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2(1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827 字 5个月前

第24章·虽然不叫人头落2

张文澜实在好压。

姚宝樱跳上床,轻而易举将他压在身下。待他抬手想反击,她抓住他两只手腕抵在肩侧。少女温热的手指抵着他滚烫的肌肤,带来一阵酥意。他敷衍地挣了挣,挣不开,便也不尝试了。

张文澜性子又是真的硬。

姚宝樱要他收回他说的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副意态慵懒的模样,大有你奈我何的意思。

姚宝樱不悦。

她目光化为剑锋,将他从上到下扫视,倒真的觉得有些棘手。纵她武力强盛,有很多法子逼人就范,但一则,宝樱不是恃强凌弱的人,更因身边有张文澜这种下限极低的人作对比,她时时警醒自己不要变成他那一类的人;二则嘛,张文澜还在病中。

她岂能对一个病中的郎君发火?

可若如此轻饶,某人难免觉得她好欺负。

她思考时,手指无意识松开他手腕,摩挲他下巴,让他抬起脸颊。

帷帐委地,暖香浮动。

帐纱被少女扯得乱扬,床榻间,青年的下巴,在皎白间,生出一片错乱的红色。他的睫毛也颤了颤,眼中有流光波动。

张文澜素来能忍,他一丝气息也不乱,姚宝樱便没有察觉这番动作的佻达感。姚宝樱心中思忖一二,她依然刻意避过他的容貌带来的视觉冲击,只专注盯着他的眼睛。

姚宝樱弯起眼睛,笑道:“你当真是定了条条框框要我遵守,却连你的至亲都不愿做面子,引我见一见?”

张文澜冲她弯眸。

他说的大义凛然,语气却轻飘飘,实在让人看不出他是在意他大兄,还是不在意:“你我之事,止于你我之间即可。我收留你在张家小住,自然有我的原因。日后你说不得要恨我,这份恨,却不当牵连我大兄。”

恨?

姚宝樱冷笑。

有指望,才会恨。她对他一丝指望也没有,岂容他自大?

她原本便猜他有某些目的,因不愿与他相交而对此不闻不问。但如今她渐渐生疑,疑心他的目的,是否会坏自己的好事?那看来,留在张家小小调查,倒确实不算出格。

姚宝樱便甜甜道:“你我之事,当然止于你我之间。不过,夫君难道觉得自己赢了吗?将我困在这里,你便是赢家吗?”

张文澜挑眉。

他温和笑:“我不是吗?”

姚宝樱俯脸,她垂下的青丝发尾,无意地擦过他压在床枕侧的手掌。他手指克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往袖中缩去。但鉴于他面上神色不变,自然无人察觉。

姚宝樱贴于他耳边,戏谑而冷漠:“张大人,我给你下了毒哦。”

身下青年,呼吸瞬停,平复之时,生出一丝恨。

他道:“我不信。”

姚宝樱:“这种毒呢,一月发作一回,月月都要找我讨解药。倘若没吃解药,便会心绞欲碎,头痛欲裂。熬上那么几个月,便一命呜呼,见阎王爷去了。这种毒,可珍贵得很。但没办法,我和张大人做交易嘛,总得给自己找点儿补,好有东西压制住大!

人。”

她俯眼观察他。

他面白如旧,下巴上那点被她手指摩挲出来的绯红印痕,都消去了。

他平声静气,声音淡淡,颇有死鬼无辜感:“我不信小慈会这样蛇蝎心肠。”

姚宝樱冷笑:“我当然不是。但是对付你,岂能和对付旁人一样?”

张文澜:“你又在何时给我下的毒?”

姚宝樱:“新婚洞房夜,张大人昏睡过去了。我看着昏睡的你,觉得若不做点什么,对不起自己被你用鸟笼擒拿的遭遇——我把带毒的药丸喂给你吃了。”

张文澜矢口否认:“不可能。”

姚宝樱惊奇:“如何不可能?”

张文澜眼中温润的神色收敛,锋芒如刺时隐时收:“我睡眠很浅,你若对我喂毒,我不会毫无知觉。”

姚宝樱:“可你病了呀,你发烧烧得厉害,对外界无反应很正常。”

张文澜语气变厉:“绝无可能!”

他先前说话都幽幽静静轻轻柔柔,声音突然抬高,将姚宝樱吓一跳。她上半身往后一斜,便见身下压着的青年挣扎着欲坐起。他散发凌乱,眸底蕴着风暴,这副忽然发作的样子像是失心疯,而正常人不会和疯子计较。

姚宝樱便稍微退却,看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一番动作,让他衣袍陡乱,襟口下的肌肤抹着一片红,随呼吸而起伏。眼下那片葳蕤阴翳生了一团雾,他唇瓣紧抿,下巴绷直,贴着几绺乱发。

姚宝樱扬下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张文澜盯住她:“你不可能给我下毒。”

姚宝樱顿一顿。

他的眼睛如冰雪覆灭的幽黑洞窟,窟中只燃着一星火,微弱而寂然,又死死不熄。这实在像一种强撑,可是姚宝樱甚至不明白,他在强撑什么。

她只是被他这种眼神盯着,心头难免生出些异常。

不太对劲。

姚宝樱面色如常,悄然观察他的反应:“下都下了,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之说?”

张文澜似渐渐回神,他垂下眼,避开了她窥探的目光,语气渐渐转轻:“你不是那类人。”

姚宝樱静一下,然后忍不住心头的荒谬感,她眨眼好奇:“难道你很了解我?张大人,你我之间,从不了解彼此的。”

张文澜心中的恶鬼执拗,吐出一个“不”。

但他面上不提,不愿主动说起当年事,揭穿双方这好不容易遮掩住的尽量和平的旧日疮疤。

张文澜低脸:“我还是不信,我会对外界变化没有察觉。”

仅仅因为动手的人是她……不……她不会……

姚宝樱弄不懂他。

她累了,不禁打个哈欠,抱着褥子倒下去,含糊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反正此毒一月一解,待我离开张府,就把解药彻底给你,你我两清。你也不用太提防我,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也懒得折腾你。这毒……只是一份保证罢了。”

想见大郎张漠之事,容她再想办法。

趴在床上的姚宝樱抱住褥子,轻轻地蹭了蹭。

!

倦怠之下,她心头浮起一丝感动:好暖和的被褥,好软轻的垫子啊。这便是世家大族特有的享受吧?哎,她以前都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姚宝樱半晌没听到床上另一人的动静。

她只闻到丝丝缕缕的花香,她寻思那人应该也要睡了,心中提防那人凑过来。

那人许久没动静,但就在姚宝樱昏昏沉沉快要入眠的时候,他好像刻意等着这个时刻,凑过来:“小慈。”

已经有些惺忪的姚宝樱在心中骂他那个“小慈”称呼,但她并不想回应他。

而那人俯下脸,用手戳了她肩膀一下,语气幽幽静静:“你要睡了?”

姚宝樱不理。

他又唤:“小慈。”

宝樱不理。

“小慈。”

“小慈!”

“小慈——”

“咚——”

姚宝樱被人在肩膀上重重一推,朝榻外推去。她的身子被人推得一转,天旋地转。多亏姚宝樱武功底子好,她腰间用力朝上拱起借力,又抱紧那床被子,往下方一埋。

待她坐在床下的脚踏板上,她便震惊无比地抱着褥子。

她意识到,她被张文澜推下床了。

她抬起脸。

张文澜好似也十分吃惊自己能推动她,他一只手伸向外,似乎想拉她。但姚宝樱自己借力跪坐,堪堪与他的手臂错开。于是这番动作下来,便是张文澜坐在床上倾身,姚宝樱坐在脚踏板上仰头。

张文澜:“……”

姚宝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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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冷冷地看着他。

她不笑的时候,眼珠子黑岑岑,过亮过圆,确实渗人。

她就用这种神色,仰望着床上的青年:“第二次了。”

张文澜:“……”

他目光躲闪,似有些怕她。但他垂下眼静片刻,若无其事地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小慈最近瘦了,竟然一推就推倒了。”

姚宝樱冷笑。

这次从夜闯高宅到混入张宅,统共才过去几天?想睁眼说瞎话,说她轻了,他也说得出口。

张文澜当然说得出口。

他起初看着还有点心虚,但时间越久,他便越冷静。

姚宝樱就看他坐在那里,眼睛重新抬了起来,看她时,又是那种平静无波的神色:“我不过是提醒你,你我不该在同一张床上。”

姚宝樱:“……”

他叹口气,自上而下望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倒是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男女授受不亲,纵你我做戏,但我要为了我未来的妻子守节,绝不能让她误会。烦请小慈另睡他榻,莫与我同床。日后我妻子若误会了,还请你多多解释。”

姚宝樱被他左一句“小慈”,右一句“小慈”,快气晕了。

她睡觉被扰,又难免火气大:“你装什么呢?昔日你我同榻,你怎么不说这话?”

张文澜撩目:“昔日?你要与我叙旧?”

姚宝樱心头一跳,又虎着脸,不肯接他这茬。

他!

眼波生出涟漪,那涟漪荡几圈,又回去了。

他反反复复,就好像拿着一根羽毛在她鼻前,进进退退,弄得她鼻尖发痒,眼眸生赤。

而他本人如贞洁烈夫一样,坐在榻间,拢了拢他那快要掉下去的细薄中衣,做出既正义凛然、又不太正经的表现:“到底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为了我不被我未来真正的妻子误会,而你也不被你的情郎误会,你我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姚宝樱觉得好笑:“我的情郎……”

他看过来。

她又不说话了。

张文澜坐在光影明灭的暗帐后,眸子稍动。

姚宝樱偏头看他,圆睁的眼中神色渐渐平缓,又若有所思。

好歹,不气了。

张文澜静看她。

……还是这么好哄。

真是……

张文澜垂下脸,手朝外一递,彬彬有礼:“屏风后的外间,有睡榻。小慈可以……”

不等他说完,脚踏板上的少女就迫不及待地跳起,抱着褥子一阵风般跑没了影。

他又听到屏风后的外间传来一阵叮叮咚咚铺床声,想来是某人在发泄不满。但某人又好乖,很快就没了动静,想来就那般睡过去了。

张文澜在里间,其实一丝睡意也没有。

他熄了灯烛,垂下纱帐,眼睛盯着屏风后的濛濛影子。他坐在黑暗中,体会着这“分明娶了妻,却依然孤枕独眠”的感受。

他再次体会到一丝刺痛般的、自虐般的快意。这让他勾唇,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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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人如养花,爱花如喂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