会来了。

小市场这碗饭,姜落不但选择不吃了,还直接把锅砸了,一口不给他们留。

艹,妈的。

尤俊宇气得恨不得跳脚。

他气愤地踢了一脚箱子,结果刚好闪到了大拇指,疼得他赶紧弯腰抱住腿:艹!艹——!!!

姜少!姓姜的!你给我等着!艹!!!

这边,公司,王闯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生意,竟然没有因为离开小市场而终止。

原来姜落一直在从张志强的工厂弄娃娃去永安百货卖,不但一直卖得不错,那批娃娃还有“七巧童年”这个新注册的商标。

不止娃娃有正规商标,姜落还从温城弄了一批有“升非”商标的其他货,专供永安百货。

而这些货,正是最近海城里流行的那些新鲜玩意儿。

王闯特别惊讶,问姜落:“我们的那些,”那些仿的洋货香港货,“竟然进了百货大楼?!”

独立办公室,姜落靠坐办公桌后,勾唇:“卖小市场,本来就是临时的。”

“海城这样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你以为大家很穷,只有一个月几百,只消费得起小市场吗?”

姜落:“这里可是海城。”

“我们的东西,当然得进大商厦。”

“我们以后,要把我们的东西,销往全国。”

姜落当初卖盒装娃娃的时候,和永安百货的于经理,谈的就是正经买卖:娃娃必须要有牌子,签正经购货合同。

所以姜落早让人重新去注册了经营玩具的公司和“七巧童年”这个玩具商标。

在卖给小市场的那些新鲜东西打开海市的市场之后,姜落也用上“升非”的品牌和商标,贴牌制造可以进永安百货的各类商品。

比如手持电风扇、随身水壶、自动雨伞、口袋收音机、发卡发箍之类,等等。

如今,公司账上已经有几笔货款。

姜落带王闯进了里面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室内有两张办公桌,姜落走向靠窗的其中一个,向王闯示意另外一个。

王闯过去坐,摸摸桌子,又往后靠了靠皮椅的椅背,还拉开桌子的抽屉看了看,又新鲜起来了:“还真成大老板了啊。”

但坐着,不久和姜落聊起小市场的生意,王闯还是有点不痛快:“我们虽然不做了,也告诉小市场的摊主我们从哪儿进的货了,但小市场的生意,那姓尤的肯定会想办法继续做,无非是不会像我们之前订那么高的价、赚那么多。”

“他来抢我们生意,还害我们做不了了,我真是想想就生气。”

“气什么。”

姜落四平八稳地靠着皮椅:“本来就不可能一家独大、做很久。”

他不紧不慢:“我也没想做这个做太久,靠这些积攒点‘起步资金’而已。”

王闯有自己的看法:“我们既然最早‘吃螃蟹’了,就算小市场、海城的生意不做,还可以做其他城市的。周围杭成、金陵,都是省会。”

“就算像你昨天说的,他们温城的工厂会想办法把生产的东西往全国各地销,全国各地也会有样学样地跟着生产跟着卖,但我们只要速度够快,大不了‘打游击’,一个地方卖半个月再换个地方好了。”

姜落听了,心想,他要是没有重生,没有经验,他可能也像王闯说的那么去做了。

“是可以这么做。”

姜落不否认:“也确实可以赚到。”

“但你知道这样有一个什么问题吗?”

王闯:“管他什么问题,先赚再说。”

姜落笑了,这话倒是和他上一世想得一模一样。

姜落到底还是把道理揉碎了全喂给了王闯。

他说:“老王,人的精力和注意力,是有限的,一个人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你赚了你刚刚说的那些钱,别的钱,你就要么赚不到,要么得等两年、等你回过味儿,才能赚到了。”

姜落:“好,我现在让你选,你是想要像我们之前在小市场那样,像你说的那样,赚温城那些工厂货的钱,赚个中间差价;还是想早点做品牌,在大商厦卖货,以后卖到全国,再有自己的工厂?”

王闯一愣。

姜落又说了句:“你还记得我们刚到温城的时候,坐马波的车去镇上的工厂,在车上,你对马波说的那句话吗?”

“你说,‘你们这儿哪儿是到处做生意啊,是骗啊,到处造假’。”

“你都知道温城假货多,还要一直和他们那儿合作,而不是有了钱投资建造自己的工厂?”

王闯消化着,讷讷:“自己开厂啊?还做自己的牌子?”

姜落正色点头:“对。”

王闯笑了笑:“那肯定选自己做牌子、自己开厂、自己造啊,那还用问?”

姜落:“你都这么说了,现在还要惋惜小市场的生意做不成吗?”

王闯彻底绽开笑容:“那肯定不惋惜啊。”

王闯服气:“你说的对,我们要做自己的牌子,以后开自己的工厂,把我们自己的牌子、自己做的东西,销往全国!”

第37章 转卖

王闯马上表态:“我以后不提什么小市场不小市场了, 那都过去了。”

他嘿嘿笑,伸手摸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我以后就来我们自己的公司上班, 坐办公室,我也是大老板了。”

姜落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什么,抬手招了招,示意王闯:“你过来,看看这个。”

王闯起身,过去, 站在姜落身边, 弯腰低头。

“这是我们已经送去永安百货的货。”

姜落打开面前一本册子,指着:“这是货的种类, 这是数量, 这是给他们的价格, 这是他们在柜台的售卖价。”

王闯腰弯得更低, 凑近,看着, 心里也在默念。

姜落:“这些除了张志强那边的娃娃, 其他都贴了‘升非’的品牌。”

“有几个前两天已经在永安百货上架售卖了。”

“我还没得空去看, 等会儿你刚好和我一起去看看。”

姜落说着,王闯看着。

姜落又翻过册子的一页,指着册子上道:“这里的这个,是我之后准备做的东西,你先看下,心里有点数。”

王闯一看,惊讶:“你真要做工厂啊。”

姜落:“嗯,计划之内的事。”

不久, 从办公室出来,离开公司,一起走着,去坐电梯,王闯又兴奋雀跃上了:“公司几个人你什么时候招的。”

“你之前不天天和我在小市场卖货么,哪儿来的时间招人、弄公司的?”

姜落走着:“之前我不是说,托了人帮我弄注册公司的事情吗?”

“就公司靠门口办公桌的那个老头儿。”

“姓薛,是个老会计。”

“租办公室和招人的事,也是让他去做的,我出钱。”

“我也招了他,让他帮忙在公司记账、做点别的杂活儿。”

“哦哦,这样。”

王闯懂了,又嘻嘻笑:“手下都有公司和员工了,我这下真成老板了啊。”

废话。

姜落勾唇笑了下:“我们一起,还能我做老板,让你做跑腿的么。说好了,有钱一起赚。”

王闯开开心心地进电梯:“那是。你就知道跟着你干准没错。”

两人去了永安百货。

上楼,到了卖自己公司的货品的几个柜台,姜落和王闯一起,大致看了看,也问了销售员几个货品的售卖情况。

其他人都还好,见姜落又年轻又英俊,还是供货方,都挺客气的,有什么说什么,也都表示东西卖得挺好的、销路不愁。

但其中一个卖发卡发箍的约莫有35的女销售,不但十分傲慢,还不耐烦、翻了好几次白眼,也不按照商厦的要求说普通话,一直说的海城当地的方言。

“诶,你这人……”

王闯被她尖酸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差点拿方言去呛她。

“走了。”

姜落却一副不放在心里的样子。

离开,王闯不爽:“我们好歹是供货商吧,她一个站柜台卖东西的,什么态度啊,狂什么。”

姜落没动情绪,理性分析道:“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王闯:“在哪儿?”

瞪眼:“她那死态度,总不能还是我们有问题吧?”

姜落:“问题出在,她是永安百货的销售,不是我们公司的销售。”

“她替永安百货卖东西,工资和提成都是永安百货负责,你可以当成是另一种形式的‘铁饭碗’,她当然不稀罕搭理我们。”

王闯听出点言外之意:“你是说……”

姜落边走边不露声色道:“那几个柜台,回头都想办法换成我们自己的人。”

“自己的人,自己管,他们才能好好卖东西。”

“对!没错!”

王闯一听就畅快了:“把刚刚那女的换了!什么态度啊。”

姜落这时却转头看了看王闯。

王闯:嗯?

姜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能办到吗?”

姜落带着王闯做生意,也不可能事事都要姜落领着走。

王闯想了想,点头:“行啊,交给我就交给我。”

跟着就道:“永安这边的经理,你肯定有他办公室电话吧?回头给我,我找他拉拉关系,吃吃饭、拍拍马屁。”

“行。”

姜落又看了看王闯,揶揄:“看来不傻,知道该找谁。”

“那是。”

王闯嘚瑟:“你也不看看我跟的谁,我可是跟着我们落哥的。”

“我落哥谁啊,多牛。”

“我跟着他,我肯定也牛。”

姜落哼笑。

就这样,七月跨八月的这个时候,姜落和王闯结束小市场的生意,正式开启了新阶段。

王闯去找永安的商厦经理拉关系去了,姜落则抽空独自坐绿皮火车又去了温城。

他去温城,主要是一件事:之前买的电压器作坊,赶上如今乐清那儿恢复生产,他要抓紧时间转手卖掉。

同时顺便看看几个工厂替他贴牌生产的那些货——温城实在造假造太多了,他不放心,得去盯着一些、敲打敲打,别回头给他供商厦的货也质量参差。

姜落坐在火车的时候还抱臂靠着椅背默默想了片刻。

他觉得温城不错是不错,工厂多,老板们做生意的脑子灵光,什么货都愿意做,合作起来方便,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带着王闯来温城;

可惜假货太多,很多工厂也习惯性偷工减料,老板们为了钱,容易不择手段;

关键离海城还是有些远。

姜落思来想去,觉得如今他们做自己的品牌了,最好还是海城附近找工厂,离得近,方便盯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过去。

嗯。

姜落决定了,等回头海城附近找到合适的工厂,他就换地方。

温城这里到底离得远,假货这个问题也容易暴雷。

下车,从火车站出口出来,抬头,就见张志强抬着胳膊冲自己挥手。

“张老板。”

姜落过去。

张志强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额头上都是汗。

他笑着招呼姜落:“走,走,姜少,我们上车,上车吹空调,外面真的太热了。”

等上车,驱车上路,张志强喜笑颜开:“姜少啊,得亏当初跟着你买了乐清那儿的作坊啊。”

“我转手一卖,你猜怎么着,我老婆娘家的坟都够修了。”

“我老婆和丈母娘她们,这次可算给我好脸看了。”

姜落坐后排中间,笑:“你不是不修坟,说那是做给活人看的吗。”

“修还是要修的。”

张志强叹:“人家都修,你能不修么。你不修,老婆要闹的。老婆一闹,我还有好日子过么,回家饭都没得吃。”

姜落:“你那作坊卖了多少?”

张志强:“当初买的亲戚的作坊,买了4万,如今人家要收回去,我肯定也不好卖太高,不然亲戚要没得做的。”

“十万。”

张志强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姜落:“你觉得卖高还是卖低了?”

“我倒是想再卖得高一点,亲戚要跟我翻脸的。”

又说:“你那家作坊,原来的老板也联系我了,甚至还想原价买回呢。”

“我跟他说了,原价不可能的,肯定不可能。我都卖了十万。”

姜落“嗯”了声:“你卖十万差不多。”

毕竟有层亲戚关系摆在那里,不好撕破脸。

张志强又看看后视镜:“姜少你要卖多少啊?”

姜落:“不高,十五万我就卖。”

张志强点点头:“我估计你也差不多要卖十五万的。”

“行,回头和我那个朋友聊聊。”

姜落玩笑:“聊怎么低价买回去?你朋友给你送礼了?”

“没有没有。”

张志强马上否认:“他给我送礼能送多少啊,能有我从姜少你那儿赚得多吗。”

“一边是认识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一边是姜少,我肯定站你啊。”

姜落语气松散:“我和你开玩笑的。”

张志强笑,也爽快:“十五万,就十五万,我替你和我那个朋友聊。”

聊的地方,没在乐清,在温城市里的一家高档酒楼。

不知是张志强这个中间人打过招呼,还是当初作坊的卖家、如今的买家太客气,姜落到了之后,不但另有几位姜落熟悉的老板坐陪,还上了“一帆风顺”和“表表心意”。

大家席间吃饭谈笑,十分融洽,当初的卖家如今的买家也十分殷切,对姜落一口一个姜少,还来敬酒,杯口落得特别低,姿态也摆得十分低。

最终,姜落松口,作坊卖了十二万,当场签转让合同,当场按手印,当场付现。

“谢谢姜少。”

原来作坊的主人感恩戴德,他心里清楚,他当初在整顿的时候低价卖了作坊是想脱手劣质资产,少亏点钱,如今乐清到处都在恢复生产和经营,他要想重新建个作坊起来,少说也要再投十五万打底。

十二万,确实是个“友情价”。

而且当初乐清本地卖作坊脱手的老板特别多,根据作坊大小规模,三四万、五六万、七八万卖了的,都有。

但最近能买回来的,少之又少。

能通过张志强问姜落把作坊买回来,已经够幸运了。

“来来,姜少,这杯我再敬你。”

作坊的原主人又敬姜落,还说:“以后姜少要买电压器,找我,我肯定给你最低的价格最好的东西。”

“客气。”

姜落从容举杯:“交个朋友。”

对方:“对,交个朋友。以后姜少就是我董某人最好的朋友。”

第38章 愉快

姜落到了温城, 还住皇冠,也没急着回海城。

这日,他去几个工厂转了转, 就跟着张志强去了家温城市里新开的浴室。

桑拿房里闷着的时候,张志强和姜落各自腰间系着大毛巾,敞着腿大咧地坐着,聊着聊着,自然聊起姜落不再做海城小市场的生意这件事。

张志强也认识尤俊宇的爸爸尤森,毕竟是一个圈子的老板, 也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不解,问姜落:“海城的小市场那儿, 怎么不做了?”

“尤森他儿子确实不地道, 没有一上来就比你们卖得便宜的道理, 但你不卖小市场, 不是还能卖别的地方吗。”

“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走到哪儿卖到哪儿。”

姜落没提自己专注做品牌做公司这件事, 回:“不想去别的地方, 海城待习惯了, 就先还待海城吧。”

张志强低声透露:“你不做小市场,现在尤森他儿子在做了。”

“他想办法谈了几个工厂,那几家工厂不直接卖海城的小市场,小市场那儿的人,只能从尤森他儿子那儿进货,就是价格不像你在的时候那样,便宜了不少,他赚得有限。”

姜落毫不在意:“随便, 他卖好了。”

语气懒懒:“他卖他的,我卖我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聊着,姜落还提醒了张志强一句:“温城很多工厂什么尿性,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是指卖劣质品。

“你要想走得久、赚得多,就别学他们。”

张志强:“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桑拿结束,两人冲澡,换衣服,去捏脚。

正捏着,吃着水果,聊着天,巧了,尤森来了,除了尤森,还有尤森的儿子尤俊宇,父子俩也穿着浴室这边统一的休闲装。

而尤森是奔着姜落来的。

他见姜落正躺着让人给他捏脚,打了个招呼,坐到姜落身边那张没人的空床边,先聊了句:“姜少,好巧啊,你和张老板都在。”

姜落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当没看见尤俊宇,躺靠在床头,吃着水果,笑回:“温城哪里都能不好,唯独浴室不能不好,不然我来,都没地方捏脚。”

尤森大方道:“随便捏,你们今天在这儿的消费,都挂我账上。”

旁边的张志强也搭腔:“还得是尤老板大方。”

又随便笑聊了几句,尤森拉了身边站着的尤俊宇的胳膊,把人拉了站近了一些,冲姜落道:“姜少,这是我儿子,俊宇。”

男人的语气十分温和,客气的:“之前俊宇去海城小市场那儿低价卖东西,确实是他不上路子,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今天带他过来,就是特意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看身边:“俊宇。”

同时眼神示意。

尤俊宇心里是不乐意的,面上没流露出来,笑着,也客气的,还弯下些腰:“对不起啊,姜少,是我不懂事,坏了规矩。”

姜落笑了,看了看尤俊宇,看向尤森:“尤老板这是干嘛。有生意,我做,你也做,多正常。这怎么还带着儿子来和我打招呼了?不用啊,真不用。”

“小市场那儿,也没人规定只有我能卖。”

对方客气,他也客气。

尤森叹:“我就这一个儿子,宠坏了,没规矩,无法无天,姜少你多见谅。”

“之前我只知道他去海城,真没想到他去了海城,刚好和你撞一块儿了,还把东西卖得那么便宜,坏了你的生意。”

“我已经骂过他了,狠狠骂过了,小市场那儿,我也不让他去了。”

“巧了。”

姜落笑着:“你儿子不去,我也不去了。”

笑聊:“你也知道,现在七月,太热了。”

“搬个箱子,一身臭汗,还要忙半天,累死了,又累又热。”

……

姜落和尤森有来有往地寒暄周旋了片刻,不久,尤森带着尤俊宇走了。

走远了一些,尤俊宇不爽,哼:“爸,也就你八面玲珑,和谁都好声好气,还带我来给他打招呼。”

“他谁啊?”

尤俊宇翻白眼,嘀咕:“真当自己是盘子菜。”

尤森是温和的性格,对谁都如此,对家里人尤其包容。

他伸手搭了尤俊宇的肩膀,耐着性子,边走边把道理掰碎了,喂给尤俊宇,说:“你不要小瞧这个姜落。”

“他年纪轻轻,就能出来,在海城和我们温城之间来回做生意,卖东西,赚差价,这种人,以后绝对不简单。”

“要么,他家里条件特别好,有人提点,领悟力也好,也不怕亏钱,有人兜底。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尤俊宇又翻眼睛,哼:“条件好个屁,一个骗子,还说自己有百货大楼。”

尤森:“他敢人前这样说,还让大家相信,你敢吗?你能吗?”

尤俊宇又哼:“我爸是温城大老板,我家有工厂,我有什么不敢的?”

尤森:“听我说完。”

“要么,他普普通通,什么背景都没有。”

“什么背景都没有,却能有独自过来做生意卖货的能耐,这种人,未来更不可能是寻常人。”

“这样的人,你更不该去得罪他。”

“小宇。”

尤森十二万分的耐心:“无论他姜少是哪种情况,你都要记住了,在如今,能出来,做生意,赚大钱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这些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能力,要么有运气,无论哪种,你都不要得罪。”

“人生这条路,是越走越宽的,不是越走越窄的。”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迟早有一天,你要在那个人身上栽跟头。”

“诶,知道了,爸。”

尤俊宇不耐烦,但也多少听进去了。

因为尤森是老板,是一家之主,尤俊宇作为父母疼爱的独子,对自己父亲,还是十分敬重的。

他心想:姜落那儿,他得罪也早得罪了,招呼也打过了,歉也道了,姜落要还看他不爽,他也没办法,随便吧。

尤俊宇心里眼里都没有姜落,他如今满心都是如何把现在几个工厂做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卖去全国各地。

但尤俊宇不知道的是,温城出来的这一批批货,里面确实是有坑的——

静安、某幼儿园,教室,午睡时间过后,一位女老师正给一个女孩儿扎辫子,扎完了,正要把漂亮的发卡别去女孩儿头发上,结果刚掰开发卡,发卡一侧就断了。

女老师看了看手里的发卡,叹了口气,对身边另一个正给女孩儿扎辫子的女老师道:“又断了一个。光这周,我手里断掉的发卡就有四五个了。”

“我也是啊,断了好几个。”

另一位女老师:“等下午家长过来接的时候,和家长说一下吧。”

“质量真差啊,肯定是小市场买的。”

刚刚的女老师:“商厦买的,有牌子,质量肯定不会这么差。”

“也不知道小市场从哪里进的货。”

“我听说是温城那里来的。”

“真的呀?温城那里上新闻,我看皮革是假的,怎么发卡也做得质量这么不好啊。”

“谁知道。也不一定,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反正不管哪里来的,总归质量不怎么好。”

……

小市场,门口从前卖布的摊位,如今已经不卖布了,卖折叠雨伞、随身水杯、假睫毛等等东西,什么好卖卖什么,摊位上林林总总、杂七杂八。

此刻,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黑色的折叠伞站在摊位前,边向女摊主示意折叠式坏了的地方,边道:“你看,我上上周才买,我女儿拿来挡太阳,才用了几天,就坏了。”

女摊主看了看,折叠伞上一个折叠的钢丝,确实断了。

女摊主卖都卖了,不想卖出了两周还负坏了的责任,就说:“那你轻点用呀,一个伞,打开、收起来,收起来、打开,你不轻一点,肯定要坏的。”

中年男人:“诶,你这话讲的不对啊。”

“不是你伞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了?”

“我花了钱的,还不便宜,一个伞,不能买回去用几次就坏吧?”

……

菜市场,两个中年阿姨遇见,其中一个把手里拿着的皮包拿给另一个看,说:“这包十五呢,之前小市场买的,买的人可多了,我去了好几趟才买到。”

“结果好了么,买回家,用了半个月,拉链就坏了,这个角的皮现在也开始掉了。”

另一个阿姨道:“你买小市场,肯定质量没保障的呀,你要去太平洋永安那些商厦、百货大楼买的呀,买牌子的,质量肯定好。”

拿着包的阿姨:“商厦贵的呀。我这个包,十五肯定买不到。”

“贵么,总归有贵的道理,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呀。”

“也是。”

……

姜落从温城回来,王闯已经和永安百货的于经理拉好了关系,饭都不知道吃了多少顿了。

于经理也同意王闯把柜台卖货的人都换掉,换成他们自己招的人,到时候工资也由公司发,不走永安百货。

“已经招了三个人了,都是女孩子。”

他们公司所在的大楼,楼下就有招人的公示板,哪个公司缺人,或者需要招人,都会在公示板上贴招人的招聘信息,也经常有找工作的人在公示板前驻足查看找工作。

王闯搞定于经理后,薛老头儿薛会计当天就在公示板那儿挂了招聘信息,说招百货大楼的销售。

当天就有人找上楼来,且多是年轻女孩儿。

薛会计挑了挑,也让王闯看了看,两人从中挑了六个长相端正、口才尚可的年轻女孩儿,送去了永安百货,先看看,用几天,看她们能不能适应岗位和工作,要能适应,就留用,要不合适,就给几天的工资,换掉。

王闯和姜落说这些的时候,姜落刚下绿皮,刚打面的到公司、进两人的办公室。

姜落转头,瞥瞥王闯:“不错啊,这么快就搞定于经理了?”

王闯嘿嘿笑:“跟张志强他们几个温城老板学的呗。之前他们怎么和你喝酒、排你马屁的,我就学着,也去给于经理敬酒、拍他马屁。”

“我和他喝了好几顿呢。”

“你还记得之前回来,你买给我爸妈的什么什么燕窝吗。”

“我也去买了一盒,塞给于经理了。”

“于经理前一天和我吃饭喝酒、收了,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说同意我们把柜台换自己的人。”

姜落不吝啬夸奖:“干得不错。”

“以后就这样,做事机灵点儿。”

又夸:“越来越有做生意的样子了。”

“那是。”

王闯嘚瑟。

姜落本来以为王闯已经招完人了,也没准备在这种小事上费心。

哪知姜落在办公室坐了片刻,正和王闯讨论要不要也在办公室里弄个温城老板们那样的大茶台,薛会计来敲门,推开门,说:“王老板,姜老板,有人来了,说是找王老板,家里亲戚介绍过来,去永安那儿上班的。”

“哦哦。”

王闯从自己办公桌后起身,站起来才反应过来,又重新坐下,故作老练的对薛会计说:“老薛,那个女孩子你先聊聊看,看看她合不合适,合适了,她再让她进来吧。”

薛会计道了声好,又看向姜落,看姜落的意思。

姜落没多在意,“嗯”了声,薛会计这才关门走了。

门关上,姜落问王闯:“什么亲戚,介绍来上班?”

“就我妈呀。”

王闯解释:“我妈一个好朋友,我认识的一个阿姨,家里什么远房表侄女,刚好没工作,说过来上班。”

白婷朋友的表侄女?

姜落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难道是……?

姜落心里暗自一怔。

不久,薛会计来敲门,说他觉得女孩儿还不错,领着女孩儿进了办公室。

姜落一看薛会计身后,心里乐了,这不是王闯上一世的老婆又是谁?

王闯也看愣了,他愣,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人家女孩子又白又漂亮——个子高,长发,大眼睛,双眼皮。

王闯看着,下意识的,眼睛都直了。

姜落好笑,个没出息的。

女孩子则有些害羞又有些谨慎的样子,看看姜落,又看看王闯,但并不瑟缩,大大的眼睛流露着坦诚和一点初来乍到的顾虑。

她还点点头,主动打招呼道:“两位老板,你们好。”

又还算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莫婉珍,20岁,我家里介绍我过来,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姜落心里乐着,视线马上从莫婉珍脸上看向王闯:“你看着办。”

“啊?我、我?”

王闯都有点结巴了,见人家漂亮女孩儿看他,他脸都一下红了。

“你你……”

王闯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终于找到了,红着脸说:“我们这儿主要是招去百货大楼的柜台卖东西的,你觉得你……你,你能行吗?”

莫婉珍此刻既不解这家公司的老板怎么这么年轻、还有两个,又不解面前胖一些的这个年轻男人结巴什么。

她“嗯”了声,手抓着肩膀上背着的单肩包的肩带,点点头,回复的吐字十分清晰,语气声音也很落落大方,说:“我应该可以。”

“以前我在我家小县城给人家老板卖过黄金首饰。”

“哦哦,有经验。”

王闯的脸彻底红透,求助地看向姜落:“你,你,你不问点什么?”

姜落往椅子一靠,抱起胳膊,“隔岸观火”:“你问啊,你招人,你妈介绍来的。”

心里笑:傻子,脸红成这样——上一世,王闯说他对他老婆一见钟情,所以才早早结婚,姜落还不信,如今,见王闯比猴子屁股都红的脸,姜落可算信了。

这么纯情呢。

姜落心里乐得不行。

王闯顶着红透的脸看向莫婉珍:“那那那,那你出去,去外面登记下员工信息吧。”

“几几几,几号能来上班?”

莫婉珍看向他:“今天就可以。”

王闯:“那那,那明天吧。明天你早上九点之前到永安百货楼下,我带你去柜台。”

“好。”

莫婉珍点点头,又看了眼王闯和姜落,转身,出去了,按照王闯的话,去外面登记员工信息。

薛会计晚了几步,等莫婉珍出去了,他边往门口走,边嘿一声,揶揄王闯:“人家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约会的,你脸红什么。”

闭嘴!

王闯瞪眼。

姜落终于噗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王闯又瞪姜落。

姜落笑着,心中畅快愉悦:真好,一切重来,不但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往前走,如今王闯的老婆莫婉珍也来了他们身边。

蛮好。

次日,王闯早上先去永安百货,领莫婉珍去柜台,这边,姜落从希尔顿,打面的去了之前租货车的车行。

在车行后的院子里,车行老板领姜落来到一个塑料棚下面,掀开一辆车车身上盖的软布,露出了黑色的汽车车身,车头前还有竖立的三叉星标志,正是一辆虎头奔。

“谢了,老板。”

姜落满意,绕着车走了半圈,看着。

这一世,他可算有车开了。

而车牌是26988,既有王闯所说的他们的幸运数字“269”,也有国内老板们都喜欢的88、发发。

车行老板叼着烟,把手里的盖布叠起来,说了句:“开了虎头奔,心愿都成真。”

姜落绕去主驾,去拉车门:“借你吉言。”

霍宗濯拉着箱子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年轻男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两手插兜地斜倚着一辆黑车。

风一吹,将男生的短碎发吹乱、眼睛都遮住了,但遮不住那通身张扬自信的气质气场。

霍宗濯走过去,脸上是笑着的。

姜落也笑了,又在霍宗濯走进的时候从车边站直,不紧不慢地揶揄了句:“欢迎欢迎,欢迎日理万机的霍老板回海城。”

霍宗濯好笑,走近伸手,姜落也伸手,两人像朋友一样十分自然地击了一掌,同时霍宗濯松开拉行李的那只手,道了句“抱一下”,上前,就着击掌的动作,握住姜落的手,胳膊顺势一拉,与姜落不轻不重地抱了下。

抱着,霍宗濯还道:“看来生意干得不错,连车都有了。”

“租的。”

说着,两人分开,霍宗濯拎箱子,走向后备箱,边放行李边道:“不是买的?”

“几十万,太贵了,现在哪有钱买。”

姜落拉车门:“钱都有正经用处,哪儿能拿来买车。”

霍宗濯合上后备箱:“我以为是买的。”

两人说着一起上车。

上车,姜落发车,问霍宗濯:“飞机卖完了?”

霍宗濯:“嗯,差不多都弄完了。”

“还有几批日用品,陆续都会运出去。”

姜落:“这次又赚不少吧?”

霍宗濯不答反问:“喜欢虎头奔?我给你买?”

姜落好笑:“给我买什么?你真大方啊,开口就是给别人买车。”

揶揄:“看来这次真赚了不少。”

霍宗濯:“是不少。让你来跟我,你又不同意。”

姜落笑哼:“还说,这都说了多少遍了,还没放弃呢?”

两人一路笑聊,就像平时在电话里一样,倍显亲近。

知道姜落已经不在小市场那里卖货了,路上,霍宗濯也问了姜落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最近一次的电话在昨晚,当时霍宗濯还没来得及问姜落现在在做什么。

姜落:“我不是有贸易公司么,我带王闯回公司了。”

“我们有几样东西现在进了永安百货的柜台,我准备正经做品牌,等有了钱,再做自己的工厂。”

霍宗濯有些意外,如今卖货当然比做什么品牌赚得多,连温城那些开着工厂的大老板都没有做品牌的意识,姜落竟然知道做自己的品牌?

霍宗濯觉得姜落选了条正确的路,点头:“你能想到做品牌,生意理念已经足够超前了。”

“挺好的,一步步来,稳扎稳打。”

姜落开着车,回头看了眼霍宗濯:“又要提点我了?”

霍宗濯笑:“你年纪太小了,我怕你走错路,就忍不住总要提醒你几句。”

姜落:“你喜欢给人当爸妈?”

霍宗濯好笑,玩笑:“我可未必能生出你这么聪明的儿子。”

第39章 嘉定

姜落又转了下头:“还儿子?占我便宜。”

霍宗濯:“看前面, 好好开车。”

两人先去了希尔顿,订房间,放行李。

前台交钱订房间的时候, 霍宗濯问了姜落住哪间,特意让前台帮他把房间订在姜落的房间旁边。

“怎么不住总统套房了?”

两人一起去坐电梯,姜落又揶揄上了霍宗濯:“你可是大款,还刚赚了卖飞机的钱。”

霍宗濯拉着行李箱,也跟着揶揄:“陪你吃吃住普通房间的苦。”

姜落听了,笑得不行。

两人上楼, 霍宗濯去放行李, 姜落刚好回自己房间洗个手,顺便拿几颗糖。

从房间出来, 剥着水果糖的塑料包装, 姜落来到霍宗濯的房间门口, 往里看了眼, 恰好霍宗濯拎了一袋子东西出来,递给他。

嗯?

姜落含着糖, 不解, 伸手接过袋子, 又递给霍宗濯一粒糖:“吃吗,水果糖。”

霍宗濯接了,解释:“给你带的川城那里的火锅底料。”

说着也剥了糖,送进嘴里。

哦。

“谢了。”

姜落没把火锅底料送回房间,拎着,准备回头送回丝绸厂的筒子楼,给白婷,回头找时间在白婷家吃火锅。

霍宗濯则折回房间, 包里拿了自己的大哥大,出来,带上门:“走吧,去你公司看看。”

“行啊。”

姜落没异议。

于是开上车,姜落带霍宗濯去了公司。

到公司,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公司就这么大一点,外面几张办公桌,今天周末,都没人。

进里面的办公室,姜落指了指两张办公桌:“那是王闯的,这是我的。”

霍宗濯扫眼看着,点点头,认可道:“挺好的。”

姜落去办公桌后坐:“和你的公司肯定比不了。”

霍宗濯弯唇:“我开公司好些年了,你才多久,不用比,你以后肯定也不会比我差。”

墙边有椅子,霍宗濯拖了把椅子到桌边,也在桌边坐下。

又聊了几句品牌柜台的话题,霍宗濯问:“你现在就只做永安百货的生意,卖柜台?没有别的想做的?”

“货都在温城生产,贴了你公司的品牌,拿到永安去卖,你这边呢,就这样?没有其他想做的?”

姜落靠着椅背:“我就不能躺躺,赚点坐享其成的小钱?”

说着,拉开抽屉,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一个本子,丢去霍宗濯面前:“呐,这就是我后面马上准备做的。”

霍宗濯拿起本子,翻开,看了眼,一看,微微一怔。

次日,周一,升非贸易,薛会计和另三个员工准点上班。

里面办公室,姜落前脚到,人靠着皮椅,两条长腿往桌角大咧一搭,正啃包子,王闯后脚也到了。

“嚯,这么香。”

他们里面办公室也有空调。

空调开着,门窗都关着,姜落吃的肉包,不大的办公室里就满是肉包的香味。

两人周末两天没见,姜落接了霍宗濯,也不知道王闯干嘛去了,这会儿一见王闯,想到如今在永安柜台卖东西的莫婉珍,姜落下意识揶揄了王闯一句:“没去追什么姐姐之类的?姐姐在柜台怎么样了啊?”

王闯一听,就知道姜落说的是莫婉珍。

“别胡说!没有的事!”

王闯否认:“追什么姐姐,我周末打了两天街机。”

“出息。”

姜落哼。

他吃完了包子,放下腿,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团起来,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姜落拿纸擦了擦嘴巴和手,冲王闯招了招手:“来,我刚好和你商量点事。”

嗯?

王闯拖椅子,去姜落的办公桌旁边坐。

王闯一坐下,姜落坐起身,胳膊搭桌沿,正色地看向王闯:“我是想问问你,以公司目前的情况,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想做的。”

“公司毕竟不是我一个人,也是你的。”

“不能总是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也得问问你。”

王闯伸手,桌沿轻轻一拍:“这不巧了么,我刚好要跟你说。”

“嗯,你说。”

姜落看着王闯,洗耳恭听的沉稳姿态。

王闯说了:“之前我们放弃,不做小市场的时候,我不就提过,小市场的生意不做,海城不做,我们不是还能去周边金陵或者杭城吗,都是省会,都是大城市,肯定东西不愁卖。”

“你不也说了,不卖那些东西,做我们自己的品牌吗。”

“周末两天打街机的时候我就想,那为什么不把我们的牌子也弄去别的商厦别的城市?”

王闯一脸认真:“我想过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我们的牌子也弄去金陵杭城的那些商厦。”

嗯。

姜落点点头,认可道:“这想法挺好的。”

“是吧?”

王闯笑了。

姜落:“那我也和你说说我后面想做什么。”

“嗯,你说。”

王闯一脸认真。

姜落说了:“我准备在永安再弄个服装柜台,做自己的品牌女装,衣服自己设计,自己弄工厂生产。”

王闯惊讶:“卖服装啊?”

想了想,眼珠子转了转,点头:“可以啊。”

“不过要设计,是不是还要另请裁缝啊?”

姜落:“设计的事,我来搞定,你不用担心。”

接着又提了工厂的选址、工厂大概需要哪些做衣服的机器、附近人员招聘等情况。

两人讨论了蛮久。

就这样,王闯和姜落大致敲定了他们后面各自要去做什么:王闯去金陵杭城,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品牌弄进当地的商厦;

姜落负责弄女装。

说干就干,第二天,王闯告别父母,带上行李和一些贴了升非品牌的样品,独自坐上了去金陵的火车。

姜落则去了嘉定。

为什么去嘉定?

因为上一世,姜落的服装工厂就开在嘉定。

是的,做衣服,尤其卖女装,是姜落的老本行之一了。

那时候姜落二十出头,在东方一号和社会上瞎混了两年,醒悟这么一直瞎混不是办法,得赚钱,就开始琢磨做点正经事。

恰好那两年小市场搬了新楼,新楼里三层四层卖各种衣服,逛的人特别多;

他前后陪几任女朋友和女性朋友逛过不少次,对那地方特别的熟。

又见那儿服装摊位的生意特别好,恰好别的也不懂,没门路,于是就琢磨进点货,也去卖卖衣服,搞点钱。

就这样,上一世,不鬼混了、离开东方一号后,靠着在零售市场卖衣服,姜落摸索着开始赚钱做生意。

好的是,靠着卖女装,他还真赚到钱了;

不好的是,因为不懂,他在服装行业,尤其是女装上面,兜兜转转吃了不少亏、白费了不少劲、浪费了不少时间。

实打实地撞了不少南墙、头破血流,之后,姜落才总算开了自己的服装工厂,将生意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和规模。

此刻往嘉定去,开着车,忆起这些过往和来时路,一个个画面闪过脑海,姜落心里冷静到没有任何感慨和触动,只有理性的第三视角旁观,和对从前走过的错路弯路的审视。

如今再来一次,姜落心里分明,他要在如今这个90年,就将自己品牌的女装销向全国。

无论日后他做别的什么,女装,这个他最熟悉不过的行业,会成为他涉足商业的起点。

车开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到嘉定了,姜落循着记忆在路上慢慢开。

开到了他熟悉的菊翔镇,落下车窗,姜落看见道路两边有不少挂了门牌的作坊铺子,一家连着一家,都写着“XX服装作坊”,或者“面料代加工”。

有些铺子还开着门,可以看见铺子内有几人坐在缝纫机后低头忙碌。

也有人注意到了姜落和压着速度开得不快的虎头奔轿车。

大家最多好奇地眺望一眼,毕竟轿车么,如今并不多见。

能开上车的,还来他们镇上的,十个有十个都是老板,做服装生意的老板。

而老板是由老板去接待的,他们这些坐在机器和缝纫机后面拿计件工资的工人,可不会上赶着去招呼。

大家最多多看两眼,该干什么干什么。

姜落也没下车,随便看看,一路往前开。

直到来到一个挂着“章师傅裁缝铺”的小店门口,虎头奔才终于停下。

姜落下车,刚反手合上车门,往章师傅裁缝铺那儿抬眼看过去,好么,半敞着门的门头前,还挂了个牌子,写着“店铺转让”。

姜落心里“嚯”一声,心哼:章老头儿,你不行啊。

铺子内,头顶的电风扇呜呜呜地转着,几架缝纫机后,男男女女几人均低头在机针前专注地给布料走线。

他们身边的桌上都堆了待加工的料子,地上到处也都是碎布碎线,脚边全是装料子的大纸箱。

铺子内闷热,也很沉闷,无人聊天说话,各干各的。

大家都知道,再做完这几天,结了钱,作坊这儿就没别的活儿了。

他们都要另谋高就了。

因为铺子不做了,当老板的章师傅干了一辈子裁缝,做了一辈子衣服,但却干不过镇上的其他铺子其他作坊。

没办法,赚不到什么钱,只能关门大吉,铺子转掉。

这会儿几人心里都愁,离了这儿,就得重新找作坊,周围作坊都不缺人,新工作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要找多久。

诶,愁啊。

就在这时候,靠门口的一个年轻女孩儿留神到外面有人。

她在机针后抬起视线,见是个模样英俊、格外年轻、气质出挑的男人,不解:“你找谁?”

年轻男人没进,站在门口,指了指门口挂的纸牌:“转让?是吗?”

女孩儿一愣,手上的活儿没顾上,机针也缓缓停下:“啊,是,老板是要转让。”他……

铺子内几人都看向门口。

姜落一手插兜,不紧不慢:“嗯,那我找你们老板,章老板。”

第40章 缺钱

章宁福骑着二八杠自行车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铺子前空地上停着的黑色轿车。

第二眼,章宁福看见了铺子前站着的高个年轻男人,和铺子里的帮工小陆。

小陆也是章宁福的侄子, 初中毕业后就在章宁福这里做代加工,赚点生活费,给家里减轻负担。

小陆不知和年轻男人说了什么,年轻男人默默听着。

等章宁福刚捏刹车跨下自行车,小陆马上看过来,喊:“叔。”

姜落也看过去。

章宁福在不远处停好车, 马上快步走近, 下意识用方言对姜落道:“哝好,哝好。”

还伸了手。

姜落看见如今刚五十出头的章宁福, 默默弯了弯唇角, 也伸手, 用方言打招呼。

章宁福特别用力地握手晃了晃, 伸手示意里面:“进去坐吧,外面热。”

又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小孩子不懂事, 没请你进里面坐, 喝口水。”

小陆确实不太懂人情世故,在一旁嘀咕:“我请了的。”

“你去吧。”

章宁福顾不上搭理小陆,招呼姜落:“来来,里面请。”

十分客气:“不好意思啊,铺子里挺乱的,别介意。”

“里面来吧,我有办公室的,办公室有空调, 我给你开空调。”

结果穿过外面工作间,到里面办公室,章宁福开空调,空调冷气却打不起来。

章宁福路上来得及,自己一身热汗,背对姜落,在那儿摆弄空调,姜落看着,心里默默好笑,心道这抠搜的老毛病,还真是早年就有。

空调买都买了,舍不得用,也舍不得电,放那儿当摆设,要用的时候就打不起来了。

行了。

“开风扇吧。”

姜落自顾在沙发坐下。

“不好意思啊。”

章宁福歪头,拿袖子抹了把脸侧的热汗,赶忙去开电风扇。

风扇开了,章宁福又忙去倒茶,结果热水瓶里又没热水,弄得章宁福好不尴尬。

“坐吧。”

姜落心里好笑,“我不喝水,不用忙,我车上有水。”

“哦哦,好。”

章宁福这才跟着在沙发一起坐下,坐下的时候拿茶几上摆的一个苹果,递到姜落面前,自己都觉得待客不周,有些丢脸。

但没办法,章宁福不是会做老板的人,他只会做衣服。

默了默,章宁福看看姜落,搓搓手,寒暄:“我姓章,公章的章,老板贵姓?”

姜落:“姜,生姜的姜。”

章宁福点点头:“姜老板。”

他别的寒暄也不会,又短暂地默了默,就直奔主题:“姜老板来,是因为看见门口的‘店铺转让’?”

姜落沉着多了,靠着沙发,随便聊的态度口吻:“怎么要转让?不做了?”

章宁福“嗨”一生,自嘲:“做不下去了呗,没什么订单。”

解释:“我以前在镇里当裁缝的,那时候反而生意蛮好的,赚了点钱。”

“后来镇里一家家都开始开作坊,给服装做代加工,我想着我有手艺,就也开了,但是没什么订单,做不过别人。”

“房租水电,都要钱。”

“招的几个小工,也都要养。”

“养不起了。”

章宁福叹:“算了,索性转掉吧,少亏一点。”

章宁福只说了这么多,姜落这个上一世就认识他的,其实知道内里的原因:

章宁福的儿子在海城市里当了女婿,生了孩子之后,老婆也过去带孩子了,眼下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

章宁福开了这个作坊,自己是想再多撑一撑的,奈何人在市里的老婆和儿子都打来电话,希望他把一直亏钱的小作坊转手掉,重新做回以前的裁缝生意,好好赚钱,补贴家用。

章宁福一个人,自然拗不过老婆和儿子两个人,家里也要吃饭,还要养刚出生的宝贝孙女,这才下定决心,不干了,把铺子转掉。

章宁福为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完自己要转铺子的原因和决心之后,就和姜落聊起了店内的情况:机器多少台,房租多少,工人几个,针对不同的代工、一天可以出多少货,包括他打包转让的心里价位。

章宁福说着,同时看着茶几那头的姜落,心里又在嘀咕。

他觉得面前的姜老板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这么年轻,是来做生意的吗?

又一想人家都有轿车,年轻归年轻,说不定真是大老板,不差钱。

哪知章宁福自顾自的把情况全说完,姜老板来了句:“你什么都说了,还怎么和人聊价格?”?

章宁福愣了下。

他五十多岁的人,这神情,看起来纯纯一毛头小子的懵懂和无知。

姜落心里好笑,面上勾勾唇,沉着道:“哪有人要转铺子,上来就说是因为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谁要接手?冤大头吗?”

章宁福这才醒过神,急忙改口:“不是不是,不是生意不好。”

“只是我不会做代加工的生意,我不会。”

“我们镇上,做服装代加工的买卖,还是很多的,生意都特别好。”

“真的,不骗你。”

“这铺子你接手了,你肯定比我会弄,马上就能赚钱。”

姜落直接笑了。

章宁福还是那么不经逗,老实人一个。

章宁福见姜落笑,以为是笑他这番马后炮的说辞,心里都紧了。

难得有个开轿车的老板登门聊转让,这就要被自己把天聊死吗。

章宁福在心里叹,叹自己没用,太没用了。

恰好这时身后办公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响了,声音特别大。

章宁福赶紧起身,去把电话挂了,可刚挂,座机又叮铃铃地响了。

章宁福心知是老婆儿子,尴尬地看一眼沙发处,伸手去接了,一接通就对着话筒那头压声道:“喂,我在和一个老板聊铺子转让的事,你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好好,我知道了……”

没立刻挂电话。

姜落靠着沙发,默默看着章宁福,就像在以一个全知全能的第三视角,默默审视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人生——小镇上当了几十年的裁缝,好不容易赚点钱,养家糊口,却在五十岁的时候创业,亏掉了至少一半的身家,还令老婆儿子颇有意见。

而命运未对一个普通人上强度,就已经足够残酷——上一世,章宁福转铺子转让得颇为艰难,好不容易脱手,却是以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价格,家里人为此都不高兴。

章宁福很快做回了裁缝,为了赚钱,没日没夜地坐在缝纫机前面。

他更老了,背也弯了,眼睛也更花了。

他赚的钱,几乎全给了老婆儿子,养孩子、养小家、买房、买车。

他没有歇过一天,也不敢歇下来。

即便如此,做一个普通裁缝,赚的钱也是十分有限的。

他困在缝纫机前,没偷过一天懒,却倍感麻木和疲惫。

直到后来,章宁福遇到了当时已经是姜总的姜落。

姜落是欣赏章宁福的,因为章宁福做衣服的手艺确确实实非常不错。

姜落惜才,给章宁福开了不错的工资,还让他带徒弟,管厂里的员工,给衣服打样。

姜落上一世也见过章宁福的老婆儿子媳妇孙女,一家人至少看起来是融洽的。

姜落心里也清楚,章宁福爱家、爱老婆儿子孙女。

他一生忙忙碌碌,歇不下来,不为自己,只为家庭。

此刻见章宁福这个老实人站在办公桌旁听电话,姜落起身,不准备兜圈子再逗这个肩膀上有各种担子的中年男人了。

章宁福却紧张起来,见姜落起身,以为姜老板生气了、要走,赶忙放下座机话筒:“坐坐,坐,姜老板,我去给你泡茶。”

姜落看着他,不紧不慢:“不用泡茶了,铺子我收了,打包,机器人工我也都要,都留。”

“你拿纸笔立个字据,我们签了字,我先给你一千的订金。”

“你回头铺子里收拾收拾,过几天我带钱过来,和你交接。”

太突然了,章宁福错愕,定在原地。

姜落接着不紧不慢道:“不过这些之前,我还有个条件。”

条件?

章宁福看着姜落。

姜落也看着他:“章老板你,也要以员工的身份留下。”

“你留下,这铺子我就收过来。”

“你不留下,铺子我不会收。”

啊?

章宁福更惊讶了,看着姜落的目光全是不解。

姜落心里好笑,觉得如今刚五十出头的章宁福,比后来被生活压弯腰的章老头儿,有意思多了。

姜落心念一起,使坏,又逗道:“等我收了铺子,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还有新招的,设计打样,改做男女情趣内衣,怎么性感怎么做。”

章宁福:“………???”

姜落忍俊不禁,心里笑得不行。

去嘉定重逢了章宁福,基本敲定了收购作坊的事,姜落便开车回了市里。

路上,想到章宁福送他出来时五颜六色又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姜落边开车边又笑了。

一切顺利。

姜落也很舒心,心里觉得畅快。

到了市里,回希尔顿,姜落在一楼前台借座机,给霍宗濯的大哥大打电话。

霍宗濯很快接了,姜落问他:“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和和:“已经回来了?不是说去嘉定了吗。”

姜落:“回来了,刚回来,我在酒店。”

霍宗濯:“顺利吗?”

姜落:“见面聊吧。”

霍宗濯:“好。”

姜落:“华亭吃?”

霍宗濯:“你请我请?”

姜落靠着前台,没正形:“华亭吃当然华亭请了。”

霍宗濯笑:“还是我请吧,你让华亭请,华亭只会请我们上座,或者请我们出去。”

姜落也笑:“那你请吧,刚好我今天不想请。”

霍宗濯:“和我吃饭,不用你请。”

姜落损:“你是卖飞机的大老板么。”

“等会儿见。”

霍宗濯:“好,等会儿见。”

晚上,在华亭,餐厅见了面,坐下,姜落这个被请客的就主动拿菜单点菜——他如今和霍宗濯挺熟的了,不用多客气,也用不着拘谨,何况姜落就不是个做事处世小心翼翼的人。

而霍宗濯也随姜落,他见姜落自顾拿菜单和服务员点菜,乐得不去管今晚吃什么,自顾拿了水壶,给姜落面前喝了两口的杯子重新把水添满。

点好菜,服务员走了,霍宗濯问姜落:“看样子今天很顺利?”

姜落拿杯子喝水:“顺利,当然顺利。”

一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自信口吻。

霍宗濯就喜欢这样的姜落,特别喜欢。

他也喝水:“怎么顺利了,和我说说。”

姜落说了:“嘉定的菊翔镇现在到处都是给人做面料加工的服装作坊,刚好有个铺子转让,我去聊了下,基本谈成了,订金也付了。”

“他们原来的老板五十出头,以前做裁缝的,手艺不错,我也留下了。”

霍宗濯神情温和:“真要做服装?”

姜落唇角一吊:“假的,我把店盘下来盖房子,盖完房子就在里面养牛养鸡。”

霍宗濯心知姜落逗他的,笑了笑:“怎么想到做服装这行?”

姜落拿杯子又喝了口水,眼睛抬起,眸光在餐厅灯光下显得格外润亮:“赚得多啊。普通人做生意,能干的,不是餐饮就是服装。餐饮是‘勤行’,利润有限,干得还累,服装好多了,利润多少,就看一件衣服卖多少钱,能卖多少件。”

霍宗濯从这话里品出点味道:“以前做过?这么懂?”

姜落笑:“我见过的猪多呗。”

霍宗濯也笑了,姜落人小鬼大、年纪轻主意多,真是一点儿不能小瞧。

他原本还琢磨姜落要是不懂,他提点提点,改天再找服装行业认识的朋友,给姜落搭线引荐引荐,教教姜落。

现在看,似乎也暂时不用?

小男生挺有主意的。

不过霍宗濯还是问了句:“不用我帮忙?”

姜落回:“帮忙?我做女装,你当不上模特儿,改天等我做男装。”

霍宗濯忍俊不禁:“调侃我?”

姜落也笑:“是咯,你又不会和我生气。”

霍宗濯佯装生气,语气却显得更温和了,还带笑:“生气了,当然生气。”

“今天这顿你请。”

姜落马上转头抬手,示意远处的服务员:“刚刚点的菜让后厨别做了,我们不吃了……”

霍宗濯笑得胸腔都来回震颤了几下:“行了,让你调侃,吃吧,跟你开玩笑的。”

姜落收回目光,冲桌对面轻轻一挑眉,显得格外张扬自信。

霍宗濯饭还没吃呢,心里爽得不行。

姜落这样子,他可太喜欢了。

等吃上饭菜,两人又简单聊了聊如今的服装行业和市场。

霍宗濯的意思,如今到处是市场,到处是机会,谁做都能赚,但市场不是无底洞,不会什么产品都接受,最后能在市场上立足的,只会是好东西,或者有特点、满足消费者需求的。

姜落则觉得,如今服装行业,低中高三个市场都是蓝海,他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中高端,用品牌、高质量,通过各大商厦,来拓开市场;一个是普通低端,市场会非常非常大,品牌没那么重要,但衣服的质量又不能太差,款式还得足够。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吃饭聊,边吃边聊,吃完了还在聊,又一路聊出华亭,坐电梯下楼。

去拿车,还在聊,姜落问了句:“你对服装行业了解得也不少,怎么没见你做这行?”

霍宗濯:“也许以后会做,说不准,只是现在没做。”

“目前国内的情况,我更看好房地产和家用电器。”

姜落一个重生的,当然知道霍宗濯会涉足房地产和家电行业,也知道这两个行业未来会非常赚钱。

姜落只是有点奇怪:“你看好什么,直接就和我说了?真不怕我抢饭碗啊。”

霍宗濯笑了笑:“你抢好了。你赚了钱,当了大老板,只要还愿意和我吃饭就行。”

姜落揶揄:“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霍宗濯转头:“低吗?”

姜落笑:“高低也得请你去温城那儿那种澡堂泡汤捏脚啊。”

霍宗濯也笑了。

霍宗濯甚至一开心,没去拿自己的车,车丢下,上了姜落的虎头奔,两人一起回希尔顿。

路上,霍宗濯还和姜落透露了一件事:他这次回海城,还有件十分重要的事。

他要见浦东的几位领导,就浦东的开发开几次小会。

姜落开着车,听着,心里轻轻一顿:浦东未来的发展他自然心里有数,霍宗濯日后的如日中天他也可以预料。

但他着实没想到浦东会和霍宗濯扯上关系。

而姜落反应很快,心念间脑子就转了好几圈,想了想,说:“因为浦东缺钱?”

霍宗濯非常意外,他知道姜落聪明,没想到姜落这么聪明,这都能想到。

普通人如今可不会在意什么浦东不浦东。

本地坊间甚至流传一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而霍宗濯也愿意和姜落聊这些,不吝啬告诉姜落这些国家发展层面的重要消息和内容。

“是缺钱。”

霍宗濯:“光金桥、外高桥、陆家嘴三个区,至少就要投入一百亿。”

姜落听着,默默开车:“一百亿,浦东现在的GDP也只有60亿。”

霍宗濯又意外了下,原来姜落连GDP都懂,甚至可以详细的说出浦东的GDP数值。

这更是普通人不懂不在意的东西。

姜落跟着道:“浦东现在有多少钱?国家拨了多少?”

霍宗濯自然不清楚具体的数额,这样详细又机密的数据,浦东的领导们可不会和他说。

霍宗濯自己估算了一个数字:“我估计,拨款不会超过一个亿。”

姜落跟着便道:“一个亿,一百亿,那就是还差99亿。”

姜落琢磨了下:“卖地是个解决资金的办法。”

“难怪要见你,你有钱,又看好房地产,浦东可不得找你‘融资’。”

给霍宗濯听乐了。

他想一个小男生,怎么国家发展层面的东西都能摸得这么清楚?

这是不是也太聪明了?

霍宗濯不聊浦东了,他问姜落:“你年纪小小,才十八,就知道这么多?”还说得有模有样。

霍宗濯是真的不解,“这又是哪里见过的猪?”

姜落转了下头,理所当然:“你说的啊,你看好房地产,浦东找你开会。”

“缺钱才找你开会,不然找你干嘛。”

只是因为这样?

霍宗濯还看着姜落,说了句:“你难道是从21世纪来的,可以通晓海城未来的发展?”

姜落耸肩:“是啊,我还知道你未来娶了三个老婆生了十个儿子,家里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霍宗濯改口:“知道了,你不是未来来的。”

姜落也改口:“好了,我说实话,其实你有十个女儿,每个都特别孝顺你。”

霍宗濯心知自己不可能有儿子也不可能有女儿,他是同性恋,他不会结婚,不会有老婆,更不会有孩子。

霍宗濯略过这个话题,又聊回浦东:“怎么样,要不要来跟着我做?”

“房地产未来至少有20年的黄金期,无论资金量还是到手赚的,都比卖衣服来得多来得快。”

姜落毫不犹豫:“NO。”

霍宗濯:“你可以开地产公司,自己做老板。”

姜落哼笑了声,又开始没正形了:“阿拉(我们)就不能各自在各自的行业做出成绩,然后顶峰相见吗。”

又“啧”了声:“你老拉我上你的贼船干嘛。”

霍宗濯:“有钱也不赚?”

姜落语气随意:“你找银行贷款,得拉我去签担保?”

霍宗濯还不放弃:“真的可以赚。”

姜落回头,又无语又诚恳:“大哥,我也真的不跟你。”

“我不是有钱扔着不赚,我只是纯粹狂妄自大嚣张,干生意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你放心,等我在服装上赚到钱了,公司账面充裕了,房地产那儿,我怎么也得分一杯羹。”

“国内地产黄金期如果有20年,我怎么也得捞它10年,赚至少九位数。”

霍宗濯这才不说什么了。

他看看姜落:“九位数,野心不小。”

姜落:“看你这只猪看的呀。你都国内国外倒腾飞机了,八位数的入账信手拈来,我是向你看齐。”

霍宗濯好笑:“你说我是猪?”

姜落“吼吼”学了两声猪叫:“我是猪,你是大款。猪的眼里谁都是猪。”

霍宗濯笑:“真是说不过你。”

默了默,霍宗濯温和又诚心实意地说了句:“后面做服装,开公司做生意开厂,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你不要不开口,人混社会,请人帮忙很正常。”

姜落没头没尾来了句:“你干脆改跟我姓吧,这么关心关照我。”

嗯?

姜落回头看霍宗濯:“我喊你爸,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关照我了。”

霍宗濯笑喷:“喊我爸还得我跟你姓,你确实嚣张得很。”

霍宗濯骂了句:“臭小子!”

姜落喊:“姜宗濯,姜宗濯。”

霍宗濯:“滚蛋。”

车里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