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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床上平瘫了两天,可怜地在被子里抹眼泪。

被幹服的李然老实巴交了一个月左右,国庆放假的时候,在家既不死心也不怕死地跟他哥提了第三次,说:“哥……我想试试嘛……”

“试什么?你想去哪儿?李然,你到底是想出国留学还是想离开我啊?”迟蓦冷声说道,一双碳黑的眼睛目光如炬地钉在李然脸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道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锁着李然,似乎在说,但凡李然敢再多说一句,别说国外,连现在的大学也不用去了。

李然没有被他哥阴郁的脸色吓到,被他哥说的话气到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瞪着迟蓦质问:“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说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嗯?你为什么非想着出国,这跟你说要跟我分手甩了我有什么区别?你做梦吧。我说了不许。不许你出国,我不同意,你听我话了吗?”迟蓦像一头突然被侵略了领地的野兽,太阳穴的青筋鼓跳着,他一把攥住李然手腕,把他甩到沙发上,潜意识里的恐惧成为现实。

他不允许戒同所里的那些人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照片,不允许迟巍齐杉在他能力薄弱时拿李然威胁他,更不允许李然翅膀硬了想要飞往更远的地方,无牵无挂地离开他:“我必须要每天都看到你,你哪儿都不准去。李然,我什么都会满足你,但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以后不准再跟我提出国留学的事情,听懂了吗?”

“没听懂!也不想听懂!迟蓦,你凭什么怀疑我啊?”李然委屈得想哭,伤心了。

生平第一次说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谁不会生气一样。

他又不是没有脾气。

“我没有怀疑你。”迟蓦绷着一张冷脸,说。

“你刚才那话说的不就是在怀疑……如果我出国,就会因为见到更好的人,不要你吗?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你还不承认。”李然一把推开迟蓦,从沙发上站起来,力道太猛一下子撞到茶几,他却没觉出疼,走到另一边和他哥隔着另一张沙发,开启了非常气愤的辩论,“迟蓦你是混蛋!”

“我没有怀疑你,我怀疑的是我自己。我特妈又不是什么好人!”迟蓦也站起来跟他吵,脚下想立马追上去,想问他磕疼了没有,想跪下看看他的腿,话到嘴边仍是万分焦躁,“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

“李然,我是个什么样的畜生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世上比我好的人多得是,可能随便抓一个都比我好,我怎么能不怀疑自己?!到时候你一出国,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我们不能每天在一起,我看不到你,你让我在这儿怎么办?!每天想着你在那边干什么身边又都有谁、而嫉妒得发疯吗?!”

李然很是迷茫了一下,他觉得更伤心了。这次不是为自己受到的莫须有的怀疑伤心,因为迟蓦根本没有怀疑他,他是为他哥伤心,为迟蓦的自我怀疑伤心。

他不想让他哥这样……不想让迟蓦难过。

但吵架的时候容易被情绪支配,除非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否则理智很难回归。

李然本来就年纪小,先前又时常压着性子,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今天乍一尝到刹不住车,心里的火还在蹭蹭往上涨。迟蓦自我贬低,说自己是畜生的不自爱令他怒火升级,更气了。

什么叫世上比他好的人多得是?什么叫随便一抓就比他好?

真是气死李然了。

这种对李然来说过分奇异的感受,竟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膨胀了几分,好像前面有十万大山他也能挥拳砸碎,让迟蓦认清他到底有多好。

“哥!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明天就不理你了!”李然先放了一句狠话,“我想出国留学,是因为我知道国内的心理学体系还算不上太完整,很多理论现在依然是从国外引进来的,我想去外面学更多,取之精华去之糟粕还是你教我的呢。”

“你想说什么?你闭嘴!不许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自己不好的话!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说我哥的坏话,我哥是最好的!”李然当场来了一个绕口令,舌头竟没有打结,绕完他立马用一个抱枕拍在迟蓦脸上,阻止他的话音,“你说你不会束缚我,你确实没有束缚我,可是你把自己束缚住了啊。”

“心理学家弗洛姆提出过几个关于爱的观点,其中一个叫幼稚的爱,这种爱是‘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李然声音很大地说道,好像仍在吵架,颇有些振聋发聩的感觉,“另一个观点是成熟的爱,这种爱是‘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迟蓦,我有一个成熟的人格,我对你的爱是成熟的爱,我需要你,是因为我爱你。听懂了吗?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狗总:老婆好辣,想舔

然宝:

第104章 下流

李然和迟蓦的相处,迟蓦处于上位者、掌控者,他们很多次谈话,都是迟蓦在教导遇到难题的小孩儿时,用沉着有力的腔调对他说“回答我”,直到李然把那件使他纠结的事情弄懂为止。

迟蓦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凶悍的质问与命令,更何况它来自于李然。

李然就像一只……像一只什么呢?

“喵呜……?”这时,本来在猫窝里睡大觉的黑白无常被两脚兽的大吵声惊醒,白无常不明所以,在猫窝里优雅地俯瞰客厅里刚才吵破天、此时却突如其来的寂静。它开口喵了一声,尾音人性化地扬了扬,似乎卷起了问号的形状。

而黑无常蹲在地板上面,明明是猫却仿佛顶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碧绿色的兽眼亮晶晶的。它刚睡醒,被人类的死动静一吓才翻出了猫窝,白无常见机捞了一下,没捞回来遂放弃。黑哥不知道用的哪种睡姿,半边脸的毛都压扁了,好像把脸睡歪了。

它就这样用一副不忍直视的尊容霸气地瞪着两只两脚兽,还以为自己很帅,一双猫眼直接收容了迟蓦和李然的站位,在灯光下竖起的瞳孔来回扫视他们,最后他果断放弃看李然,而是凶巴巴地瞪向迟蓦,冲他哈了气。

按照以往经验,大两脚兽总欺负小两脚兽。哈他准没错。

迟蓦面无表情地扫了它们一眼,明白了。

李然就像一只小猫,以前没有爪子也没有獠牙,见了人类只会躺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在某人还算细心的呵护中,他长出了能自保的爪牙,却从不曾对迟蓦暴露,依然用肚皮贴贴他。今天都这么生气这么凶了,他也只是像小猫那样收起极其锋利的爪尖,用毛绒绒的猫拳发动攻击。

半点儿杀伤力没有……但却收割了迟蓦的心脏。

迟蓦奇异地冷静下来,这一刻,不想骂自己混蛋,不想骂自己畜生,而且……他突然真的不这么觉得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混蛋,也真的不觉得自己畜生。

面前的李然在他眼里形成一个影像,一个神圣的、永远使他魂牵梦萦的影像。何其幸运,李然还真实地站在他眼前。

小孩儿明明还在生气,单薄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可迟蓦却觉得可爱死了,疯狂地为他着迷。

他不自觉地上前几步。

“不准过来!”李然还生气呢,当然要大声制止他。

迟蓦充耳不闻,快步绕过地上砸他的抱枕、中间的茶几、前面的单人沙发等等障碍,跨过千山万水似的,坚定地来到李然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你……诶!”李然下意识抬手搂住迟蓦扑过来的身体,肩膀上刚压下一个脑袋,他就感受到了他哥的高大,没接住,腿晃两晃,稳不住身形了,最后不受控地往身后的长沙发上倒去,被迟蓦盖在了下面。

“啊……迟蓦,你起来!”

“干嘛那么凶……”迟蓦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纏着李然,不准他挣开这个怀抱,低哑的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发出来的,勾得人耳朵发麻,他将脸深深埋进李然颈侧,一呼一吸间全是爱人的味道,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令他感到无比安心,“吓到我了……”

李然立马不再半推半就地挣扎,呆若木鸡。

被他哥这个娇撒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心有点儿痒痒。

默了一会儿,李然感到颈侧有一小片皮肤变熱变湿了,转瞬即逝,因为敏感他身体先轻轻哆嗦了一下,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蓦竟然在舔他。

狗一样。

李然想恶寒:“你……”

“宝贝,我爱你。”迟蓦用刚才那种溺死人不偿命的磁沉语气,繾綣地说道。

“我一样爱你。”李然又被拿捏了,脱口而出地续上了话。

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地互相拥抱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有彼此的呼吸均匀,间或还同频呢,彰示着此刻的宁静。

“哥。”不知过去多久,李然轻而又轻地喊了一声,他的手在玩儿迟蓦的头发。

迟蓦更紧地拥他:“嗯。”

“每个学院的交换生名额有限,申请流程比较麻烦。就像我现在真的申请了,走的是秋季的入学流程,等到明年的秋天我才会去国外留学呢。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李然心平气和,有主见地拍拍迟蓦的头,对他好好解释这件事,同时也为刚才的脾气发作感到好笑,说,“不是说现在申请,就要马上坐飞机出国。哪儿有这么快啊。”

迟蓦:“嗯。”

“虽然我们今天吵架了——这是吵架吧?是吵架。但我有点高兴,因为两个人在一起,遇到事情就是要沟通嘛,”李然玩迟蓦头发玩腻了,亲了他一下,笑着说,“别难受了哥,我不申请了。我想陪着你,好不好……”

“不。你要去。”迟蓦没动弹,只出声打断了李然的话。他仿佛长在了李然身上,成了最大号的狗皮膏药,谁也别想试着把他撕下来。

他要从生到死地纠缠李然。

迟蓦的声音在李然的颈侧和衣服的掩映下显得沉闷,也显得珍重:“你有主见,你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我很高兴。我说过——我会拥有你、占有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李然,你是自由的。”他像在对自己强调,也像在对李然着重言明,又再次说道,“好孩子,我不会束缚你。我不会。”

接下来仿佛水到渠成,他们自然而然地纏在一起。

“等等,回楼上呀……要关门,不要让黑无常看见啊。它就不小心见过一次,就会学你的狗动作了……”李然被亲得扭过脸去,用最后一絲理智说道,“好的不学坏的学……”

迟蓦抗起李然就走,同时用脚驱赶了黑无常,不准它跟來。

一场争执,没有把他们吵得分房睡,谁也不理谁,反而更黏了。迟蓦变得格外的溫柔,开胃菜溫柔,正菜溫柔,简直和性情大变差不多。他最喜歡看李然的表情,今晚尤为地喜欢。李然是哭是笑还是舒服,每一种都要落进他眼里,供他翻來覆去地描摹回味,怎么看都不够。

快两年了,不夸张地说,被幹两年了,这还是李然第一次听见他哥製造出的“啪”声,莫名淪陷的同时,又只觉阵阵的惊悚上涌。他一边想这是他哥吗?这也太吓人了吧,一边觉得这是不同的舒服,想多要一些。两重感受交疊在一起,把他害得不轻。

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李然浑身顫栗,平日里的大喊大叫也无师自通地换了腔調,是哼出来的,软得發酥。乍一从自己嘴里听到这种骇人的鬼动静,李然都不敢睁眼了,羞恥得想找个地缝儿钻,奈何迟蓦不放人啊,他用手背盖住眼睛,只想他哥能给个痛快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这么玩儿吗……

最后李然实在受不了,他还是習惯野蛮风格,这种小家碧玉的溫柔,李然不仅習惯不了,心里还时时刻刻惦念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就像害怕他哥憋着什么大招似的。特别担心他装不了一时半刻就要原形毕露了,变本加厉地粗魯野蛮。

那样会把自己撞死的吧。

为了心安,李然遮着眩晕模糊的眼睛,哼哼唧唧地说:“哥你…快点儿行不行啊。”

迟蓦:“……”

话音刚落李然就後悔了,蓦地尖叫一声。果然,迟蓦这狗东西还没装够一时半刻呢,就撕裂人皮变禽獸了,一言不发悶头幹活,把李然捣了个死去活來。

过完一周的假期,李然仿佛被鬼吸干了“阳”气的书生,半睡半醒、半死不活地拖着一具暧痕累累的身体去学校上课,在心里反复问候迟蓦的祖宗十八代。

但没有骂他哥。

秋老虎还没走呢,天气特别热,屋里屋外是两个温度,一进入有空调的教室就再也不想出去感受秋老虎的火热拥抱。别人穿短袖,李然却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唯恐被别人多看了一寸皮肤占他便宜。

陈嘉由衷地问道:“你去外面的时候不热啊?”

一节课刚上完,李然难受地趴在座位上,哪有心思注意热不热,坐十分钟就觉得腰废了。但他面上装得云淡风轻,什么事儿没有,只当自己没睡好犯困,高深莫测地对陈嘉说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陈嘉:“你比我小俩月。”

李然不听:“反正我大。”

“……行吧行吧,你就是宿舍老大。”陈嘉惯着这位宿舍里最小的团宠,而后看他并不是想睡觉,就凑过去说道,“你不是打算出国留学?现在得开始申请了吧。你不是说你哥不同意?那你怎么说服他啊?”

“哼哼,”李然唇边翘起一点弧度,哼歌似的笑了,骄傲地说,“他同意啊。”

陈嘉莫名被一股十里飘臭的恋爱酸臭味儿、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就多余问,这张嘴闲得没事真是贱呐。

当天下午李然便开始跟着学院和学校的要求走申请流程,一步一步来,有条不紊。

李然刚上大学那会儿,迟蓦跟着一起回到总公司,把沈淑留在了子公司。

任命他掌管大局——沈淑当初自己酒后狂言,说把子公司交给他,能让“平行世界”大火。

一年多过去,财务部呈上来的财务数据,迟蓦仔细看过,也没见子公司赚多少钱,心里认定沈淑这蠢货吹牛,过段时间就开了他。他就只配当个保镖。

两个既是上下属又是损友的人不在一起互相揭短,生活少了许多乐趣。有关好兄弟李然的消息沈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

但当他知道李然明年秋天大概要出国,迟蓦不仅没阻拦,还在其中做了个完美的帮助角色的时候,沈淑要笑死了。

他喜闻乐见地给迟蓦打电话说:“哈哈哈,哈哈哈……迟蓦啊迟蓦,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是李然去英国,在那边会有人照顾他,跟我说一声就行喽。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你说他不会出国留学,你还说他这辈子都只能待在你的身边,哪儿都不准去呢。”

“诶呦你现在怎么了?怎么食言了啊恋爱脑。我就说你会食言吧,啧。爱情使人盲目啊。”

迟蓦以为他有工作上的事汇报,没想到是嘲讽,不过他了解沈淑的为人,知道这货不见棺材不落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好他要重新安排沈淑,和颜悦色地回道:“嗯。他明年要去的正好是英国,你去给他当保镖。”

沈淑立马把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他憋屈地发来两条消息:【So so so sorry.】

沈淑:【我真该死啊,竟然敢质疑迟总的计划。就当我刚才没打过电话吧,不要把我发配到英国,谢谢。[五体投地.jpg]】

在办公室里听了一耳朵他们的通话,又看了一眼睛沈淑发过来的五体投地,李然笑得前仰后合,说:“哥你别吓唬他了。”

迟蓦哼道:“让他欠。”

李然笑得更大声了。

这一年他着重练习口语,刚开始每天跟迟蓦对话半小时的时候,李然就苦不堪言,想把这该死的鸟语打包揍一顿再用力地扔出人类文明,让它见鬼去吧。

后来慢慢地说慢慢地练,过了几天,他终于把在高中里每天背一百个单词、被迟蓦按着听他讲英文的熟悉感觉找回来了,每天用英文对话的时间从半小时加至一小时、两小时,愈来愈熟。

有段时间俩人还在那事儿上玩儿鸟语大战,李然跟他哥比谁更下流……每次都是他哥赢。迟蓦真是下流透了。

因为李然一边听“脏话”一边被说“脏话”的人幹。他脸皮薄,实在遭不住这么大考验,渾身上下紅了个通透,许久沒消褪干淨。

时间飞逝,秋隐冬临,李然迎来了和迟蓦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年头。还是六人两猫过,各种温暖不言而喻。

这个冬天李昂辞了工作,专心待在家里了,仿佛甘愿做裴和玉一个人的菟丝花,只有偶尔会去公司转转,再去外面看一看。

冬融春盛,最后送走了夏又迎来了秋,李然出国的日子愈发临近,只剩下几天了。

又一年的暑假即将结束,李然跟迟蓦到公司上班,在办公室里当着老板的面,光明正大地摸鱼玩儿手机。

他趴在长沙发上来回倒腾着两条小腿晃啊晃,刷各种留学生的视频,刷累了就刷会儿新闻。

这时,一条点击率上千万的新闻视频映入眼帘,光点赞就有五百万了,热度非常高。

李然扫了一眼。

【员工跳楼,裴氏闹出惊天丑闻……裴氏总裁裴某玉……】

李然一下子从沙发上翻身坐了起来,脸都白了。那个标题很长,中间和后面还缀着许多官方或非官方的用词,李然却分辨不出具体含义,只认识了“员工跳楼”和“裴某玉”几个汉字。

“怎么了?”办公桌后的迟蓦一抬眼看见李然的脸色,连忙凝重地走过来问道。

“哥……”李然在抖,话不成调,竟没站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

是李昂发来的!

看到“爸爸”的备注,李然那口吊起来的气重新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蓦地落了回去,只有身上的冷汗还在频出。

他赶紧点开李昂的聊天框。

李昂:【小然,我跑了!】

李昂:【跳楼的是一个仿真娃娃,你不要担心。】

李昂:【现在我手机里没有监控,但给你发完消息,我还是要随便找一个垃圾桶扔掉它。】

李昂:【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等我消息啊。我要藏起来,可能时间会有一点久,但我一切都好。】

第105章 庆祝

李昂的手指大概冒火了,才接二连三没什么停顿地发来这几条消息。除了第一条,每一条的字数都不少。

和他温吞的性子极其不符。

看来是真的很急。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李昂大概想到只发冷冰冰的文字并不能证明是他本人。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都有被伪造的危险,何况只有文字呢。

李然心思细,为了不让他多想,更不愿令他担惊受怕,李昂立马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倒是不疾不徐,还能开玩笑呢。

李昂音色里有种克制着不敢半路开香槟的紧绷,但那种几乎已经触摸到自由的喜悦与兴奋不容忽视。他说:“我真的是你爸爸。我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听到这句玩笑一样的话,李然那颗被吓得发麻的心脏终于恢复了知觉。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后背沁出的冷汗,空调是正常温度,此时拂在他前胸后背却让他狠狠地抖了一个激灵。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他身体也骤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他哥身上,把他的腹肌当抱枕。

“吓死我了……”李然劫后余生般地说,一句话没真正落到地上呢,他面色又倏地一变,鲤鱼打挺地坐直了,抬起脸来神神叨叨地看着他哥问道,“哥,我爸他不会再被抓回去吧?”

关于李昂跟裴和玉之间的爱恨情仇之二三事,李然知道得不够多,可恶的大人不告诉他。

现在李然也是大人,但跟他身边的真大人相比,他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傻孩子,没人愿意跟他讲人间险恶。

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一开始李昂经过几年的斟酌草稿,拼着丧失作为一个父亲的所有尊严,打算在李然成年时告诉他这些难以启齿的经历,警醒他小心。之后和迟蓦有了一些接触,李昂既胆战心惊,又深知他就是小然最大的“险恶”了,聪明地把话咽进了肚子,大概也保住了、他身为父亲的最后一点薄弱到不能再薄弱的自尊。

李然能这么说,纯粹是他的感官不够喜欢裴和玉而已。八年了都不喜欢他,可想而知此人有多么失败。

他不想他爸再被抓回去,希望李昂能真正地摆脱他。

“怎么可能,我不是在这儿呢吗?”迟蓦大手按在李然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他的小卷毛弄乱了,让他少操心,话却说得非常狂妄自大,“当我是死的?”

今天一清早,有个名不经传的新闻账号撰写了一篇稿子,以视频形式发到网上。刚开始热度不高,着重分析了裴氏近几年来的财务状况。

李然没做过公司总裁,没做过财务部经理,大学也没学会计专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得头晕眼花,一个从三岁就开始上学、直到寒窗苦读十几年成为了“高知分子”的人,到头来却只认识上面那些阿拉伯数字——看到超过百万的大数字,他还得稍微停下来从“个、十、百、千万”这样的顺序数数有几位数,其中具体代表什么含义,他的脑袋瓜根本搞不明白。

最后只在那个分析视频里看懂了裴和玉在罗曼群岛开了家公司,用来合理避税。后来大概不满意吧,业务逐步发展,到了偷税漏税的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波还没解决,那波已经接踵而至。

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非常巧合的是,这时不知道谁往裴氏总裁办里放了一个等人高的仿真娃娃,带电,是精美的机器人。性别男。这机器人的各项“智能”功能大概全被靓丽的外形给剥夺了,智障得可以。

平常大概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电子管家,目前这种高科技多得是,但技术还不够特别成熟罢了。只要要求不高,倒也能勉为其难成为一个赏心悦目的摆件。

这智障的机器人用两只脚走路,腿都抬不全乎,就会用脚心拍着地面“啪嗒啪嗒啪嗒”地快速倒腾着勇往前进。然后因为太智障,一头从十八层楼高的总裁办的窗户里栽了下去,跳楼了。

新的一天“死”了个人。这下,视频热度立即高涨。

而这两件大事,都并非裴氏的惊天丑闻。

裴和玉私下里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热爱拍照片、录视频,家里两台相机,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私房照,见光就死。

偷税漏税的事儿一出,他忙而不乱,急着做公关;仿真娃娃跳楼的事儿一出,他有点懵,大概没想明白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跳楼的不是真人,更好做公关处理。

由于太忙了,他没注意到另一条炸裂的视频势如破竹地往外面钻,攻塌了如今互联网的不铜墙不铁壁,被无数上班摸鱼的人看见了个正着——裴和玉光着身體在做各种不雅壮举的静态照。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里面的所有动作显然不能靠他一个人完成,得有伙伴。可是暴照片的勇士明显只恨裴和玉这一个杀千刀的混账,另一个人连根头发丝儿是什么颜色、又是直是弯都不知道,别说人长什么样子了。

被P得干干净净。

找不到半点儿关于那个主人公的蛛丝马迹。

人类社会,大家白天装绅士装公主,装神弄鬼习惯了,其实内心里都有野兽。当着人面时各个光伟正,没人看见的时候,尤爱那些下三滥的八卦,多提神醒脑啊,最喜欢看点儿容易被抓起来的小说小电影。

裴氏偷不偷税漏不漏税,偷了多少又漏了多少,他们随口讨论一下得了,感触并不是很大。

现在在网上看见一个亿两个亿,都觉得那只是数字而已,最多同仇敌忾地大骂几句有钱人真是该死啊,他们都这么有钱了竟然还不好好缴税呢,就该被抓起来。看完、同仇敌忾地骂完,刷到下一个视频也就忘了,毕竟这事儿与他们无关。

但对待裴氏的惊天丑闻,就绝对不是这个态度了。首先怕视频下架卡死,他们要先下载,再保险点儿赶紧转发,最后必须截屏、录屏珍藏,以后时不时地拿出来观摩,跟狐朋狗友们讨论。

别管第一步是什么,反正这些步骤都得有。绝对缺一不可。

……可想而知,裴和玉出了一次多大的丑。前半生在人前人后、以及在社会大众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一次性崩塌彻底了。

跳楼的虽然是个智障的仿真娃娃,但他性别是男的。那些令裴和玉见光死、恨不得立马从地球上原地蒸发的无数张“喜大普奔”的照片,虽说另一个主人公不愿意出镜毫无踪迹,大众却依然从这两点上稍微一串联,推断出了裴和玉是Gay。

死基佬。

离经叛道,令人大跌眼镜。

社会的大基调是不允许的。

这事儿不太“正常”,好像比男女之间的更好看。

裴氏员工的每个人都无心上班,全在悄悄地埋头讨论、这些东西是谁发出去的,他们说每个了解裴和玉、又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都有巨大嫌疑。

比如公司里和他常年不对付的管理层们。

而李昂这时已经辞职了大半年,这个老实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刚一走就被遗忘了,此时根本没人想起他。

更别说怀疑了。

李然兴冲冲地低头刷视频了解来龙去脉,刷到一堆恼人的马赛克,评论区许多人在说“我有高清评论无偿发”,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沸沸扬扬。

他不是热爱上网的人,不懂这些“加密”文件,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很想知道具体经过,抓心挠肝地要回复一个“什么什么快发我发我”,一句话没打全呢,手机就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无情地夺走了。

迟蓦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李然脑门儿上磕了一下:“疯了吧你。坏孩子,谁的肉體都想看,也不怕辣到眼睛。”

“啊?什么肉……”李然不服地捂住额头,要夺回手机干正事儿,让他哥不要妨碍自己,话音未落意识到什么,当即目瞪口呆,他嘴唇可怜地嗫嚅两下,整张脸都涨红了,“我爸他……这么狠啊?”

迟蓦嗤笑一声,同时垂眸看着李然的眼神阴鸷偏执了不少。

原来李昂这么聪明呢,得把李然看得更严一点儿。

“谁让他乱拍视频啊,他不拍我爸也发不了啊!”李然突然这么说道,觉得他爸没错,而且潜意识里也意识到了李昂这么腼腆害羞、这东西肯定不是他自愿的,两个人感情深厚的时候,你情我愿怎样都好,床上那点事儿都是趣味嘛,但双方不平等就是不行,哪怕一方是用甜言蜜语坑蒙拐骗也不行,他更坚定了,说道,“是裴和玉不好。”

闻言,迟蓦眼里刚才还异常浓郁的阴鸷倏地散了,竟显出一分迷茫来。而后他意识到是自己又钻了牛角尖——是啊,他又不会逼小孩儿拍这种傻哔玩意儿。

他想把李然锁在家里永远给自己看的念头至今还有呢,还愈发得深厚了。

李然才不会离开自己呢。

“嗯哼,”迟蓦心情眨眼间好了,翻书都没他变脸快,“就是裴和玉的错。”

李然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哥,我们今天回去吧,正好看看爷爷奶奶和我妈。”

主要是想回去看热闹……

迟蓦当然乐意于满足他。

经过一天发酵,网上关于裴氏的三条视频热度不增反减。钱能摆平很多事情,裴和玉首先要撤的就是他的基佬丑闻。

钱也能促就很多事情,暗地里有一股不知名力量,一直在跟满头官司想直接去死的裴和玉对着干,视频怎么都撤不干净。甚至没打马赛克的视频都一茬儿一茬儿地重新冒出来。

这股你来我往的较量持续到了下午。李然看着迟蓦用大把大把的钱碾压裴氏,又爽又肉疼。

那么多的钱呀……

直到警方来到裴氏,对裴和玉进行合法传唤。

此事才告一段落。

等晚上带着一身的狼狈与疲惫回到家,裴和玉一推门,才发现家里安静得不对劲。

空空荡荡的。

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人。

由于许多事情都要调查,当事人必须随叫随到,警方已经明确限制了裴和玉的出行,给他手机里下载了官方的定位软件,目前他出不了远门,真有急事要报备申请。裴和玉却目眦欲裂,什么都管不了了,想不起来报备流程,更想不起来申请流程,不管不顾地要挑衅警方。

李然跟他哥回到爷爷奶奶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好又刷到一条视频。

白天的事传得那么热闹,无数人都在关注裴和玉,他的一举一动全会被放大,被围观。

“嗯?哥你看,他怎么被抓了啊?不是说这些事儿调查起来也需要时间吗?”李然举着手机给迟蓦看,不解地说,“没真正调查清楚之前不能抓人的吧。”

迟蓦扫了一眼,说道:“大概被当成畏罪潜逃了。”

那不知道是哪条街道,夜晚的霓虹灯交替闪烁,给人一种糜烂的奢华感,不真实,无数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裴和玉被两名警察别住胳膊按住半边脸,重重地怼在了车身上,动作非常飒。

“我没有不配合!我会配合的!先让我找人!我要找人!我特妈要去找人放开我!!他敢骗我,他敢跑——特妈的我一定要抓住你!”裴和玉挣脱不开,愤怒席卷了他的理智,眼睛血红地歇斯底里,可是无济于事。

他再也找不到李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