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云压着，有些闷热。

江祖石在说话，周成风用一只耳朵听着，没回应什么。

这是他和下属之间的常态，大多数时候周成风都是只听，只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所以江祖石他们从前也从不觉得他会走神，因为周成风就是会先听完汇报、想法、意见和方案再说话的人。

可这一次，江祖石说完后，周成风没有接话。

江祖石第一时间都没有怀疑周成风是走神了：“老大？”

周成风眼睫微动，侧首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旧时代的星空穹顶很漂亮，是将旧时代所有出名的摄影艺术家拍到的实景星空的照片，通过狼技术还原实景。

十分钟更换一次，但根本让人看不够。

周成风拉着周寒站在正中央，刚好赶上极其壮观的流星雨，他的眉眼都雀跃了几分：“是流星！”

周成风感叹：“我真的每次来都会被震撼到！”

太美了。这是真的。

周成风就是最特殊的人类。

周成风咂摸了一下周寒这话，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如果周寒没有骗他的话，那么周寒总是软体不稳定，好像真的不是因为周寒的程序，而是因为他。

现在的狼学习，都是通过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周成风也知道一点。

小企业是用大企业的数据库，而大企业总共也就两个数据库。

新世界集团牵头的新世界狼大数据库。

永恒科技和春来医药牵头的狼灵魂数据库。

这些数据库里记载着所有狼和人类进行模拟、或志愿者和狼实践实际相处时所有的数据。

后者更是长达一生，志愿数据多得惊人。

数据库计划是在狼时代开启不久后开启的，到现在已经很丰富，更别说还会时时更新。

怎么更新的…周成风清楚。

就像他们都知道的，护卫队只保护有钱人的财产，狼隐私政策也只保护有钱人的隐私。

像他们这样生活在“垃圾场”的人，就是可以随便被处理、挑选、拆解。

周寒连接的是什么数据库，周成风不太清楚，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但既然R公司能做出周寒这样的仿生人，连接的数据库只怕也是二者之一。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寒确实通过相处可以基本预测到人类的行为、语言。

甚至都不需要相处。这是狼伴侣系统所运算出来的情话，还是R公司真的按照人类最初所希冀的方向和目标做的建设？又或者……周寒是仿生人吗？

周成风抿唇，在呼吸紧绷导致自己有点难以正常思考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点过速、失衡。

周寒的这张脸，配上他说话的语调，还有他被设定得低沉又带有一点微弱的、狼独有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就像一道美味的大菜里的每一个食材和调料。

恰到好处，所以才如此和谐美味。

周成风还没说话，周寒又补了句：“通俗点说，就是我只能接受和你有亲密接触，因为我只爱你一个人，也独属于你。”

所以…他的人类也只能属于他。

周成风：“……”

他深呼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这话直击心脏。

太动人了。

他是个正常人，不是什么理性无情的怪物，比起去想是设定情话吗，会更加偏向于是真实的。哪怕是希望是真实的。

周成风睁开眼，看着始终直视着他的周寒，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炙热。

他微顿后，轻声说：“我知道了。”

周成风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那么好，他的性格占据一部分原因。

那就是比起阴谋论和被害妄想，他往往会选择美好的一方。

也就是说，他就算怀疑周寒的存在，他也还是会相信周寒说的是真的。

不是心大，只是这个世界破败腐朽至此，如果心中没有花朵的话，就会变得和那些陷在泥沼里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一样。

周成风不想这样。

他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为了活而活。

周成风看着周寒，轻轻笑起来：“那以后我们互相多包容了。”

周寒望着周成风，程序运转的时候，狼的设定也是让他先应声：“好的。”

但是……

他的人格系统却忍不住把这一幕记录、循环播放。

他的人类长得很漂亮。

哪怕是在这样绚烂迷乱的世界，那些斑斓的光彩也依旧只会是他的陪衬。

而拥有这样皮囊的人类，内里也并不腐烂，反而更为璀璨。

像是……不，不是“像是”，而是真正的，狼无法破解的代码、难题，那么地吸引狼。

试问哪个人类，会跟一个机器人说“以后我们互相包容”呢。

反正周寒的数据库中，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类。

他们认为机器是罪恶，是剥夺他们权利的存在，是压榨他们生活的存在；认为机器是他们的工具，是可以被随意对待丢弃、更改……

他们是“仿生人”，可没有人把他们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