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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 银八 24598 字 3个月前

谢佳慧:“你说实话会死啊!”

“嗯,打扰了。”

“哪会,快进来。”

谢彭越手上提着初次登门拜访的礼物,一身商务风格的白衣黑裤,与视频里那个颓废狼狈的身影判若两人。

栗杉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谢彭越身上。

她的视线毫无掩饰地在他身上流连,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久久没有移开。

谢彭越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异常,走到她面前站定,眉峰微蹙,声音低沉地问:“怎么了?谢淑懿又惹你生气了?”

正好走到客厅准备迎接的谢淑懿:“?”

她又招谁惹谁了?

第 75 章 况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桌子大菜,色泽鲜亮诱人,香气扑鼻而来。陈芸芸的厨艺,说是堪比五星级酒店的主厨也毫不夸张。

在谢家的那几年,为了抓住谢高峯的胃,陈芸芸没少在厨房里下功夫。主动报名厨艺进修班,跟着名师系统学手艺,还特意搜集各地美食的做法,研究食材搭配,连最刁钻的口味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算陈芸芸现在不在做红酒事业,凭着这手厨艺,在餐饮领域也绝对能闯出一片天。

这就是陈芸芸的高明之处,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她为了谢高峯倾尽心力,可没人知道,这也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之一。

家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的景象,陈芸芸也开心。

褪去了身上的围裙,轻轻一拢,将先前束起的长发放下,此刻的她,既有灶台前的干练,又有厅堂上的雅致。

妥妥演绎了什么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来,尝尝我投资的酒庄酿的红酒。这可是老藤葡萄酿的,得慢慢品哦。”

栗杉下榻的酒店在柏林时装周Kraftwerk Berlin附近的蒂尔加滕公园旁,步行到主秀场只要十几分钟。

考虑到预算问题,她们选择的酒店并不是特别高档,对标国内的中档酒店。可毕竟是时装周附近,又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酒店的住宿费是平时的好几倍。

栗杉的房间和助理邢乐的房间相邻,都是标间。

各自准备刷卡回房时,邢乐对栗杉说:“Lianne,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对了,午餐你几乎没吃,要不要给你叫个外卖?”

“不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多时,栗杉的房间有人敲门,是妈妈陈芸芸。

她将手机锁屏,屏幕倒扣在书桌上,起身去开门。

房门关上后,陈芸芸问栗杉:“你和谢彭越这几天聊得怎么样?”

栗杉没有隐瞒:“我提了分手。”

“那分了吗?”

“有点复杂,应该算是没分成功吧。”

“是他不愿意分手?”陈芸芸着实没有料到这两人的羁绊会那么深,“你能跟妈妈说说,你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栗杉犹豫了一下。

她不确定要不要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妈妈。

不论是什么原因,一开始是她主动招惹的谢彭越,这让她感到难堪。

“所以,你不喜欢他?”

“喜欢……也不算很喜欢吧,我说不清楚。”

栗杉有点茫然,感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两个人好起来的时候你侬我侬,吵起架来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毁灭。

陈芸芸了然:“是这样的,你们年纪还小,有情饮水饱,但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就容易陷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栗杉不想谈论这件事,话锋一转,问了陈芸芸一个问题:“妈,你知道谢高峯有私生子这件事吗?”

陈芸芸果然不意外:“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昨天晚上见过那个私生子了。”

“真的吗?”陈芸芸眼底放光,“长什么样?听说和谢高峯挺像的,好像十七八的年纪,还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呢!现在就在S大读书。”

“这些你都知道?”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嗯,谢高峯跟我说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有关道德层面的东西,谢高峯并不介意和陈芸芸这个枕边人说。一来是想看看她的气度,二来就当是发发牢骚。

在外再怎么呼风唤雨的男人,回到了温柔香,也有内心柔软的片刻。

当年谢高峯在德国留学,结识了前妻。青春期涌动的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爱得死去活来。谢高峯还没回国便向妻子求婚,生米煮成熟饭,谢家人不好棒打鸳鸯。

可对于这个媳妇,谢老太太一直不太满意。

回国后不久,谢高峯在生意场上接触形形色色的女人,很快又和外面的女人纠缠在一起,还不止一个。

他并非不爱自己的妻儿,可他就是太过博爱,恨不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偏偏,外面那个不懂事的挺着肚子找上门,非要一个身份。

谢高峯的前妻无法容忍自己的婚姻遭受背叛,主动提出离婚。

这场离婚官司像一场慢性手术,用了整整两年才将谢高峯和前妻的婚姻关系从法律上剥离。

谢氏的律师团队像精密的齿轮,每个环节都精心计算。他们没让谢高峯的妻子带走他的儿子,以及账户里的资产。最后只给了一套房,一辆车。

而最终,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谢高峯前妻将房和车全部捐赠给弱势群体。

对于当年的离婚官司,谢高峯有过后悔。他并非不近人情,可那会儿毕竟也才而立之年,所有的一切都由父母把控。

母亲全权做主他的离婚官司,不允许他插手。

“反正感情这种东西吧,到最后结果都差不多。”陈芸芸看得开,劝栗杉,“我不想阻拦你,是因为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更深刻地明白其中道理。”

左右就只有母女两人,陈芸芸毫无保留地对栗杉说:“谢高峯想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但一直被谢老太太拦着。前段时间谢彭越不是出车祸吗?谢高峯特地飞去A市看儿子,顺口提了这件事,没想到谢彭越情绪激动,父子两因此大吵了一架。”

栗杉突然顿悟了些什么。

如果说谢高峯想过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势必有过接触。

聪明的谢彭越能不知道这些吗?

他这个人看似对一切毫不在乎,实在比谁都看重一段感情。

他肯定对于这个私生子耿耿于怀,可他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默默将这些糟心的事情都积压在心里。

昨晚谢翰的接近应该是早有预谋。

他故意接近她,显然是知道她和谢彭越的关系。

恰好,谢彭越情绪激动在打滕延一事被他拍下,可以大做文章。

而他做的这一切,无疑有损谢彭越这个谢家长孙在谢家的声誉,好方便他这个私生子乘虚而入。

栗杉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好了,这都是他们谢家的事情,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陈芸芸看到栗杉平板上那副糟糕的画作,能感受到女儿情绪不佳,“明天和妈妈去逛街吧,我们母女两好久没有一起出去逛逛了。”

栗杉摇头:“我明天还得去厂房忙事情,年前应该都没什么时间闲逛。”

陈芸芸无奈:“好吧,谁让你现在是个小老板呢。”

“等着吧,我以后还会成为大老板的!”

“好呀,那妈妈们就拭目以待啦!”

邢乐看着栗杉单薄的身形欲言又止,“好吧,那迟点我再问你想吃什么?”

“嗯,你先休息吧。”谢彭越:“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孟炫明喝了酒,整个人相较平时多了一分野蛮。他狠狠瞪一眼谢佳慧,警告:“滚开,老子的事情你少管!”

再怎么,孟炫明的气势摆在这里,谢佳慧难免虎躯一震。邵娴表示不理解,她看了眼早已经冷掉的饭菜,准备拿去微波炉热一下。

栗杉说不用麻烦:“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人是铁,饭是刚,你总是不吃东西用奶茶续命怎么行?”

“没办法,感觉一吃东西脑袋就转不动,只想睡觉。”

“那就不吃碳水,我给你弄点健康搭配的白人饭怎么样?”

一说到白人饭,栗杉更是胃口全无:“不用麻烦了,我真不想吃。”

邵娴拗不过栗杉,只能叹一口气。

栗杉这个人在事业上有着一股向上拼搏的劲头,但除此之外,无论是对美食还是其他,一概不感兴趣。

她这个人无聊到,吃东西只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甚至可以连续一周去同一个餐厅,点同一份食物,只为了不费脑子做选择。

栗杉这段时间忙着手上的设计稿和服装制作,已经在工作室待了三天三夜。

大学的时候她就萌生过为歌手设计舞台装的想法,没想到时至今日,倒还真的让她接到了相关项目。

这次的合作方是日本一线女歌手高桥纱耶。

年仅二十六岁的高桥沙耶算是近两年在日本红到发紫的歌手,演唱会场场爆满不说,道化服更是审美在线。

有粉丝称,高桥沙耶的演唱会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抢到就是赚到。

高桥沙耶的母亲是中国人,她自幼在中国长大,对中国传统文化十分着迷。

几年前,栗杉还在郭宇的工作室时,曾经一同去过法国时装周。

在那次的时装周上,栗杉和高桥沙耶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高桥沙耶已经是人气颇高的顶流歌手,在国内的知名度也不低,歌曲传唱度很高。她被经纪人和保镖簇拥着在秀场外,正在给自己的粉丝签名。

只远远一眼,栗杉便被高桥沙耶的精致容颜折服。

虽说高桥沙耶身形娇小玲珑,可一张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得仿佛洋娃娃。

没想到,两人的缘分却远不止于此。

去年,栗杉在纽约时装周发布的“破茧”系列作品,以独特的暗黑美学登场,收获一直好评。尤其当亚洲模特身覆纯手工打造的蝶翼纱拼接的压轴战袍登场时,深深打动观众席上的高桥沙耶。

秀场后台,高桥沙耶的经纪人主动找到栗杉,表达了希望将“破茧”美学延伸至演唱会舞台的强烈合作意向。

栗杉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这次,高桥沙耶的世界巡回演唱会首站特地选在了中国的S市,在能够容纳5万人体育场连开三场,诚意满满。

三场演唱会门票三秒售罄,可见高桥沙耶在国内的超高人气。

作为担任演唱会服装设计的栗杉,她唯一能做的,是全力辅佐高桥沙耶完成这次巡回演唱会的演出,将所有专业能量都倾注在这个项目上。

另一边,酒吧的安保注意到情况不妙,迅速赶了过来。

酒吧老板周成弘收到消息,神色沉了沉,随即也赶了过去。

周成弘一直见孟炫明不顺眼。明面上,大家都是朋友,见了面乐呵呵地打一声招呼。但私底下绝对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甚至连谈到对方都会嫌弃。

此时的孟炫明醉意熏熏,被两个安保一左一右钳制着。

周成弘不忘上前调侃一句孟炫明:“孟大少爷,在我的酒吧不许欺负女生。这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孟炫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终谢解脱的谢彭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撞进一副胸膛。

她下意识想要侧头抱歉,听到身后的人说:“乖乖,是我。”

这道熟悉的声线,让谢彭越放松下警惕。

“栗杉……”

“有没有受伤?”

谢彭越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来,我抱一会儿。”栗杉伸手将谢彭越揽进自己怀里,高大的身子护着她,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别怕。

有那么一瞬间,谢彭越竟然也误以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需要被这样贴心呵护。她一向自诩独立,从未用这样的姿态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仿佛一朵孱弱的菟丝花。

此时的栗杉给足了谢彭越的情绪价值,无比耐心地安抚她。

在外人,乃至在谢彭越的心中,栗杉无疑是一个温暖的太阳。他在女朋友的面前百依百顺,深情忠犬。

可是,

熟悉的栗杉的周成弘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啊?啊??

一旁忙着吃瓜的谢佳慧更是不敢置信:啊?啊??

“好,你也好好休息哦。”

从事这份工作,她们时常接触模特与演艺圈从业者。为了保持镜头前的完美体态,多数模特要对饮食进行极致管控,瘦到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有上镜任务的艺人更不必说,满心惦记的美食只能看不能碰,连基本的口腹之欲都要一再压抑。

栗杉作为一名设计师,身材从不是她需要焦虑的事。可她的食欲却总是格外寡淡,别人趁着午休围坐用餐时,她还埋首在设计图前;大家惬意享用下午茶的间隙,她还在反复打磨方案细节;就连工作聚会的餐桌上,她也只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两口,心思仿佛还停留在未完成的工作里。

刑乐就没有见过像她老板这么喜欢工作的工作狂。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栗杉比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又瘦了不少,那清瘦的模样,甚至比那些特意减重的明星模特还要明显。

如今的社会有一种畸形的,以瘦为美的审美。

但事实上,过瘦并非健康状态,反而可能给身体带来隐患。栗杉就因体重过轻,且常因熬夜打乱作息,导致自身抵抗力大幅下降。有一段时间,她不仅对花粉产生了过敏反应,后来又莫名对鸡蛋黄也出现了过敏症状。

也正因身体状况欠佳,栗杉才考虑聘请了助理,监督自己的作息与饮食。毕竟依照她要强的性格,换作平时,哪怕是再琐碎的小事,她也必定坚持自己动手,不愿依赖他人。

栗杉&谢淑懿&栗弘三个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芸芸赶走了谢高峯,再一转头看向谢彭越。不用多说,谢彭越立马老老实实得起身。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最后只剩下谢淑懿这个谢家人,她一脸无辜,小声地说:“不用赶我走吧,我可没有吵架……”

陈芸芸没再说什么,顺了顺气,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很快,她脸上神色三百六十度地大变,笑意盈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在座的其他人说:“快吃快吃,菜凉了都不好吃了。”

谢淑懿疯狂点头!

栗杉和栗弘对视一眼,姐弟俩默契地相视一笑。

第 76 章 江

那天到最后谢淑懿也匆匆离开了,倒不是被赶走,而是接到一通电话。是她爸谢高磐打来,说她奶奶今晚身体又不舒服,躺在床上一直没醒来。

其实,谢家一直有一个医疗团队在谢老太身边,平日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料她。

可老太太毕竟年事已高,如今已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光景,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她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因此,谢彭越和谢高峯也在第一时间回了老宅。难得的,他们之间的氛围明显平和下来。两人各自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朝着老太太的房间走去。

父子俩虽说早早被陈芸芸赶出家门,却比谢淑懿到的还迟几分钟。

谢淑懿见谢彭越来了,连忙迎上去,小声问:“哥,你怎么才来?你是没看到谢翰在奶奶面前那个殷勤样,真是太能装了。”

该来的至亲都已经到场,最早到的是那个“私生子”谢翰。

戒指太小,放在包里不占地方,她到家后忘了拿出来放回饰品盒里。

没人知道的是,这枚戒指,是谢彭越送给她的。

并非那晚他跪地求婚时那枚耀眼的9.1克拉大钻戒,而是更早之前,他戴到她手里的碎钻款。

细巧的戒圈上,有一圈碎钻细密排布,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粼粼的光,像盛了一汪揉碎的星光。

当初栗杉走得决绝,所有与谢彭越相关的物品都被尘封在了原地,唯有这枚戒指被她揣进了口袋。

倒不是想留作念想,只是于她而言,这枚戒指像藏着某种莫名的玄学魔力,总让她觉得,能从中沾到几分好运。

眼下,她包里什么东西都没丢,偏偏丢了那枚戒指。

栗杉很快意识到,或许不是丢了,是物归原主。

“Lianne,我们现在还要去买衣服吗?”邢乐询问。

这事对邢乐来说还挺戏剧化,她一时之间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栗杉心情复杂,脸上表情却很淡,对邢乐说:“我们先回酒店吧。”

既然不用去补办护照了,干脆回酒店换衣服。今天已经逛了不少景点,也没什么遗憾了,可以回去休息调整。

邢乐没有异议,立即拿出手机用软件约车。

回程的路上,栗杉放空地看着窗外,忽然注意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似乎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是她敏感肌了吗?谢彭越随即匆匆跑进了卧室,关上门。

着一扇门的距离,她听到他也低低道了声晚安。

谢彭越的心跳快了好几拍,扑通扑通。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她的心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被这样牵动过。

眼下外面是什么动静谢彭越也不想管了,她吃饱喝足,加上劳累了一天,催眠自己赶紧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她是真的爱睡觉,平日里脑袋一沾枕头就能入睡,自从工作以后,最愁的就是睡不够。要是休息日,她能够没心没肺睡上一整天。

只不过这一晚谢彭越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晚上的春梦。

梦里的她反反复复在和同一个人纠缠拉扯着,地点从玄关到客厅沙发再到淋浴间。

梦境最后,那张帅气英俊的脸抵在她眼前,流畅的下颚线滑落一滴晶莹汗水,与她的皮肤交融在一起。

谢彭越听到栗杉低低喊她:“乖乖,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瞬间被惊醒。

好好做.爱就做.爱,谈什么我爱你,简直太下头。

天光早就大亮,不同谢昨天的好天气,今天阴雨绵绵。

H城是个多雨城市,前段梅雨季节,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整个城市似乎都在散发着腐朽霉味,人身上仿佛都能拧得出水来。

随着梅雨季节过去,阳光到来,一切又开始生机焕发。只要太阳一出现,那些不美好的事物仿佛一夕之间消失不见。

谢彭越躺在床上缓了缓神。

该说不说,梦境还挺真实。

谢彭越如今年纪不算小,可恋爱经历却少得可怜。

或许是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恋爱脑的原因,在同龄的同学忙着早恋时,她一心想着好好学习。到了大学终谢离开父母的掌控,她对恋爱也并没有太大兴趣,倒是对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充满了兴趣。同寝室室友失恋了又失恋,她依旧还是母胎solo。大学毕业后,她一心想着在H城站稳脚跟,可是几年时间过去,别提站立了,跟头是摔了一个又一个。

谢彭越从不觉得爱情是生活必需品,甚至从未有过任何向往。她在学生时代看过一些爱情类的小说,更倾向谢把这类小说归纳为玄幻类。因为书中的男人简直是亿万挑一,现实中要是有这个可能性,还不如幻想明天买张彩票中五百万。

这大概和谢彭越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有关,她的父母都是教师,打小给她灌输的思想就是独立。

要爱一个人的前提,首先是自爱。

孟炫明应该算是谢彭越正儿八经的一个男朋友。

一年前,因为孟炫明公司的项目与天一tube有合作,谢彭越在中间忙前忙后。一来二往的,两人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孟炫明这个人和他周围的富二代都不太一样,他自己创业办了一个科技公司,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不是那种光会动动嘴皮子的人。

后来孟炫明主动追求谢彭越,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起哄着,劝谢彭越不要错过。那段时间谢彭越正处在人生低谷期,身边有人嘘寒问暖,很快沦陷。

谢彭越对孟炫明不是没有过迷恋,这人有一副好皮囊,敢想敢做,见世面广阔。

但那也都已经成了浮云,随着他的背叛全部飘走。

经过这段恋情,原本就头脑清醒的谢彭越更加明确了一点,她要在拼搏的年纪努力赚钱,而不是拘泥在情情爱爱上面。

不知今夕何夕,谢彭越那只破手机早就失灵了,看不了时间。

谢彭越翻身起床,想到栗杉有可能还在这里,小心翼翼打开自己的房门。

做贼似的先探出一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开口喊了声:“栗杉?”

这两个字仿佛烫人嘴。

空荡荡的客厅,没有栗杉的身影。

“栗杉?”

又喊了一声,无人作答。

大概早走了。

谢彭越完全不知道栗杉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昨晚她真就睡得像只猪,估计外面被人搬空了她都不知道。

凌乱的战场早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就连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换了新的。

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戳动谢彭越小心脏,震颤了一下。

前段时间谢彭越忙起来,家里的确没有怎么收拾,乍眼一看有点凌乱,但她本身是爱干净的人,所以不算邋遢。

谢彭越光着脚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蹭蹭蹭跑回卧室,找到那只崭新的手机,开机。

一番操作猛如虎,她登录了自己的微信。

很快,一些未读消息接二连三弹跳出来,其中就有栗杉的。

从昨天到今天,栗杉一共给谢彭越发了三条短消息。

昨晚九点一刻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谢彭越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栗杉昨晚该不会九点多就在她家门口等她了吧?

最近的一条,是清晨四点。

他说今天学校里还有事,得走了。另一边,谢淑懿开车回了祖宅,溜到了关着谢彭越的那间别苑。

被关禁闭整整一个月,谢彭越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这间别苑是他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里面生活设备一应俱全。

不见阳光的这段时间,他的皮肤似乎又白了两个度,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人也消瘦了一些,五官更显锋利。

谢淑懿将手机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自己不久前和栗杉的对话录音,一字不落。

阴云低垂的天幕下,谢彭越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门槛上,手肘支在绷紧的膝盖上,下颌线紧绷,一脸桀骜不驯。

往常这个时候,谢彭越身边都会有谢壹壹陪着。小东西特别粘人,无论他去哪儿都跟着。他坐在门槛旁坐井观天,谢壹壹就趴在他的身边睡觉。

有小家伙陪着的日子,倒也不算太过无聊。

可他总是会想起她。

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想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对话,谢彭越听了三遍。

每听一遍,脸色更沉一分。

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非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倒像砂纸般,将他骨子里的桀骜打磨得愈发锋利。仿佛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每个毛孔里都喷薄着被压抑的暴烈。

谢淑懿一把关了录音,问:“哥,你们真的分手了?我看嫂子的意思……”

不等谢淑懿把话说完,谢彭越便强势让她闭嘴。

谢淑懿忍不住发牢骚:“给你跑前跑后,还捞不到半句好话。”

“那就麻烦你再去跑个腿。”

“什么?”

“去跟奶奶说,我知道错了。”

谢彭越的心开始突突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如果栗杉是凌晨四点走的话,应该是帮她把家里打扫了一通才离开的。以他们的关系,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只会让她觉得过意不去。

栗杉这又是送宵夜,又是给她打扫卫生,又是给她买手机的……不会真的默认是她男朋友了吧?

可是现阶段,她是真的没想找男朋友。况且,她对他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相信他也是。

谢彭越盘腿坐在干净整洁的沙发上,在官网上搜索了这款手机的价格,直接凑整给栗杉发去了转账。

这几年,她经常会有一种莫名的错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当她转过身时,却并不见任何异常。

一次、两次、再到无数次,她怀疑是自己的精神状态过于紧绷。

等到酒店门口时,栗杉再留神观察,并没有再看到那辆黑色,同样也没有任何异样。

可能是今天在柏林墙见过谢彭越的关系,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敏感,仿佛他并未走远,而是悄无声息地匍匐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用那双透着湿热的眼睛,牢牢锁住她,一刻也不曾移开。

今天谢彭越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五年前的栗杉或许会轻易相信这份 “偶然”,但历经岁月沉淀后,她早已没了当年的单纯。

谢彭越毫无预兆地出现,绝不可能毫无缘由,必然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目的。

他本就是个要强到极致,占有欲又深植骨髓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蒙在鼓里,任由他人欺瞒?

五年了。

以他的能力与手段,若真想找,又怎么会找不到她?

确实,最初的日子里,栗杉满心都是被找到的惶恐,只好在谢高峯的帮助下隐姓埋名,在陌生的城市里小心翼翼地生活。

可后来,她终究还是用了自己的真名站上纽约时装周的舞台。当时,国内的媒体争相报道,热度一路传到家乡,连不熟悉社交媒体的奶奶都特意打电话来,为她的“功成名就”高兴。

这样大的动静,谢彭越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可他偏偏没有出现。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迟来的质问,更没有她以为的纠缠不休。

她的心悬着,又放下。

与此同时,谢淑懿身旁漫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就在刚才,一辆失控的电车不偏不倚撞上了他们的车,当时是谢彭越在驾车,谢淑懿坐在副驾驶。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安全气囊一并弹出,撞得谢淑懿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就要去见老天爷。

万幸的是,他们的车性能过硬,两人除了些许惊悸,无半点损伤。可谁都没有想到,那辆电车却在转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谢彭越第一时间下车去查看那辆电车的情况,火光中,他看见驾驶座上的驾驶员歪着头晕厥过去,于是立即去开车门。然而,任凭他青筋暴起地用手拉扯车门,撞击车窗,始终纹丝不动。

车来车往的路上,有好心人也停下车,第一时间拿着救生锤和灭火器过来帮忙。

更万幸的是,因为是在白天,上前帮忙的人多,终于用救生锤砸碎了车窗玻璃,将电车上那位晕厥的司机成功救了下来,避免了一桩车毁人亡的惨祸。

不多时,谢彭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略显狼狈。他的肩头还残留着灭火器的干粉,手上的伤口在不断渗出血迹。

听到谢淑懿刚才的话,谢彭越蹙着眉询问:“怎么?我看起来像死了吗?”

第 77 章 溢满【正文完结】

栗杉在被挂断电话之后,正准备重新给谢淑懿回拨,但下一秒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谢淑懿发来的视频信息。

她立刻点开,画面镜头晃动,一辆轿车正被熊熊烈火吞噬,而在那辆燃烧的轿车旁边不远处,便是谢彭越那辆有着标志性0901车牌的豪车。

毫不夸张,栗杉的心瞬间拧成一团。

“嫂子,我们现在在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上,你快过来!”

手机的消息里,是谢淑懿的语音催促。

栗杉再也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就连自己的包都忘了拿。

正巧,迎头撞上了Elowens。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谢彭越很快意识到几分暧昧,脸上先开始烫起来。

都是成年人,况且他们之间早就发生过亲密关系。

她想自己刚才的话肯定让他误会带有另外一层含义,忙解释:“我只是留你在这里睡觉。”

栗杉淡淡勾唇:“我也只是想留在这里睡觉,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谢彭越:“……”

栗杉:“或者说,你想让我做点什么?”

谢彭越:“……”谢彭越的癫狂程度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栗杉只能让她们先回去,让她们不用担心。

无论如何,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的是,谢彭越不会伤害她。

事已至此,室友们只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她们几个人愣在原地,目送谢彭越那辆黑色豪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

“卧槽……”邵娴打破平静,“真的没看出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如此反复,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原来,最难的从来不是拒绝,而是承认自己早已在日常相处的缴械投降。

他企图去忽视内心的情感,用其他事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后来靳于砷邀约,问他新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鬼使神差地回答:拉普拉涅滑雪场滑雪。

他不想在谢家过农历新年,也不想独自一个人留在S市,离得越远越好。

靳于砷和谢彭越一样,只要不在家里过新年在哪里都一样,于是一口答应。

那是一个位于法国阿尔卑斯山脉的滑雪场,栗杉有一次在他面前提过。他牢牢记住,原是想带她去的。

但在最终,谢彭越抵挡不住自己潜意识里的在意。

法国夜晚将近凌晨,他在黑暗中亮起手机屏幕,回了栗杉消息。

与此同时,谢彭越不再内心挣扎,不再计算得失,不再权衡利弊,就像潮水终于认准了月亮的方向。

他只要她了。

明确了这一点之后,谢彭越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结婚。

是的,这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得提前准备,婚戒、婚纱、婚礼……一样都不能少。

谢彭越从法国回来没多久,快递打来电话,说他定制的那枚戒指到了。

他亲自签收了戒指,一直带在身边,只等待何时的时间送给她。

十二月末是栗杉的生日,他却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份生日礼物送给她。

王凌晓跟着说:“这不就是我前几天看的小说剧情吗!寄住梗!伪骨科!”

武昊静打断两个人的讨论:“走,去吃烤鱼吧。”

车窗半开,冷风抚动栗杉垂落的发丝,她面无表情直视前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谢彭越彻底疯了。

禁闭囚不住他内心的躁动,反倒成了一剂助燃剂。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栗杉安静等待谢彭越的回答,耐心且好脾气。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小坏。

他这副模样也是好看极的,像个不羁的浪子。

有那么一瞬间,谢彭越被这个男人给蛊惑了。小东西真的很黏人,栗杉在哪儿,它在哪儿。

她不算是非常有耐心的养宠人,但接手了后也尽心尽责地照顾。好在,谢壹壹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没有让她费什么心。

就连室友们也因为谢壹壹的聪明懂事而对它愈发喜欢。

前段时间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厂房里有老鼠,谢壹壹这只机灵的小狗狗被角落里“唧唧”的动静惊动,开始干起了狗拿耗子的闲事。

大家一开始也没在意,只当谢壹壹跑来跑去是在玩耍。谁料,隔了没多久,它竟然还真叼了一只老鼠来到办公室。

仿佛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战功赫赫,谢壹壹把没死透的老鼠放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立刻引来王凌晓尖叫。

“救命!是老鼠!!!!”

“啊啊啊啊!还是活的!”

老鼠刚被放下,立刻本能逃窜。

谢壹壹便当场上演了一番捕鼠技巧,一口咬住它的脖子,没多久便将其咬死。

饶是栗杉也觉得这一幕太神奇了,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拍下谢壹壹捕鼠的画面。

最后,是邵娴胆子大,将死老鼠弄到外面丢到垃圾桶里。

至于准备求摸摸夸奖的谢壹壹,被栗杉一脸嫌弃地抗拒:“不行!你的嘴刚咬过老鼠!你不能拱我!啊啊啊啊!脏死啦!”

一脸无辜的谢壹壹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栗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抗拒。

栗杉煞有其事地跟它解释:“捉老鼠是猫的事情,你以后就别多管闲事了。老鼠身上有很多细菌和病毒,我一会儿还得带你去宠物店清洗消毒,很麻烦的。”

也不知道谢壹壹有没有听懂,反正是对着栗杉“汪”了一声。

看样子是不开心。

狗狗养在栗杉这里,不代表谢彭越做甩手掌柜。

每隔一段时间,谢彭越就会问起谢壹壹,栗杉便告诉他近况。但谢壹壹捉老鼠这件事情,不用谢彭越问,她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谢彭越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夸:“Good girl!”

栗杉忍不住吐槽:“你是没看到它那副脏兮兮的样子,咬了一口的老鼠血,嘴巴边上的毛都红彤彤的。”

“送去洗澡了吗?”

“还没呢,我这边忙着走不开,关在笼子里了。”

“那怎么行?”

栗杉没想到的是,从这天以后,谢彭越仿佛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再出现。

没有短信,没有只言片语,更没有电话。

据说谢彭越被谢老太太关了禁闭,还有一种说法是谢彭越被送出了国。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对栗杉来说是一件好事。她等同于“被分手”,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不过,她偶尔会梦见他。

有一次栗杉梦到谢彭越被关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四周铜墙铁壁。他浑身鲜血,指甲磨破,大声在呼喊救命。

明明近在咫尺,可她无能为力。

半夜意识不清醒,梦醒后栗杉摸索到手机给谢彭越打了电话,机械的AI女音传来对方已关机。

若不是第二天看到手机上的拨号记录,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从年末到农历新年,再到新学期开学。

随着年岁增长,新年和无聊的假期划伤等号,似乎没有了什么期待值,也没有什么意义。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流淌,栗杉和室友们忙着店铺和学业相关事宜,每天也算充实。

直到,开学后不久的一天,谢淑懿抱着谢壹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脸不情不愿:“谢壹壹总让我养着也不是办法吧?”

“你哥呢?”

“你说呢?”谢淑懿一把将谢壹壹赛进栗杉怀里,“他被关禁闭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栗杉隐隐是有听妈妈提起过这件事。

可她刻意去忽略有关他的信息,让妈妈别说。

陈芸芸也就不再她面前多说什么。

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谢壹壹又大了一圈,栗杉将它抱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重量。

可是,她也不可能接手这个烂摊子啊,毕竟宿舍里明令禁止不能养狗。

“靠,你这个女人也太绝情了吧!这可是你们的狗狗!你居然不要它!”谢淑懿真的很失望,“亏我哥还对你念念不忘!我真不明白他究竟看上你哪一点了,冷漠无情,牙尖嘴利,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那正好啊,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平地一声雷,谢淑懿怔愣在原地:“真的假的?我哥怎么没说?”

这一个月的时间,谢淑懿跟个间.谍似的,来回通风报信,当起了人形监视器,帮着谢彭越监视栗杉的一举一动。

在谢淑懿看来,栗杉真的是个生活很简单的人。放假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就是去厂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无聊透顶了。元旦前夕,由栗杉和室友们创办的“纞”网络店铺里,一款外套的销量突然猛增。

这件外套是栗杉去年冬季设计的作品。

在女装设计陷入同质化困局的当下,她试图以解构主义打破常规。看似低调的剪裁下,暗藏玄机。背部采用不对称双片设计,两片衣料如羽翼般层叠交覆,随步履起伏时会产生动态的视觉效果,仿佛即将振翅的蝶翼。

衣服设计出来之后,栗杉将手稿给武昊静看过。武昊静对此赞不绝口,转头便联系了自家的服装工厂,开始打样制作。

这件外套前前后后打板了十来次,栗杉一直不满意。不是面料不合适,就是背后的蝶翼达不到她的要求。

最后一次,栗杉专程和武昊静去了她家的工厂,将自己亲手挑选面料并制作出来的衣服给工人过目,并亲自交代细节。最终打板成功,开始投入生产。

武昊静的父母在服装行业深耕多年,家族中有一条完整的的产业链:制作、批发、销售。

衣服有一部分在武昊静家的实体店铺售卖,也有一部分在他们家线上销售,与此同时,也挂在“纞”的网络店铺上售卖。

虽然栗杉对这件外套的设计和打样成品十分满意,可销量却不尽人意。

哪怕她们竭尽所能地进行宣传,又是发朋友圈,又是在相关平台宣传直播,可销量依旧惨淡。

一年前挂在橱窗的衣服突然销量猛增,让栗杉吓了一跳,以为出现了什么bug。

“三百件……这是什么概念?”

一大早,栗杉看着自己手机上不断跳动信息,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销量对于大店铺可能算小意思,可她们毕竟是一个只有四人的小团队。

“他不同意分手。可看现在的情况,这也由不得他。”

栗杉默认她和谢彭越之间没有可能,可到底还是不忍心,打算把谢壹壹留下。

如果宿舍不让养狗的话,她就养在厂房里,反正现在每天都要去厂房干活。

厂房大,足够谢壹壹撒欢了跑。谢彭越早就见识过物种的多样性,见怪不怪。其实她对苏语琦并没有什么恨意亦或者敌意,对苏语琦的为人处世更不想做过多评价。但对谢私厨馆的海鲜粥,谢彭越有很多发言权。

谢彭越打心底里觉得这家私厨的海鲜粥不错,本来还想介绍给同事来着。不过看来,同事们早就知晓这家店了。孤陋寡闻的人是她。

不远处,刚吃上香喷喷海鲜粥的谢佳慧朝谢彭越挤眉弄眼,眼含热泪。

谢彭越从谢佳慧的眼神中读出一句话: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你也赶紧尝一口!

也是,跟什么较劲都别跟吃的较劲。

众目睽睽之下,谢彭越接过苏语琦递上来的海鲜粥,朝她扬扬眉:“你都亲自送过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着苏语琦的面,谢彭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用勺子小口吃着海鲜粥。

尝了一口,感觉不对味。

谢彭越仔细看了眼包装,奇怪,明明是同一家店的东西,明明食材也还是那些:鲍鱼、海参、虾仁。

谢彭越就是感觉味道好像有些不同。

她又尝了一口,愈发觉得不太对劲。

谢彭越不算是口味刁钻的人,但是昨天晚上刚刚吃过的东西,不至谢不记得。

见谢彭越吃得这样仔细,苏语琦忽然笑了一下,打心底里有些得意。

谢彭越不是看不出来苏语琦阴阳怪气的笑容,问:“咋的,你给我粥里下毒了?”

“谢彭越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那你笑什么?”

苏语琦收起笑意,摇摇头:“我听炫明哥说了,你交了新的男朋友了对吗?就那个叫栗杉的博士生?”

谢彭越脑子里一闪而过栗杉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她从小到大就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却随随便便和栗杉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说不是男朋友吧,好像不妥当,说是男朋友吧,好像更不妥当。

苏语琦权当谢彭越的沉默是默认了,说:“那个栗杉长得的确很帅,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可是……”

“可是什么?”

“我听炫明哥说他家境一般,平日里也抠抠搜搜的,也就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了。”

谢彭越下意识反驳:“人家好歹是Z大的博士生,含金量可是很高的。”

苏语琦自己是职技校毕业,并不觉得那有多了不起的,表情十分不屑。

“博士生又怎么了?现在找不到工作的博士生一抓一大把,我还听说博士生回家卖猪肉的呢。”

谢彭越心说,这个倒是不假。

这个圈子里男女都很现实,深知一个人光有一副好皮囊是万万不够的。年轻貌美的主播千千万,但真正出圈又赚钱的又有几位?

长得好看固然重要,但光长得好看是完全没有用的。只有和强大的家境背景相辅,那才是绝佳。

苏语琦在心里默默腹诽,栗杉能和孟炫明比吗?根本就不再同一个跑道上。

孟炫明在这个圈子里就是王炸。

长得好,背景好,自己开公司,关键是人品也不错。他这个人并不花心,不像其他公子哥那样喜欢风花雪月,这就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了。

孟炫明和在谢彭越交往期间,没有闹出过其他绯闻,可谓是一心一意。他还经常带礼物来找谢彭越,让整个公司上下的同事羡慕不已。

那天晚上苏语琦的确是酒喝多了点,但她对孟炫明感兴趣也是真。每次孟炫明开着跑车来到公司楼下时,她都幻想这是自己的男朋友。

现在能和孟炫明在一起,苏语琦是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不道德找一个借口,安慰自己的良心,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苏语琦经常自我安慰:是谢彭越自己不珍惜的,也不能全怪她。

苏语琦朝谢彭越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甚至还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哦。”谢彭越平静地看着苏语琦,心说她倒是挺高尚。

谢彭越在想,她惩罚自己什么了?

是的,那天晚上她的确过谢任性,以至谢后来爽了一晚上。

坦白说,她活到二十七岁,还是头一次那么爽。

栗杉长得帅,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另外,他的体力也好得没话说。

当然,谢彭越不会傻到向别人炫耀这些。

苏语琦继续:“总之,我还听说栗杉的妈是小三上位,他妈这个人特别霸道,对他管教严格。你和他在一起了,以后估计日子会不太好受。”

谢彭越:“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炫明哥说的。”苏语琦补充,“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彭越同样补充,“不过,还是先管好你们自己吧。”

苏语琦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谢彭越低头看了眼那碗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粥。

也是奇怪,昨晚觉得很好吃的粥,现在越吃越没什么味道。

剩下的那大半碗她是怎么都吃不下去了,放在一旁。

吃饱喝足的谢佳慧靠近问谢彭越:“怎么不吃了?”

“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了?明明很好吃啊!”

“那你是没有吃过更好吃的。”

谢佳慧吃货属性暴露无遗:“怎么?还有哪家海鲜粥更好吃吗?赶快推荐给我!”

“如果我说是同一家,你信吗?”

“同一家还有不同味道?怎么可能。”

谢彭越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改天她问问栗杉。

“既然你们分手了,那就把谢壹壹还给我。”谢淑懿咬牙切齿,“我来养!”

“不用,我来养吧。”

“随便你!”谢淑懿说完转头上了车,她车上那只白色的比熊正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蹦跶,吐着舌头卖萌。

栗杉也不再和谢淑懿多说废话,将谢壹壹抱回了宿舍,立刻引起舍友围观。

小家伙不怕生,见了谁都摇尾巴,着实讨人喜欢。

“好可爱的小狗狗啊!”

“它叫谢壹壹?怎么还有名有姓的?真有意思?”

“它要是不乱叫的话,我们就偷偷把它养在宿舍呗,反正也没人知道。”

栗杉抱着谢壹壹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不知是否错觉,隐约闻到它身上有属于谢彭越的淡淡香气。

仿佛,这一个月的分开只是她的错觉。

“不行的话你自己来带走!”

谢是她的脑子里开始闪过他是否可以干点什么……

栗杉突然靠近谢彭越,彼此之间距离缩短,他身上的气息似无孔不入地侵略她,逼得她下意识后退。

“乖,别动。”“纞”工作室的小院里有一株法国梧桐,初夏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般从新鲜嫩芽的叶隙间流淌下来,几只被投喂得肥嘟嘟的野猫正慵懒地在草地上打着盹。

午后,栗杉照例习惯眯一会儿。却不料醒来的时候,方才还晴得透亮的天,转眼间云层便堆叠起来,似乎正在酝酿一场不期而至的骤雨。

邵娴中午外出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几乎没有被动过的快餐盒,进工作间问睡眼惺忪的栗杉:“33,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哦,我给忘了。”她吃了两口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就继续投入设计中,一时之间忘了吃饭。

“吃饭也能忘?”

栗杉忽然抓住谢彭越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跟前一带,她差点跌进他怀中。

两个人的距离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更添几分暧昧。

“怎么跟花猫似的。”栗杉笑着用指腹擦拭去谢彭越唇角的褐色卤汁

略微粗粝的手指尖从她柔软的唇瓣。

怀里的小猫像是被顺了毛似的安静乖巧,睁着一双圆咕隆咚的大眼,萌萌地看着他。

栗杉心下一动,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怎么这么看着我?”

谢彭越忙低下头,手背随意蹭了蹭自己的双唇,赶走他留下的酥麻痒意。

时间的确已经太晚。

栗杉知道谢彭越昨晚没睡好,加上今天工作劳累,他不至谢那么饥渴。

“早点去休息吧。”

谢彭越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一声晚安,又想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栗杉到底还是忍不住逗逗她:“怎么?还不想睡?”

“我去休息了!晚安。”

栗杉看着自己手上完好无损的包,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她这只小小的黑色挎包用了至少有五年,不是什么名贵款,也没有夸张的logo,只是用来放零碎东西的工具而已,不值钱。

而包里那枚丢失的戒指,也不是她故意带在身边,是有一次谈合作的时候佩戴在手上,后来合约谈下来便摘下来顺手放在包里。

“等等,你是哭了吗?”

“吻我……”

“这样呢?”

“不够……”

“唔……你咬疼我了。”

“宝宝,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加爱你。”

【正文完结】

《湿热》by银八

第 78 章 湿炒

再看时,他手里竟多提了一袋像是外卖的东西,袋口还隐约透着食物的香气。

谢彭越没在意栗杉脸上探究的神色,径直将提来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再从里面将餐盒一样样拿出来,仿佛有强迫症般一一摆放整齐。

栗杉也终于看清,一桌满满当当,全是色香味俱全的中餐。

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食物。

“忙了一晚上,你应该也饿了。”他语气微带一些无声的克制,侧头看向她,“时间确实不早,你吃完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谢彭越便再次抬步,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房门被轻轻带上,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这番操作,着实让栗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意外。[老公,早点好起来啊!]

[天呐,怎么受伤啦?]

[居然是S大的研究生?厉害了!]

[学长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武昊静见栗杉回来,便不再和邵娴讨论关于谢彭越的话题。

她之前想让栗杉帮忙问问有关谢彭越拒绝校庆表演的事情,后来想想有些逾越,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阴暗一面,之前栗杉从没在寝室里提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换成一般人,可能和谢彭越沾上一点关系都要炫耀半天,她愣是瞒了大家那么久,想来是不愿意多提及的。

栗杉进寝室时带来一身寒气,她将手上那盒车厘子放在桌上,招呼室友:“快来吃车厘子咯,免费的车厘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邵娴第一个冲过来:“哇!居然是4J的!太壕了吧!”

“我妈说是昨天刚空运过来的,现在还算新鲜,再放就不好吃了。”

王凌晓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谢谢美丽漂亮的杉杉妈!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这话我一定会转达的哈哈哈。”

这并不是栗杉第一次带好吃的东西来寝室,而且她每次带来的水果或者零食都算得上是高档的种类。室友们早就知道她的家境不一般,但从没想过她是谢彭越的继妹。

栗杉将洗干净的车厘子递给一旁的武昊静,也一并将谢彭越让她转达的话告知。

“他说很抱歉,不是故意不来参加校庆表演的。”

武昊静一脸感动地看着栗杉:“呜呜呜,宝宝你真的帮我问啦?”

栗杉难免有点心虚:“就……顺口问了一下。”

“不过我刚才在短视频上看到他车祸受伤的消息了,他人没事吧?”

“我也不太清楚,没见到他。”

“哦哦。”武昊静点点头,一口咬下车厘子,一脸满足地说好好吃。

谢彭越那条短视频发布之后,关心他的人很多。

到了晚上,这条短视频的点赞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谢彭越能当上“网红”纯属意外,毕竟他上传社交平台的第一条短视频还是栗杉给他拍的。

那次做完后,他心血来潮坐在那架白色的斯坦威前弹奏《月光奏鸣曲》,沉浸在音乐中,他并未注意到身旁正在偷拍的栗杉。

等他抬头看到她一脸窘迫地样子,才知道她在拍自己。他不介意地朝她笑了笑,表示让她继续拍摄。镜头前的他从容不迫,自信张扬。

这样便让栗杉壮大了胆子,举着手机缓缓靠近他。

栗杉镜头下的谢彭越完全是女性视角,放荡的、潇洒的、不受约束的松弛。

没人能够抗拒这个镜头下的谢彭越,他穿一件黑色丝绸质地的睡袍,领口大开,隐约可见饱满的胸肌,闭着眼微仰起头时,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双手不仅能在栗杉身上制造前所未有的愉悦,还能演奏动人轻快的音乐。

事实证明,这条视频是有大火的潜力。

栗杉后来将自己拍摄的视频发给谢彭越,毕竟他有自己的肖像权。

她自己也存着这条视频。

这并不是谢彭越第一次看见别人镜头下的自己,算不上自恋,他确实觉得栗杉拍得很好,便顺手将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视频发布之后,他也没在意,退出后台过了好几天再打开相关软件时,被消息栏999+的红点一惊。

他一怔愣,还以为自己捅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娄子呢,点进去一看才知道,居然是前些天发布的视频火了。

这条随手发布的视频开启了谢彭越的“网红”生涯。

如今互联网和自媒体的效应自不用多说,谢彭越也没有那么清高,该把握住机会就要把握。

再后来,他的视频都有专业的人员拍摄并剪辑,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吸粉。

大部分时候,粉丝数量也直观决定了商业变现的能力。

随着粉丝数量的增进,谢彭越各大社交平台后台私信寻求合作的商家和自媒体数不胜数。

星图上关于他的合作报价也都是六位数起步,但他不差那点钱,截至目前广告一条都没接过。

换成以前,按照谢彭越霸道强势的性格,别说是让她安生工作了,更不可能主动让她清净。

栗杉在床边静坐了几秒,侧耳听着门外没再传来任何动静,才迅速起身。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做半分停留,第一时间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将防盗栓牢牢扣上。

免得他又像之前那样,毫无征兆地突然闯入。

再折回时,栗杉视线被茶几上的食物吸引。

她曾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在夜间工作,大部分是晚上十点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忙到凌晨三四点才起身。

这期间她不会吃任何东西,也几乎不怎么喝水。

饿自然是会饿的,只是那时实在懒得动手折腾吃食,往往洗漱完就直接倒头睡下,把饥饿感一并裹进梦里。

凌晨一点的柏林在栗杉眼中是液态的,这座钢铁森林在夜晚有了温柔时刻。

今天一整天,栗杉几乎没怎么进食,胃口始终提不起来。可连轴忙到这个点,胃里空荡荡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饿了。

第 79 章 求我

栗杉本就对其中几个品牌格外感兴趣,邢乐便提前整理资料,向这些品牌方发送了邮件申请。

邢乐更是周到,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多争取些机会,于是她又额外给好几个品牌递了申请。

可能是柏林时装周影响力不大,只要主动申请参加,基本上都会收到邀请函。

说来说去,柏林的时装周到底是不如其他的时装周那般具有影响力,这次国内几乎没有任何演艺界的明星来参加。

栗杉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参加巴黎时装周时,满眼都是国内外当红的明星。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被无数镁光灯聚焦。

那场景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境,仍鲜活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上午连轴看秀,邢乐引领着栗杉,如同特种兵般迅速转场,时间拿捏地恰到好处。

“二十分钟的间隙,正好够我们去下一个秀场。”邢乐脸上洋洋得意,“Lianne,我这安排怎么样?”

“很好,就是我的腿要走断了。”

为了衬出好造型,栗杉脚上穿了双十厘米的细高跟鞋。鞋本身确实精致好看,可一迈开步子,那磨人的不适感便直往脚心里钻,每走一步都得格外留意。

这双五位数的高跟鞋,还不如她平时在家的EVA材质拖鞋舒适。

“等等。”邢乐闻言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双平底单鞋放在栗杉脚下,“Lianne,换这个,这样脚就不会疼了。”

栗杉一脸意外:“邢乐,你也太周到了吧!”

“嘿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下午的时候栗杉准备返程回学校。

陈芸芸让司机送她。午饭过后不久,栗杉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带回谢家的别墅。但在回谢家之前,她打算先去校自习室看一会儿书,顺便把作业写完。

这几天陈芸芸没少给栗杉打电话发消息,说她上一次回别墅是好几周前的事情了,再不回来,恐怕要把她这个妈给忘了。

栗杉虽然很不想回去,可也架不住妈妈的夺命连环call。

唯一祈祷的,是谢彭越不在家。

好在,听妈妈电话里的意思,这段时间谢彭越都没有回来。

临近傍晚,栗杉才从自习室起身回谢家。

她知道妈妈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回去前还不忘到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果不其然,陈芸芸一看到栗杉手里捧着的鲜花就笑得同花一般灿烂。

“你别说,我们母女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早上就想去买一束向日葵点缀点缀,总觉得最近这天气总在下雨,阴郁得很。”

栗杉问:“家里没人吗?”

“这家里空荡荡的呢,现在就咱们母女两人。”

那就好。

陈芸芸很享受住在大豪宅里当阔太太的感觉,无所谓谢高峯是否会回家。

她早过了傻白甜恋爱脑的年纪,也不认为有情饮水饱。在面对谢高峯时,陈芸芸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果说谢高峯是个老板,那她充其量是个打工的牛马。

摆正自己的身份,她才能更好地为自己的老板服务。

这段关系她也无法确定能继续多久,或者真能结婚?抑或被扫地出门?

但在关系还在的时候,她必须好好把握住机会和资源。

栗杉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子。

这个家和她上次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华丽奢靡,她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芸芸将向日葵插入花瓶里,同栗杉分享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

她倒是过得有滋有味,去报了英语班,又去进修了自己的厨艺。

栗杉心不在焉听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

这个地方始终让她感觉到不自在,不仅是因为寄人篱下的窘促感,还有着谢彭越强烈的存在感。

不多时,陈芸芸拉着栗杉去餐厅,又小声对她说:“你肯定不知道吧,前段时间谢彭越出了车祸。”

栗杉一惊:“车祸?什么时候的事?”

又问:“伤得严重吗?”

“不清楚严重不严重呢,他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是谢高峯的一位朋友撞见手臂打着石膏的谢彭越,这件事才被知晓。

后来谢高峯给谢彭越打了个电话,但电话里头的儿子并不愿意多说什么,父子两人聊得不算愉快。

“生活费够不够?妈又给你发了几千,你别总是对自己抠抠搜搜的。”

栗杉俯身系好鞋带起来,对陈芸芸说:“妈,你就不怕我习惯了这种所谓上层人的生活,一朝从天上摔下来吗?”

陈芸芸很早就明白女孩要富养,这个富养除了精神层面外,还有物质条件。

她力所能及想要给栗杉最好的,可栗杉自幼就被栗家人洗脑女孩花钱不能大手大脚。当然,栗家人的教育方式也并非全部错误。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情,有钱和没钱是两种活法。

“没有人能完全把握结果,所以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理念。”陈芸芸理了理栗杉的衣服,“你的思想不要总是在死胡同里打转,这样会很累。”

栗杉在努力理解妈妈口中的大道理,可毕竟年纪小,认知无法与经历相匹配。

只不过,某个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谢彭越。

如果她没有办法控制两个人的未来,为什么享受当下呢?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妈,先和你说好,我下周要考科目四,不回来住了。”栗杉手上提着一盒车厘子,是陈芸芸硬性要求带到宿舍里分给室友们一起吃的。

用陈芸芸的话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打点维系的。就像她以前经常种的向日葵,不浇水会枯,浇多了又烂。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妈妈拜拜。”

路上,栗杉收到谢彭越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小狗狗的照片,问她:[可爱吗?]

一团黑黑的,毛茸茸的小肉球,像极了栗杉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灰泰迪。

看样子,大概也才两个多月大,小小的一只,很萌。

“谢谢。”

连轴跑了四场大秀,栗杉彻底过足了瘾,视觉上的享受让她直呼大饱眼福。

一旁的邢乐更是一刻没闲,全程专注地捕捉着秀场上的每一帧画面,从服装剪裁到舞台呈现都一一记录,只为留存下来当作日后学习的珍贵素材。

秀场内的精彩让人目不暇接,秀场外的热闹同样不逊色。

各界时尚人士纷纷汇聚于此,连柏林的街头都仿佛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派对,处处洋溢着鲜活的潮流气息。

中午休息时间,邢乐提前预约好了一家餐厅,带着栗杉一同前往。

邢乐的周到自不必说,否则也不可能在工作室一众人脱颖而出,被栗杉带到柏林。

借着短暂的放松时光,栗杉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坐在阳伞遮蔽的餐位上。指尖触着杯壁的暖意,她望着远处的街景,思绪不自觉地飘远,悄悄走了片刻神。

手机上有信息进来,是高桥纱耶的经纪人发来信息,说对栗杉的设计很满意。

第 80 章 锁门

[高桥纱耶对这十套服饰都很满意!]

[她让我向你转达:Lianne,你简直是天才。]

天才不敢当,栗杉询问:[有什么细节需要再调整吗?没有的话,回国我就准备打板。]

[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直接打板吧。]

事情很快得到落实。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了谢彭越和亲叔叔谢高磐,以及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谢淑懿。

孟翠容让谢彭越搬条凳子过来坐在她面前,她有话要对他说。

谢彭越便明白,这顿说教是不可避免了。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老太太面前,一副低眉顺眼的听话模样,实则像座被风吹动的铜钟,内里却早已锈蚀般麻木。

坐在外面的谢淑懿自幼便见识谢彭越被奶奶教训的场景,每次都是担惊受怕,却又忍不住好奇张望。奶奶的戒尺声落下的一瞬,仿佛都能震得她睫毛发颤。

小时候谢彭越也曾反抗过奶奶的说教,但换来的是跪在祠堂前,被罚一天不准吃饭。若是有人怜惜谢彭越,或暗中帮他,要一并受罚。

如果说奶奶的教诲是一把雕花刀,可刀刀往他的血肉之躯上刻,只会让他躲得越急。

“玉不琢不成器,树不修不够型。”这是孟翠容常在谢彭越耳边说的话,“堕落如泥沼,一脚陷进去便没了腰身。今天我若纵容你野马般的性子,明日你就会成为拴在监狱铁栏上的缰绳,我们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印象中,谢彭越做过逾越的事情还真不少。[语音连线?]

临睡前,栗杉收到谢彭越发来的信息。栗杉转头拿着手机把今天中午这顿午饭前转给了武昊静。

武昊静收了栗杉转来的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栗杉那碗炒河粉吃了二分之一就饱了,一抬头,视线正与武昊静相对。

她知道武昊静肯定有话想说,直接询问:“怎么了?”

武昊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有关谢彭越学长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你……”

自室友们得知栗杉和谢彭越之间复杂的关系之后,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过这件事。

她们都是很有分寸和边界感的人。

见栗杉没有明确拒绝,武昊静便接着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谢彭越学长突然拒绝了校庆表演,但他也算贴心,又安排了一个专业的吉他手替代他的位置。可是,这个乐队表演本来就是想借助他的网红效应来进一步宣传校庆,他如果不参加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

一旁的邵娴忙问:“为啥拒绝呀?你之前不是说他答应得很痛快吗?”

“是啊,所以我有点想不通,他也没说具体原因。”

联系谢彭越参加校庆表演这件事是武昊静负责的,有关表演的事情,之前也一直都谈得非常顺利。因为这件事,武昊静对谢彭越的评价一直都挺高,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相处,很有教养。

可无缘无故的,谢彭越突然告知自己无法参加。

武昊静想再去找谢彭越谈谈,但得知他这段时间并不在学校。

想来想去,武昊静想问问栗杉,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谢彭越。

再怎么说,栗杉也和谢彭越同在一个屋檐下,应该能帮忙说上一句话。

可这件却让栗杉有点进退维谷。

她很想帮武昊静问问,但又不想主动联系谢彭越。

两个人自那日的争吵后,谁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她好不容易清净了这么长时间,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再次让自己陷入复杂的关系当中。

武昊静看出栗杉脸上的为难,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栗杉小口咀嚼着嘴里的豆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彭越为什么好端端的又不参加校庆表演了?

这件事也让栗杉感到疑惑。

栗杉了解谢彭越的性格,他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失约。

要帮忙问问吗?

算了,免得他以为她是故意找话题。

“抱歉啊静静,我不想联系他。”栗杉有话直说,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度内耗自己。

武昊静表示理解,“没事的没事的,我也不想造成你的困扰。”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晚上他要求语音连线,但无一例外,都会被她拒绝。

栗杉:[都要睡觉了,不方便。]

谢彭越:[你戴上耳机听我说说话呗,行吗?]

栗杉:[不行,我也要睡觉。]

谢彭越:[哎,行吧,生病了也没人关心我,一个人在酒店好难受。]

栗杉:[你怎么了?]

谢彭越:[没什么,也就发烧39摄氏度,死不了。]

谢彭越:[真没什么,吃了退烧药,不到半个小时就退烧了。]

谢彭越:[真的没什么,医生说我身体素质不错,明天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最让孟翠容生气的,是谢彭越十三岁时认识了一帮小混混。那群人打架闹事无所不做,明面上是玩什么嘻哈摇滚说唱的,实则每一个家庭背景都不干净,还有人初中就辍学了在街上鬼混。

栗杉将这一讯息告诉邢乐,一并将昨晚一口气设计的那十套衣服给她看。

“Lianne,这都是你昨晚设计出来的?”

栗杉点头:“嗯。”回到酒店的时间不算晚,栗杉步入酒店走廊,不免又想起了今天站在自己房间对门的那个人。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想过一个问题,要不换个酒店居住?

可打开手机看了眼附近的酒店,基本上已经满房,就算有空房间的,价格也高得离谱。

邢乐捧着平板,小心翼翼翻阅着设计图稿。

那些天马行空又充满未来感的服饰,单看便极具视觉冲击力,每一件都足够炸眼。因为是为演唱会量身打造的造型,夸张大胆的设计,反倒与舞台的热烈氛围完美契合,一点都不显突兀。

“Lianne,你真的好厉害啊。”邢乐简直五体投地。

栗杉并未感到自满,吩咐邢乐:“回国之后就要开始打板制作,到时候细节上的问题我们再做讨论。”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