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 色字头上利刀锋6(1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527 字 5个月前

第73章·色字头上利刀锋6

宝樱又梦到自己亲张文澜了。

也许是他给了她一口那药酒的缘故吧。

她此时已不相信什么“饮酒会爱上身旁人”这种明显哄她的说话,但她渴得双唇发白时,张文澜将他的药酒递过来,宝樱还是警惕地、试探地,询问这酒会不会误事。

他态度温和。

自然是因她不嫌弃他的腿伤,他待这个黄脸江湖客多了些耐心,回答道:“只有一丁点儿致幻作用,并不要紧。只有常年饮此药酒才会成瘾,我尚没有成瘾,你自然更不会。”

姚宝樱迟疑一下:“是药三分毒。哪怕你的药酒真能缓解你的腿伤,它会致幻,有成瘾作用,你既然已经知道,就应该少吃些酒才是。”

他目色古怪地望来。

面孔微黄的江湖男子眼中神色很真诚,看着是真的关心他。

张文澜却是疑心重的人,他到现在都不信陌生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但他仍颔首。

姚宝樱看他那虚假的感动便觉得无趣,可困于此时二人的各自伪装,她实在没立场说更多的话。她便闷闷地接过他的药酒壶,干了那口酒。

她在接下来的寻路中,并没有什么幻觉。但是夜里入睡后,她又梦到了自己和张文澜的亲昵。

且与上一次梦中长巷中的拥吻不一样。

她上次做梦时,现实中她并没有真正亲过他。可是这一次做梦,她在现实中确实被他强吻过。

青年灼热的呼吸,柔软的唇瓣,迷离的目光,压抑的眼神……如水如火,淋淋漓漓,让她心口灼热万分。

姚宝樱心脏狂跳,剧烈一咚。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四周仍是黑漆漆的,张文澜却点了火折子,正凑过来看她。

失了发带的柔软乌发逶迤流泻,落在他颊颈间。他在一片昏暗中手持火把,像个水妖。

他想靠得更近些,不防这个一向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江湖人,居然醒了。

张文澜意外了一下。

他却很镇定。

毕竟,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他只是饮酒饮得浑身燥热,分不清心脏的狂跳是幻觉带来的,还是体内的蛊虫带来的。自从掉入这个地洞,他的蛊虫一直很激动……是因为姚宝樱就在夷山的缘故吧。

但是张文澜左思右想,又觉得,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他持着火把来检查这个人,想寻找对方是否有易容的痕迹。但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江湖客便醒了。

张二波澜不惊:“做噩梦了?”

江湖客脸还是那么黄得发黑,额上却出了汗。

江湖客愣愣地仰头看来,那种诡异的眼神让张文澜浑身竖起寒毛,江湖人却只是用一种缥缈的口吻虚虚道:“确实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的,旧情人。”

她在半睡半醒间,尾音轻扬,顿挫方式让张文澜瞬间一激灵。但她说着说着,语调重新稀疏平常,张文澜在火把映照下,疑心自己是否还沉浸在药酒的幻觉中。

他慢慢道:“原来是美梦。”

他比!

她更恍惚:“看来鬼市坊主虽然青春貌美,但云十郎心中另有佳人。在下遥祝此番困境得解,云十郎守得云开见月明,与佳人共剪灯烛。”

他叽里呱啦半天,姚宝樱只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红润丰盈……她眼皮僵硬地挪开。

但只眨眼功夫,江湖人便恢复了神智,重新看向这个凑过来的自称书生的贵公子。

姚宝樱:“为什么点火把?空气稀薄……”

张文澜找借口:“我怕黑。”

姚宝樱眼皮一眨。

她知道他不怕。

但他将怕黑说得很详细:“周围一黑下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溺水一般,喉咙发紧心脏紧跳,总害怕黑暗中跳出来什么……”

姚宝樱:“停。”

求求你不要说得这么详细。

他俯眼观察她,实在没看出什么来,只好带着一分不死心:“不是说有风吗?点火应该不危险吧。”

他的那双狐狸眼,带着一腔狡黠与委屈。

姚宝樱低头,语气飘虚:“没事,留着吧。”

有时候她怀疑,张文澜是故意的。

她怀疑他是不是早认出了她,特意选的没有人打扰到的危险地洞,让二人独处,好让自己对他死心塌地。

不然,为什么在他那日发疯强吻她,狂傲地宣称要抓捕她之后,她就听到了玉霜夫人的故事,又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得知他因为自己而落下腿伤的事?

这实在像是踩着她的心软,在谋求她的心中情意。

可是姚宝樱又知道,自己在找借口,张文澜不可能算计得到这些。

他是爱算计。

可他总是算不过老天爷。

姚宝樱有些后悔。

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不一样的阿澜公子,固然刺激,可也让她心动,让她踟蹰。

难道她这一生,真的摆脱不了他吗?

姚宝樱这样思考的时候,张文澜问:“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姚宝樱醒神,她露出笑:“没事,我也睡不着。你的腿还疼吗?”

他在黑暗中点头。

他呼吸好轻,动作好安静。

他很快觉得她看得不清楚,便开口:“但是停下来后,更疼了。所以,如果你不累的话,我们先找出路吧。出去后,有官兵救我们,也许情况就好些。”

他向江湖客保证:“我会和官兵说清楚,夷山上的匪贼和你没关系。你一直与我在一起,夷山上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你无关。”

张文澜为了博取人信任,也太小心了。

姚宝樱心情复杂。

不过,她知道,张文澜说得委婉,其实他们已不能再停了。

他们没有干粮,只靠饮酒,撑不了多久。她已然感到头脑昏沉,手脚发软,更何况身体更弱的张文澜。

姚宝樱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打起精神,当即从地上爬起。

他们都不是爱拖延的人,一旦决定行动,便由姚宝樱举着火把。

姚宝樱硬着头皮走在前方,一片诡谲的安静让她浮想联翩,土墙凹凸!

不平,时不时倒塌在路中央的石头、树木,又总像骷髅一样,在寒夜中发着惨白的光。

她真是害怕啊。

而且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猫一样轻的人。

那个呼吸也如猫一样轻微的青年,并不爱说话。狭窄甬道间,姚宝樱几乎只能听到自己一人的脚步声,张文澜偶尔才来一句话,指出他们走对了,或者迷路了。

姚宝樱相信自己脸上那张薄皮下,真实的面容恐怕已经白得发青了。

不行,她得自救。

鬼有什么好怕的?她身边可是有一位鬼公子呢!

姚宝樱僵硬笑,漫不经心地闲话家常:“不知为什么,白日得知了澜公子的腿伤,我觉得自己和郎君亲近了很多。”

张文澜:“同情我,不足为奇。”

姚宝樱:……你闭嘴吧。

不不不,即使你阴阳怪气,但你还是别闭嘴了。

火光浮在土墙上,姚宝樱继续:“郎君有亲人吗?”

张文澜摇头。

宝樱走在前面看不见,她摆足聊天架势,似乎对他很有兴趣:“想必郎君出身富贵,才来汴京赶考的吧?”

张文澜脚步一顿。

他分明是摇头。

他眯了眯眼。

他想,也许,正如自己猜这个江湖人是鬼市中人,这个江湖人,其实也认出了自己是谁。毕竟姚宝樱是他们的首领,姚宝樱未必不提醒他们,而自己在汴京,其实是非常好认的一个人。

不好。

张文澜想。

如果这个人早就认出了他,还听他编那么些话,这个人对自己抱有什么心思?逃出地洞后,张文澜真的会安全吗?

长青他们……

张文澜陷入思考,发现江湖客停了步,回头看他。

张文澜浑身绷紧,看着江湖人站在幽火下,火光在对方脸上照出渗人的光泽。这一刹那,江湖人看着目光凶煞,高大威猛,盯他如盯盘中物。

张文澜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越是危险,他越冷静。他平声静气地试探对方:“我父母双亡,家人早逝,谈不上出身富贵。”

姚宝樱举着火把的手发紧。

她登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对一个陌生人,尚且说几句实话。对她,却不告诉她玉霜夫人的事。

姚宝樱挪开目光间,忽然看到了斜上方有一个曲折的藏在一片树枝后的洞穴。仔细观察,那洞穴淋淋漓漓向下滴着水——姚宝樱屏住呼吸,怕自己看错了:“你快看,那是不是一个水渠?那水渠的水好像干了,我们顺着爬出去,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她语气里的兴奋不加掩饰。

张文澜盯着她,思考她这么想出去的缘故。

但她望过来时,他还是做出高兴的模样。

姚宝樱却没意识到张文澜对自己的提防。

他的话确实更加少了,长时间不吭一声。但姚宝樱想到很快就能出去了,她甚至不那么害怕黑暗了。她拉着他跃起,掀开树枝爬进去水渠。手掌触摸到水渍。

!

只要水渠的另一头,不是被几棵巨树巨石一起堵住,她便有信心推开。

夷山计划的下一步……算了,先出去再说。

反正她已经找到了张文澜,这已经是她的计划中最大的收获了。

姚宝樱心情好,所以在水渠爬走间,哪怕身后的人一声不吭,她也滔滔不绝,借说话壮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见我的……朋友啊。我有很多朋友,他们人都很好。不过大家平时各有忙碌的事情,见面机会不多。”

姚宝樱笑眯眯:“我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我外出谋生路,都是我哥哥姐姐推举的我呢。”

张文澜若一直不说话,显然也很可疑。他便慢吞吞:“所以你不是在夷山当山匪,而是在鬼市谋生路。”

姚宝樱:“……”

好吧。

撒谎真的太难了,她不是天生的撒谎天才,张文澜才是。

好在这也不重要……姚宝樱便怏怏地点头。

张文澜:“是你哥哥姐姐推举你去鬼市的?”

姚宝樱迟疑一下,她是偷跑出来的。

但她确实是在帮容师兄和云师姐。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她能把张大郎拐走呢?那师姐还会凶她吗?

而容师兄嘛……容师兄一向脾气好,更不会怪她自作主张了。

姚宝樱:“对啊。”

张文澜:“可能你哥哥姐姐是与你抢家产,才把你骗去鬼市的。那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褪层皮只是最寻常的。他们想整死你。”

姚宝樱:“……”

纵然她不能实话实话,但是他这种阴暗的猜测,也只有他能想出来了。

姚宝樱耐心引导他:“我们家很穷,兄弟姐妹关系都不错,也没有家产可争。”

张文澜:“那你可能碍人眼了。碍人眼的人要自觉些,让开路。你知道鬼市的孟四吗?他就靠着小聪明,以为自己能在鬼市混出头,掺和进鬼市和官府的争权夺利中,死在了下水沟。”

姚宝樱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