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然一颗“大获全胜”的心终于死了,心道不仅没哄好人,他哥还变异了。
为什么呀?
网上都是骗人的。
李然控制不住打颤的声线与尾音:“那、那……那、那也得等过完宴会再说吧。大大大、大哥……大、大姐都在呢。”
迟蓦似乎极轻地笑了,大度地说:“行。满足你。”
两个人消失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发现。
再回到热闹的人群里,他们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李然刚刚还高兴着,现在只剩下满腔愁绪了。
他觉得有点晕。有点热。
大概是被他哥亲的了。
风一吹,脸更烫,眼更晕。
十几分钟前还嫌红酒难喝的李然,特别想“借酒浇愁”,心里想着只要他喝醉了,他哥就不能拿他怎样了吧。
谁愿意玩儿醉鬼啊。
就知道睡,不知道动。没什么意思吧。
可惜自己是个千杯不倒——李然跟迟蓦吹牛说了一回自己千杯不倒,内心里竟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因此更愁了。喝再多酒都不醉怎么办?
愈来愈愁的李然坐在椅子里郁闷地叹了口气,把华雪帆给他倒的那杯酒慢慢地喝光了。
这时,一段模糊久远的记忆晃晃悠悠地浮上心头。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李然大概只有几岁。他记事儿不多,如果不是被逼着想,或者是特殊场合刺激,有些事儿大概把这一辈子过完了他也想不起来。
李昂以前经常有应酬,还会出差。应酬就要喝酒,喝多了一回来他就在后面跟着白清清。
白清清走一步他跟一步,总是不小心把她鞋踩掉。白清清一边哭笑不得,一边烦得受不了然后就会无奈地凶他两句,每到这时李昂便醉巴巴地说对不起。
他清醒的时候话少,酒醉后话也不算多,但白清清说一句他回一句,堪称奇迹了。
那个时候的李昂特别听话,让喝水就自己喝水,让坐好就自己坐好,让说银行卡密码就说密码,让睡觉就盖被睡觉。
一杯红酒下了肚,胃和脸颊都越来越热的李然清醒地晃了晃脑袋,心道,坏了,我爸酒量好像不好啊……这个不会遗传吧?
刚才迟蓦被几个员工拉过去喝酒,全体敬他、吹捧他是个大方的好老板,愿世界上多点儿像他这样的资本家,还没回来呢。
李然眯眼抬眸在人群里搜寻他哥的高大身影。找到了。
但为什么有两个呢?
“哥……”一句话没完,李然眼睛一闭,“啪叽”就往桌子上栽。已经走到近前的迟蓦发觉情况不对,及时伸手截住他,这才没让他磕桌子上。
“乖宝?”迟蓦手心托着李然额头,低头一看发现他闭着眼睛,竟毫无所觉地睡着了。
呼吸都是绵长且均匀的。
迟蓦:“……”
原来真有一杯倒。
无奈,他只好抱着李然提前离场,让沈淑盯着大家别玩儿太久。要是有谁发酒疯想跳海,沈淑直接上手揍一顿就是。
小孩儿喝多了,迟蓦还在纠结要不要做一回真正的好人不占李然便宜,让他好好睡觉。
他还是想做禽獸……他好像更想做禽獸了。
没想到刚回到房间,李然便蓦地“诈尸”了。
他猛地抬头,“睡”醒了。脸上竟然没有喝醉酒的迹象,只有眼神有点不太清明。
李然红润的嘴唇动了动,扭脸认真深情地看着他哥。破天荒地,迟蓦这位不要脸的人被看得略显紧张,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诉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衷情。
而后就听李然非常认真、深情地说:“我不是阿呆。”
迟蓦:“……”
李然口齿尤为清晰,若不是眼神“清澈”异常,哪里能看出他傻了呢:“我是天才。”
迟蓦:“……”
“我不是笨蛋。”
迟蓦乐了。
“我是聪明绝顶的蛋。”
难以忍耐,迟蓦笑出声来。
“哥……我好喜欢你,”李然搂住迟蓦的脖子,小卷毛蹭了蹭他,“哥,我好爱你呀……”
迟蓦脸上的笑换了味道,一边眉梢挑得简直要飞天。
不知道从眼下这幅场面里察觉到了什么,姓迟的禽獸勉强披着人皮,试探地说:“宝宝。”
李然举手:“我、在。”
迟蓦:“叫哥。”
“哥……”李然就叫他,尾音是撒娇一般地拉长的。
迟蓦眼里浮上一层晦涩惊喜的欲光,说道:“叫老公。”
李然:“老公。”
迟蓦立马站起来了。他把李然放地上,矜持地一抬下巴,命令道:“去床上躺着。”
“嗷,好的。”李然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床边走,走路不歪不斜还是直线呢,听话顺从地爬上了床,“我躺好了……哥。”
迟蓦解开领带扔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然,而后单腿跪上来,弯腰俯身凝视着他,手掌粗鲁地压着他的发根,露出李然光洁的额头。他压抑着欲的音色低声说:“自己把腿打开。”
李然乖乖地照做了。
第89章 抽烂
这两天风和日丽,大海风平浪静,温柔地托浮着游轮,令它停在海上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海水的涌动,如在平地。
恍惚间,李然还以为躺在自己家呢。不过他房间没那么“豪华”,更有人情味儿,里面全是他跟他哥在一起生活的气息。
这个地方奢靡、精繁,装潢设施一应俱全,但又不缺少烟火生气,有居家的味道。就是,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他哥准备的玩具。他哥才不会这么老实呢,信谁乖都不能信他哥。
“坏狗不坏了……”李然大喇喇地躺着,呈绝对的大字形摊开自己,眯眼看顶灯,聪明绝顶道,“绝对有……有猫腻啊。”
迟蓦:“……”
原来喝多了真会说实话。
“不对,”李然摇头,圆上了逻辑,兀自点头道,“我哥让我把腿打开,还是坏着呢……”
“骂我是吧。”迟蓦哑声说道。他俯身嗅闻李然,一杯红酒的量,连基本的醇香味儿都没怎么散发出来,还没他不小心喝漏了,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流,又沾染到衣服的酒味重呢,“衣服都没脫,你打开我能看见什么?”
李然瘪嘴:“没骂你呀,实话嘛……哥你说过啊,咱们家里可以说实话,都是你教我的。”
“干嘛闻我啊……”温热的呼吸往颈侧喷,李然嫌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扭脸想躲开,“哥你像狗……大變态。不要舔我呀……”
他爬起来要脫掉衣服,给他哥制造机会,同时觉得衬衫勒脖子,不好喘气儿。
迟蓦一把扣住他的下巴,让他只能面对自己,说:“你敢躲我试试?”不轻不重地抽他一巴掌,“老实点儿。坏孩子。”
“没躲呀……老实呀。”李然立马将脸扭了回来,嘴巴往前一送,“啵”地亲迟蓦一口,不满意地咕哝着纠正,“我是好孩子……乖孩子。我好乖的……”
“嗯。好孩子,亲我。”迟蓦摸了摸李然。说完他便往床头一靠,动也不再动了。一双眼睛欲海翻滚着,从头到尾地欣赏小孩儿趴在他身上,笨拙地亲他。
李然说:“我来咯……”
迟蓦压着李然的后脑勺,担心这个小醉鬼做事儿太过心随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强势地捏住李然后颈压住,不准他后撤。
一厘米都不行。
游轮甲板上闹哄哄一片,无数欢闹声似乎通过平静的海面往房间里传导,李然举手说要去玩儿,却被他哥亲得喘不过气,難受得哼哼唧唧。用手推迟蓦的胸膛,硬得如同铜墙铁壁,没有撼动得了一丝一毫。
那硬成铜墙铁壁的男人还在察觉到他的推拒后,变本加厉地用了控制手段,李然渾身软得面条一样,滩成了爛泥,把迟蓦当成了床垫往下滑。
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沒了,李然动的手,迟蓦动的嘴,嫻熟自在。真是百分百上演了一场“姓迟的只需一声令下,顺从的李然便绝无二话”的绝妙场景。
做事总是雷厉风行、大操大幹的迟蓦,竟罕见地不急不躁了起来,把凶悍异常的“嘭嘭”短暂地抛却脑后,玩味地享受当下艷色,好整以暇地问李然:“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嗯……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李然迷茫地眨了眨眼,无辜地和迟蓦对视,摇头,“我不知道呀。不是你一直在说吗?你怎么不说了?”
他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迟蓦手里,身體支配权也完全属于迟蓦,李然知道这一点,在他看来是平铺直叙在迟蓦听来是火上浇油地问道:“所以……哥,我现在要怎么做呀?”
迟蓦表面风平浪静,端得是正人君子的调调,眼底却已是一片猩紅,全然是一个会随身化身为下流禽獸的真面目。他点了点李然的膝盖,说:“抬起来。”
顶灯有点晃眼,李然侧脸让枕头挡去了些许流泻的灯光,他黏糊地嗯了一声,把两条膝蓋抬了起来,說:“哥我好了。”
迟蓦教他,道:“手放在膝窝下面。两只手都要抱住腿。”
“嗯……哥我又好了。”
“抱住了吗?”迟蓦明知故问道。他的音色已经不能装得像平时那样稳重,低沉得多。
李然点点头:“抱住了。”
迟蓦:“邀请我。”
“……邀请你?怎么邀请你啊?邀请你、干什么呀?”李然没明白,但懂照做,他两只手压膝窝下面不能伸出来搂他哥,兩條腿又是懸空不能走动,“邀请你幹我吗?你幹吧。不要太凶哦哥。邀请你……请你进来。”李然重重地一点头把属于他独特风格的话说全了,不管给迟蓦带去多大冲击,更不顾他人死活,放心地把脑子丢了,胆大妄为地语出惊人。
随后静等他哥出手攻击他。
迟蓦会不会“野兽伤人”不知道,甲板上的人群却已经亮着指甲互相“打”起来了。
沈淑一条腿还瘸着,走快了不方便,独自坐在一张椅子里喝酒。他平常在公司里性格独,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拉着人说几个小时,“好朋友”不多。
还有他身上那种身为迟蓦的保镖身份一旦发动、动不动想刀人的气质一显,大家更不敢跟他交心,往常全是点头之交。
“蓦然科技”子公司的核心员工今晚都在这儿了,规模不算大,几十号人。他们不参与公司一款全息游戏的创作设计,专攻平行世界。
每个人都“浪”得飞起,这群人工作时在讨论怎么把黄设计得更黄,私下里交流彼此的床上经验——当一个工作就是以炸裂的人性和性为主题,再单纯的人也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他们互相学互相传授所谓的姿勢经验,顾名思义都是为了工作嘛,没有一天正经的时候。
迟蓦带走李然之前,怕这群没下限的人跳海玩儿点浪的,让沈淑没事看着点。
果然,老板刚走不久,重要的是纯洁弟弟离场了——他们便开始大声说自己上次做的时候是在上次了,连具体几次都说,没有一个要脸的。
甚至还有一个棒槌说他想加点“暴”力到游戏里,例如边干边打断腿啊……听到这儿,沈淑动了动那条打了一个月石膏的坏腿,默默地磨了磨牙,怀疑这二哔故意的,就应该把他扔海里。
反正游轮几乎是静止漂浮状态,夏天海水也不凉……实在凉的话不泡那么久就好了。
像鱼一样夜里游泳很正常。
被小迟总叮嘱看着员工别跳海的沈淑,气定神闲地走到那个说“边干边打断腿”的、喝大了的男人身边,旁边一溜儿男人在附和,友好地一拍他肩膀:“好兄弟会游泳吗?”
男人一愣:“会啊。”嘚瑟自信地说,“游泳那点事儿,我十八种游式都会……”
“哦,那就好。”沈淑打断他,又友好地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下来了,而后一拎他后领子,随手一丢就把他丢下了海。
轻轻松松。
“扑通——!”
浪花四溅。
甲板诡异地一息静默后,随即爆发出狂欢的欢呼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十号人齐声爆发大笑,穿透力可想而知。
李然只有一个人,压不过他们那些让人听着糟心的快乐,乱七八糟地凄惨道:“为什么他们在笑,而我、而我在哭呀……呜呜呜哥我不想哭……”
迟蓦一巴掌下去,把李然抽的哭得更狠:“你说了不算。”
“哦,好吧……不算就不算吧。”李然腰身挺得笔直,双手在身后被領帶捆住,迟蓦拽住了一點尾巴,他便只能张开几根行动不便的手指扶他哥的膝盖,委委屈屈地说道,“哥,张肆家有一条大黑狗……”
话刚起了头就被冷着脸的迟蓦嘭回去,而后扬手重重给他两巴掌,沉声质问道:“什么场合你提别人?嗯?你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啊……”李然被打得声乱身颤,绷紧了肌肉不想挨揍,腳趾一下一下踡縮,说道,“我说的是狗呀。我是说那条大黑狗我见过,我有一次去练车,不是见到张肆——没说人说的是狗啊!……他带他的狗、去他姑姑家了嘛,我当时回来告诉你了啊。那条大黑狗好大啊,看起来特别吓人,好长啊,你比它还大呢,比它还长,我害怕,难受,呜呜呜……”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人还是狗,迟蓦不知听没听明白,提别的男人就扬手揍他,提别的狗暂且饶他一命,不扬手了,扬眉。还笑呢。
谁能想到李然喝多了能这么好玩儿。经此一回,不是人的迟蓦已经开始规划以后可以经常喂小孩儿喝一杯酒了,每次换着花样玩儿他。想法甫一成型,又被迟蓦冷静的资本家头脑否决了。
酒可以喂,但不能经常。
因为酒量是能培养出来的。
放眼望去,酒桌上有几个人是一开始就特别能喝的?不都是在数不清的应酬里,强行给胃造成强负担后,慢慢练出来的吗?
许多体质正常的人,高强度地喝了几年酒,突然变成了酒精过敏;从小酒精过敏的人,为生活迫不得已地灌酒,到最后不过敏了,还成了喝不醉的酒篓子。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有迟蓦在,没有人敢灌李然酒,但时不时地喝一杯,酒量也会逐渐变好——最起码比现在一杯倒强。小迟总可不会白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要合理利用。
偶尔喂小孩儿一次,效果绝佳。兴奋激动中,迟蓦像一台疯狂的永动机,毫无温柔可言,差点儿把李然搞散架。
如果一声“嘭”代表一次车祸现场,偌大的房间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几次车祸。七零八落。
“我妈妈总是不夸我,”李然在哭喊中突然说,“我爸爸总是不说话……”
迟蓦一怔:“什么?”
“妈妈总爱生气,爸爸总爱沉默……我以前经常会想,他们为什么要结婚。我想,他们结婚之前,心里有没有爱对方,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李然的眼泪掉在迟蓦胸膛上的时候是滾烫的,他坐不住了趴下來,把脸埋在迟蓦胸口,一不小心就被积攒了十几年、且从未主动开口说过的过往伤了心,“如果他们没有感情,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呀。我小时候想做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宝宝。可是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到。”
“妈妈越生气,爸爸就越不说话……爸爸越不说话,妈妈就越生气。诶呀,我怎么这么多话呀,哥我总是想说话,我舌头是不是坏了啊……”李然脸上全是眼泪,拿迟蓦的胸膛当抹布,左右蹭了蹭,嘟嘟囔囔,“他们都爱我,又不够爱我,我也不知道到底爱不爱我,又爱我多少,我不够好……我就是有一点点难过了,还有一点点委屈了,但是又没有人说……”
有的是人用酒耍酒疯,心里知道“酒壮怂人胆”,容易在上头里做坏事;也有的是人在酒后露真心,因为在清醒的时候,本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过鸣不平与委屈。
强势、掌控、了解李然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多的迟蓦,都未曾发觉表面总是对父母毫无芥蒂毫无怨言的李然,其实心里也是有怨的。
他曾对迟蓦说,不跟白清清一起生活,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细腻的心感觉到了赵泽洋没有那么喜欢他,而白清清又比较神经大条,处于“热恋”时感觉不出来很正常,所以他自愿留在出租屋;他还对迟蓦说,李昂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伤害了白清清,白清清大骂他恶心,这件事确实很恶心,但因为那是自己的爸爸,他便轻轻地对迟蓦说,希望他不要觉得李昂恶心。
这些年里,饶是心细如针的李然本人,在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里,被压得懵懂又厚实,都没意识到自己对爸爸妈妈其实有诸多不满与怨言。
许多人都觉得他窝囊,是个废物花瓶,除了外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不窝囊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有后盾……对任何事“退避三舍”是一个漂亮花瓶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他才18岁而已。
与迟蓦重逢时才17岁。
李然从来没有说过爸爸妈妈不好,也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包括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不是只有自己要照顾。而一杯红酒下肚,被埋葬、沉淀了十八年的委屈从胸口豁开一条细小的口子,从里往外地漏风,全扇到了迟蓦面前。
爱意是绵长的,委屈也是。
“我没有见过妈妈的爸爸妈妈,我觉得她爸爸妈妈不好,都没有好好地,教我的妈妈不要总是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对爸爸的,爸爸妈妈印象也特别少,他们也不够好,都不教我的爸爸好好说话……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好,我缺点更多呀……”李然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活动了,一条手腕还缠着松松散散的深色领带,沾着口水和一点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脏东西,他抱住他哥,而后泪眼模糊的眼睛盯着迟蓦的胸肌看,拿手指戳戳,再用嘴亲亲,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地说,“只有我哥好。”
“哥——你真的很好。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了。可是我更难受了,因为、因为好多人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的,”李然莫名神伤地说,“不过我会好好哄自己的,大家都会有这么一天嘛。要是我跟你分手了,我也会一直记着现在……不会怨你。现在、这一年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真的会一直一直记着……记住一辈子。我……”
“你要跟我什么?”因为李然的酒言酒语,而生出满心酸软的迟蓦突然冷声打断他,音色简直阴恻恻的。
李然有点儿冷了,打了个哆嗦,畏缩小声说:“分手。”
“啪!”迟蓦猛地把李然压下去,将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让他屁股撅起来,硕大的巴掌带着厉风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五指红印当场就显了出来,他在李然蓦然蹬腿的哭声中戾气横生地说道,“给我撅好了,不准动——你再躲?!李然,再敢说半句废话,我今天先特妈的抽烂你,再特妈幹废你!”
作者有话说:
然宝:说说而已,真玩儿不起
迟狗:气得大爆粗口。
第90章 相连
这次迟蓦是真动了气,大巴掌没留情,把李然抽得想到处乱窜。长着一张嘴净会胡说八道。
想分手,做梦呢吧!
真特妈欠教训。
李然想跑,但他哥说了,要是再敢躲揍得更狠,直接把他屁股抽肿、抽烂,抽‘死’他,李然一边呜咽一边撅好,害怕地看着他哥,嘴里叽里咕噜地哽咽着说:“哥你消消气吧,你气死了我怎么办呀……那样我就没人孝顺了。我不气你了……哥你不手疼吗呜呜呜,你弟弟不疼吗?别打我,别揍我了……我都疼了你肯定疼的吧,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嘛……我给你吹吹吧……”
直到那一杯红酒的量挥发干净,没有再作孽地停留在李然的血液里让他直白的胡言乱语,还差点儿把他哥气上天,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最后李然是趴在迟蓦身上睡着的,把他哥当床垫了。
单从身材而论,迟蓦几乎抵他两个,胳膊随意一揽,便能将人完全掌控在怀,犹如铁索。
东方逐渐熹微,甲板上那群闹了一整晚的“人才”们闹闹哄哄地散会,你推我搡地挤在过道里,“噗略噗略”地大着舌头互道早安,各回各房各找各床。
接下来的白天里大概是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前半夜他们在笑,疑似有人落海,虽然几十道和声很大,跟八仙过海电闪雷鸣似的,但这儿隔音非常不错,迟蓦无从分辨为什么有人掉进海里了这群没良心的“畜生”还在笑。不过有沈淑在他并不担心。
后半夜他们在哭——是散会以后往过道里来的时候在哭,互相抱头很是真情实感。距离倏地拉近,迟蓦一边看李然在睡梦里还在无声抽噎,好不可怜,一边毫不怜惜地想继续搞,好歹忍耐住了,只饮鸩止渴地塞了塞,换来李然一颦眉一声哼唧,这才不再动作装石头,大手摸他的小卷毛玩儿,虚情假意地低哄着说睡吧。而后听清了门外在哭什么。
“呜呜呜等弟弟开学,他就要去市中心上学了,我舍不得他啊呜呜……”一个大男人伤心地说,“帅弟弟啊,你走了谁还能压住迟总啊,他就惯着你啊。过年给你压岁钱就是为了贿赂你啊呜呜呜呜……你别走啊呜……”
“哈哈哈……醒醒吧你,小迟总这两个月已经把子公司的事儿全部交代完了好吧。他刚从总公司回来没几天,也是给那边施压去了吧。以后你连小迟总都见不上,他要带弟弟去市区,”华雪帆的声音笑得开心,而后话音一变,“我槽啊先等等等等!以后咱们还能晚上来上班、赚加班费吗?新老板会不会以为咱们光拿钱不干事儿啊——我槽,姐姐我的钱啊!”
“打爆空降老板的头!”
“那谁知道啊……这两年小迟总经常不在总公司,不是他直接管,谁知道总公司那边的兄弟姐妹们怎么加班赚钱啊……”
“总公司那边和子公司攻克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人家搞全息游戏的,赚的是有钱人的钱,一套一百万起步,半年续一次费真是好他特妈赚的好不好,他们看不上这点加班费吧……”
“呜呜呜呜都别说了,越说越伤心啊,舍不得我们的小迟总啊,舍不得我们的帅弟弟……”
酒后能吐三两句真言,这群经常不着调、还经常卡死线交工的“饭桶”总算是没白养,迟蓦听得有些好笑。
他当初来子公司全是因为李然。暂舍挣大钱的总公司来到几百里外的子公司,并不是抱着想对李然实施不轨的念头——刚一见面,这个想法就灰飞烟灭了的混账事儿暂且不说。他不承认自己是见色起意,只认为自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听起来高尚多了。
从英国回来以后,迟蓦手上无权柄,需要在小叔的帮助下没日没夜地开疆拓土。冒然找李然是只在乎眼前“蝇头小利”的懦夫行径,因为他那时护佑不住李然。今天尝到了甜头,明天呢?
既然要得到,就要得到李然的一生。
迟蓦无时无刻不在记着当年那个、被自己观察过几百个日夜的小孩儿,他更无时无刻不在梦见、自己拿李然这种老实人跑游戏数据时的种种结局。
不觉之间,李然这个无聊且木讷的小孩儿就成了他的执念。
令他偏执成性,无法自拔。
刚重新回到李然所在的城市之前,迟蓦心中毫无波动,并且比较乐观。
他心想:几年过去,每个人都会变,李然肯定也变了吧。他大概已经学会了交朋友,也学会了接受与拒绝,以及不满的时候会主动说,当然更学会了勇敢与无畏,大胆地表达喜悦。
只要他确定李然变好了,能游刃有余地面对世界,他可以不插手他的生活,远远地看着。
但是没有。
通、通、都、没、有!
李然什么都没学会,还愈发得木讷、胆小、笨拙、迷茫。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连张口说出来的勇气都无法积攒,默默地认下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能欺负他。
当李然在高二下学期的上学路上,被一个抢红绿灯的惯犯挤倒,不小心剐蹭到库里南的一点车漆时,迟蓦出离地愤怒了。
就是从那刻开始,迟蓦认定——李然这辈子只能由他掌控。
无论是谁都不能插手,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这次要从子公司重新回到总公司,迟蓦还是为了李然。
哪怕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兼董事长,权倾在握,交接工作也是很麻烦的事,李然三个月的暑假,正好让迟蓦搞这事儿了。不算跟小孩儿胡闹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来来去去,皆为李然。
李然睡前趴在他哥身上,现在依旧趴在他哥身上。
他眼睛紧紧地阖着,浓密的眼睫毛却还在轻颤,因为哭得太多而潮湿,有一簇还黏在一块儿呢,鼻翼也在因为小声的抽噎吸气而微微翕动,唇珠被长时间碾磨吮咬,此时有些红肿,他嘴唇无意识地嗫嚅,说:“别生气了哥……不要……我不行……我会对你、对你好的……一辈子。”
迟蓦手指放在他唇边,轻而缓地摩挲他柔软的唇,犯贱地拨一下揉一下的。感受他开口咕咕哝哝时,鼻息的温热倾洒过来。
姓迟的一边想别吵醒他,一边已经全凭禽獸本能地把两根手指往李然嘴里探了,而李然毫无所觉,只不自主地启唇叼住了,还舔了一下。
迟蓦:“……”
虽然这瞬间是有点儿太不是人,但不得不说,小孩儿被他教得这么乖,他要爽死了。
门外还在鬼哭狼嚎,红酒香槟雪碧兑着喝,大概已经把那群人灌得妈都不认识了,每个人只觉悲从中来,觉得自己被发配边疆,以后子公司就没人管了。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啊。
最后沈淑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一个人,怒声说:“和迟蓦共事那么久了还不了解他吗?一个个都该被开除啊!就姓迟的那种、要把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得牢牢抓在手里的死變态,你们指望他舍弃子公司?完全放任新老板为所欲为?可能吗?!你们就等着他每个月都不嫌麻烦地来视察吧!”
“总公司有他小叔呢,迟危经验不比他厉害得多,他放心放手了吗?!不还是每个月要去总公司要进度吗?你们就哭吧,哭完了以后得加倍努力了,否则等他一走、再等他一回来发现你们开始松懈了,全给你们开了!”
“子公司运转两年,虽然没赔过钱,但你们好像也没咋赚钱吧!还有脸哭,没用的东西!迟蓦就是一个傲慢的變态,而你们就是一群只知道拥护變态的蠢蛋啊!总觉得‘平行世界’的受众是三十岁以上的人,三十岁以下不考虑,这游戏搁在他手里能有今天的成果已经算不错了,要是我绝对能让它大赚!”
“好了——现在!都给老子进去睡觉!吵吵吵什么吵?简直比我还要吵呢,吵死了!脑仁儿疼。信不信把你们全都扔海里喂大鲨鱼!”
伴随着沈淑大力出奇迹的无影脚,再加上接连数声关门声响起,世界终于清净了。
醉鬼们绝对能睡一整天。
旭日东升,海面平静。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怎么了呀……”李然模模糊糊听到沈淑在外面又犯‘热情’病,大放厥词,没动静了还觉得他在说话,满脑子声音,耳朵却全是自己受不住时的哭声与祈求声,有一点很认同沈淑说的,“平行世界的游戏玩家,凭什么都是三十岁以上的、有阅历……有眼界的人啊,哥你应该给平行世界,打广告的呀……”
这个问题上次李然就跟他哥讨论过,当时他还说迟蓦长着一颗“老人”的心,对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有偏见,每个人都会有后悔的事情,和年龄才没关系呢:“你对小孩儿有偏见,这是不对的……哥你得改。”
“嗯,改。”迟蓦随口应他的话,其实半个字没听进去,没忍住揽住他的腰,不让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用力地颠了颠他。
这一觉李然睡得时间短,睁开时天光虽已大亮,但他觉得刚闭眼没多久。
他维持着整个人趴在迟蓦身上、把他当人体床垫的姿勢,睡得还挺舒服的。睁眼后迷迷瞪瞪地松开咬他哥胸口的嘴巴,而后身体微僵,面容古怪。
紧接着他睡迷糊了似的,在迟蓦不知为何略显冷厉而挑起半边眉梢的注视之下,李然扒着他哥的肩膀一动,想爬起来,当即听到一声“啵唧”的滑轮般的鬼动静,眼神霎时清澈,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