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个娃娃15啊,这么贵啊,能便宜点吗?”
“嗯嗯,行,好,那我等你们过来。”
下午三点多,小市场没什么客流的时候,正门进来一胖一瘦的两个高个子年轻男人。
两人一进来,便边拖着手里的编织袋走着,边举着一手拿着的金发娃娃,扬声:“这个娃娃,谁要进货的?谁要?”
“数量不多啊,大家抓紧。”
“谁要?”
门口布料店的老板娘看见其中那个又瘦又高又好看的,马上大声,还伸手出去:“我,我,我要,我要,你们过来,到我这儿来,给我十个。”
姜落都已经走过去了,闻声转身回来,边从编织袋里掏娃娃,边道:“一个十五。”
女人瞪眼:“这么贵啊?”
姜落利落的:“进价15,你卖20,一个就能赚五块,还嫌赚得少吗?”
抬头看女人:“不要?”
说着就要走。
女人:“要要!行,行,十五就十五。”
姜落掏着娃娃:“十个是吧。总共150,现结。”
女人拿着饼干盒,在里面翻找大的纸币。
旁边也有摊位喊:“小伙子,你过来,我也要,给我拿十个。”
姜落正在数娃娃,边数边道:“好,马上来。”
扬声:“一个15,总共150,现结。”
王闯那边,则直接拖着编织袋去了里面的一家卖玩具的店:
“中午那会儿是你给我们打的电话说要进货?”
“要30个是吧,一个十五。”
老板想还价:“十五有了点贵啊。”
他想一个娃娃而已,怎么能要15这么多啊。
他摊儿里这么多玩具,也没哪个进价有15的呀。
王闯按照姜落给的说辞,回:“我昨天免费给你们,没让你们只卖20啊,你卖25不就行了。”
又很快道:“要不要?不要算了。”
说着转身,同时扬声:“这个娃娃还有人要吗?”
不远处有人:“是之前免费给的金色头发那个娃娃吗,我要我要!”
玩具店摊主马上喊王闯:“要要要!我要我要!十五就十五!”
王闯止步,掏袋子里的娃娃:“30个是吧?”
有人跑过来,看见王闯,又见王闯手里编织袋里的娃娃:“15一个是吗,我也要。”
“你也给我十个。”
王闯:“好,你稍等啊,我先把他的30个给他。”
女人惊讶:“他要30个呢。”
玩具摊主:“我本来就卖玩具的呀,我肯定得多进点儿。”
女人眼珠子一转,马上改口:“那我也要30个,小伙子,你也给我数30个。”
王闯心算:“一个15,10个一百五,给我三个一百五,四百五。”
女人往回走:“我去拿钱。”
这边,姜落编织袋里的娃娃已经没了。
他拖着空的编织袋,在摊位间走着,边走边扬声:“还有人要吗?要的找我订货!我有名片”
又喊:“明码标价,15一个,你们不要卖20,卖25,我保管你们都能卖掉。”
“我的款式比太平洋百货卖得全,金发粉发蓝发黑发都有,你们觉得哪个能卖得好就找我进哪个!”
马上有人喊:“给我名片。”
有人问:“娃娃没了吗?”
姜落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飞着抛给刚刚要名片的摊主,又边走边扬声:“现货没有了,暂时没了,后天会有,后天我过来。”
“要货的给我打电话,我有BB机。”
“再说一遍,要货的给我打电话,我来登记,我有BB机!”
王闯也在市场另一头喊:“还有人要娃娃吗?还有没有?”
“需要的找我拿名片。”
“我名片上有BB机,可以找我订货。”
又喊:“再说一遍啊,不要只卖20,不要只卖20,要赚钱就不要只卖20。”
“人家太平洋百货卖68,你们卖25,我保管你们都能卖得出去!”
这么一喊,原先无动于衷的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开玩笑,卖25一个,进价15,一个娃娃就能赚足足十块钱!
这钱还能放着自己不赚让别人赚吗。
“给我名片!”
马上又有人喊。
等各自拿着空的编织袋从小市场出来,门口,姜落和王闯手掌对手掌,重重一击,又握住,拉着,肩膀碰肩膀。
两人口袋里都有刚刚收的不少钱,王闯:“爽!太他妈爽了!”
姜落勾着唇角,快步往前走,又把编织袋丢给王闯,自己伸手勾了王闯的脖子:“走,去温城,找张志强调货。”
两人脚步飞快,一脸的意气风发。
次日坐最早的火车到温城,姜落和王闯下车,出来,张志强的车已经在出站口外面等了。
一看见姜落,张志强就朝着出来的人流招手:“这儿!这儿!姜少!”
姜落和王闯这才看见他,走过去。
三人碰头,均是笑着的,尤其是张志强,他前一晚在工厂办公室接到姜落的电话,说今天要过来调两千的货,这生意又来了,能不高兴吗。
“来来,先上车,车里有空调。”
张志强招呼他们。
姜落和王闯确实都热得不轻,尤其火车上人多,热,又热又闷,还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三人上车,打上空调,舒服了。
张志强开着车,和后排的姜落王闯聊道:“你们昨天说要两千个,我连生产线都没敢让他们停,连夜做到这会儿,也只凑到一千个。”
“我想着能不能再等我们两天,再等两天,肯定能赶出两千个。”
说着说着,张志强就笑了:“我本来以为还得等几天,姜少你们那儿才会有消息,没想到这么快。”
姜落擦了下鬓角的汗:“你信我,我当然不会让你久等。”
“是是。”
张志强可开心了,他就喜欢做一个东西能有持续的订单,这样他们生产线都不用停,连夜加班做,钱也连着赚。
张志强又热络地招呼:“午饭都没吃呢吧?”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了。
“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
姜落热,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不吃了,直接去你厂里吧。”
跟着就问:“做好的娃娃已经打包了吗?”
张志强:“在打包了,货车我也叫过去了。”
“行,那随便在厂里吃点吧。”
到了玩具厂,姜落和王闯先去张志强办公室吃饭,张志强去负责点货装货,又去流水线催那些给娃娃穿裙子的工人。
姜落和王闯吃完,办公室出来,就看见工人把一箱一箱的娃娃往货车屁股后面搬,张志强也站在车边。
见姜落出来了,张志强迎过来:“吃完了?”
“来。”
姜落招招手:“张老板,我们进办公室,我再和你说点事。”
“怎么了?”
张志强又招呼姜落他们进办公室,还要去茶台烧水泡茶。
姜落摆摆手:“不喝了,等会儿我们也跟车走了。”
“什么事啊?”
张志强招呼姜落王闯在沙发坐。
姜落坐下,道:“现在这批娃娃,你不是给我出厂价五块吗。”
“你这样。”
“你在你们这儿,找个专门做包装盒的工厂,让他们给娃娃订一批包装盒。”
说着示意张志强:“有纸笔么,给我纸笔。”
张志强起身,去办公桌上拿纸笔。
姜落接过,在纸上画着,说:“就是这样一个,长方体的,可以把娃娃放里面的盒子。”
“盒子你让你们设计部去设计,也不用多花里胡哨,弄得可爱时髦点,色彩鲜艳点就行。”
“正前方,你把纸都扣了,用个透明的塑料薄膜。”
“这样别人一看,就能看见里面的娃娃。”
“你弄这样一个包装盒,我估摸,平均一个盒子用不着五毛钱。”
“连盒子,你卖我六块。”
“你看行不行?”
张志强想了想:“行,行,可以。”
他想一个盒子,就那么点儿大,哪儿用得着五毛一个。
卖六块,他当然乐意。
姜落:“以后你就做两种娃娃,一种有盒子的,一种没有盒子的。”
“有盒子的先不要做太多。”
“先弄三百个,做完了发给我。”
“我今天来一趟,后面就不特意过来了。海城那儿我也忙。”
“尾款我到时候直接从银行汇给你。”
“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问题,我们电话联系,反正我也有你办公室的号码,你也知道我和王闯的BB机号码。”
张志强也爽快:“行。”
姜落示意王闯,王闯从包里摸出报纸包的钱。
姜落:“我先把这批娃娃的首款付了。”
很快,姜落王闯和这批货一起,又回到了温城火车站。
王闯去买最近车次的车票,张志强去办货物托运。
王闯买完票回来的时候,张志强也办好了,把运货单递给姜落。
姜落接过,还跟张志强玩笑了句:“今天不和我翻脸了?”
“我哪儿敢哦。”
张志强也玩笑:“您可是我的财神爷。”
“财神爷们,吃什么?茶叶蛋玉米吃吗?水果呢?我去买,你们带路上吃。”
姜落坐着,大咧的:“你看着办,都行。”
张志强去买东西了,王闯跟着一起坐下,想想就忍不住雀跃,对姜落说:“一个我们进价五块,卖15,一个赚十块,两千个就是两万!”
“比之前赚得还多!”
姜落瞥过去,损:“谁害的?”
王闯马上抬手抽自己的脸:“都是你!都是你!”
“行了。”
姜落好笑。
姜落这时和王闯道:“其实不是你,和郭荣海那儿,本来也不会合作太久。”
怎么说?
王闯看着姜落。
姜落分析:“他们太平洋百货,确实不缺人流,多的是人过去。”
“本地人,还有很多从外地来海城玩儿的。”
“海城什么地方,早几十年,除了京城,在国内也数一数二。”
“其他省市奔着过来见见世面、玩一玩儿、买买好东西的,很多。”
“他太平洋百货那么大的商厦,确实不缺人流。”
“但一个娃娃,68,卖一天能卖,卖一周能卖,卖一个月能卖,时间久了呢?没人去做一样的卖吗?”
“早晚的事而已。”
“我们今天不这么做,小市场那儿,海城别的地方,早晚也会有一样的并且卖得便宜的娃娃出来。”
“所以我才说,和郭荣海那儿,本来就不会合作多久。”
姜落说着,伸手,搭了王闯的肩膀,不紧不慢:“等着吧,回头我们可不止在海城做娃娃、赚这几千一万。”
而这个时候,海城,小市场里,娃娃卖得特别火——来买东西的,有人认出摊位上的娃娃就是太平洋百货卖68那个,一模一样;
有人是过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娃娃卖,是不是比太平洋百货的便宜;
有人则是听说小市场这边有得卖,特意过来的。
无论如何,15进价的娃娃,当天在小市场每个摊位都卖得特别好。
摊主们也默契,都把价格定在25,不还价。
就算这样,还是卖得特别好。
摊主们私下聊:“十个还是进少了,早知道当时我也要30个了,你没看见么,玩具摊位那儿进的多,娃娃的发色多,过去买的人也多。”
“可不是么,我一个早上加一个中午,热水瓶没卖不出去几个,娃娃倒是全卖光了。”
“诶,那两个小伙子是不是说明天有现货啊?”
“是这么说的,他们明天肯定要来的。”
“那我要多进点,十个肯定不够卖的。”
次日,早,一辆货车缓缓停在了小市场后门不远处的路边。
一停下,姜落和王闯就分别从主驾副驾跳了下来,走向车尾。
不久,小市场这边得到消息的很多摊主都过来了,货车车尾的车门敞着,往里看,能看见一个大箱子又一个大箱子。
姜落和王闯都站在车厢里,王闯嘴里叼着烟,招呼着“一个一个来啊”,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塑料袋,身边是一个大箱子。
姜落嘴里含着棒棒糖,手里是一个本子,还有一支笔。
有摊主率先道:“五个发色的娃娃,我各要十个。”
“嗯,五十个。”
姜落坐在车尾,一侧肩膀挨着车厢壁,拿着笔,低头在纸上写,登记。
同时嘴里说:“50个,一个15,总共750。”
王闯开始从箱子里掏娃娃,往袋子里装。
刚刚要50个娃娃的摊主:“老板啊,能便宜点啊,我可是一口气要了50个。”
姜落眼睛都没抬:“便宜不了,你不要,就给别人了。”
老练的:“我也实话跟你说,我们今天的货,肯定不够。”
“你先来的,就有。你要这会儿不要,等会儿再来,肯定就没了。”
旁边马上跟着有人道:“我也要五个发色,总共50个。”
刚刚的男人马上道:“行吧行吧,十五就十五。”
姜落也从身后拿了黑色的大袋子,从箱子里掏娃娃。
就这样,姜落和王闯配合着,登记、娃娃装袋、收钱、找钱,井井有条。
货车车尾原本只来了七八个人,不久,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都有,都是小市场的摊主,都来进货买娃娃。
姜落腰间原本系着的腰包是空的,里面就没多少钱。
不一会儿,几百几百地收着,腰包包袋里越来越满、越来越鼓,钱收着,来都来不及收拾,就先乱七八糟地全塞里面,不够塞了,索性从旁边拿过一个之前装娃娃的空箱子,把钱都暂时先扔箱子里。
“老板,我要七十个。”
“小伙子,也给我来五十个吧。”
“我我,我要一百个,五个发色都要啊。”
王闯给娃娃装袋,忙得全程没停下过。
姜落又要登记又要收钱又要拿娃娃,也一样忙得没有停过。
期间还要应付摊主们的搭腔:
“老板,你们这娃娃哪里来的。”
姜落叼着棒棒糖,像叼着烟,神色松散又随意,年轻的面孔流露着几分社会人的痞气和超出年龄的成熟老练,随口回:“别管我哪里弄的,反正你们自己是弄不到的。我这是香港货,和太平洋百货一个生产线下来的。”
“老板,你吹牛吧,香港货人家卖68,你就卖15啊?”
姜落:“你要不信算了啊。我卖15,我都有得赚,他卖68,他纯抢钱呗。”
“你不信我,你也不可能从他那儿进到货啊。”
“老板,你香港人啊?”
姜落飙了段港普:“唔系咯,窝害sin样(我海城人)。”
就这样,一个娃娃15,姜落和王闯卖了一袋一袋又一袋。
等车尾终于没人了,两人都是一身的汗,王闯更是整个后背全湿了。
但两人都顾不上擦汗和休息,他们靠坐车厢车尾,从姜落的腰包里倒出所有的钱,还有箱子里的一堆钱,一张一张地点起来。
王闯更是点着这一百一百的票子,笑得眼尾都挤出了鱼尾纹,同时边点边叹:“就得做生意,还是得做生意。”
“这一百一百的,也就做生意能有这么多。”
说着点起来:“十八、十九、二十……”
姜落也点着钱,全是五十一百的票子:“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总共一千个娃娃,除了个别残次不好的,小市场这边的摊主们进货进走了差不多六百五十个。
一个娃娃十五,六百五十个,一早上流水就有9750。
王闯捏着手里一沓百元钞,“么”一口亲在钱上。
姜落咬着嘴里吃完的棒棒糖的棒子,斜王闯这傻样儿,好笑地伸手搡了下王闯的脑袋。
王闯的头撇向一边,又撇回来,盯着手里的钱:“爽!真特么爽!”——
作者有话说:三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