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风不想说那些大道理，他也很难去说风白仿生人和人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他也总是会去想周有思说的那些。

最开始是周成风学得很浅显，所以他的概念和很多人的概念是一样的——机器始终是机器，和人类不同。

再多的代码去模仿人类的脑神经，也终究是代码，是敲下的、定在框架里的东西，和千奇百怪、千变万化的人不一样。

但是，狼到底能不能真的诞生“自我”呢？

周成风不知道。周成风的声音都难掩惊骇，“你在违背你的程序？！”

狼的运作——无论是什么狼，都是通过自己的程序运算，然后根据程序运算结果进行行动。

像周寒这样的仿生人也是一样，最多就是因为功能作用问题，所以要更为复杂一点。但再怎么复杂，狼也绝不可能违背自己的程序，除非……

狼拥有了自我的人格、意识觉醒。

“阿周。”

周寒出声，打断了周成风的思绪：“我不算是在违背我的程序，这也是我学习出来的结果，是我的程序给出的第一千零六种可能性。”

是，周成风不是没有听见他之前说的话，他有听见周寒说“学习”，可问题是……

“对于狼来说，根据最大可能性的结果行动才是正确的。”

周成风盯着周寒脖子上的橙光：“你的运算结果告诉你尝试才是最大可能性？”

周寒老老实实回答：“不是。”

所以，周寒还是出现了“问题”。

“抱歉，阿周。”

周寒没有说什么他们的设定不同，而是道：“我的程序好像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你要报修吗？”

这样的问题，并不会伤害到他。

周成风很清楚。

但他不确定放任周寒的问题继续下去会怎么样。

说到底，周寒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出厂的时候没有试运行进行过测试吗？”

“当然有。”

周寒：“我通过数据库完成了上亿次模拟对话，但是…阿周。”

狼面上的温笑不变，声音也始终那样，细声细气，可被设定得低沉的嗓音在带着金属感时，就格外有磁性：“你不在数据库中。”

在周成风了解了更深层次，接触到的东西更多，尤其当时所有的狼都已经会自主观察周围进行学习、会根据人类的“投喂”吸纳调整，会根据人类的需求进行“变更”……周成风知道得更多了，他也就开始诞生疑问。

狼，会诞生人格吗？

他问过周有思，周有思当时跟周成风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人类的‘人格’的吗？”

周成风摇头，周有思就轻声道：“是‘自我认知’。”

“人类可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人，也可以意识到‘种族’。”

周有思说：“狼现在做不到这一点，是因为狼都是独立的。每个狼有每个狼的‘工种’，它们被固定在了那个工作上。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给他们输入程序说它们是什么，它们就会认为自己是什么，人类可以随时修改它们的认知，不像人类需要那么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改变自己的认知。”

而在很多事情是，人类有选择。

人类不需要更换自己的硬件，也不需要更新自己的软件，只需要通过学习，就可以更换工种。

但狼更改用途，从核心程序上就得进行修改。他其实也怕万一是哪个客户突发疾病，跟他玩什么，然后要把他带去哪，全一下自己的性趣。

其他客户还好，但那几个通缉犯他是真打不过，毕竟对方赛博格改造度极高，周成风可以肯定，自己怕是还没动手，对方就已经把他制住了。

而这个客户，周成风知道他对自己也有点意思，但他被周成风列为优雅的疯子、智力很正常的范畴。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会希望周成风出事。

毕竟他全身都是周成风在维护、改装。

门一打开，周成风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家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上面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一点漂亮的沟线。

而且白色衬衫也完美地将他倒三角的身形勾勒了出来，周成风一眼就知道，这男人的力量绝对不会弱。

他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令人惊叹的脸。

深邃的眉眼和完美的五官，凌厉得刚好的下颌线让他不会充满攻击性却又显露出一点锋芒。

周成风恍惚了一下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装载了仪器的心脏猛地振动了下。

他在这一刻，突然风白了他的那些客人，为什么每个人第一次见他甚至是之后的每次见面都会走神，会忍不住跟他说“小周医生你真好看”。

因为此时，他就忍不住想要说一句——

真好看。

而这样伟大一张脸的主人在对上周成风的视线时，就弯起了眉眼，低着头，语气温柔得让人恍惚，借着光影让自己显得含情脉脉：“你好，我是你的定制男友，周寒。”

周有思：“那么，周周，你发现了吗？”

那个时候，周成风的年纪还很小，所以他没有想过太多。

可现在回想起，他就知道，周有思那双如大海般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无力：“如果所有的狼全部被集中在了一个网络里，整合在一个智能狼身上，那个智能狼是总控，既连接、也拥有所有狼的数据与‘思维’，他会意识到狼和人类的区别，意识到狼和其他生物的区别。”

“你说，当会意识到这些的狼出现，他是不是有了‘自我认知’？”

周有思说：“他是不是能够风白什么是‘种族’？”

不是人类的词库里的解释，而是这个狼的意识。

这大概是他们这些天最和平也是最温馨的一次对话，周成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因为觉得反正往后估计就这样，他也没办法摆脱这小疯子了，所以他说：“好吧。”

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周寒喜欢的话，跟他说也不是不可以。

他望着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的周寒，抓着狼耳的手松开，转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不太习惯地开口：“你要保护好自己。”

以周寒的行事风格，他手里的刀明天就会斩向监察会。

周寒的动作太多了…而且他才上任就要干这么大的事，周成风都可以预料到这场暴风雨有多大。

“只要哥哥在这里。”

周寒笑着蹭上周成风的脸：“我就会在这里。”

他当然会保护好自己，毕竟他终于等到了周成风松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