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没见过这样的周成风。

他印象中的周成风，温和柔软，冷静又强大。

他的自我非常丰满且坚定，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他就像是旧时代的文人墨客们描述的野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即便是在钢筋混泥土中，也能够挤出来、生长得漂亮而又充满生命力。

他没有见过这么旺盛的人类。

而周成风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东西，像他这么卓越的长相，刚到贫民窟时，免不了各种骚扰。

那时候周寒的本事也不够强大，做不到时时刻刻都能帮周成风挡住那些恶心的人。可周成风冷静淡然地看着他们、完全不为他们下.流的话动容，甚至不会恼怒，就总是会让一些人自讨没趣又或者心里发怵，然后离开。

所以……

害羞成这样的周成风，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周寒的机械眼锁定在周成风身上，把这一幕录制着，又打开程序反复播放。

他的人类…果然还是好可爱。

周寒没有说话，周成风缓了缓，才做了个深呼吸，有点不敢看周寒，解释：“那个问卷…有些问题有点太……”

他声音含糊了许多：“露骨了。”

周成风说：“你能暂时关机，等我填完问卷再开机吗？”

周寒弯着眼，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当然可以。”

他声音轻轻柔柔地：“阿周你需要我的时候，呼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喜欢周成风给他取的名字，也喜欢周成风喊他的名字。

周寒一直没有给自己名字，因为他想让周成风给他取。

他是因为周成风诞生的，那他的名字，当然该让周成风决定。

这点周寒始终没有动摇过，就像周寒认为他是因为周成风诞生的，而他陪着周成风长大，看了周成风那么多年，陪他走了那么多路，那么周成风理所当然属于他一样。

周寒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已经满足不少，所以他顺从地闭上眼关机。

其实狼一般也不会很多话，除非是他们开启了聊天，不然周寒都很安静。

可周成风在看见周寒颈环上的灯变为黯淡的绿光表示关机时，就莫名觉得世界突然沉默无声。

这个家都空荡了许多。

多么不可思议啊。

周成风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仿生人，深呼吸了口气，低头打开了手机。

没了周寒的注视，周成风这份问卷填写得格外迅速。

他也看到了注。

周成风问周寒：“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周寒显然没有想到周成风会这么问他，所以他在停顿了一下后：“…都可以。”

周成风自然把他那一秒的滞涩捕捉，脑海里闪过周寒颈侧橙灯的样子，笑了下：“那就随便走走吧。”

要周成风说，其实南五区也没有什么好逛的。

他很小就来了这边，对这边已经非常熟悉，所以有一种没什么好玩的感觉。

周成风只是纯粹地喜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成风还在思考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周寒拉着他，把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避让开了一个走在路上玩全息的人。

这种事情大家也都是习以为常，要是没看到那就互相撞过然后继续走。

周成风沉默几秒，无声闭闭眼，呼出口气，在听到周寒哭得快喘不过气时，回头抱住了周寒。

他轻拍着周寒的背，无可奈何：“我说过很多次了……”

周成风想到他踏进来前看到那颗子弹疑似打进了周寒心口时，后知后觉的恐慌和惊惧缠上他的声音，让他都有点发抖：“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回家后发现，家里那盏灯永远不会再亮起是什么感受。

他不想再独身一人背负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