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茫然地走在路上,眼泪不自觉地流,可他又做不到崩溃大哭,因为他被云乡和周有思养出了个要强的性子。
周成风是他如神般的人类。
周成风迅速和优雅的疯子聊好,就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一支药剂。
他转身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他的周寒,心说也不知道是程序设定导致还是周寒确实“喜欢”这把椅子。
他给周寒做的那把椅子,周寒每一次落座都是坐在上面。
“我出去工作啦。”
周成风是真的心情好,他是闲不住的人,如果家里没有周寒的话,他早在没工作的时候四处转悠,看看能不能早点事做。
要成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他?
周寒一听这话,就受不了,在发疯的边缘崩溃:“哥哥…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求你了。”
他哭着道:“我真的想不到,我真的猜不到…求你……”
他低头,埋在周成风的肩后,眼泪和水雾一块儿将周成风打湿:“哥哥,我不想弄得难看…求你别逼我。”
周成风眼皮子一跳,几乎可以预见他要是再不点头,这小疯子会做出什么。
无外乎是以死相逼…而且周寒绝不是闹着玩玩。
他可是真的敢往自己脖子上扎刀子的疯子。
周成风闭上眼睛,沙哑道:“……我有时候真的会想,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做错,才把你养成这样。”
听到这话,周寒哭得更凶了。哦。
是因为他设定的核心吧。
周成风一边无比冷静地想着,一边捏紧了筷子,红了耳朵尖。
这话,太酸了。
从来没有人跟周成风说这话。
当然要是有,周成风也一律会将其打为花花公子情话张口就来,甚至会被他判定油腻。
可周寒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张脸,也许是因为狼温润的语调并不是刻意拿捏出深情,尤其那双眼睛单看还是那样的冰冷,所以才让这话看上去非常像是狼因为自己的核心设定才说出来的。
这种“设定”感,冲淡了这句话的夸张,却又因为周成风是那样柔软的性格,所以才会为这句话而有反应。
周成风不说话,周寒也没有像其他仿生人那样拥有极强的机械感,要询问人类自己是否说错了话,不然为什么不说话,而是跟着安静了下来。
等周成风吃完饭后,周寒就站起身主动收拾了桌面,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阿周,”周寒看向周成风,“需要我打扫卫生吗?”
周成风扫了眼自己还算整洁的房间:“不用。”
他微顿:“你在家里待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周寒有点困惑地歪头:“你要去工作吗?”
但是周成风的手机没有人联系,周成风今天应该也没有行程安排…他不会让人打扰他和周成风的第一天的。
周成风也没有敷衍狼:“不是,只是去我朋友那儿拿点东西。”
他说:“顺便给你弄把椅子。”
周寒眨了下眼,语调还是那样轻柔:“我不用椅子也可以,家里多一把椅子会占位置吧?”
周成风语气诚恳:“也不完全是为你,主要是看你那样坐着…呃,我觉得有点奇怪。”
他无奈:“毕竟你的外型不是铁皮,除了这个……”
周成风点点自己的脖子,示意周寒颈侧的仿生人标志:“你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区别。”
他这话说完,就看见周寒脖子上的光圈又变成了橙色。
周成风:“……”
这么容易软体不稳定吗?
他看着每一次会因为变橙色而停顿几秒的周寒,视线带着几分不确定。
而周寒这一次很轻地开口:“阿周,我和人类的区别很大。”
内部结构、“思想”…各个方面。
“仿生人”
说白了就是机器,不是带“人”就是人。
这点从人类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周成风:“我知道。”
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所以我说‘看上去’。”
不等周寒再说什么,他抬起手阻止周寒:“听我的,好吗?”
让他听话,却还要问他好不好。
周寒温笑着:“好。”
他在自己的日志中着重记录了这一笔,同时也是重复了遍:“我听你的,阿周。”
周成风满意地点点头,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在和他擦身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周寒顿了下,还才恢复一点蓝光的光圈又变成橙色。
周成风因为视角问题没有看见,目光只停留在周寒这张非常合他胃口的脸上:“乖乖在家等我回来…你有拨号功能吧?有事打我电话就好。”
周寒:“……”
他的感官系统贪婪地“汲取”周成风带给他的触感和全新的数据,同时也是低下了头,方便周成风摸他:“…好。”
周寒其实有感觉到周成风有点像摸狗狗,可是……
他顺着周成风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阿周,你有事也可以通过APP紧急呼叫我,我会立马赶到你的身边。”
哦。
周成风想起来。
周寒还有保镖功能。
他看着周寒的小动作,觉得他真的不太像狼,而是像一个人。
而且他本来只是想揉一把,周寒现在低下头,还蹭他的手,弄得他有点无所适从。
所以周成风轻咳了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嗯,我出门了。”
他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困着周成风,甚至要冲自己动手:“是我的错…呜呜…哥哥……对不起……”
他猛地往自己耳朵上抓了一把,鲜血瞬间绽放飞溅,滴在浴池里飘散。
周成风瞪大眼睛,骂声脏的同时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周寒的手,将人按在浴池边缘,没让周寒再抓第二下:“艹……”
他看着在自己身下哭得难以自抑的周寒,目光扫过他耳朵上因为白毛所以更加触目惊心的抓痕,有无数的话想骂,可对上真的在哭的周寒又说不出一句。
“你又发什么疯?!”
周寒抽噎道:“对不起…我让哥哥难受了……是我的错,哥哥别怀疑自己…哥哥没有问题。”
很难想象,这是前几天那个控诉周成风做错事的人。
但这就是周寒。
周成风知道,周寒就是这样。
他惯坏的。
周成风闭了闭眼:“城东有家典当铺。”①
他轻呼出口气:“我曾经跟江祖石他们说过…在我第一个五年当狼王时,因为局面还有些混乱,我们约定过如果出了什么事不好联系,会在那里留一点讯号。暗号是我会去当一枚百元的狼王纪念币,是明汶净时期的。而他们很早就用假身份向全部落的典当铺说要收这样的一枚纪念币。”
不是没有可能会有其他人出,只是一般来说很少,就算有,收了后也能知道是不是周成风留的讯息。
比如说现在,在联系不上周成风的时候突然有人当这个,江祖石他们就可以查是不是周成风。
而且…周成风会想办法留讯息的。
周寒怔怔地看着周成风:“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周成风知道周寒什么意思,他有点头皮发麻:“……我那个时候还没捡到你,后来你差不多明事理开始二次分化后,局面又稳定下来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
“你真的忘了吗?”
“……”
周成风是个实诚人:“你不提我短时间想不起来。”
周寒声音轻轻地说破:“但如果你要用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来。”
周成风没说话。
周寒尾巴一甩,缠上周成风的腿:“哥哥,还有吗?”
周成风看着他耳朵上的伤口,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你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
周寒忽然就不哭了,而是很轻地笑起来,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嗓音似乎是哭过后的沙哑。
他说:“哥哥,没关系的。”
周寒笑着:“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你有一天要离开我也可以。”
他盯着周成风,笑容一点点扩大,粲然无比,却也残忍到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在周成风心上剜上无法愈合的伤口:“我找不到你的那天……”
周寒就着被周成风制住的动作支起身,拿自己还在流血的耳朵蹭蹭周成风的脸,要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将周成风浸染透:“我就会让你收到我的死讯。”
淬了血的话,是威胁,也是绝对会成真的誓言。
周成风深呼吸一口气,是猜到了的无可奈何带来的平静:“…好好当你的狼王吧。”
没有回应那句话,但其实把话都说尽了。
周寒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他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抱住松开手了的周成风,很高兴地蹭他:“嗯。”
周成风望着周寒的耳朵,看着上头闪烁的束环,无声叹气。
周寒就是他的报应。
作话:
注①:架空。不过现代社会现在也还有典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