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飞升了!
冰镜被云川伸手接住。
“哥哥!”冰镜焦急对着头也不回的冰轮喊道, “哥哥——”
眼见着冰轮已经飞身上了高台,冰镜双臂一震, 便挣脱开了云川的桎梏。
提剑回身以剑柄一挡一转剑身,便卸掉了云川欲要拘禁她的斩马刀刀柄横来之势。
云川一愣,用些力气才重新攥紧手中震颤的刀柄。
他和冰轮都忘了——冰镜乃是文武双修的九天雷帝啊!
纯拼招式,云川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云川只好跟着冰镜一起朝着高台那边杀过去。
碧桃又没“死”成。
这一次甚至都没有落到底,就看到了冰轮补上了火灵位。
漫天雷动,黑云翻涌,碧桃再度被徐徐送上云端, 甚至第一道天雷,已经越过云层,击向她身——
飞升的雷劫真的开始了!
徐立仰头望天, 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阵中再度补上的火灵之位, 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两个人心甘情愿地愿意为碧桃牺牲。
徐立再度快速转动手中的扳指。
这一次,土灵属, 木灵属, 乃至金灵属的献祭仙位, 都一起“醒”了。
他要让这个狂妄小仙碧桃,狠狠摔成一摊烂泥!
而正在这时, 遁走的东君回到了落凡城外的灵舟之上。
明光的仙脉也正好续接完毕,灵气运行通畅, 他那么爱洁的一个人, 看到东君回来了, 都来不及为自己是一个清洁咒术,就跌跌撞撞地迎上来。
却没有发现本应该被东君给“抓”回来的碧桃。
“小桃……碧桃呢?”明光问东君。
东君则是拉住明光的手腕说:“明光,你听我说,这个星界有问题, 那个徐星神有古怪,他竟然能操控我的意识!”
“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你先别管竞赛了,先跟哥哥去上清境!”
“师尊,师尊!”东君喊上源神真出来,说道,“我们这就回上清……”
“我问你,碧桃呢!”明光反手大掌狠狠地制住东君,一字一句,仿佛自齿缝搓出来的。
“碧桃……你……哎,你不是说不惜一切阻止她飞升吗?”
东君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入了五行化劫阵。”
明光的心被高高地提起来,双眼震颤地看着东君。
被东君喊出来的上源神真,万法破妄眼撇了一眼明光,而后被他脑海之中巨大的信息给震撼得愣在了当场。
啊?
这些……连他这个行走在暗处的人都没能发现,只是和东君一样察觉有所异常,明光是根据什么推测出来的?
东君被自己的弟弟都逼到了船舱一角了。
靠在船舱的舱壁上面,继续道:“我没劈开那五行化劫阵,那九霄宫的宫主深不可测,阵法是依照天罡星轨迹设立,自成一界,外力无法阻止。”
“那她究竟是飞升了还是……”明光甚至都不敢往下问。
东君又说:“不知道,应该没飞升,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从天际下坠,五行化劫阵其中一个献祭的人跑了,阵法不攻自破。”
东君还嗤笑了一声道:“我就说没人能择人飞升……”
“那她……死了吗?”明光的声音很轻,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轻得若不是东君离他这么近,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东君想到碧桃阵法之下围拢的那些属下,摇头:“死不了吧,一群手下在底下接着她呢,她反正飞升是飞升不了了,我们不管她了。”
东君说着要拉着明光走,明光的双眼却已经红得像是沸腾的熔岩。
整个人简直因为焦灼和担忧化为了欲将喷发的火山。呼吸都传来过度压抑和克制的怪异声音。
明光看着东君无所谓的模样,甚至想质问东君“你不是喜欢小桃枝吗?看到她从天际跌落为什么不救她?!”
但是明光就算这个时候,还没忘了,小桃枝剜心作赌,机关算尽走到这一步,他不能让时刻监视着整个星界的背后之人察觉异样。
因此明光说:“哥哥,你亲眼看到她飞升的阵毁了吗?”
“你也说了,她那么多手下在底下接着她,没有再启阵的可能了吗?”
东君:“我……只看到她下坠。”
明光语调隐含逼迫:“万一重新启阵了呢?”
明光死死抓着东君的手说,“我要亲眼看着她落下来。哥哥,我已经好了,你带我去,我要亲手把她从云端拉下来!”
“忘了告诉诸位,只要把阵中之人从云端拉下来,不需要补仙珠,只需要像这样,补五个灵属的献祭之人,就能立地飞升。”
徐立让土灵、木灵、金灵同时“醒来”还不算,踏着灵舟又来给如今疯魔的谪仙们“火上浇油”。
徐立正色厉声:“这五行化劫阵,虽然从外面难以突破,但是一旦阵中之人离阵,阵法不攻自破。”
就在徐立的话音一落下之后,土灵、木灵、金灵的献祭者,同时离阵!
碧桃正在天际承接第二道飞升的雷劫。
怎么回事儿,明光不是说,证太仙之位,没有雷劫吗?
这两道雷劫笼罩而上,碧桃大开神识,只觉得自身温暖尤如浸泡暖泉,轻灵好似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融入了万里云层。
可她不能贪图五雷的哺育,她必须尽快死去。
她没想到占魁和冰轮会来填补五行化劫阵的空位,占魁高兴的说“我接住你了”的时候,碧桃又震惊,又窝心。
但她不能真的飞升。
却又不能在众人面前,明明有飞升的机会却要自戕。
这样她先前做的那些事情,拘禁明光,乃至她逼杀九霄宫长老,逼迫九霄宫的宫主立誓要助她飞升等等,就都会被顷刻推翻。
那这最后一场重头戏就演毁了。
背后之人立刻就会察觉到她行为的异常。
若不是碧桃需要个合理的理由死去,她直接在灵舟里把自己的脖子抹了就行了何必这么费力!
碧桃在第二道五雷将散之时,准备借用雷劫自爆。
这样至少可以被认为,她被雷劫击杀了。
只不过碧桃才将五雷的馈赠引入身体,她用来自爆的灵气,就再度被阵法陡然抽干。
而后碧桃第三次体会到了云端骤然跌落的失重之感。
干他八辈祖宗的徐立!
就不能一次性地把人都弄走吗!
碧桃闭目自云端跌落之时,心想着此次总该结束了吧?
而随着碧桃坠落,这一处飞升的高台,也随着徐立的火上浇油之举,彻底成为群起攻之的众矢之的。
这群谪仙,本就执妄飞升,走到如今这一步,连身边能杀的同伴都杀干净了,他们没有退路了!
一听说这五行化劫阵是现成的,还能抢,只要阵中之人离阵,坚不可摧的外壳就能轻易攻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众人眼见着阵中有三人起身而出,立即一哄而上。
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这一处仙位飞升的高台,彻底化为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碧桃下落途中自高空俯瞰,看到此情景,瞳仁急遽收缩,她不过挨了两道雷劫的工夫,怎么就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了?
眼见着碧桃下落的速度过快,而且走了三个五行灵位,五行化劫阵仿若被釜底抽薪。
冰轮立即将自己身上的火灵催发到极致,喊了占魁一声:“占魁,随我结献灵之阵!”
因为冰轮先前被徐立抓住就是做“祭品 ”的,冰轮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阵法,带领着占魁结阵中之阵,生生以灵气把碧桃坠落的速度给顶到几乎凝滞在半空。
高台上依旧围聚着一群她不曾背叛的手下,在那三个灵属的谪仙离开阵法之时,好几个自告奋勇要朝着碧桃的阵法冲去补位。
崇阿高声道:“仙子再造之恩铭感五内,无以为报,我来祭你!”
崇阿舍生取义的声音简直震彻高台,但是他一头撞在了五行化劫阵上,差点把自己的脑袋拍扁也没能钻得进去。
“啊!”崇阿痛苦的扶住了自己的头,跪在了碧桃的阵法之外。
冰轮的嘴角抽了抽,难得有个比他还蠢的大块头。
他开口快速道:“必须要灵属相符合,否则是进不来的,现在还缺木灵、金灵、还有土灵!”
崇阿是雷灵,雷灵可以是任何属性,可偏偏崇阿的属性为水雷,水灵阵法里面已经有了,他就算献祭也没用。
而其他的人立刻面面相觑,都在确认着自己和对方的灵属。
有很多跃跃欲试的人,却根本对不上灵属!
徐立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一群人的眼神,宛如看着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只有野兽才会因为头兽的一声令下,毫无理智,即便前面是虎群是刀山是火海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眼见冰轮和占魁所结阵中之阵,已经无法阻止碧桃继续下坠的趋势,冰镜隔着阵法看着自己的哥哥,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冰轮的身形,钻入阵中,补上了土灵之位。
冰镜是雷灵,但她雷灵的属性偏向土雷,□□本身就象征着对一切违规的惩戒和镇压,她一坐下,碧桃下落的趋势,立即减缓。
冰轮看了冰镜一眼,眼中尽是愧疚之色。
明明他才是哥哥,可他总是因为自己错误的选择,累得妹妹因他无从选择。
兄妹两人从小关系就好,即便是冰轮不开口,冰镜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冰镜随着两个人结阵,宽慰冰轮:“哥哥,碧桃屡次三番援救我们,本就无以为报,此番,就当报恩吧。”
并且冰镜不是和冰轮一样,完全情之所至不曾考虑结果的选择补位。
冰镜在进来之前,迅速地衡量过,这五行化劫阵,要献祭的只是仙灵,也就是五行灵属谪仙体内的仙珠而已。
比较致命的,是要承担献祭飞升之人的因果罪孽,但是冰镜和冰轮进来得比较晚,大部分的罪孽因果,都被前面几个最开始结阵的人吸取干净了。
他们现在只需要提供仙灵就行了。
大不了变成凡人,再图重新得到仙珠恢复仙身之法。
大不了……竞赛失败,仙阶跌落,至少她和哥哥能偿还碧桃一部分恩情。
但是冰镜填进来,还是不够。
还缺两个位置,到这个时候,都不是牺牲五个人送一个人飞升的问题。
而是他们根本无暇分身去商量谁去补位!
这群谪仙都已经疯了,攻势越来越激烈,飞升的高台本是个比较好的防御地势,但是如今高台失守,他们被四面八方袭来的谪仙逼到了五行化劫阵的周遭。
徐立见状终于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双手皆在身前,时不时转动一下手指上面的扳指,暗中调动天地法则,帮助并且控制着这些本就失智的谪仙,步步紧逼上了高台。
而就在此刻,一直率领众人结阵对战的护法天师寒商,突然扔掉了手中的佩剑。
他仰头,看着那个自九天坠落而下的碧桃仙子,漫天的紫电青霜,雷劫如龙,交织在他的眼中。
他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微微震颤,这双眼,本不是他的。
是碧桃仙子自一个迫害他的谪仙眼眶之中挖出来,亲手为他续接的。
她救他,赏识他,重用他,让他在这谪仙之境中,活得像一个人。
护法天师寒商曾经总想,若有一日能够侥幸归天证位,他一定自请为碧桃仙子侍者,自此千年万载,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偿报她的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而如今他的恩人自九天坠落,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寒商进入阵中,补上了木灵位。
他为风灵属,风本就属木,这仿佛是上天注定,他要“属于”木。
寒商入阵,碧桃下坠的趋势就再度减缓,碧桃看着下面一个个入阵的人,心头一阵阵地酸楚温暖,怨不得他们这般不惜一切,是碧桃无法对他们倾吐计划。
而这时候,徐立的表情终于开始凝重了起来。
到了此种境地,竟然还有人肯为碧桃补灵位!
他快速转动扳指,大肆利用天地法则,操控着那些谪仙疯狂对碧桃所在的高台展开攻击。
谪仙们的实力骤然猛增,一个个都像是凭空晋升了仙阶一样,众人节节败退。
徐立如此放肆地调用天地法则,九天之上时刻关注的诸仙,自然也能立刻看出端倪。
徐立能躲避东君的攻击只能算他擅长逃跑,天赋技能为逃跑的仙位多如春蚕,但是若能操控天地法则,被人看出来,天尊一定会迁怒他。
只不过他顾不上了。
他强行稳定心神,装着胜券在握,实则心中急切地想,若当真让碧桃顺利飞升,他要如何向“天尊”交代。
碧桃飞升……她能证得了太仙之位吗?
真的证了太仙,也不足为惧吧?
而且徐立始终不信。
泥菩萨过河自身性命难保的状态之下,还会有人为这区区一个碧桃小仙,罔顾生死。
她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
徐立盘踞此界万年之久,掌控谪仙飞升,他曾亲手送过无德无才却足够听话的仙位归天,也曾不止一次,亲手利用人心,将这星界所谓“德高望重”的仙位,拉下云端。
他从未失手过!
他死死盯着碧桃的那些手下,勉力去辨认每一个人的神情。
生怕他们之中,又冒出了一个“舍生取义”的金灵来。
可惜没了。他们现在显然是自顾不暇。
队伍之中唯一一个显而易见的金灵,是手持斩马刀为队伍的打头之人,他手中劈、撩、刺、斩、扫一刻不停地挥舞,风驰电掣,游龙惊鸿。
显然本身即为武神,却也只勉强为他身后的众人撕开一道“生”的口子,一旦他撤离去补阵,碧桃的这些手下顷刻间就会被屠杀殆尽!
碧桃的气数已尽!
徐立看了一眼碧桃的方位,又看向阵中苦苦支撑,透支灵气托举她的仙位。
二十息,只要二十息,她势必身死魂销!
但正在徐立看着那些已经攻上高台的谪仙,唇角再度泄露出一点轻蔑之意时。
一道金灵电闪横贯长空,在高台的下方落下。
东君带着自己的弟弟,还有死活要跟来的太极,一落地,明光仰头看了一眼,立刻提着长剑冲向高台。
“哎!”弟弟你才恢复仙灵,不宜动武的!
“娘哎……”东君看着还在下坠途中的碧桃,心说他走的时候碧桃就在下坠,怎么还没掉下来?
太极看着半空,又观五行化劫阵缺个金灵位,嘶声喊道:“碧桃仙姑!我来殉你!”
说着也不顾周遭谪仙的刀剑攻击,径直冲向飞升高台。
而明光此时掠到高台之下,在太极要爬上高台的时候,用长剑直接把他拍昏。
明光血染重裳,双眸却比被鲜血浸透的衣物看上去更加血色狰狞,斑驳狼藉。
他死死盯着碧桃下落的身形,开口嘶声道:“寄春君!盾!”
碧桃早就同自己的属下说过,明光的命令就是她的命令,甚至在某些时候,高于她的命令。
被周遭谪仙困守高台的寄春君,闻言顷刻调动最后的灵气撑开了坚冰盾,把碧桃剩余的手下全部都罩在其中。
明光单膝跪地,喉间属于他人的仙珠令他几欲作呕,他将手中长剑插入地底,顷刻催动金灵四起——
金灵眨眼自空中凝化成万千刀刃,骤雨狂风一般开始朝着高台之上无差别的倾泻。
明光头也不回地喊道:“哥哥助我!”
东君一看自己的弟弟这么不知死活地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就算明光不喊他也会来帮忙。
东君赶紧掠到明光的身后,伸手抵住他的后背,为他传输灵气。
两人同出一源,明光立刻如虎添翼,罡风化作的利刃,宛若银河倾泻,攻势浩大不可抵挡!
那些才刚刚占据了上风,攻上高台的谪仙们,立即就被这万箭齐发一般的攻击给压得抬不起头。无数人避无可避,被金灵利刃穿身,当场气绝而亡。
徐立本来见这“未来帝君”总算是赶着个尾巴,拿出了一点“帝君”的样子,正想嗤笑——却发现他根本不是来讨伐碧桃的!
徐立看着那些被他以天地法则操控的谪仙,尽数死在暴雨一样密集的金灵刃之下,而那寄春君的坚冰盾内的人,却是毫发无伤,才总算恍然——他是来为她助阵的!
可是之前东君不是要把碧桃从天上拉下来吗?还攻击五行化劫阵来着!
徐立估算错误没有来得及出手,局势已然顷刻扭转。
原本被攻击的节节败退,已经蜷缩到碧桃阵法周围的他的手下们,其中那个拿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果断钻入阵法之中。
补齐了金灵献祭的位置。
大局已定,五灵浩瀚冲天而起,现在就算徐立出手,也破不开这自愿献祭的五行化劫阵。
徐立险些凌空吐血。
而随着五行化劫阵补齐。已经要落到地面的碧桃,再度被托举着腾天。
隔着阵法,碧桃同明光对上了视线。
就一刻,一眼。
碧桃从没有见过明光露出这种神情,他血衣斑驳,不知是否受了重伤,双眼猩红悲愤,脸上红痕遍布,仿若泪尽泣血。
他同碧桃对上视线的瞬间,切齿拊心地低吼:“碧桃,九天万界不是你一个人的,轮不到你一个人死去活来地逞能。”
明光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围拢在阵法之下的碧桃手下——那是她在意的所有人。
以这些人全都再也无法归天为威胁,小桃枝一定会妥协。
但是明光最后吐出口的却是:“我对天道起誓,你敢死,我一辈子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碧桃双唇微张,一时间忘了所有的动作,僵硬地随着五灵腾上高空,却依旧向下注视着明光。
明光看着她,金灵刃环绕阵法周遭,跟着碧桃腾空如影随形。
明光半跪在那里,撑着刺入地面的长剑,仰头宛如恶煞临凡,戾气冲天。
他开口,豺声狼顾,傲睨万物:“我就在此界,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谁又能杀得了我!”
他这便等于将幕后之人的阴谋当众戳穿!
碧桃骇然下望,却已经看不清明光的神情。
他不要命了吗?!
碧桃和明光互为傀儡,互为软肋,碧桃能为了明光的性命化为飞灰以图生机。
明光却不能让小桃枝为了他,为了朋友和苍生,一次次将自己献祭。
她太喜欢孤注一掷,太喜欢以命相抵,在第二场竞赛的时候,明光就生生地看她两次死在自己面前。
不能再来一次了。
九天万界,芸芸众生,从来不是小桃枝一个人的,凭什么次次都要他的小桃枝死去活来地为众人牺牲?
众生之心确实不死不灭,可他的小桃枝是人,不是个随时都能打碎拼凑的泥偶!
明光本不敢揭穿那背后之人的阴谋,可他的不敢,也只是怕他们会伤害小桃枝。
如今……没有人再能阻止小桃枝归天,他还怕什么?
明光收回视线,借助东君的力量,将整片飞升之台,都化为了血肉炼狱。
云川补了金灵位,五行化劫阵的阵法彻底圆融。
天边的徐立瞠目结舌,向来从容不迫的表情寸寸开裂,不断摇头。
怎么可能呢?
本来是不可能的。
云川虽然欠过碧桃一些人情,但不至于要用为她献祭仙灵成凡人搞不好竞赛失败这样的结果来还。
他又不是没用的冰轮冰镜兄妹二人,没受过碧桃的“救命”大恩德。
可明光一来,还把朝着台上冲的金灵太极给抽昏过去了。
云川就知道自己今日非要“报恩”不可了。
云川甚至有些伤心,他会耍“大刀”能横扫千军擎天架海也白搭,因为他不会那太极能用“小刀”切人经脉的技巧,对明光没那么有用,就要去补位。
云川为明光的“心腹”,下界之前,是发了天道誓的。他要对明光唯命是从,誓死不贰。
并且他当时越过人群同明光对视了一眼,不需要明光开口,云川就知道他再不去补位,明光能用金灵刃直接把他穿成个“蜜浆横流”的蜂窝。
徐立不懂为什么云川会突然钻入阵法,只是他还不明白,明光真的生气起来,是什么恐怖模样。
徐立仰头,眼看着碧桃踏着五行灵属的灵气,再度飞上云端,这一次,久候多时的雷电之鞭,自九天悍然落下——
明光放心不下碧桃,催动无法穿透阵法的金灵,一路环绕五行化劫阵,紧随碧桃的身形,涌荡到了云端。
碧桃被雷鞭缠住腰身,拉入云层之时,明光才总算是放心地喷出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他才刚刚续接仙脉,金灵催动太狠,经脉多处被自己凛冽的金灵割伤,瘢痕遍布,再撑上一时片刻,搞不好要大穴崩毁。
雷鞭的悍然天威,让此界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弟弟!”东君抱住明光,仰头看了一眼,心想母亲也真是的……她要接碧桃飞升,谁能阻拦?
不早点来,害他弟弟耗空仙灵,这次一定是伤上加伤!
碧桃被雷鞭卷住腰身,自阵法被拉入云层之时,她还在着急。
明光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此界真相?
碧桃本来打算用“死”告诫明光,这阵法有问题。
明光那么聪明一定能立刻猜到这阵法一开始是为他准备的,是有人要杀他!
而后他就能串联所有的蛛丝马迹跟碧桃来一个里应外合。
可现在怎么办,真飞升了!
明光知道了此界真相,还直接挑明了,甚至是狂言挑衅了一番,万一那些幕后之人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万界天道坤仪开口音震九霄:“玄仙碧桃,为择仙竞赛第三场头筹。”
“天道昭彰,碧桃玄仙慈航普度,泽被苍生,代天宣化,德配天地,今许你立心辨法,以证太仙之掌天地法则之高位……”
随着万界天道要碧桃准备立心辨法,碧桃知道,所有的计划都乱套了。
可是碧桃想到明光撕心裂肺地威胁她的那一句“你敢死,我一辈子绝不会再看你一眼!”,想到那些前赴后继,为她补献祭灵属位的朋友们,碧桃心尖依旧颤抖不已,鼻尖酸涩难以压抑。
眼泪盈满了眼眶,站在云层之上几度哽咽。
碧桃的计划之中,她认为只有自己化为“虚无”,散入敌方的阵营,才能出奇制胜。
只有这样才能救明光,救那星界陷落的竞赛者,那些蹉跎在那样一个星界数百年,也不曾迷失本心的仙位,还有自出生就被抽取生机,寿命不永,还觉得短命本该如此的可怜凡人。
她孤军奋战的计划里面她必须死。
可是碧桃有愿为她的所爱,愿为友人,愿为苍生焚舟破釜,舍生忘死之决心。
她却没料到,她的所爱,她的朋友,她的苍生,根本不允许她死。
第177章 仙长齐聚
碧桃被万界天道公布拔得第三场的头筹, 银汉罟上就已经沸反盈天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桃子飞升了!证太仙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我还在下界办公职, 来不及回去亲眼见到桃桃证太仙了!可惜!”
“明光玄仙好爱碧桃玄仙哦,明光玄仙来得太及时了,那个九霄宫宫主好坏。”
“坏人坏人坏人差点就害碧桃玄仙不能归天了,呜呜呜呜,锦鲤仙和碧桃玄仙之间的感情好好哦!她那一句‘我接住你了姐妹’,我和我的姐妹们当场爆哭啊!”
“呜……明光玄仙伤得好重呀,我追溯他的视角, 还以为他和碧桃玄仙离心了。没想到后来是为了骗那个徐狗的!”
“明光玄仙说谁要杀他?谁敢杀他啊?”
“哈哈哈哈哈,我每次看到东君就想笑,他怎么那么好玩啊被耍得团团转?传说之中的东君现在完全坏掉了。”
“我也觉得哈哈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个徐立他不对劲吗?他在影响那些谪仙攻击碧桃玄仙的队伍?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是这第三场竞赛的随赛仙长假扮的吗?为了历练第三场竞赛的仙位?”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不对, 随赛仙长就算是再怎么装坏蛋, 也不可能草菅人命。他显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下不在乎百姓不在乎这些仙位的死活。”
“不是的,他绝对不是随赛的仙长, 这第三场竞赛就是有问题的, 星汉轮转阴阳晷出现了故障, 才塑造了这样的罪仙齐聚的星界。你们难道没看到上清境已经来人了吗?就在天门那里,据说是要带走失察的青冥帝君问责的。”
“真的哎!天门那边有几个上清境的真君在等着呢!”
“我就想知道接下来明光玄仙怎么办, 那些参赛的仙位要怎么办?已经死了一小半了,那可都是各部精锐啊。而且三十六颗仙珠加上五行灵属的人才能换一个人飞升, 后续的人怎么飞升啊……”
“碧桃玄仙在云层上哭唉……她肯定也特别担心明光玄仙他们……”
……
碧桃确实很担心。
非常非常担心。
她知道无论明光是怎么回事, 究竟知道多少关于背后之人的事情。
他都会在碧桃归天证位之后, 好好地收拢她的手下们,继续走下去。
碧桃在竞赛之中,擅长悬崖走马,以小博大, 明光竞赛的路数,却一直都是很稳的正统之路。
第一场竞赛的紫微星宿神失德,是他重新择选,缭乱的星晷是他归位,第二场竞赛,轮回桥续接后,后续人间安定和横行的百鬼扫尾,乃至解决天灾,明光也是居功至伟。
这第三场竞赛,他也一定有办法归天。
只是……
碧桃信任明光是一回事儿,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担心由不得碧桃自己控制,她才从“生死边缘”,众人托举的“炼狱”之中回到天界,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割裂开了。
万界天道给了碧桃一点准备的时间。
说是一点就是一点。
碧桃眼角因为被托举飞升的泪水尚未干涸,才刚想接入银汉罟看看竞赛场,云层之上,就来了准备辨法的仙长。
最先到的乃是天地水三官。
天官浅青色法袍袅袅如雨后林中雾霭。
她踏云走到碧桃身侧,看着碧桃笑了笑,抬起手就给她赐了个福。
碧桃周身一清,混乱焦灼的思绪,顷刻被暖泉涤荡得平顺而安宁。
碧桃对着天官正要见礼,紧跟着天官身后的水官也已经到了碧桃跟前,也对着碧桃露出一个笑意。
水官同天官本就是并蒂双生,同样琼林玉树之姿,霞姿月韵之貌,更心意相通,感知到天官喜欢碧桃的因由,也紧跟着天官在碧桃的头顶一点,给她顺手解了个厄。
碧桃赶紧拱手,端端正正行了敬祖师礼。
开口道:“多谢天官赐福,多谢水官解厄。”
碧桃话音一落,和两人几乎同时出现的地官,也已经走到了碧桃的面前。
他抬起手,手中持着刑签,眉目峭峻,却阴戾横生,整个人寒玉生烟,双眸幽色摄魂,令任何心有鬼祟之人,皆不敢直视。
碧桃直视他。
率先开口道:“地官大人,这就不必了吧……”
碧桃微微偏头,指的是悬在她头顶上的刑签。
地官手掌刑名,他手里拿着那刑签就像凡间屠夫手里的砍头大刀。这恐怕是世间最阴煞之法器,魂飞魄散在其下的仙位不知凡几。
他要是模仿天官和水官给碧桃的脑袋上来一下,碧桃接下去恐怕要倒霉。
地官表情一顿,他本来就是习惯性地跟随着天官和水官的动作。
碧桃一躲,他才意识到刑签点在一个将要升任太仙的仙位脑袋上有所不妥。
但是地官没有马上走过碧桃身边,而是颇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阴声慢气问道:“有兴致来我手下白云司?”
碧桃一愣。
碧桃想起自己在第三场竞赛刚下界不久,为了震慑才刚刚收拢到手,各怀鬼胎的谪仙,曾经借用过地官的名头,说过“我在天界为赦罪地官的宫中之人,出自他手下的白云司。”。
没想到赦罪地官监赛监得这么认真,还真记得!
碧桃躬身见礼,开口正要致歉,一颗人头飘上了云层。
整个九天,顶着个脑袋晃来晃去的只有东王公一人。
东王公直接飘到碧桃的身边,对地官说:“辨法还没开始呢你就跑这来捡便宜?”
“碧桃连我蓬莱传承人都不当,去你那比幽冥地府还要阴森的白云司?”
碧桃的话头就这么被打断,地官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到天官和水官身边的不远处就停下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晦气,隐隐排斥他这件事。
东王公绕着碧桃转了三圈,这才啧啧道:“不得了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待你升任太仙,我是不是以后见了你,还得反过来给你见礼啊?”
东王公也是太仙,他是个上古太仙,手掌蓬莱监管九天男仙,数万年来不思进取整天到处找乐子,仙阶仿佛钉死了一动不动。
想到碧桃升任太仙之后,无论进入六部哪一部,都一定是一个将职。
万一继任了酆都大帝,他就是被后来者居上了。
东王公当然不是妒恨碧桃将要升任帝君,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情,碧桃就算明天升任仙帝之位,他都愿意专门幻化出身体为她拍手叫好。
他不过是替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朱明,调侃一下碧桃这个小友。
碧桃笑起来,自然知道东王公是开玩笑的。
她从来就不是个低调谦逊的人,直接说道:“那要看我接任什么职位,若是帝君,就要有劳莹莹仙尊见了我之后幻化出身体,拱手见礼了。”
“哎!”
“啧!”
“你这小娃儿咋不经逗呢?”
东王公眼带威胁,怎么又叫他莹莹仙尊!
一会儿让人听到了他以后脑袋都不显露人前了。
碧桃伸手作势堵自己的嘴,示意不需要东王公禁言,她不叫了。
正待碧桃想要问一句朱明的事,突然一个顶着满头火红长发的男人现身云层。
他虎背熊腰,魁梧奇伟,尤其是他的发色,一出现,像一捧烧到人瞳仁的火苗。令人挪不开视线。
他龙行虎步,走过碧桃身侧,开口亦是声若洪钟蓄意带上了一些灵压,压得碧桃有些胸口窒闷:“好狂的口气,还未立心辨法,就觉得自己能做帝君了?”
这人倒也不难认,碧桃对天界的仙位都很熟悉。
拥有一头火红长发的不多,再一联想辨法要六部头脑齐聚,便知道这位是谁。
碧桃转身拱手见礼,虽然感知到了面前之人莫名的恶意,但她面不改色,浅浅勾唇道:“小仙碧桃,见过井海王。”
已经越过她的井海王瞳仁一缩,蓦然回头,看着碧桃道:“你认识我?!”
碧桃奉承道:“掌管人间山水部,承袭上古水神共工之血脉之仙位,这九天万界,只有井海王一人。”
碧桃说着,还看了一眼他满头奓毛兽类一般肆意披散的长发。
井海王沉吟片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碧桃在竞赛星界,而他一直都坐镇山水部,就算她和那个明光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可能知道他。
井海王勾唇冷笑了一声,显然不吃碧桃阿谀奉承的这一套。
大步走向天官和水官的方向,招呼老朋友一般,一巴掌打在了水官的肩膀上。
岂料水官身形一闪,躲过了,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太和善。
井海王一个人的声音简直能够响彻九霄:“许久不见了,水娃儿,你小时候就爱跟我下河,你忘了?”
水官的表情难以言喻。露出了一点点僵硬的笑意。
天官则是一连退了好几步,显然井海王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好的印象。
“不用理他。”
东王公对碧桃传音入密说,“倚老卖老,管几条龙几座山就把自己当成万界土皇帝了,他最烦人。”
“你别看他是传承水神共公的血脉,共工的神力他一点都没传承到,唯一传承到的就是这一头红毛,变成龙之后还没有你那小锦鲤姐妹的烛九阴龙相好看呢。”
碧桃当然不在意那素未谋面的井海王为什么会对她有恶意。
对她有恶意的人多了,他排队也得排到九天之外去。
但是……碧桃觉得他的那一句“你认识我?”不像是单纯地疑问她知道他为“井海王”这么简单。
他的震惊里面似乎还带点恐惧。
他在怕什么呢?
碧桃想到她在下界竞赛场的时候,猜到的那些欲要“翻天”的仙位,有没有这水神共工的后裔一位?
碧桃沉思之间,又有几位仙长,陆续出现在云层之上。
斗部三台星君之一——中台六淳司空星君。
斗部北斗七星君——第四玄冥文曲星君。
这两人看都没看碧桃一眼,在云层之上寻了合适的位置,直接坐下来盘息等待辨法开始。
斗部四方神——北方玄武执明神君传承人玄甲显现云层。
碧桃一看到玄甲,一双桃花眼就弯了起来。抿着唇,要很克制,才能不朝着她扑过去。
玄甲虽然说话很慢,但是动作一点都不慢,快速对着碧桃眨了一下眼睛。
紧接着云层陡然鬼气凌霄,黑云荡荡——冥部的酆都大帝,大矩到了。
大矩对着碧桃歪了一下头,示意碧桃看云层之下。
碧桃一看,两个爹爹都被酆都大帝带上了天界,正在监赛台上,遥遥地望着她呢!
这样真的能行吗,虽然碧桃很开心,但是第三场竞赛还没结束呢,两个爹爹都是随赛的仙长啊。
这不算玩忽职守吗,碧桃注视着两个爹爹。
待兵部的六丁六甲神——阴神玉女丁未神将传承人,和阳神玉男甲午神将传承人现身云层,碧桃才收回视线。
然后她眉梢跳了跳。
冤家路窄呀。
代替兵部跟碧桃辨法的阳神玉男甲午神将传承人,正是之前走在路上说碧桃坏话,让太极给揍了的那个!
碧桃第二场竞赛归天后,忙着跟明光爱来爱去的,根本就没有去给他道歉,也没有让太极去。
碧桃避开那阳神玉男颇为不善的视线,垂着头装着自己“已经老实”。
再然后上云层的便是同行而来的监部和医部的两位仙长。
监部的九天生神——九天监生大帝。
碧桃不算熟悉,但他是翠微的上官,因此碧桃客气地见礼。
医部来的也是个熟人,前几个月还和明光等人一起,在钧天度朔山的无极海里面裸泳的人之一——医部的灵泽真仙。
灵泽本是神仙位,上一次碧桃见他他还是神仙。
他没有下界去竞赛,但是他向来喜欢把自己分成好几个然后下界去济世救人。
估摸着升了仙位,是哪个分化之身得了大机缘。
而且灵泽也是玉干的上官,当时玉干能够进入医部,多亏了灵泽真仙给脸面。
碧桃上前,客气恭喜:“恭喜你晋升真仙。”
灵泽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碧桃。
他痴迷医术,这种场合,手中也攥着一卷手书,他样貌温润更似凡间的书生模样,开口声音也温柔平和:“你还记得我?”
碧桃如今都是玄仙了,当初冒犯她的冰轮都被贬谪下界,九天因她被判罚的仙位多如牛毛。
灵泽本就不思“天界”,游荡在凡尘的时间太久了,在他这里,他们都已经隔了好多世了。
碧桃:“……”
“我只是参加个竞赛,不是重新投胎了。”
灵泽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说:“也恭喜你……升任太仙。”
碧桃点头:“那就承灵泽真仙吉言。”
灵泽代表医部,在云层之上找位置盘膝坐下。
碧桃站在众人围坐的中间位置,环视众人,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打坐,也有人……诸如井海王和阳神玉男都目光不善的打量着她。
碧桃正对面主位的仙帝位置,还有仙帝左侧万界天道坤仪的位置都还空着。
万界天道坤仪此刻正在云层之下的天门之处,正在同几个法袍的服制为上清境的真君交涉。
碧桃看了一眼万界天道,索性先盘膝在云层之上坐下。
用识海接入了银汉罟。
她趁着这个时间,看看下界究竟怎么样了。
竞赛星界同天界的差异是“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也就是说,碧桃归天证位这么屁一会儿的工夫,下面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明光那天就算有东君助力,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远远超出他因为竞赛下界被压制过后的实力。
他经脉被自己的金灵撕裂数处,不得不重新续接,而因为碧桃归天之后,明光直接就不省人事了,东君当时就只带走了能够为明光续接仙脉的太极。
碧桃一转念,已经把明光这几天经历所有的事情全都看完。
他大部分时间是昏着躺着的,偶尔惊醒,神色张皇,但是随着彻底清醒,整个人就会镇定下来。
他经脉的状况很不好,但是幸好太极的刀术已经臻入化境,妙手回春把他缝缝补补,凑成了一个全乎人。
用东君的同源仙灵温养着,恢复得倒也还算快。
而明光醒过来没多久,不出碧桃所料开始让东君去寻找她的手下。
东君放心不下明光,把自己的师尊上源神真硬给拉出来让他守着明光,自己一天出去三次,满星界的转。
找到了寄春君他们那群只剩几人的队伍。
也把结阵的几个人找回来了一大半儿,结阵的那些人被太极给重新救治过,本身强悍一些的,例如云川,冰轮和冰镜,已经基本恢复竞赛被压制过后的灵气。
护法天师寒商比较严重,因为他先前就频频在对战之中重伤,再献祭了仙脉,一直昏死还没有醒过来。
结阵的那么多人,东君没能全部找回来,碧桃追溯银汉罟,发现那几个人中,唯独少了实力最差,入五行化劫阵最早,受到了一部分孽果反噬的占魁。
碧桃立即撤出明光的银汉罟,开始追溯占魁。
碧桃发现占魁在那天她飞升之后,本来是和大家一起撤离的,可中途的时候,他们遭遇了很多次袭击。
那个时候明光还没有醒过来,没有让东君来找他们,因此队伍频频被打散,一次又一次的遭遇抢掠。
占魁和广寒两人本来修为就稀松二五眼,实力更是和凡人不遑多让的废物,在一次队伍遭遇谪仙袭击的时候,被冲散了。
比较幸运的是他们两个人整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倒是没落单。
比较不幸的,是占魁看上去的状态极其不好。
非常非常的不好。
碧桃见到的占魁,永远是光鲜亮丽花枝招展,永远神色松弛,永远胜券在握。
就算躲避天雷变成鱼头人,也没见她自卑,没少围着个破布在九天乱晃。
一旦狂起来比碧桃这个著名的九天狂徒还要狂。
可是如今她瘦骨嶙峋,印堂发黑,双唇干裂,俨然是一副将死之象。
而且她还拖拽着一个已经和她一样奄奄一息的广寒。
占魁肩上背着一捆藤条,藤条后面拽着一堆粗编滥造的树枝网,网中是腹部鲜血已经干涸,看上去“死去多时”的广寒。
占魁边走,边小声在抱怨:“你好歹也醒一醒拉我一段路啊?”
“我都拉你一天一夜了,你是不是跟我装死呢……”
占魁在得了玄门老祖的嗓音之后,声音那么好听,要不是她实力实在太弱了,说话甚至有迷惑人心的效果。
但此刻,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老鸦。
她和广寒“说着”话,却又没有回头,仿佛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她和广寒两天之前与队伍走散之后,倒也算聪明,跑到了谪仙境荒无人烟的地方藏着。
占魁知道明光醒了肯定会设法找他们。
很多时候,明光才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现如今这种碧桃已经不在此界的情况,对于所有下界的仙位来说,明光简直是亲爹爹一样的存在。
谁料藏也藏不住,那群谪仙行驶灵舟在天上,也不知道有一个什么法器能够探寻到灵气,发现了两个人。
他们下来倒是没挖占魁的肚子找仙珠,占魁如今的形容,同第二场竞赛的时候,鸠形鹄面的流星不相上下。
她浑身灵气全无,浊气有余,一看就不像是能活久的人,更别说是什么谪仙。
但是广寒有灵气波动,所以那些人又把他给抓住挖开了肚子。
无论占魁在旁边怎么解释也没用,他们在广寒的肚子里找得他内脏几乎被翻乱。
好在是这群人是没有参与过飞升大典的零散谪仙,还不知道太多关于飞升的信息,不知道九霄宫宫主说的,凑够了仙珠无须顾忌因果也能飞升。
因此还在惧怕因果反噬,好歹没有杀两个人。
广寒本来就为了保护占魁一路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如今又被掏了一次肚子。彻底动不了了。
等到他们走后,占魁好歹为广寒包扎上。
编了个大网,沿着无边无际的谪仙境大阵,朝着人间有人烟的地方艰难跋涉。
广寒始终无声无息地躺着,他看上去已经“死”了,实则没死,在一种休眠状态下,缓慢地,自我疗愈。
他能够听见占魁说的话,他也能感知到占魁在拼命拉着他走。
他们两个人之间看上去广寒比较严重,但其实快撑不住的那个人是占魁。
她仙灵彻底献祭,在阵法之中承接的因果和浊气,这些天没有得到清除,腐蚀了她的神魂,她已经油尽灯枯。
“前面……前面有村庄了!”
占魁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仿佛寒鸦过境。
她把广寒拉到了一处溪水边上,用自己衣裙下摆,比较干净的地方吸了水,然后挤给广寒喝。
她用手指探了一下广寒还有气儿,似乎看到了希望,强撑一路的那一口气,就泄掉了。
她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上。
她看着广寒,双眼却无法将他看清,想抬起手去狠狠揉一下眼睛,却跌到了溪水之中。
第178章 立心成了!
落入水中占魁并没有害怕。
她本就是锦鲤凝灵, 虽然后来跨越了龙门之后,变为了钟山之神的烛九阴的传承人, 她好歹是条龙。
江河湖海亦能自由来去,更何况是区区一条小溪。
若占魁还有灵气,她就算人身在水中闭气也是寻常。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献祭了仙灵,只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将死的凡人。
没用上几息,占魁就忍不住在水中呼吸,而后呛进了溪水。
占魁开始本能挣扎, 只是她若有力量,也就不会倒栽进溪水里。
因此她所谓的挣扎,只是双手试图在地上撑了撑, 抓了几把泥沙, 便渐渐地不动了。
碧桃透过银汉罟,隔着天地看到占魁的视角, 本能地屏息。
恨不能隔空传递给占魁一些力量, 让她赶紧从水中爬起来。
但是随着占魁的动作越来越细微, 在水中卸掉了最后一口气,她的乱发水草一样上浮, 包裹住了占魁嶙峋的下巴凹陷的眉眼。
她睁着眼,却仿佛是水面漂浮的落尸鬼。
碧桃控制不住地开口:“占魁!”
“碧桃!”
有人在喊碧桃, 这声音带上了灵压, 顷刻将碧桃震出识海。
碧桃一抬头, 正对上了正对面,青冥帝君的注视,还有他身侧随着他已经盘膝坐下的万界天道坤仪。
刚才的那一声就是坤仪叫的。
他们什么时候上了云层,碧桃竟然完全不知道。
而随着仙帝青冥和万界天道出现, 辩法要正式开始了。
青冥盘膝坐在云层,姿态同坐镇星晷的模样一般,不怒自威,望之俨然。
青冥率先开口:“碧桃玄仙,你欲证太仙之位,立心为何?”
这声音仿佛裹着雷霆万钧的天威,迎面伴随着涌荡的云层,犹如龙吟虎啸,振聋发聩。
随着仙帝青冥的问话出口,云层之上无形的“证心”阵法开启,将这云层之上的仙位,尽数笼罩其中。
碧桃只顾着看占魁,没有充足的准备,难得猝不及防,在这凛然威严的质问与迎面而来的天威之下,没能坐好,向后一撑,却没能撑住,直接后仰着摔在了云层之中。
碧桃淹没在云层之下,仿佛切身地感知到了占魁是怎么摔入了溪水中。
只不过比起占魁的无力自救,碧桃有充足的力气爬起来。
她撑着手臂重新坐好,不去看那些本就对她有恶意的仙位眼神如何鄙薄,强行稳了稳心神。
想到明光曾经对她说的话,开口回答道:“立心为……苍生。”
碧桃话音一落,众人皆朝着她看去。
方才随着青冥的话,朝着碧桃卷荡而来那些环绕着她的云雾,立即在她的身前,将她回答这句话时,脑中的思想凝化成型。
——那是溺在水中,生死不知的占魁。
碧桃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一幕,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瞳仁震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来个人救救占魁吧。
明光还不能下床,东君这个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占魁!
碧桃是真的心急如焚,也是真的明白,她绝不该在这立心辩法的关键时刻,心神摇荡。
碧桃第三场竞赛拔了头筹,转放她视角的银汉罟已经切断了。
但是证太仙为天界许久未曾有过的“盛事”,九天之上,自然是所有能到场的诸仙,都在观看云层之上的碧桃辩法。
九天的留影大阵,正将这一幕转放在银汉罟上,供诸仙参悟。
诸仙见此状况,都在银汉罟上替碧桃着急。
正对着云层的重霄六御台上,好容易抽出时间跑过来的朱明,更是为碧桃捏了一把汗。
太匆忙了。
这辩法来得太匆忙了。
朱明以为万界天道至少会给碧桃一些准备的时间,未曾想是一从下界归天,就立刻开始了。
不过朱明的人先前在天门处,听到了上清境派来的真君要将青冥帝君带去上清境问责星汉轮转阴阳晷的事。
碧桃归天,万界天道用青冥帝君必须带领仙长们与刚刚归天,欲证太仙位的碧桃辩法,看顾她晋升为借口,要上清境的真君们等待。
这个时机太巧妙了,朱明想到碧桃飞升之前,在第三场竞赛场和明光的对话,莫名嗅到了一股九天之上,山雨欲来的味道。
只不过到底有没有人告诉过碧桃,升任太仙者,辩法成则仙位升,自此可掌控天地法则,位列仙长。
但辩法若败,则仙阶降,降到什么位置,且看那人为仙之心,还能存住几分。
朱明向东王东了解过,升任太仙仙位的辩法,是仙位的一道大劫,这道劫等于凡人成仙的脱凡劫,若是这道劫过不去,自此心毁身亡之人比比皆是。
若不然为何九天玄仙数量不算少,却数千年来都没有太仙证位成功呢?
而碧桃竟然在这个真正“生死关头”的重要时刻,不想她立心之根本,却去想她养的那条废物鲤鱼!
真的是!
朱明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袍子,恨不得现在亲身下界,把那要淹死在水里的锦鲤仙给扯出来,免得她扰乱碧桃立心辩法!
果然,很快云层之上的仙长们,在看了碧桃的心念幻象之后,俱是神情严肃。
斗部中台六淳司空星君和斗部冥文曲星君两位仙长本就是胶柱鼓瑟,迂腐刻板之辈,见状虽然没有说什么,眉头却都死死拧了起来。
而坐在碧桃右侧方的红发井海王,最先按捺不住,开口讽刺:“就你?立心苍生?”
“我算是见识到了何为道貌岸然,心口不一。”
“这女仙我若没有看错,乃是之前你在竞赛场时,为你飞升填阵的友人。你口言自己立心为苍生,可你满腹满心尽是私欲。”
“为仙者,当心怀大爱,丹心碧血。”
井海王声若洪钟,传遍云层:“依我看,你也不必证什么太仙位,合该羞愧自请降仙阶,好同你这连个水坑都爬不出来的小姐妹,潜入水中相依相伴,莫要跑出来丢人现眼。”
众仙围拢的证心之阵中,碧桃身前依旧显现着占魁乱□□浮,行将就木的画面。
不过除了井海王之外,倒是没有任何人开口出言讽刺。
就连之前碧桃明显能感觉到对她存有恶意的阳神玉男,也只是抿着唇,一脸的凝重。
而随着井海王的诘问之声落下。
碧桃被他的言辞激得立刻清醒,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我立心为苍生,想着我这友人正在遭遇的苦痛。就叫作满腹私欲吗?”
“不若井海王赐教一番,何为苍生?”
井海王柳眉一竖,倒也没跳入碧桃显而易见的语言陷阱。
瞪着碧桃道:“是你立心苍生,该证何为苍生的难道不是你吗!”
碧桃看了井海王一眼,又环视众人,最后看向了青冥帝君。
开口说:“我已经给出答案了。”
诸位仙长都没有说话。
只有井海王又忍不住出声:“你的答案就是这个?”
“身为仙位,你如此私欲盈心,又如何能顾及苍生苦厄?你还敢立心苍生?!”
井海王的质问,激起了众人所在阵中的云层再度激涌。
碧桃这一次甚至未曾开口解释,她身前的画面,登时一变。
这一次不是占魁,而是那些死在飞升的高台上下,尸横遍野的谪仙们。
井海王依旧眉头深皱。
碧桃盯着他的表情,身前画面一散,再度凝聚,是九霄宫的宫主徐立。
——是那些被碧桃带人杀死的,窃夺苍生生机的九霄宫长老们。
井海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碧桃又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震惊和畏惧之色。
他先前果然不是震惊碧桃“知道他”,是怕第三场竞赛星界发生的一切,再度展现在诸仙的面前。
碧桃几乎已经根据井海王的反应断定,他一定就是筹谋倾覆九天的背后之人之一。
碧桃面前由云雾凝聚的画面变化越来越快。
崇阿恢复了灵气之后,仰天嗥叫,捶胸顿足的激动。
寄春君在各种险境之下,撑开坚冰盾,频频守护队友的镇定自若。
护法天师寒商血泪未尽地在牢房之中睁开眼。
明光在灵舟上对碧桃说,九霄宫的长老在窃夺凡人的生机。
东君撑开金乌羽翅,释放裹挟着金灵罡刃的灵火,为众人开路……
很快画面从境遇惨烈的谪仙,变为了第三场竞赛星界的凡人。
城门守卫的小兵骄傲地说“我为我父母续命好几年了”。
杀死长老之时,那些助纣为虐,利欲熏心寸步不让的凡人。
以及最后凡人获救之后,朝拜感激碧桃等人的五体投地。
再向后,画面便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从第三场竞赛反推向第二场,第一场,画面杂乱无序,甚至有路边瘦骨嶙峋的野狗,黑夜之中振翅群起的老鸦。
直至画面定格在——一块清浊气共体的“秽物”,在大桃木之上凝灵,“啪嗒”落到了桃树下盘膝打坐,听到声音骤然抬头的小小的明光惊讶的脸上。
碧桃回忆之中的明光幼年很清晰,但是她也未曾在如此视角,重温过明光小时候的样子。
碧桃颇为留恋地看了两眼,最后,碧桃看向青冥帝君。
碧桃身前的云雾,便又凝化成了此时此刻正襟危坐的青冥帝君的样子。
碧桃这时候才终于开口,说道:“敢问仙长们,立心苍生,难道就要彻底舍弃所有的人欲,不能再关切友人吗?”
“如果仙人要斩断六亲,灭绝人欲,心中只怀陌生的‘苍生’,才能称为仙,才能超凡入圣,这九天恐怕没有人有资格为仙。”
毕竟古仙一族本身就是一个承袭上古众神之力的族群,他们相互之间大多是有亲缘的。
碧桃这么一解读,登时把井海王之前讽刺她私欲的话,变为了井海王身为古仙一族,却攻击古仙一族相互亲近,眷恋亲缘的尖刀。
一下子,就将眼前胶着的局面给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