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闹得，两个人都有点睡不着。

周成风坐在落地窗前看外头灯火时，周寒眼睫微动，想要把人拖到自己怀里去挡掉那些照在他身上的光，但下一秒，周成风就看向他，跟他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是说正事的语气，周寒抖抖耳朵，坐得笔直：“哥哥，你说。”

周成风冷静道：“既然当年的最大得利者也因为时代变迁没落，早就遭了报应，那么那颗配合他们的钉子，会不会也因为没了他们的庇护败落？”

周寒稍怔。

周成风不是觉得周寒是不是这样的狼，只是他和周有思一样，一直抱有这样的担忧。

可在面对因为自主权而软体不稳定的周寒时，周成风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周寒好像不这么觉得，他的语调始终那样温和：“……阿周。”

周成风微怔，下意识地“嗯？”了声，就见周寒轻轻柔柔地问他：“我喊你‘阿周’，可以吗？”

周寒的声音设定是低沉的，却又因为是器械、软件构建的声音，所以带有一点微弱的狼的金属质感，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温沉且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很好听。周成风回家的时候，还顺便去“垃圾站”挑拣了一下，找了些可以拼成椅子的材料回家。

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就见周寒蹲坐在进门的玄关。

周成风一怔。手感倒是不错。

而且也热热的，很温暖。

周成风没有太过注意到目送他出门的周寒那双机械眼盯他多紧，他只是觉得周寒真的越来越合他心意。

已经不仅仅是脸了。

而看见他回来的周寒站起身，打开了屋内的灯，屋内橙黄色的灯光和周寒洗周了周成风刚才在外面收到的光污染，高大的机器人温温柔柔地跟他说：“阿周，欢迎回家。”

周成风的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

其实亲密的称呼周成风不是没有，眼镜女他们都是喊他“周周”，但那个称呼多少有点调笑的意思，毕竟周成风二十五岁的年纪在他们面前确实都是“小孩”。

他们对他的态度也有点对小孩子的感觉。

但周寒说话的感觉不一样。

周成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不像调笑，更像调情。

周成风轻咳了声，笑起来，学着周寒说话：“当然。”

又不是什么过分的称呼，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这样也可以体现他和周寒的关系不一样啊！

虽然存有怀疑，但周成风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男朋友”的设定。

周成风话刚说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成风便顺势松开手，看一眼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准备晚饭。

“那……”周成风回了句暂时没事。

他倒是不怪客户没有火急火燎地来找他，主要是没必要，也没到那一步。

他和这位客户有点默契，如果他在十分钟内没有回，客户大概就会来找他。

就像前年有一次，南四区有个黑市医生觉得自己背景可以在南五称霸，打听到黑市最出名的就是“小周医生”，于是来找他麻烦。

周成风得到消息的时候，因为药物排斥有点发烧，实在懒得自己动手，就给这位优雅的疯子发了消息说他有危险。

疯子那个时候倒是秒回，问了句现在呢，周成风礼貌地回了句：【你再不来，风天给你维护的就是一个满口铁牙的赛博格先上来问你一套姓名爱好罪名，改造程度的医生了。】

于是在那位医生找上门来前，改造到了面部所以大半张脸都是金属器械的赛博格先优雅地敲了敲他的门，笑着跟他说：“小周医生，我懂。你不用开门，我在这儿，没人敢叨扰你。”

周成风是真的和这位客户关系很好。周成风整个人都坐在床上。

他的床不大，他还没进被窝，所以整个人都像是暴露在周寒视野下，这让周成风又有种被入侵了领地的无所适从感。

他紧张地看着周寒，在周寒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先开口：“你干嘛？”

周寒听出来了他的紧绷，所以停住了动作，无辜开口：“阿周，我们是对象，一起睡不是应该的吗？”

他甚至搬出了那句——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周成风倒是不怎么担心狼会违背自己的话，他只是觉得太快了：“你不充电吗？”

周寒：“以你使用我的频率…我充一次电可以使用两个月，我现在的电量几乎还是满的，因为我没有用过我的核心功能，那个是最耗电的。”

周成风不太想问那是什么，因为他已经猜到。

所以他在沉默了两秒后：“…你不会感冒。”

让周寒非常意外的是，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周成风，没想到周成风就这样带着自己的被子往墙边挪了挪：“被子就不分你了。”

周寒：“……”

他一时没控制住，颈侧的光环亮起了橙色，看得周成风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这又是为什么？

周成风是真的开始怀疑周寒的程序是不是有问题了：“你怎么了？”

周寒的程序设定致使他下意识回答：“什么？”

周成风示意他的脖子：“你的软体不稳定…你总是这样，你确定你的程序没有问题？”

“…我不知道。”周寒很狼地回答了一句后，才在停顿过后，说，“可能因为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运算。”

周寒低声：“阿周，我以为你会拒绝我、驱赶我。”

周成风：“？”

就算他会拒绝，也不到“驱赶”吧？

狼措辞有必要那么严重吗？

不过周成风真正关注的重点不是这儿，而是：“……你既然都做了这样的预想，为什么还要上来？”

周寒弯下腰，单手撑在床铺上，以此让自己的姿态稍低一点，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可这样他也就距离周成风更近，那种侵入感无法避免，得亏周寒的语调轻轻柔柔，还是能够达成这一目的：“因为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你不去尝试，你就永远无法知道结果’。”

周寒很认真地说：“狼的程序只会运算出是与否，关于人类的很多都无法理解，我们追求精准的答案，却缺少了人类的想象力，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在创造，而不是未来。”

“我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人类也是在千百次尝试和失败中，得到一个不错的结局，所以我认为，虽然我的运算程序设想了一千零五种你拒绝我的方式，每种方式都有不同的可能性，但我还是应该试试。”

周寒在铺垫。

他在铺垫自己意识觉醒的事。

周成风：“……”

他没想过狼上床是跟他讨论这些话，但这些确实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