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 色字头上利刀锋5(2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421 字 5个月前

她冲过去一拳挥去,本就只是模仿男人之间的争斗,以她对张文澜的了解,他足以躲过。可这一次,她的拳已经到了他的脸颊旁,他好像想躲,步伐却晃了一下,姚宝樱的那拳擦过他的脸。

他嘶一口气,下巴被擦出红印。

他朝后趔趄退,颈肩冷汗淋淋。

姚宝樱几乎是一瞬间发现了他的脚步虚浮、颠簸。她眸子瞬间锐利,这次是真的扑了过去。他不肯被她撞到,整个人转身侧肩:“郎君,自重。”

“我不。”姚宝樱答他。

他一愣,眼前一花,衣领便被揪住了。他错开手,以手去劈。姚宝樱抓着他的手臂往外一翻,即刻卸力。

张文澜语气变重:“云十郎,你我素昧平生……”

她在与他的近身搏斗间,凭着野兽般的直觉,膝盖向前一磕,毫不讲究地磕在他膝上。张文澜呼吸一促,他没发出不雅声音,但他膝盖一酸,整个人跌撞扑倒,跪在了地上。

他跪地的时候,乌发擦过眼,眼睛生出凶狠戾气。

他心中转起千百种在这里杀掉江湖客的可能。

这个江湖客却愣愣的,跟着跪了下来,语气带颤:“阿……澜公子,你的腿怎么了?”

她握住他手腕,强硬非常地将他按在墙上。

张文澜目中冷寒,袖中匕首就要挥出。她非常了解他,在他挥刀前就压过去,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他便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姚宝樱呆呆看着他:“我想做什么,你根本阻拦不了。”

张文澜哂笑:“你试试。”

他那种平静非常的眼神下,蕴着一腔风暴。姚宝樱毫不怀疑,她若是逼急了他,他发起疯来,自己未必招架得住。

但此时,姚宝!

樱的心脏提到顶尖,已经如风暴般向她兜头袭来,打得她遍体冰凉,血液逆流。

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压在墙头,发着抖:“我大可以脱干净你的衣服,一寸寸摸过去。”

她好像很慌,他却看不懂她在怕什么。

他神色古怪又有些迷惘,思绪甚至卡顿一下,不理解一个男子,怎么能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而姚宝樱目光清澈,心中焦急,她对准他眼睛,努力想让他相信自己没有恶意:“澜公子,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就是一个粗人,没有你这种懂得天文地理一堆乱七八糟文化的郎君,我在这座夷山走不出去。

“我很需要你。你是聪明人,当知道隐瞒绝不是最好的方式。”

她眼眸专注,并不躲避。

她易容的时候,连眼型都变了,不是自己的那类半圆眼,而是有些狭长锋利的眼睛。此时这双眼中倒映着张文澜,努力寻求信任。

张文澜的挣扎与愤怒,强撑的傲骨,在这种眼神下,渐渐松懈。

他垂下眼,却仍有些试探,说话模棱两可:“不是什么大事。你甚至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些小问题,一些旧毛病……不会影响我们的出逃。”

姚宝樱:“那是什么样的小问题呢?”

张文澜:“我右腿骨裂,没有养好。”

轰——

晴天霹雳当空破云,宝樱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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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可避免地想到当初的分别,想到自己曾经的陌刀,他绝不退让的身量。

那样大的雨,埋伏了太多的卫士。

她几乎是掐着他脖颈,哑声道:“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你不愿意离开这个富贵窝,我离开——”

他抓住她的手腕,他的眼波在雨水中模糊朦胧。

姚宝樱已经记不太清他当时说了多少废话,她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他那双狭长的通红眼睛。

他哑声:“不能去。我如果是霍丘人,在江湖人刺杀后,我一定会在城中布下陷阱等人送死。我相信我不会判断错,你也相信我……”

少女惊讶地怒笑:“你把过去的我们认识的人,都快杀光了,你要我相信你?”

张文澜:“我只是设下陷阱,我还没动手……”

“我不与你吵这些,”姚宝樱别过脸,眼泪噙在眼眶中,声音因此而喑哑颤抖,她忍住巨大悲伤,“你随意吧。我不和你好了,我要走了。”

张文澜瞬间咬牙:“除非你打断我的腿——”

她冷笑:“你以为我做不到?”

他与她立在滂沱浩雨下,四方全是他仓促之间布置的卫士。

他相信那些临时雇佣的卫士拦不住姚宝樱,可他也相信自己拦得住。他们朝夕相对情深似海,他们说好要择日成亲,他们那么好……

可是血泊溅刀,她将他对情爱的信任全然摧毁,将他抛弃在雨中。

她提着她那把陌刀,跳上屋墙头也不回。满院的卫士都被她的这种杀气吓到,而没有主人下令,他们没有敢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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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曾经的!

故事结局。

或者说,姚宝樱以为那是结局。

她没想过张文澜一直停留在原地,一直被困在那场雨中。

曾经她打伤了他的腿,他养不好,这一生都会落下病根。他现在对她紧追不放,她试图欺骗他的感情,拿着玉霜夫人的秘密和他交易,骗取情报谋利江湖。

她和阿澜公子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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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中,姚宝樱发着呆。

她手指发抖,眼睛发酸,脸色惨白。潮意涌在喉间,她拼命忍着周身一瞬间腾升的、近乎让她崩溃的战栗感。

她不知道他的腿伤一直没治好。

他从来没说过。

不,有一个时候,她差点就知道了。

那时候二人在地窖中寻找张漠踪迹,张漠自然是假的,张文澜却给她喝了一口药酒,那药酒,和他现在挂在腰间的药酒壶是一样的。

那时候,他是腿疼发作了吗?

为什么不说呢?

不是总在博她同情吗?为什么那最能击倒她的一件事,他一直隐瞒?

靠墙而坐,张文澜面无表情:“我先前不说腿伤,是怕你觉得我无用,弃我而走。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放弃,我受够了被人放弃。”

姚宝樱眼中生了雾。

她闷坐一旁咬紧腮帮,张文澜言简意赅道:“我不会连累你的。”

他又想一想:“没人会被这种小伤击倒,何况我只是略微不舒服,我又带了药在身上。我的药酒可以治伤……”

少言的人滔滔不绝。

姚宝樱却想,药酒如果可以治伤的话,为何整整三年,都没治好呢?

烂人。

鬼怪。

狐媚。

骗人精。

可如果她对他满心愤怒,愤怒之间,心头的一重酥软麻意,微微颤意,又因何而流血呢?

姚宝樱用手抹开眼睛:“澜公子,你从来没有过朋友吧?”

张文澜一怔。

此时二人坐靠在墙边,他忐忑对方会冷血,没想到对方话题转这么快。

怎么了?

有没有朋友,难道影响他们的出逃?

张文澜不动声色:“我多的是朋友。”

“你没有朋友,”姚宝樱轻声做决断,“你很少得到旁人的好,便对情感生出很多畸形的揣测。你觉得你我被困此地,我武功高强,你文弱无能,我必然会抛下你。可你从来不想,你记得这里的地形,你认识许多字,我们路过的许多机关,都要靠你去解。”

她吸口气:“你也不觉得,即使你没有那些作用,我依然不会抛下你不管。”

她忍着鼻酸:“你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待你好。”

张文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这简直像是他平时对付张漠的手段。

而别人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他满心惶恐,满心警惕:你想利用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我不会让你得逞,我也不信任你,我……

张文澜冷漠:“为什么不抛下?”

!

姚宝樱:“因为我善良,因为你值得。”

他眼皮轻轻跳一下,似想抬头,脸上肌肉却剧烈地颤一下。他终是没有抬头。

姚宝樱:“我陪你在这里歇一歇吧。你腿舒服一些,我们再继续上路。”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欺骗感情要走到哪一步,才能换取他的信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难道此时此刻,地洞黑幽二人并坐,宝樱的关心完全虚伪么?

姚宝樱喃声:“也许你瞧不上我,但是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可不可以将我看做朋友呢?”

行为诡异的江湖客收拾好心情,凑到青年眼皮下。

张文澜觉得对方的手段拙劣而幼稚,他嗤之以鼻,却在对方硬凑到他眼皮下时,他心神弥漫上一重濛濛雾气。这重雾,让他周身犯懒,心生宽松。

他警惕着这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

但他听到自己清哑迷离的声音,在地洞中幽幽道:“你不会过问别的?”

姚宝樱想一想:“你如果想,我可以讲故事给你听。你对朋友的期待,有这个吗?”

他哂笑:江湖客以为自己是六岁稚童?而且,谁要朋友。

姚宝樱与他并肩而坐,腕间相缠的发带横亘二人之间。她转过半只肩,宽慰他:“你腿疼的话,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

张文澜:“不要。”

“为什么?我们江湖人不拘小节的,我以前也经常帮别人按。”

“哦。”

“那你累吗?你昨夜似乎一宿未眠,你要不要躺下来歇歇?”

“不必。”

“我可以让你躺在我腿上。”

他猛地抬眸,用一种古怪眼神看她。姚宝樱瞬间懂了,尴尬:“哈哈,这姿势是有点奇怪。我在逗你笑,你没意识到吗?”

张文澜:“没有。”

姚宝樱现在的心多软啊,他越是不需要她,她越想做点什么。她更用心地凑过去,与他嘀咕:“我有一个法子帮你缓解腿疼。要不要试一试?”

她捏着他手腕:“你想清楚再说。”

张文澜叹气:“好吧,我试一试。”

姚宝樱清嗓子,满意道:“你将腿疼想成一件物什,你把这件物什握在掌中,拿捏它,把玩它。你开始觉得它碍眼,心想‘哎呀,这是什么麻烦’。你抓起它,把它扔走……”

她眉飞色舞。

张文澜靠着墙看她,她扭头回望的时候,他眨眼:“嗯,我扔了。”

姚宝樱愣了一愣。

她干笑:“你也不用这么配合我吧?”

张文澜:“但是扔了,我腿还是疼。你是个蹩脚大夫,你的法子没有用。”

他眉尖轻蹙,凌厉飞扬的眉目此时温润悠远。青年睫毛簌簌,眼中流波,唇红齿白……

二人独处,郎君失意娘子情柔。此情此景,如何不色令智昏?

所以宝樱在心里,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意中的谈恋爱才是最甜的对不对!

其实他俩就是喜欢对方嘛。张二承认,宝樱不承认哼

第73章·色字头上利刀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