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李然好奇:“然后呢?”

陈嘉嘚瑟:“我挨打呗。”

李然:“……”

下午满课,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六点多。跟夏天相比白昼明显短了,天边残存着最后一点夕阳晚霞的遗迹。

今天没作业,不用带着书和笔回家。李然把书和笔记交给陈嘉让他帮忙带回宿舍,明天早上再帮自己带需要上课的教材,他会给他们几个带学校门口好吃的灌汤包跟玉米饼,说完就高高兴兴地往学校门口跑了。

陈嘉拿着两人的书,扭脸对其他两个中午去隔壁学校找女朋友、通敌叛国的人说:“经常来接李然放学的是他哥哥吧,他怎么见自己哥哥天天那么高兴啊?真是兄弟情深。”

“哥——我放学了!”李然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跳进停在路边的黑车里,在车窗紧闭的空间中,先倾身捧住迟蓦的脸亲了他的嘴唇一下,不等撤退便被迟蓦熟练地按住后颈深吻,李然也熟练地忘我回应,亲完才回到副驾驶老老实实坐好系安全带,开启嘚啵得大法,“哥我跟你说今天老师讲课可有意思了……”

迟蓦仔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出声回应,不太明白的地方还会问,让李然再讲一遍。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李然有作业时拿回来做,没作业的时候见到他哥会说今天学了什么,用一种比较有趣的聊天方式加深对知识的深度理解。

偶尔还真能让他醍醐灌顶。

也是一种邪修方法了。

迟总上了一天班,下班又听了一节课,等李老师以自己的方式讲完今天的课程,迟学生问起老师的私生活:“今天在学校里和陈嘉他们都说什么了?”

这也是迟总的学习方法,例行检查李然的私事,从方方面面渗入,两个月过去不见他大方地撒手给自由,还愈发得过分,连说了什么都要过问。

李然习惯了,当即将自己和陈嘉一块儿吃中午饭,他说自己女朋友是母老虎的事儿说了,还笑呢:“你说他傻不傻。哪儿有当着自己女朋友面,骂她是母老虎的啊,他不挨打谁挨打啊。”

“嗯,”迟蓦被李然的快乐渲染,将车开得慢悠悠的,眉眼含笑地说道,“你不也当着我的面骂过我坏狗吗?”

李然:“……”

等红灯的时候,迟蓦大手伸过来摸李然脸,又摸他喉结,好整以暇:“好孩子,你当着我的面骂我的时候,会怎么样啊?”

“……”李然有点儿笑不出来了,肩膀一挎瘫副驾驶里,瘪着嘴说道,“我会挨操。”

迟蓦满意,伸手摸着他的下巴说:“来,骂我两句。”

作者有话说:

然宝:仔细一想,人家“骂”对象只是挨打,我不只“挨打”还挨……我高兴得太早了啊

第94章 大幹

哪儿有当场讨骂的。

李然要是真敢骂他两句,说不定连家门都进不去,在车上就得“讨操”了。

“绿灯了哥,快走吧。”李然丢掉迟蓦在他下巴上肆意妄为的大手,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绝对不让姓迟的得逞。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也不好命令了,迟蓦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听话,得好好收拾。

他们家和迟危家同在一片高档别墅区,独栋,一进园门得一路开车进车库,两家看似身为芳邻,但彼此串门的时候又不能从墙上过,只能出了大门再绕一圈宽阔的马路。因此,尽管同在一片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互相串门也得十分钟才到。

还没黑白无常专门钻草丛和狗洞、走捷径的时候快呢。

一进门,李然就发现客厅朝向后花园的纱窗开着一道缝,家里连半个猫影子都没有。

“黑哥肯定又带白无常去小叔家了。”李然愤愤地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愤愤地戳开监看猫咪定位器的软件。

这俩猫一直半散养,家里和外面来回跑,李然怕它们跑远了回不来,就买了猫咪定位器和摄像头挂它们脖子里,果然看见代表它俩位置的小红点全在邻居小叔家呢:“臭小猫,真过分。我对它们不好吗?从来到这儿就一直叛变。哥你管管它们啊。”

“管不了,”迟蓦爱莫能助地说,“狗和猫的语言不通。”

李然:“……”

这边管不了,那边能管。

从第一次发现黑白无常“越狱”开始,迟危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经常往家里进货猫物,什么猫条猫罐头猫窝,全是最基本的。他甚至在“低调奢华”的客厅角落开辟出一块地,给黑白无常“种”了棵树,枝杈伸展出来就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猫窝,直达天花板,无比豪华。

李然每次和他哥过去吃饭都觉得小叔家的客厅不是客厅,是猫厅了。

姜还是老的辣,李然也没想到小叔会跟他打商战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白无常已经现实地“舍弃寒门嫁入豪门”了。

而他哥也不提醒他,对此迟蓦的回答是:“猫有时候不在家挺好,省得每次幹你,它们都觉得我在打你,总是挠门。烦。”

李然:“……”

外面有商战对手,家里有叛徒,他能留住小猫才怪了。

最重要的是,叶程晚做饭好吃,以前黑白无常过去暂住,他就会顺手给它们做猫食,现在小猫经常过去串门,他做得更多。

在这一点上,李然又输了。

“臭猫。”李然郁闷,接着他不信邪地打开猫咪摄像头的软件,从猫下巴的位置看出去,黑无常黑得没有一根杂毛的下巴明显是躺在树的猫窝里呢,爪子搭在他男老婆身上,睡得正香。

“黑无常,回家了。”李然叫了一声,猫咪摄像头里传出声音,只见黑无常“霍”地激灵一下醒过来,差点儿从猫窝里翻出去,它饱暖思“淫”欲,就激灵了那么半秒,未曾发觉危险,抱住它男老婆舔了舔,而后越舔越香,想乱来。

李然只好叫白无常:“白无常,你不要叛变啊。快回来。”

白无常是一条“咸鱼”,不是吃就是睡,就算真有危险来临它似乎也知道黑无常会顶上,等弟弟打不过了它再上。泰山崩于前也自岿然不动,李然的第一声吓到了黑哥,没对白无常造成任何影响,依旧睡得香甜,连胡须都没有抖一下。

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才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一爪子把想骑它的黑无常揍得头脑清醒,从猫窝树上跳下去,迈猫步走了。

猫咪摄像头声音小,客厅里只要有一点杂音,离得远的人类就听不见。和李然“商战”好多次,迟危一看白猫领着黑猫毫不留恋地跳窗,就知道李然召唤它们了,扭脸对叶程晚说:“这俩小畜生养不熟啊。”

叶程晚哭笑不得:“本来就不是你的小猫。”

抄小道回来的黑白无常一前一后地从窗户里钻进家里,白无常谁也不黏,跳进猫窝给自己舔毛。那副吃饱喝足的神态,别提有多自在了。黑无常最近又和姓迟的狗王闹了点儿别扭,迟蓦扬言要嘎它两颗黑蛋,黑哥只好捏着嗓子做男娘,找李然撒娇,求他庇护。看到李然,它先扭着猫步走向他象征性地撒了会娇,等李然一边碎碎念着“你们两个都没有良心”一边蹲下来摸它的猫猫头,黑哥眯起眼睛,被摸够了才去找男老婆。

猫都通敌叛国了,李然刚才还说等它们回来要教训一顿,真见到了猫咪又任劳任怨地去开猫罐头,试图用“母爱”唤醒灵智未开屁都不懂的小畜生的良心。

迟蓦待在一旁,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什么活也不干,就看李然追着猫撒欢儿。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亮如白昼,灯光流泻着淌到李然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是淡淡的金色。迟蓦错眼不眨地盯着他,这瞬间大抵是温馨的,他感到心里非常宁静,很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但在大片的宁静之下,又诡异地燃烧着焦躁,迟蓦知道是他的“不正常”在作祟。

开学这两三个月,李然收获了不止一个朋友,这是迟蓦刚与李然重逢时就教给他的——人是群体性动物,他不能惧怕和陌生人交流。李然学得非常好,迟蓦却难以抑制地嫉妒。

他讨厌别人能吸引李然的注意力,最普通的关系也讨厌。

普通朋友可以见光,可以随意公开,男性恋人可没这待遇。

小众爱好就是小众爱好,没事儿好好地在犄角旮旯里待着就是。别人不打扰,他们也不能舞到别人脸上,尊重是相互的。

但是不能公开,有谁能知道李然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呢?

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在觊觎李然?又有谁能不爱李然?

如果迟蓦受了刺激,一时上头,还真能干出公开的事儿,向所有人宣示主权。可这种行为看着刺激,也足够直白有用,实则是不考虑后果、由幼稚引起冲动的产物。冷静下来之后呢?李然要怎么在学校生活?他会不会遭到异样的眼光?

李然生性谨慎,不爱拿自己的私事到处说,这辈子谁公开自己是同性恋李然都不可能。

所以迟蓦早就做好了被他的小爱人藏一辈子的准备。

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实施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生活一平静下来,迟蓦便又想找茬儿了。

迟蓦:“乖宝。”

“暧。”李然应了声,没摸白无常最后一下就赶紧转身过来走到他哥身边,“哥,一会儿我们去小叔家蹭饭吧,晚叔刚才还问我去不去呢。”

迟蓦握住他拿手机的手,不想看晚叔给他发的消息:“你会一直爱我吗?”

“啊?你这是什么话?你最近怎么总是一直问,”李然用手指戳他,不高兴地撇嘴说,“干嘛要怀疑我啊。”

“没有怀疑你。”迟蓦捏住他的手指说,“所以你会不会一直爱我?好孩子。”

“我当……唔嗯……”

迟蓦并没有等他回答,倾身吮住他的嘴巴,把那些他听过好多次的“当然会一直爱你”的回应深深地堵了回去,手上不老实地扒他衣服,仅用两三下就脫干净了。李然挣脱无果,被牢牢按在沙发上起不来,就知道他哥又想在吃晚饭前先吃他。没事找事儿的狗东西。

坏狗。

迟蓦最近总是这样,先抛出一个问题,大多是关于李然爱不爱迟蓦的爱情问题。李然坚定地回答是,迟蓦因为感动要大幹李然;李然第一次听见时,不理解迟蓦为什么这么问,稍微反应了两秒,迟蓦以为他在犹豫,因为不满而大幹李然;如果李然敢回答不是,那他就等着“死”吧。

李然没试过这个答案……幹死他都不敢啊。

“你就是故意的——啊!”

自身难保的李然不再揪他哥没事找事的小辫子,随他去了。

在大学里,李然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但他也比较善谈,课堂上也敢勇于回答问题。

待在室友和同学中间,他们都喜欢跟他唠嗑,因为李然不仅会说,更会听,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倾听者,每个人他都能理解到位,不觉间他已经是许多人单方面的知心好友了。

如果大家想继续说话,又突然没了话题,李然会自然地挑选一个,让大家接着聊。

高中里他喜欢坐地铁观察每个陌生人,大学里他喜欢和朋友们聊天听他们的故事,不嫌烦。

聊八卦是能迅速拉进两个人关系的捷径,李然围绕八卦聊的话题是“后悔”二字。

“你有没有后悔的事啊?”

“有啊,那你后悔什么?”

“想不想重新来一次啊?”

其实一开始聊这个,李然纯粹是为了推销“平行世界”这款游戏,没想到只开了个头便卡在夸奖这一步。让他夸别人行,夸自己总觉得万分羞恥,夸自己家游戏也不好意思。

所以他没能推销出口,但因为“你有没有后悔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地推开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心理学院系的系草是一位每天都在自省的后悔帅哥】的名头长了翅膀在论坛飞,短短一学期没过完,李然又出名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李然,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都有一波迷妹了,还有一波迷弟,但每天都在自我反省的后悔帅哥是什么鬼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要不是有‘心理学院系’几个字在前面做标志,他们都以为你是学哲学的哈哈哈哈哈……学哲学的都爱装逼。不过哲学系真不要脸,还真要来抢人。”陈嘉举着自己手机,把学校论坛花里胡哨的页面给李然看,笑得脸都红了。

上面有李然照片,李然瞄一眼都羞恥心爆棚,扭脸道:“你快滚开吧,我才不看。”

下午第一节 课还没开始,后悔帅哥就后悔说过那么多后悔的话题了。大学生真够无聊的,什么都能传一传。

“哈哈哈哈哈……”陈嘉犯贱地跟其他两个室友分享,“咱们小李然真是名人啊,后悔帅哥哈哈哈……不赖。真不赖。”

“嘿嘿嘿桀桀桀”地笑得真猥瑣,李然找了个位置坐下,真想踹陈嘉一脚。那两个人也跟他一起闹,也得一人一脚。

等教授走进教室,才终止了陈嘉的笑穴,把脸绷紧了听课。

快放寒假了,这学期的课程几乎学完了,教授一边讲课一边讲话,两不耽误。教授姓路,今年五十岁,除了教课外,还是某医院里的心理医生,临床经验有二十年了,治疗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他不讲课的时候,就当堂把手里病人的真实信息隐一隐,给学生们讲他曾治疗过的“疑难杂症”案例。不会说病人私事,只分析他们的各种症状。

今天他谈闲话似的说:“当一个病人一次又一次去确认某件事的时候,证明他那时候处于完全‘不安全感’的状态,站在对立面的安全感对他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所以他只能靠机械的、重复的举动来加深确认。”

“而这时候,也是他们最焦虑的状态……”

李然蓦地怔住了。

迟蓦总是找茬儿问的“你会不会一直爱我”伴随着路教授的讲解,从另一种角度分析,清晰地展现在李然眼前。

他总是把他哥想得太强大。

当初和吴愧聊过几次,那时李然知晓他哥的内核、并没有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坚不可摧,其实可以说是脆弱的。但迟蓦爱装模作样,他不说没人看得出来。

时间一久,被养得没心没肺的李然又被“骗”了,又把他哥当成天塌下来都砸不扁的人了。

那些重复性的问题,明明是迟蓦在对李然说他有些不太好。

李然心里充满了懊恼,真想立马飞回家。

懊恼归懊恼急归急,他却没在手机上跟迟蓦说这些事情,当面说更好。

今天周五,明后天没课。六点多一点,放学铃声响,李然把书丢给陈嘉就跑了。陈嘉在身后喊他说:“我们要去玩儿,晚上先去KTV你来不来?”

李然头也不回,远远地回了一句:“不来!我走了!”

库里南车型大,太显眼,李然是普通学生,防止无聊的人闲得蛋疼编排一些风言风语,迟蓦来接李然的时候开得是更显低调的车。一辆轿车雷克萨斯,被他开了几个月了。

“哥——!”李然喊道。

他一路跑出来的,冬日的冷风往喉咙里灌,刮得嗓子疼,可那股凛冽又令人舒爽。李然都跑热了,脸颊两边泛着好看的红。

“怎么跑这么快。”迟蓦下车,松了松他脖子里的围巾。

路两边霓虹灯闪烁,照亮冬日傍晚,李然抓住迟蓦的手,眼睛里漾着绚烂的灯光,嘴里呵出一阵阵白汽。

他突然不急了,咧嘴笑着说道:“哥,最近我在学校里有了一个特别好玩儿的称呼。”

迟蓦感兴趣:“是什么?”

李然豁出去了:“心理学院系的系草是每天都在自我反省的后悔帅哥——都这么说我。大概可以简称为后悔帅哥。”

一个称呼那么多字,记得清吗,迟蓦笑了:“后悔什么?”

李然的笑容收敛些许,认真地看着他:“后悔给你的安全感不够。”

“……”

迟蓦有些愣:“什么?”

“李然——你哥又来接你了啊。”这时陈嘉他们出来了,看见李然抬手打招呼道。

书肯定让其他回宿舍的同学带回去了,他们急着两手空空地去浪,女朋友在等。

“不是,”李然回头,一点笑意还在脸上晕染着,跟室友们介绍他哥,“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迟狗:这辈子谁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然宝都不可能。

还是迟狗:

出柜了!我老婆出的!

然宝:我每天都在成长,早可以顶天立地了

第95章 细链

简单一句话,掀翻了在场所有人的神智,全傻眼了。

其中以迟蓦傻得最厉害。

外人面前,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傻也傻得面无表情,呆也呆得气质斐然,除了他的小男友李然,没人看得出迟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甚至在李然话音落地的瞬间,下意识颔首认领了由李然主导的踹柜门行为,多么淡定啊。

而李然不顾人死活地放下这么大一个惊雷,“闯”了这么一个大祸,毫无反省的自觉,腼腆地嘻嘻笑着,把他哥推到副驾驶坐好,自己则进了驾驶座,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似的冲他的好室友们快乐地挥挥手,说:“周一见啊。拜拜。”

雷克萨斯慢悠悠地“扬尘而去”,李然开车慢,过了会儿才滑出众人视野,不疾不徐的。

陈嘉僵硬地扭过头颅,和其他两个好兄弟对视,脖颈僵得时间长,霍然一动疑似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他是不是藏得太严实了。”

“……是啊。”

“怪不得总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是啊。”

“怪不得不让给他介绍。”

“是啊。”

“原来是有男朋友……”

“……是、是啊。”

“他哥是他男朋友。”

“是啊。”

“李然是小基佬……”

“昂……是啊。”

一问一答语气虚无缥缈,明显还没回魂儿呢。

这时,从低处兜头扇过来一巴掌,劲儿道特别足,陈嘉嗷地捂住后脑勺,瘪嘴垂眸看他女朋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他俩一个学校,陈嘉出去玩儿带着女朋友,一会儿室友也去找女朋友,他们都带着对象。

陈嘉一句不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女朋友不知为什么眼冒狼光,莫名兴奋地说:“瞧瞧你们这一个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很正常好吧!人家告诉你们这种事,完全是把你们当真朋友了,你们要珍惜这种感情,不要转头给别人抖搂出去,都听见没有?把嘴嘬住!”

三个大男人眼下正没主心骨呢,闻言赶紧齐齐点头。

“哥,你干嘛一直点头不说话啊。”李然把车开进车库,没急着下车,因为他发现一路上无论跟迟蓦说什么,他都是点一下头嗯一声,可把李然好奇坏了。

他戳了戳迟蓦:“你也被我吓傻了嘛?没那么可怕吧……”

拿到驾照以后,迟蓦给李然买了一辆车,车型比正常车型小一些,李然非要这样的,说开起来的时候,老司机可能看他的车小就不敢撞他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逻辑结论的,大概是“我小我有理”别人得让着。

原本两人说好,李然要是下午放学早,就开车去上学,放学直接开去公司,跟迟蓦一起待到下班,算是接迟蓦回家;而李然要是放学晚,迟蓦不会在公司加班,六点一到就来接他。这样两个人都可以开车,李然也有更多的练车机会。多摸方向盘,开车技术慢慢就熟了,以后不用再担心害怕开车上大马路。

不巧的是,李然这学期几乎满课,摸车的次数寥寥无几。别看他刚才坐进驾驶座里的样子游刃有余,实则心里虚,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半点分神,车速如龟爬。后面的车离他多近不知道,反正李然始终和前面的车屁股保持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都够塞一辆车了。

跟他哥说话,也是等遇到红灯的时候,李然能松开方向盘缓口气。没想到他哥还不理他,就知道点头跟“嗯”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等李然第三次戳迟蓦,把手指都戳疼了时,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住。

迟蓦想把李然拽到身边,一抬眼发现这车不是库里南的高车顶,容易撞头。他微微阖眸,深深地往回压下一口气,将想要暴起的冲动抑毙了,他低头克制地亲了一下李然的手背,开口时声音竟是哑的:“我们先回家。”

李然心里微微“咯噔”,下了车借着院子里的地灯,小心地觑迟蓦的脸色。

等到了屋里他发现迟蓦脸色真的接近凝重,心里隐隐心惊不安,扣紧他的手指说:“哥,你不高兴吗?”

然后他就被一把抱住了。

特别紧。

这是一个珍重的拥抱,不是怀疑,也不是不高兴。李然的心倏而放松,站在玄关门后回抱过去,两只手搂紧迟蓦的脊背,脸埋在他宽阔的臂膀里,轻快地嘲笑迟蓦说:“哥,你是不是也被我大无畏的勇气震惊啦?”

“吓坏我了。”迟蓦的呼吸渗透李然厚厚的围巾,往他敏感的颈侧钻,他嘴里是事态的种种后果,条分缕析句句在理,语气却是抑制不住被李然亲口承认的欣喜若狂,细听之下每个字的声线还因为兴奋而紊乱,接近疯癫了,“你有想过开学以后吗?你在学校里本来就出名,好多人都喜欢你,要是你的同学嘴碎,你是同性恋的事情马上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喜欢你的会心碎,不喜欢你的会诋毁。你不怕别人在背后指点你,不怕他们每天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李然,你……”

“都什么年代了呀,是我在跟你谈恋爱,跟外人有什么关系嘛,”李然作为一个生活在“远古时代”十八年的保守党,竟然能跟他哥说出都什么年代了这句话,迟蓦一时迷茫忘词儿,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时代大部队”的李然说道,“觉得我好的人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不好,觉得我不好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好。跟朋友介绍我男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他们也都跟我介绍他们各自的女朋友了啊。”

“哥,一开始我没有跟朋友说,是心里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嘛。不是因为我害怕、不敢。”李然闷在他肩头,声音捂在衣服里显得有一种异样的温情,“我不害怕的。有你在,我怕什么嘛。”

“哥,你心里难受了、不安了干嘛不说呀,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跟我拐弯抹角嘛。你给了我很多安全感,我当然也要给你啊。”

衷情都表到这儿了,氛围也烘到这儿了,迟蓦心痒难耐、蠢蠢欲动。他以为自己会直接起立将李然就地正法,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要动不动地撩自己,二十出头的男人不经勾。身体却和心里罕见地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半晌没动。

他只是黏着李然从玄关门后抱到客厅,又黏着从客厅抱到沙发,只想这么一生一世地抱着李然腻歪,其他什么都不干。

几个月来,迟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小孩儿从他“繁花似锦”的大学生活里脱离出来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身心前所未有地安宁。

原来情到深处无关欲念,只想有这么个人陪着。

李然也以为自己会被就地正法,都准备好了——全是迟蓦这头野兽带给他的刻板印象。没想到半天没动静,迟蓦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动嘴,虽说很是温馨,但李然莫名觉得惊悚,宁愿迟蓦干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吧。

太离谱了。

迟蓦说:“我去做饭。”

李然:“……”

“啊?你会吗?”李然更惊悚了,“不会把我毒死吧。要不我们还是去小叔家……”

“我就要做。”迟蓦说。而后径自往厨房里去了。

“噢……好吧。”对突然上头想做什么事的男人应该是拦不住的,李然只好把准备好的、近淫者黃的被幹心思收收,从沙发上跳起来去追他哥,“你到底会不会呀?哥我给你打下手吧,我会。你别把碗摔了啊……”

迟蓦生在豪门,但并未娇生惯养,他的爹妈对他严苛得宛如对待仇人之子,变着法儿地折腾他。可这些法子里并不包括让他做饭洗衣服,迟巍齐杉把他当公司的接班人狠心地培养,不会让他接触“市井”的人间烟火。家里厨房是给阿姨造的,他们一家子全是“高贵”的上流人士,没一个人能驾驭得了厨房。

“啪!”

李然话音未落,一只碗便出师未捷身先死,被迟蓦碎尸万段了,死不瞑目地躺了一片,跟姓迟的大眼瞪小眼,死得忒冤了。

李然:“……”

迟蓦:“……”

李然叉腰:“你出去!”

迟蓦:“……”

“对不起,我这就走。”没能大显身手,先闯了一祸的迟总抬手蹭了蹭鼻尖,心虚地被李然赶出去了,觉得很丢人,出去前叮嘱,“别碰碎片,我收拾。”

猫窝里的黑无常被这“岁岁平安”的动静惊醒,以为人类发生了什么事,过来巡查领地,围着碗的尸体嗅了嗅。李然怕它踩到碎瓷片,也要把它赶出去。

谁知看着黑无常,他的记忆倏地被带离远方,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刮到迟蓦车的那一天。

他去上学的路上,因为家里没鸡蛋了,被黑无常打劫的时候掏不出过路费,被它不耐烦地哈着气揍了几圈裤腿。李然越想越觉得窝囊,车都蹬出去好几米远了,又鼓起勇气返回来想跟黑无常吵一架,不巧撞见它压着男老婆……李然闹了个大红脸,当时他说:“对不起,我这就走。”

这样相似的心虚话竟然也能从迟蓦嘴里说出来,李然觉得好笑,就真笑了。

这么一回顾,他惊讶地发现勇气对他来说像是一只口袋,以前瘪瘪的,往里面装点儿空气都觉得负重累累,连跟猫吵架都要再三思量、酝酿好一会儿,现在他却能张口跟人出柜,勇气摇身一变成了空气本身,口袋里每天鼓鼓囊囊,心不慌气不短。

这时迟蓦去而复返,家里有吸尘器,他拿着许久没用过的扫把过来把碎瓷片扫干净了,扫完后功成身退地离开,没有进厨房的金刚钻,不敢再揽做饭的瓷器活儿,不再大显神通。

但他也闲不住,到客厅里把吸尘器拆开,又组装好,让它在地板上撒欢儿跑。接着把睡成咸鱼干的白无常从猫窝里拎出来丢沙发上,也不问猫乐不乐意,自作主张地开始清理猫窝。这些事他偶尔也干,但懒,大多都交给钟点工,今天勤快得不正常。不过由于干过,熟悉,不像厨房重地从小到大未曾踏足过,没再在李然面前丢脸。

不多时,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迟蓦“上蹿下跳”的身影,整个家里都是他。

由此,李然确定了,他哥确确实实罕见地没有幹他的心思,就是想跟他孔雀开屏,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居家好男人。

李然笑而不语,觉得这样的迟蓦怪可爱的,没有揭穿他,只在吃饭的时候又说:“哥,以后如果你不高兴,或者你不舒服感到不安了,要直接跟我说啊。”

迟蓦矜持道:“嗯。好。”

忙活了一晚上也没得到小孩儿半句夸奖的迟蓦,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贤夫良父”不适合他,他只适合大操大干的人生。

洗漱完,沾着枕头十分钟之内就能睡着的李然,今天睡得格外香。他把自己塞迟蓦怀里,完全解除了对枕边人的一级危机警报,阖上眼就去找周公了。

他是被迟蓦舔醒的。

咽喉是脆弱地带,轻易不能碰,但凡有牙齿对着李然的喉结细细碾磨的,非迟蓦无疑。他睡觉沉,只要迟蓦不是太过分,把他奸了都醒不过来,顶多拧起眉哼唧几声。

像今天咬李然喉结,就是比较过分的,动静太大李然肯定醒啊,谁被叼住喉咙都得醒。他一半神智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迟蓦在干嘛,就发觉自己双手举过头顶,被一条细链绑在了床头。

“……哥?”李然一惊彻底醒了,想爬起来未果,晃了晃自己腕上的细链,颤声说道,“这是什么?!”

迟蓦说:“链子。”

“我知道是……卧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啊。啊……你干嘛绑我呀?”

“好孩子,你不是说我怎么样都要主动告诉你吗?”迟蓦低声说道,这狗男人就温情了一下午,在半夜翻脸不做人,他浸泡在李然带给他的安全感里不想醒来,幸福得想死,嘴上却开始装模作样、冠冕堂皇地说道,“我感到不安了。”

李然:“……”

迟蓦:“我没有安全感。”

李然想踹死他:“你……”

“哄哄我。”迟蓦舔了下李然的耳垂,他故意压低声线,李然控制不住地哆嗦。

迟蓦在他耳边轻笑,不知想起了什么,认真中带着一丝丝玩味,黏腻地低声喊:“老公。”

作者有话说:

然宝:这……也不是不行叭O.o

迟蓦:真的好幸福,幸福得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