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咬他
一回到自己家才知道,虽然这儿的天气和市中心差不多都是阴天,但温度要高得多。
夏天多溽热,就算下雨也很难把真正的凉爽吹过来,空气中闷得厉害。李然房间里开着半扇纱窗,没开空调。
夜里起了小风,丝丝缕缕的凉意钻过纱窗往屋子里探索,带动了窗帘的裙摆。李然洗完澡出来,觉得室内温度刚好,身上没套衣服,只穿着他哥亲手给他挑买的贴身內褲,恰好勒着腿。他擦着头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没有打开危险预警,抬眼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还觉得尤为理所当然:“哥。你怎么站在那儿啊?”
他把毛巾递给他哥,然后指指床头柜的吹风机:“哥你给我吹头发吧。”
迟蓦欣然答应道:“好。”
谁能想到当年稍微被打趣一下就会脸色发红的李然同学,被迟蓦教成了“厚脸皮”,全然不觉得在他哥面前穿这么少有什么问题,大喇喇地自我展示。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放松地往后靠,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脑袋便抵着沙发靠背。他哥站在后面温柔地拨弄他的头发,降噪吹风机动静小,吹出来的风带点温热。
暖流抚过颈侧时,李然会忍不住哆嗦,敏感的身体机能从未变过,还愈发得过分好玩儿了。
迟蓦每次都“爱不释手”。
“哥,”李然仰起脑袋,自下而上地看迟蓦,手也抬起来玩他哥没扣严实的衬衫纽扣,忽视吹风机带来的痒酥,“你上个月不是让公司规划这个月的团建了吗?这都要七月底了,我们没有错过吧?我还想去冲浪呢。那时候你说了教我的,我肯定会好好学。而且我还想看看晚上的游轮宴会是什么样子……哥,我能喝酒吗?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我觉得我的酒量肯定不赖,是千杯不醉的那种类型。”
李然十八岁生日在农历二月初一过完了,那时他“身陷”高三,家里招呼不打一声,给他办了一场极其幼稚也极其欢乐的成年家宴。
长辈惦记他的学业,别说喝酒,连夜都没让他熬。
等高考完,李然确定彻底逃出高三这座大火坑了,可以肆意地玩儿。迟蓦原本是想给他庆祝的,订好餐厅,浪漫仪式、烛光晚餐全都准备好了。其中就有红酒安排,想让李然尝尝酒味儿。
奈何没派上用场,谁让李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在那时告诉迟蓦他要报选心理学专业呢。姓吃的对他觊觎良久,哪里忍得住,李然只好充当那顿完美的“烛光晚餐”被解决掉了。
“这么厉害啊,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的酒量。”迟蓦听着李然吹牛,不泼小孩儿凉水,相信他千杯不倒,碳黑的视线如墨一般往李然身上泼,青青紫紫的痕迹全是前两天弄出来的,真像一具美丽的、魅惑的、行走的小调色盘,“三天后团建才开始,我们没有错过,来得及去。这两天我给你挑一些冲浪能用到的东西,给你准备齐了。”
而后他关掉吹风机,手指覆在李然干燥柔软的小卷毛里,弯腰吻他。
亲到略微忘我的时候,李然赶紧闭上嘴巴,把他哥的舌头推出去,扭脸做贼似的:“哥,爷爷奶奶在家呢……”
“嗯,”迟蓦不理他,变本加厉地掰过他的下巴,“所以你最好别出声。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耳背还是假耳背,不过他们大概会偷偷地熬夜玩手机,要是没玩儿的话……”
李然悚然一惊:“啊?”
他第一次爬山爬得腿疼,整个人几乎要废掉了,迟蓦好心地给他按腿,非常贴心地教他“疼可以叫出来也可以哭出来”关键秘诀,引导他压抑多年的情感一点一点外放。
这种情况多来几次,硬生生将本性害羞内敛的李然教导得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什么七情六欲一目了然,绝不憋着、忍着、瞒着。在“脏脏”的事儿上他最爱扯着嗓子给回应了,迟蓦不幹他幹谁,恨不得幹坏他才好呢。可想而知此时乍一收到“最好别出声”的新任务时,李然有限的脑容量有多懵,战战兢兢的。
迟蓦扬起巴掌,没留情,重重地扇了李然,把他抽得瘪嘴要哭,没敢,趴在单人沙发上紧紧按住嘴巴不出声。迟蓦慢条斯理地、不轻不重地抓住他头发,俯身低声问:“坏孩子,我不厉害是吧。现在我们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呢,更方便。来,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嗯……”李然赶紧摇头。
迟蓦嗤笑:“不说了?”
李然赶紧点头。
“你不是觉得我混账吗?”
李然用紊乱的气声说:“我没有……”
“啪!”迟蓦又给了他一巴掌,换来李然一声低呜,“我教过你说谎吗?之前就因为说谎挨过揍,不长记性是不是?”
“‘迟蓦你这个混账’是不是你说的?嗯?”
李然把脸埋在沙发垫上,小声吸气哼唧:“说了……是我说的。下次我不敢,不敢了,以后也不说谎。哥别揍我,我知道错了嘛,别揍我了,呜呜嗯……”
迟蓦问道:“我讨厌,是不是你说的?”
“……嗯。”
“嗯什么嗯?回答。”
“是!是我说的……”
迟蓦:“我烦人,是不是你说的?”
“……是。呜,是我……是我。”李然明明是个乖孩子,但每次都要因为一点学坏的影子被他哥教训。到现在他都记得高中举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他跟齐值去清吧,里面精致的装潢和男人好不好看没看清,反正一回到家,李然就被生气的迟蓦扒了褲子揍肿了,第二天都不能坐着吃饭。
之后再犯错,还是要被大巴掌揍,他哥冷酷无情地说过“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就是东方教育。孩子犯错不能溺爱,不揍长不了记性。可现在李然挨揍又不是只挨大巴掌了,还有……李然抽抽搭搭,像长时间跑步的人那样,累得上气不喘下气,还不能放肆地喊出来,一切动静只能往回闷,几乎被抽懵了:“哥我长记性了呀,我就说你两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我不说你了!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想到迟蓦拔迟瑾轩氧气罩的时候,场面之滑稽,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儿好笑,但李然没笑出来,在泪流不止中孝顺地心想,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他也要拔他哥氧气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迟蓦相差三十岁,而非三岁呢。
“你要拔我氧气管啊?”迟蓦垂眸看他,从李然可怜巴巴乱七八糟的脸颊上,诡异地看出了一点信息。
“……呜!”
李然倏地睁圆了眼睛,当场就要摇头,想起此时正是他哥重振师纲的时刻,做老师上瘾,绝对不会容许他再有半个字不诚实的,涌满泪泡的眼里暗藏不安,颤着声道:“……昂。”
迟蓦嗯了一声,气得想笑。
这次不可争议,真满了。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是个好天气,太阳很大。李然睁开眼睛动也不动,浑身骨头冒酸水,缓了好久才晃悠着爬起来。
他确定自己一声没吭一声没叫,但还是害怕下楼和爷爷奶奶对上眼,慢慢吞吞地走出卧室门时,显得鬼鬼祟祟的。
迟蓦没去公司,在楼下餐厅办公,楼上刚有一点动静,他就抬眼看了过去,说道:“爷爷奶奶跑了,你见不到他们的。下来吃点儿东西。”
李然感到羞恥绝望而提着的心终于“咕咚”落了回去,饿得前心贴后背。
他趿着拖鞋往楼下去,轻轻地坐在迟蓦对面,果然被揍得太狠了,哪哪儿都不舒服。他等着他哥把饭端过来,心安理得地等着侍候。
谁让迟蓦那么过分啊。
……又满了。
“我下午去公司,你在家里继续睡觉吧。”迟蓦把丰盛的午餐一一端到李然面前,又往他腰后垫了个抱枕,“好好休息,到时候去海边好好玩儿。”
提起冲浪,李然又开心起来了,赶紧把悄悄瞪他哥的视线收得无影无踪:“好啊。哥,我看网上说可以赶海,冲浪之前我们会先在海边玩一会儿吧。我要拿一个小桶过去,看能不能扒拉到螃蟹,然后我还要穿老头衫花裤衩和拖鞋,肯定很凉快。”
“你要穿什么?”
“老头衫,大花裤衩——哦我要穿短一点的那种,”李然兴奋地说,“拖鞋。超级方便。”
迟蓦看了他一眼。
老头衫,露胳膊,露锁骨。
花裤衩,露小腿,短点的那种,可能露大腿。
去海边玩儿,花裤衩是宽松版型,是个男人都会这么穿,没什么奇怪的,多正常。迟蓦没阻止小孩儿的计划,不阴不阳地点了一下头。
两天后,“蓦然科技”全体员工“举家迁移”,浩浩荡荡地往百里外的一处海边去了。
此处是度假圣地,天高地远风景宜人,除了附近的高档酒店是人工打造的,其余更接近自然风光。每寸地方都千金难求,是迟家的私人场所。
迟蓦用它搞公司团建。
私家游轮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停着,悍然庞大地吸引着人,等待人类把它开走。
李然没穿上他心心念念的老头衫花裤衩,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宽松的长袖长裤,特别严实。
迟蓦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狼癫疯,把李然压床上一直啃。迟蓦知道今天要玩儿,没真对李然怎么样,怕小孩儿玩不尽兴。但他大概是牙痒得厉害,抱着李然从头啃到了尾,又吮又咬的。
李然察觉到他哥不是真想欺负他,随他去了,还配合呢,等早上醒来去洗漱的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想挖螃蟹的李然站在海风阵阵的海边,旁边全是哥哥姐姐们兴奋的欢笑与喧闹声。只有他左手提着红桶,右手拎着沙铲,郁闷地垂头观察自己。而后便看到自己穿着拖鞋的圆润脚趾上都有两个被狗嘴啃出来的牙印,更别提衣服下的其他皮肤,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
他撇了撇嘴,整个人都变成一个大写的“郁闷”写照。
“站在这儿干什么?去玩儿啊。”迟蓦从后面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沙铲,场地原因,这儿很少能有人进来赶海,海洋资源丰富,他打算教李然怎么辨别有螃蟹和其他海洋生物的位置。
察觉到李然怨念的眼神,迟蓦眼含爽飞了的笑意。
“为什么瞪我?嗯?”他装傻,小孩儿的眼神更幽怨了,迟蓦没忍住轻笑,随即大方地伸出一只手,递到李然嘴边说,“大不了让你啃回来,最好下嘴狠一点儿。”
见李然哼了一声不咬他,迟蓦大手覆上他的后脑勺,眼神些微晦涩,低声说道:“小然,昨天我咬小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小小年纪想做渣男?嗯?”
第87章 爽飞
“弟弟!小迟总!你们俩在那儿咬耳朵说什么悄悄话呢?在家里没说够啊?”华雪帆一身简练水母衣,胳膊下夹着单人冲浪板,头顶推着一副防水眼镜,满头长发编在脑后,嘴唇涂得血红血红的,太阳光照下来,都被美得退避三舍。
她猴急地往海水里踩,支使着男同事去开小艇。她懒得在海边挖螃蟹,等不及了,要做第一个迎浪直上征服大海的女人,而后和女同事手拉手拍照,饶是如此还不耽误她贱兮兮地杨声打趣李然跟迟蓦:“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大家‘研发’了好几年的平行世界,什么场面没见过啊——来玩儿啊弟弟!你瞧瞧你穿的什么衣服?一点都不方便!是不是衣服底下见不了人?”
见惯了华雪帆身着职业女正装、脚踩十厘米恨天高的白领精英模样,像今天这样张扬的姐姐形象李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敢多看,眼睛盯着脚尖。闻言他草草地应了一声,又赶紧用胳膊肘把他哥戳开离自己远点儿。
他已经学会了大胆地欣赏美的事物,但对于毫不避讳地欣赏人类的美丽,是不好意思的。
一是长时间盯着别人看不礼貌,二是他哥要是发现他看了哪个哥哥姐姐的时间超过三秒,晚上就要不好过。
这群搞“黄”色游戏的,满脑废料,说话没轻没重,李然十七岁时他们就围着他讲一些令人如坐针毡的床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只会遗憾“料”不够勁爆。
公司上下谁都知道帅弟弟跟小迟总的关系,早不知编排多少回了,要不是害怕迟总暗杀,他们非把这些桥段安排进平行世界里不可。华雪帆那一嗓子嚎将出来,周围几个大哥大姐听见,猴子似的“咦呼”吹口哨,比阵阵的海浪声还要浪呢,也不怕被一个浪卷儿打过来拍在沙滩上。
“哥,扣华大姐工资!”李然没他们脸皮厚,公报私仇地喊了一句,“谁让她嘴碎。哼。”
说罢他一转身被海风吹着向前,提着红桶挟风而跑,而后又回转身来从他哥手里夺过自己的沙铲,老实挖他的螃蟹去了,不要他哥帮忙。
他现在也“烦”迟蓦。
远处,两架小型汽艇破海劈浪地突突而来,没一会儿,不愿意晒日光浴的大哥大姐们就和冲浪板打成了一片,站在浪上尖叫航行:“妈妈我要去远航啊!哦呼哦呼哦呼哈哈哈哈——”
李然蹲在沙滩边,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用沙铲掘沙,半个螃蟹没挖出来,只装了大半桶沙子,打算等会儿倒他哥头上,眼睛看着海面羡慕坏了。
随后一个疑问愈升愈高,李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哥哥姐姐们冲浪的衣服都是长袖和短袖的正常款,和正常泳衣差不多。而他哥给他买的好短。
连体的,紧紧勒着身体就算了,上半身没有袖子,下半身更是像三角內褲,短得离谱了,看着也不能说不正常吧,反正不太正经……反正对李然来说有点不太正经。迟蓦让他试试衣服的时候,李然眼睛微圆,不确定地一再询问真的要穿这个冲浪吗?还不如直接让他穿一条平角內褲去浪呢。他莫名抗拒,背过身去磨磨唧唧不想穿,他哥非让穿,最后没办法,穿上了。
两秒后察觉到迟蓦眼神不太对,李然不明觉厉,赶紧脱了。
那破衣服被扔在家里,李然说什么都不让带,还说他这次不学冲浪了,下次再学。
迟蓦说会单独教他,不可能让别人看见。他那么小气的一个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大度地同意外人的狗眼看他家小孩儿。
来一个挖一个,说着他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李然一听更不愿意了。
谁要跟不安好心的大尾巴狼单独待一块儿学东西啊,学着学着又学床上去了,到底学什么还不一定呢。李然不遂他的意,赶紧把衣服抢出行李箱,差点儿跳起来把它烧了。
迟蓦当时挑眉评价他:“不听话了,是不是?”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我才不听呢……”冲浪衣的事没想明白,李然一铲子下去,又往红桶里装了半铲沙子,闹脾气似的小声碎碎念,“我哥是坏狗,坏狗啊……迟蓦是坏狗。”
“你家小孩儿自己在那儿叨叨什么呢?”不远处,沈淑推开自己脸上的墨镜,往遮阳棚底下的软椅里舒服地一靠,观察了李然两分钟,见他也不挖往沙子底下埋的海洋生物,就在那儿挖土了,不由得好奇心暴涨,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得好好养。沈淑也快三十的人了,严谨来说不算那种、十几二十岁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年轻,受点儿伤愈合能力强悍。
他恢复能力不错,但现在让他从骨折一个月的瘸腿直接变成飞毛腿也有点儿困难,好歹是复工了。只要走慢点而一切正常,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瘸的。
酒店那种“家”他一天都待不下去,还是公司有活气儿啊。
不知道两个月前的他,但凡晚一分钟下班,都要骂迟蓦是无良资本家的自己该作何感想。
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加西亚一“杀”过来,沈淑已经无法共情天天想提前下班的自己了,带伤也要过来上班。
“骂我呢。”迟蓦回了沈淑一句,话里处处是炫耀,而后又冷淡地说,“别老盯着他看。”
他坐在另一张椅子里,和沈淑中间隔着张桌子,桌上放着酒和饮料,动手给自己调酒。员工们在海上徜徉,老板选择让他们玩得快乐,没加入进去扫兴。
沈淑:“……”
他问:“为什么骂你?”
迟蓦说:“我该骂。”
“Fuck。你有病吧。”
沈淑觉得迟蓦脑子里是灌海水了,挨骂都能爽:“他骂你肯定是因为生气,你不去哄哄?”
迟蓦:“他马上就来了。”
沈淑:“嗯?”
正说着,李然装了满满当当一桶沙,弯腰运气,往上一提要往迟蓦这边来。
……太重了,提得很勉强。
他对沙的密度心里没数,高中刚毕业没俩月就把物理知识全扔了,不记得就算一个10L的小桶装满了沙子,都得有30斤。
这还是干沙呢,沙子再潮点儿得40斤。
他还以为只有几斤……
李然不想自己还没走到他哥旁边就累得直喘,多丢人啊。
干坏事得有气势。
他默不作声地把桶放下,再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沙铲,弯腰往外面卸沙。
卸了一半还是沉,再卸。铲了半天,好不容易铲满的沙子最后还剩下一小半,李然叹气。
但他一抬眸脸上就换了一副高高兴兴的表情,提着桶往迟蓦身边跑:“哥我挖到了螃蟹,我拿给你看看呀。”
“嗯,我看看。”迟蓦配合道。
“看。”李然把那点儿带着海水咸涩味道的沙子全倒在了他哥腿上,“全给你。哈哈……”
迟蓦全部接受了:“嗯。”
沈淑:“……”
他把墨镜扒拉下来,眼不见心不烦,无语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接下来李然简直玩得不亦乐乎,不用沙子了,用海水。每次灌上半桶水,提过来以后往他哥身上倒,不知道桶里有没有装进海面的半个浪卷,反正迟蓦看似八风不动,实则也能看出浪。
若不是忌讳着外人在,李然非得被“抽”不可。
而李然依旧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往迟蓦身上倒水的时候避开了他的关键位置,省得“湿”身令他尴尬。他们穿的是普通衣服沾了水容易贴身。
沈淑孤家寡人的、被迫看他们恶心地腻歪,两张狗皮膏药互相黏似的,长出一口气,另一条腿也差点儿气骨折。
现在国际资源互相利用,留学生越来越多,在有名的国际学校里深造几年再回国,价值能翻番——大家都爱这么包装自己。
这几年,沈淑在中国得到了庇护,过得日子好不自在,活得好不轻松。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算他确定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回英国,但加西亚知道他是因为有迟蓦帮忙才捡回一条命,以后他们去英国,也会得到相应的帮助。
沈淑心想以后李然说不定要出国学习,说:“以后他要是去英国,那边会有人照顾他。”
闻言迟蓦喝了口酒,在阳光下更显得墨黑的眼睛看着李然又提了半桶水回来,说:“他不会出国留学。他哪儿都不会去,只能待在我身边。”
沈淑又翻了一个白眼儿。
他竖起一根中指说:“我等你食言。恋爱脑。”
迟蓦冷笑:“不可能。”
夕阳渐沉时,海边的温度明显下降,李然没再泼迟蓦冷水,怕海风一吹害他感冒,还催他去换衣服。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光着脚丫子往海里跑,褲子湿了大半条,上身衣摆也湿了好多,风一过确实凉,想哆嗦。
“冷了吧。离我近点。”迟蓦先蹲下把李然裤腿上的水拧了拧,而后站起来挡住风向,又拧了拧他衣摆的水,掩着他往不远处的车里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游轮已经要行动了,只等夜色降临,海上的聚会便要开始。
“来,穿上。”迟蓦先用一张大毛巾把李然擦干净,而后给他扣衬衫纽扣。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兴许闹了他哥大半天,这种作威作福的感受有点儿太上头,想继续“蹬鼻子上脸”,不安分的玩闹因子还在李然的血液里流淌着,他静不下来了。迟蓦给他扣口子的时候,李然不配合,他哥扣好一颗他解开一颗,故意勾迟蓦。
等他哥眼神沉郁、幽深地抬眸看过来,李然还演技非常青涩地装无辜单纯呢:“怎么啦?干嘛这样看我?我又没有、我才没有勾引你……”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车窗外是大哥大姐们闹闹哄哄地回来了,他们上自己的车换衣服,人来人往都是声音,李然看他哥吃瘪更快乐了,一时没控制住嘚瑟的心,嘿嘿地小声说:“你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哦,”迟蓦拇指按了按李然无师自通学会勾人的嘴,想亲烂他,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们是不会回家了?今天晚上我们在游轮上住,你跟我一间房。”
李然笑容微收,表情略懵,不嘿嘿了。
迟蓦再给他扣扣子,小孩儿非常配合,愣是没敢再动一下。
接下来几个小时,大哥大姐们先回酒店休整、盛装打扮,男的帅女的美,李然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他哥哄好。
等各位盛装出席地到了游轮上,李然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他哥哄好。
……哄着他放过自己。
以后他再也不嘚瑟了。
“夜生活”开始前,迟蓦先跟大哥大姐们说话。李然悄悄背着人群,一看就不是干好事,掏出手机搜浏览器。
他边啪啪打字搜索,边小声念叨出来:“怎么哄……小肚鸡肠的……生气的……男人,不让他幹死自己。”
几分钟后,迟蓦过来了,他摸了摸李然的后脑勺。小卷毛简直乱飞。
“哥。”早已经把手机收起来的李然握着栏杆,眼睛从翻滚的海浪上收回,胸有成竹地、笑容甜靓地看着他哥。
而后他先看了看周围,见大家都在大声说笑,可以跟他哥说那句话。大海广阔无垠,这瞬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李然:“我有话跟你说。”
“嗯。”迟蓦侧耳,挺期待地回,“说吧。”
李然脑袋往他哥那边歪,些微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迟蓦幹死自己豁出去了,耳根在海风里微烫,第一次尝试哄他哥,极轻极轻地叫他:“老公。”
作者有话说:
然宝,你看这事儿闹的,不更完蛋了吗?
然宝:啊?
第88章 打开
游轮在快速前进,海风呼呼地刮,白昼藏在黑夜之后,月亮高悬星辰密布,游轮上面喧嚣如闹市中心,富丽堂皇。
李然轻轻地叫完,就赶忙退开一点距离,期待地观察他哥的反应。
只见迟蓦头发尤为惹海风喜爱,凌乱得一会儿拢到一起,一会儿遮住眉眼。他往日里总是装着各种难以琢磨的情绪的眼睛很平静地眨了一下,连表情都带上一丝清澈。
而后他似是没听清,更似是不确定,眉宇轻拧:“什么?”
“老公。”李然看他哥有点傻,心情好像好得不得了,非常受用这个称呼,几个小时前才发过再也不嘚瑟的誓,眼下忘了个一干二净,得意忘了形,没看见他哥“疑似变身前”拧眉的那一下,喜气洋洋地又叫了一声。
同时在心里夸自己真厉害,大获成功。
他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哄完他哥,李然自觉一块大石落地,满身心的轻松,立马翻脸不认人地不再把迟蓦当回事儿了,一头扎进大哥大姐堆里,和他们打成一片:“姐姐,我今天想喝酒,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我哥同意我喝。好喝嘛?”
“当然可以啦——姐姐我给你倒一杯。价值二十八万八的红酒,好好地品尝一下,”华雪帆一袭酒红色礼服,长裙曳地,十厘米恨天高,与面前桌上摆得几十瓶红酒比起来,她更美,“我跟你说,酒是能品出不同的味道的。就像香水,有前调、中调还有后调,好不好喝我的说法太主观,得看你喜不喜欢。我觉得这酒真不赖,后调好醇好香哦。”
“快点尝尝,给。这是提前醒好的酒——味道怎么样?”
听华雪帆盛情推销了好大一会儿,李然蠢蠢欲动,醇香的酒气往鼻腔里钻,他觉得好闻,味蕾大动。之前滴酒未沾,此时却像一个酒鬼一样,两眼冒星星地迫不及待。
红酒刚递过来他就“大包大揽”地仰头喝,满满一口一点儿没含糊,舌头猝不及防被泡在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里,李然脸色微变——差点儿又重新吐出来。
苦。辣。涩……
一点儿也不好喝。
李然对吃东西颇有讲究,饭量不小,自小就热爱吃,从来不会饿着自己。
久而久之养成了一个不错的习惯,东西只要进了他的嘴,他是不可能轻易吐出来的。
难吃也吃,难喝也喝。不浪费食物,不浪费水。
那一口大概价值一万块的红酒,好好做了一回武器,在李然口腔里肆意爆炸,把他搅了个面目扭曲。他卷着舌头根儿,在心理作用里尽量减少与红酒的接触面积,“咕嘟”把酒全咽了。
要不是周围人多,李然要面子,不能出丑,他非得把舌头伸出来让咸涩的海风吹吹。
“哈哈哈哈哈哈——”一看他表情,华雪帆就知道这孩子的大致心理路程,“怎么了?不好喝吗?这酒多好喝啊。”
说着她拎起半杯红酒随手晃荡了两下,一饮而尽:“香!”
“好难喝……”李然无法苟同,说道,“我以为是甜的。”
华雪帆又笑了,说:“你当是甜水儿呢?小时候两块钱一瓶的葡萄酒就是甜的,专门骗小孩子——弟弟,那边有雪碧,甜甜的水,去喝点吧。”
她拿着李然说红酒难喝、喝了一口还变脸的事儿在同事间大肆宣传,短短几秒这群没有“尊老爱幼之心”的家伙们便狂笑不止,都说弟弟你不行啊。笑得李然想泼他们一脸酒。
他哥说过,是男人就不能被说不行,男人必须得行……李然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还剩许多的红酒,鼻尖凑上去嗅了嗅,味道真的好闻,有点醉人。
这次李然轻轻抿了一口。
嗳,好像没有那么难喝了。
他又试着尝了一口……下一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红酒夺下来了,扽在桌上,而后二话不说拽起他就走,像土匪绑架少爷似的,力气大作风利落。李然猝不及防低唔出声,一口红酒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从嘴角漏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哥?你——唔!”李然被半拖半抱地拍进一个黑暗的小隔间,携有巨大压迫感的雄性气息猛地扑压过来,灼热激烈的吻重重地撬开他的齿关,还没开始李然就觉得有缺氧的可能而眼前发暗了,“呜……嗯……”
红酒醇甘的后调姗姗来迟地在口腔里弥漫开,李然终于品到了那股香。迟蓦的舌头在他嘴里把那点儿味道疯狂攪弄开了,令他头皮微麻。
不知什么时候,迟蓦短暂地放过了他被咬的有點疼的嘴,濕滑的舌头變态地舔过李然刚才被红酒流经的纤白颈侧,他瑟瑟地抖着。李然不知道他被迟蓦拽到了什么地方,但外面的欢声笑语震天,距离肯定不太远,李然紧张,又推不开他哥,被舔得又痒又怕又……爽,颤声说道:“哥怎么了呀?我刚才……”
“坏孩子。”迟蓦哑声道。
李然顿了顿,撇嘴:“我又哪儿坏了呀?我又没有惹你。”
迟蓦拇指按了按李然微凸的喉结:“李然,你那样叫我,明天还想下床见人吗?”
“啊?我怎么叫你……”李然福至心灵地闭嘴,黑暗里眼睛睁得圆圆的,被吓住了,“老公吗?可我在哄你啊。”
迟蓦:“你那样哄人?”
“不对吗?”李然说,愁得秀气的双眉向下瞥,“我还专门搜浏览器呢……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网上就是这样说的呀。”
沉默。无边的沉默。
迟蓦愈不说话,李然心里就愈慌,而后他咽了一口口水,红酒的后调更香了。
约莫几十秒过去,迟蓦摸着李然的脸,说:“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