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2(2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827 字 5个月前

日日浇灌那株樱桃树前,首先要那朵花习惯养花人,不被养花人吓到。

若即若离、若隐若现、时有时无……此间精妙尺寸,他细细忖度三年,正付与实践。

以有心算无心。她若输给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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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姚宝樱来说,假的婚姻第一夜,和张文澜斗智斗勇半天,以新郎官昏睡结束。新婚第二夜,她被赶去外间的睡榻上,且气呼呼地觉得,新郎官可能会一直让她在那里睡。

那本是正常,而且那张榻并不算不舒服。以姚宝樱想和张文澜保持距离的心来说,她自己也应当有那种远离他的自觉。

但是……姚宝樱不太高兴,觉得哪里奇怪。

清晨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时,姚宝樱正在囫囵做一场噩梦。

噩梦中她是正义的道士,手持法器脚踏北斗。她道袍如飞两袖风起,正追着一只下山作怪的山鬼,追得满头大汗。

那山鬼披着狐狸皮,到阎浮世界作恶。山鬼嘴角的血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敢凑到小道士宝樱面前,眉眼如春春水漾漾,诱她与他红尘作乐,共坠深渊。

小道士哪能如愿?

她左一张符,又一道法,破云踏风,把那只大惊失色的山鬼逼回山林。

梦境中的宝樱追着山鬼追得不亦乐乎、打妖怪打得好畅快好威风的时候,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习武人通常醒得早。

宝!

樱虽不算勤奋,架不住她头顶有师姐管着,让她练武从不懈怠。而今到了陌生环境,没人逼她早早起来习武,但她在差不多的时辰听到外界声音,意识便瞬间清醒。

姚宝樱睁开眼。

她一睁眼,看到了青年的后背。

窝在榻间,姚宝樱懵懵地看着。

香炉断尽,玉磬无声。辰光透过窗格,落下一点朦胧的轻柔光辉。男子背对着她,在离她大约一丈的地方。

她先看到他的后背,肌肉很薄,像山间雪水。山河逶迤,雪水淋漓,沿着气脉铺陈四方。室内微光中,那点薄肌本就足够动人,若往上披一层中衣,再一层层加覆……绯红官袍覆上时,青年肩背清瘦料峭,其下宽阔柔白。

姚宝樱脸颊变烫。

哪有人天一亮,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穿衣服?

宝樱悄悄把被子往脸上拽,捂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想起什么,猛然回头,与正在偷窥他的少女四目相对。

姚宝樱:“……”

四目一对,不好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姚宝樱被子下的脸已经十分红,是为自己羞愧。可她露出的额头下两只眼睛仍是清凌凌,不见丝毫窘迫。

姚宝樱装作打哈欠:“你为何吵醒我?”

张文澜未戴幞头,腰间的金革带只套了一半,托着那把腰身。他的襟口仍是雪白的,衬着绯红官服上的山水图十足冶艳。他回头望她间,眉眼幽邃威势逼人,鼻峰秀拔唇若丹朱,人模鬼样。

张文澜平声静气:“我要办公。”

姚宝樱有些恍惚:“为何在我面前宽衣解带?”

张文澜目光轻轻一眨,似责怪她怎么有这种念头:“新婚后,新嫁娘的几箱衣物入了寝舍,我原先的衣服倒被挤到了外间。我只好到这里找衣服穿了。”

姚宝樱:“如此说,夫君步步为营,却连自己的衣物在哪里都算不明白?”

张文澜挑眉:“常人忙多了,记性本就不佳。何况我这样的蒲草平庸之辈。我可比不上我大兄……他才是真正的博学广记,一目十行。”

姚宝樱:刺球子阴阳怪气,又在说什么怪话啊。你又突然提你大兄是何目的?

但她哼一哼,并未反驳。

张文澜盯着她看许久。日光微弱,他脸色如何,本就模糊。他便当着她的面,继续穿戴衣物。她在后面,目光时而落到他背上,时而落到他腰身上。她眼睛时而清明,时而又恍惚,心间好像飘了层雪,雪水浩荡,她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突然听到张文澜慢悠悠:“论理,晨起时,应当是新妇为夫郎穿衣的。”

姚宝樱大半张脸蒙在被褥中,闭上了眼,装睡装得认真。

室中静谧。

宝樱感到脸颊上的温度一直无法消散。

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一声轻笑声。

再“吱呀”一声,那人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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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了,宝樱睁开眼,发了一会儿呆。

她先看向窗子,思考要!

不要开窗散散风。但懒得爬起,遂算了。

她又渴望地望向屏风,肖想里间那张很舒服的大床。但怕某人嘲笑,遂,也算了。

她最后盯着那扇门,心知现在到了她该练武的时辰了。但是没人监督逼迫,她便找理由:我新婚嘛,让我先偷懒几天再说。

于是,宝樱抱着褥子,舒舒服服地翻个身。她刻意忘掉脑海中的某人方才的背影,入睡前,迷糊想到不对劲:新婚哎,他难道没有假期?怎么还要办公?

他办的哪门子公?

……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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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刻意不去在乎她的新婚夫君忙些什么,但她的新婚夫君存在感极强。

原来,张文澜要处理公务,即使新婚也毫无懈怠,府上日日有人登门拜访。

这也无妨。

但张文澜本人不出现在姚宝樱面前,却让十几个侍卫天天轮班,跟随着姚宝樱。

好嘛,他早就说过不许她在府上随意走动。那时宝樱架着一腔自负,不当回事。现在每日十七八个侍卫杵在她面前,她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便让宝樱十分不痛快。

若是这些人时时刻刻跟着,她还怎么调查张家和高家的勾结?

实在是她被高家那夜抢新娘的贼人打伤了,动武便痛。她不想动武,不然……

在屋廊下思考对策的宝樱一抬头,与今日来轮岗的侍卫们对上了目光。

她本意兴阑珊,但是一看到今日跟随她的侍卫们,她眼睛一亮,目光落到了最前方的抱刀青年身上。

宝樱和人打招呼:“长青大哥,你今日居然舍得离开你家郎君,来陪我玩啊?”

长青高大挺拔,却寡言冷淡,总有一种游离在外、与身边人格格不入的感觉。连同行侍卫们都很少和长青说话,偏偏姚宝樱一次次笑脸相迎。长青目光落到少女明媚笑容上,他轻轻点了下头。

宝樱朝他们走来:“好吧,总比别人强一些。长青大哥,咱们今日去练武场比试一番好不好?你武功好俊,不像是寻常人的路数,你可有师门,可有师父?”

长青跟上她,摇了摇头。

宝樱诧异:“不对吧。莫非你不信我?”

她做出伤心模样,学着她最近刚从某人那里学到的阴阳怪气:“也是,我这样的小草人物,不配和你……”

长青目光便轻了轻,带一丝笑。

他知道她装乖,总骗他。但是她每次这样,狡黠又可爱,总是会让他心软一些。

长青便回答:“我并非欺瞒,而是没有记忆。”

姚宝樱在面前负手走,笑的时候眉梢跳动,鼻尖红红,漂亮而灵动。却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眼睛一瞬间眯了起来。

她想到了长青之前在野外和贼人打斗,用的那招“破春水”。

那是第十二夜“子夜刀”才会的招式。据宝樱所知,那位大人物已经消失江湖三年,旁人不应当会那种招式的。

是师徒情缘,还是……长青本就和第十二夜有关呢?

偏偏这种人物,出现在张文澜身边。张文澜对!

长青知道多少?

姚宝樱心中念头百转,面上仍作疑惑地朝长青看。

姚宝樱得到了长青的一个答案:“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两年前开始跟在二郎身边做事。我的事情,二郎知道得比我多。(dingdianxh)?(com)”

姚宝樱:“你不试图恢复记忆??()『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长青淡漠:“大郎说,往事随风,多知未必是福。就如你,似乎知晓很多事,有很多过去,不还是被二郎困在这里。”

姚宝樱心中记下他提起的关于大郎的话,面上作不快:“长青大哥,说话为何揭人短?我不是被他困在这里的,我是与他合作,各取所需。”

长青偏头:“你们合作什么?”

姚宝樱眼珠一转:“那我怎能告诉你?”

她笑眼弯弯,说话清甜,好是惹人喜欢,却又不知真假。

在长青看来,自家郎君心机颇深,走一步算十步,阴谋重重。长青又觉得,姚女侠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辜。若她当真要离开张宅,如今郎君一没给她下药,二没给她缚住铁链绳索,她是有机会的。

她不走,必然有些旁人不知的原因。

郎君自以为挖好了坑,又岂知,姚女侠当真是被算计的吗?

长青低头沉思间,他们已经到了练武场。姚宝樱站在场中央,朝他们挥手:“快,我们来比试一番。让我看看,张家的侍卫们,都是什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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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自然快乐些,但比武后,这些侍卫依然跟随,就让姚宝樱闷闷不乐了。

她不管走多快,他们都不掉队。长青武功甚至比她还要强一分,气定神闲。方才宝樱和他套近乎时甜言蜜语地哄人,此时宝樱沿着湖畔石桥长走,越走,脸颊越垮。

却忽而,姚宝樱眼皮一抬,看到了远方和几个人走在一起的张文澜。

风轩水榭,落花流水。湖心小道间,他穿着官服,与几个老头子走在一起。日影下照,他背对着他们,背影萧萧肃肃,如雪中红梅。

姚宝樱失神。

长青站在她身边:“礼部近日因为两国使臣来访的缘故,十分忙碌。即使二郎新婚,也不得闲。再加上高家出了贼……”

长青目光轻飘飘望她一眼,若有所指:“……高善声要和二郎商议如何抓贼,讨回高二娘子。二郎自然更忙了。”

姚宝樱幽幽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话呢?”

长青一怔:不就按照二郎给他的词,随便聊聊吗?

他看到姚宝樱跃跃欲试的目光,追逐着自家二郎而去。姚宝樱:“想来是长青大哥已经看出来了,我对你家二郎一日不见,思念狂烈,如今一看影子,便克制不住情思。”

长青:“……”

长青不搭台,但姚宝樱仍厚脸皮地把戏唱了下去:“不行,我等不及了。我要去找你家二郎私会,我绝不允许他抛下新婚夫人,和一群老头子天天在一起。”

长青便见姚宝樱骤然点水而起,朝湖心亭旁的书房奔去。

长青:“……”

是了,只有在二郎身边,姚宝樱才不会被他们跟着。

郎君此举,大约是不信任他们,他要亲自看押姚女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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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张文澜正和人商讨公务,谈高家贼人和霍丘使臣的关系。他又旁敲侧击,让人多监督监督霍丘使臣。

如今高二娘子失踪,云野踪迹不定。听长青说,新婚那夜,有人和长青抢那份名单,并夺走了名单另一半。

张文澜几乎是一瞬间将对象锁定在云野身上。但他之前和云野联系太多,这一次便不能再主动了。若次次都是他挑头,对方难免怀疑他的用心。唔,他得想些手段,逼得云野主动来找他,交出那半份名单。

张文澜手指叩在桌上,忽感觉到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出现在了窗口。

光华骤暗,墙角藤萝鲜妍盛放。

那人从窗口探过,倾身仰望。他被激得本能朝后仰一下,喉结滚了一滚。

他身后,几个礼部的老臣擦擦眼睛,迷茫无比地看着一群腐朽半老人中,出现了一个青春无比的小娘子。

窗口的姚宝樱,仰头望着眼底一丝波澜也没有的张文澜。

她听不到身后侍卫们跟随的脚步声了,为了侍卫们不再出现,她咬咬牙,朝着张文澜一本正经地撒娇:“夫君,我好想你。一天不见,三个秋天都在想你。你陪陪我好不好?”

第25章·虽然不叫人头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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