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2 / 2)

迟蓦:“嗯。”

迟危:“……”

只听褲腰带“咔哒”一声脆响,把干坏事的李然惊住了,连忙屏息凝神地顿住,确认小叔在那边大概气得脸都要歪了,而后继续叽里呱啦地说话,里面疑似掺杂着骂街言论,没注意到这点儿小动静,他才弯眼睛一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接着继续手上的小动作。

直到褲腰带松了,裤子要往下掉,迟蓦才反应过来这坏小孩儿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人有两只手,原本迟蓦一手拿手机一手捉李然分工明确,此时遇到麻烦,他不得不先松开李然,按住行将失守的褲腰带,垂眸用气声教训:“坏孩子你疯了啊?”

说着,他眼疾手快地大手一张,捉住李然唯一自由的手,把他双手抓在一起,全部按在褲腰带上。这样能防止人逃跑,也能保住贞洁。

李然早已不是初遇时只会逆来顺受的那个李然了。他现在遇到挫折会想办法,不接受“坏命运”,选择迎难直上。

没有手,他就用嘴去咬。

迟蓦当场就要疯了。

他再也没办法强作冷静,手上霎时一松,按住裤子,李然见机就地滚了一小圈。总裁办的地板每天光可鉴人,半粒灰尘都找不到,他连装模作样地拍一下膝盖的灰尘动作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光速跑了。

“反了天了!”看着跑到门口的李然拧开反锁钮,转过头来冲他畏缩地一笑,姓迟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几乎暴跳如雷,很想弑个小叔消消火气。

“我反了天了?”莫名其妙又被大逆不道之恶风掀了一脸的迟危,“你他媽真疯了啊?”

得到自由跑到楼下的李然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自鸣得意够呢,就发现短短几分钟,全公司上下果真都知道他高考考了一个好成绩。

每个哥哥姐姐见到他说的都是“弟弟真厉害”“恭喜弟弟贺喜弟弟”“让小迟总请吃饭”等各种代表喜庆祝福的话。

李然本来脸皮就薄,没想到自己考这么高,高兴的时候“得意忘形”没控制住,在办公室里抱着他哥又是喊又是跳的,眼下才发觉脸上一阵发烫。每得到一句夸奖,他就腼腆地点点头,不好意思跟大家对视。

“谢谢哥哥”还有“谢谢姐姐”这两句话都快把他所剩无几的唾沫星子蒸发干了,舌头着火嗓子冒烟。

然后他低头啪啪打字。

【妈妈,我考了635!】

【爸爸,我考了635!】

【奶奶,我考了635!】

【爷爷,我考了635!】

【晚叔,我考了635!】

【小叔,我考了635!】

【老班,我考了635!】

【张肆,我考了635!】

【……】

报了一圈喜不够,他还编辑朋友圈:【我高考635!!】

当天,“635”这个平平无奇的数字以一种非常霸道的邪修方式入侵到好多颗脑子里,并且在接下来几天都“阴魂不散”地挥之不去。

手机消息在叮叮咣咣。李然给所有亲近的人报喜,看是谁回了消息。

先看到公司群在爆炸。

群里许多人在发红包,华雪帆第一个塞钱送祝福,其他同事接二连三地相随。

全部设置的李然专属红包。

他们没有单独给李然发,知道这小孩儿容易害羞,也不好意思领。过年时为了给他点儿压岁钱,大家都是去银行取的现金。

迟蓦看到群里的阵仗了,按捺下火气没下楼抓人,专心处理今天明天的文件,把时间空余出来,他还颇为平静地戳了一下李然的聊天框,发消息说:【都领了吧。】

每个人最低给200。

全部领完以后,李然手都点酸了。

定睛一看,便看到他常年喜爱现金,手机里万年存不住数字金钱的钱包有了1万多零钱。

“钱真好挣……”李然脚下飘飘然地说,上楼找他哥去了。

傍晚下班之前,应迟总的要求,财务部做了一通预算后,公司发放了一则通知。

下个月公司团建全体员工先去海边冲浪,再参加游轮聚会。

到时候好好玩儿。

每个人都在欢呼迟总大气。

“哥,冲浪需要穿什么样的衣服?你是不是很厉害啊?到那天带带我好不好,”从收到公司通告开始,李然就一直在畅想下个月的团建细节,不由自主地贴到他哥身边,心动地说,“我没玩儿过,好想玩儿。”

他下楼待了两个多小时,收了一圈祝福,又在手机上炫耀了一波,还领了一万多的红包,满满当当的喜悦与得意之情荡漾在心间飘啊飘,直接消弭了刚和迟蓦之间“闹别扭”的插曲。李然再次变成那个只记着吃不记着打的笨蛋,搂住他哥的胳膊撒娇。

让他教自己冲浪。

然后他哥把他绑了。

“呵。”迟蓦说道,“坏孩子,被我捉住了吧。”

迟蓦:“继续跑啊。”

晚六点,白天在公司上班的员工陆陆续续下班,想晚上挣加班费的员工鱼贯而入地上班。公司大门人流不绝。

总裁办里灯火通明,面对城市的一整面玻璃墙放下了两层遮光窗帘,没有人能窥见顶楼的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什么風流韵事。

尼龙繩是红色的,有拇指粗細,只要力度适中,绑在身上便不会有疼痛感。

迟蓦先一下子把李然按在腿上将他的双手反向拧到身后,不掙扎一切好说,敢掙扎直接狠揍几巴掌,李然就呜咽着不敢再动了。尼龙繩从小臂捆到手腕,接着捆李然的腿,M形。

完成这幅大作以后,迟蓦把李然抱到两边有舒适扶手的单人沙发上,让他干净得無所遁形。

旁边摆着一应用具,丑得各有千秋。

“哥……”李然害怕了,谁被五花大綁都跑不掉,明知因为他的粗心大意又羊入虎口逃不掉了,仍然动用浑身的肌肉往沙发里面缩,颤颤巍巍地说道,“明天要去小叔家的……它长得好丑啊,哥。要不你换一个、换一个好看点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也可以去……哥,我们今天就出发去小叔家,回家收拾一下、收拾黑白无常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了……我真的听话……呜……”

“是啊,要去小叔家。”迟蓦正义凛然地说道,“我又没说要对你怎么样,一晚上还不够我尝肉沫的,多不过癮。不会碰你的,”一根线逐渐缩短直至最后留在外面像条尾巴,引着人走向沉淪般,迟蓦掐住李然的下巴让他为下午的行为付出代价,“坏孩子,给我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它剃干净的。”

第74章 醋海

别说一晚上,连两个小时都没有。

他们明天出发去小叔家,时间得合理安排。迟蓦把后面几天需要处理的文件都集中签了,还重新分配了其他行程。

回家后李然要收拾黑白无常的“迁家”物件儿,猫条、猫罐头、猫爬架和猫玩具都得带着。

肆意胡闹是不行的。

他们仅去年过年的时候去小叔家里住过一次,李然可不敢说让迟危在家里备着猫的东西,方便他们下次过去住。

而且迟危在他们面前没有长辈的样子,老想着“绑架”黑白无常,任何能给他提供可以将猫留下的思路,李然都不会提!

饶是这样,他们上次还因为抢猫,把一个航空箱落在了小叔家。黑白无常差点儿被抢走。

李然浑身软绵绵地被迟蓦带走下班时,才七点多一点儿。

夏天白昼长,坐进车里,天色将黑。西边天际有一道橘红色的晚霞余烬固执地飘在那儿,制造出一种天仍亮的假象。

几乎能算作蜷缩在副驾驶里的李然,脚上趿着拖鞋——上班时整装见人,回去时莫名乱七八糟——此时也脱了,光着雪白的脚把腿曲起来,踩着点儿副驾驶的边缘,抱住膝盖不说话,小声地哽咽啜泣。

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扭脸看窗外,不看他哥。

小性子别提有多倔强了。

迟蓦这辈子一路绿灯的情况少之又少,只要开车上路就是红灯,倒霉惯了。

以前每来一次红灯,迟总虽说能等,心里却是隐隐烦躁的。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时间流逝就是金钱流失。

从与李然重逢以后,再遇到红灯,他只当这是老天爷都觉得令他们阴差阳错分开这么多年的自己不对、罪大恶极,变着花样儿地给他们弥补独处的空间,心情比“良好”要好。

真诚地说是美妙。

今天更妙,等99秒红灯的空挡里,迟蓦装成大尾巴狼,怜爱地看向李然,身子微微越过中控台,指节拭去他的眼泪,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又没怎么你,哭什么?比花猫脸还花。”

李然一把推开他的手,将脸更加扭向窗外,委屈得好像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欠了他几百万,说道:“不要理你……”

他以为自己是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喊出来的警告,其实在哼哼唧唧呢。要不是“马路场合”不对,迟蓦没有被任何外人窥看他的宝贝到底要多可爱的癖好,只想永远把他藏起来,有多深藏多深,李然此时的样子真的会引发迟蓦对他新一轮的搓圆揉扁,说不定还要犯罪,以后都不再让他见人了呢。

“干嘛不理我。”迟蓦掰过李然的下巴,“理不理我?劝你重新说。”

“……”李然晃了晃下巴没晃掉,抬眸一看他哥的眼,沉郁中夹杂妄念,颇有些令人触目惊心,心里又开始犯怂,可是光秃禿的小弟在昭示着一小时前发生了什么,多羞恥多丟臉啊,“我弟弟都秃了……”

迟蓦:“……”

他要费尽心思,才能不笑。

小孩儿正“不高兴”着,真笑出来肯定会挨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还会长的。”迟蓦眉梢动了动,似乎是在做面部瑜伽,之后才能表演硬着一张脸,像个正经人那样哄劝道。

但是经过这次,李然再也没长过,一直都“干干净净”的。

迟蓦总是手贱绑人,欣赏小孩儿又委屈又气急败坏但又不太敢发作吼他的表情,爽死了。

快绿灯了,车子马上就要开起来,迟蓦不会在周边车来车往的车里对他怎么样,李然控诉出第一句,就能嘚啵出第二句,嘴里开始叭叭道:“而且……你不是说那个是叫跳什么蛋吗?蛋不都是圆的吗?我看它长得一点儿也不圆,哪里圆了?明明黑不溜秋得像海胆——哥你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那丑东西身上还奓着刺,每根刺都是硬的,我难受。我说它丑你还要装听不见一直塞進來,而且你还開到最大檔呢……我都说了它长得丑,你都不听我的话……”

“小祖宗,别说了。”车流稍微一动,迟蓦便猛握方向盘想把车当成银河飞船往大气层外蹿去,但前面的车跟他无亲无故不懂他的急躁,慢悠悠地前行,蜗牛似的一点点挪,他深呼吸一口气,及时打断李然的控告,面上看不出什么下流东西,手背青筋却暴起几根,“你再这么不顾我死活地说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他转过头堪称咬牙切齿地看着李然,说道:“坏孩子,收收你那‘直男思维’的神通吧。”

李然:“……”

李然简直委屈坏了,给他绑起来,给他剃弟弟,给他玩儿海胆一样的玩具,现在却不给他说话,还要给他说成是坏孩子。

他哥才是那个“坏狗”呢。

他哥应该夸他是乖孩子。

一直到回家,李然的嘴都在无意识地微微噘起来。几岁的小孩儿不高兴,或者跟好朋友吵完架说“我要跟你绝交,再也不跟你玩儿了”时,回家找爸爸妈妈告状都会这样把嘴噘得老高,表明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等到父母一问,他就哭,要得到更多的诱哄与糖果。

碰到会打趣的父母过来哄孩子之前,也要先笑说一句:“谁惹我家小宝贝儿了?嘴噘得能挂一盏油壶了,告诉我是谁,我一会儿就替你去出气。”

这是从小生长在幸福窝里的孩子的基本日常。他们委屈、难过和伤心,都是敢轻而易举地向家长敞开摊平、且等着被哄的。

这种情绪,李然在十八岁这年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来得属实有点儿晚。但好歹是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他哥面前变得越来越爱耍小性子。

不像那许多没到十八岁就急忙伪装自己是“真大人”的中二少年们,李然越活越“回去”像个更小的小孩儿。

因为他知道迟蓦会惯着他。

因此愈发得肆无忌惮。

“好了,不欺负你了,都是哥不好,哥不对。”车顺利地开进自家车库,到了家就能更亲密了,迟蓦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笑意,爽得不行。

他拍拍自己的腿:“来。”

李然便解开安全带,跨过中控台爬过去了。

一屁股坐到他哥怀里。

“对不起。”迟蓦嘴上绅士的认错态度非常好,他一只手揽着李然后背,另一只手拇指便意有所指地摩挲他柔软的唇,“哥跟你道歉好不好。不要一直噘嘴了,宝贝儿,别生气。”

这狗男人言行不一,说着不欺负了,手上又不老不实的。最后还不由分说、欺人太甚地叼住了李然上唇的唇珠——实在忍不住,太漂亮,真的很想咬一口。

迟蓦舔开李然的唇缝儿,嗓音喑哑:“乖宝,张嘴。”

“唔……”李然本来想把拖鞋拍他哥脸上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坚韧态度,唇珠甫一叫他抿住换着角度又吮又磨的,腰都仿佛酥了半边,再听他用这样的嗓音说话,身体本能先行服从了指令,将双唇分开些许,让他哥灵活的舌头进来。

在迟蓦的“诱哄”下,李然那点儿被他哥惹出来的小性子蒸发干净了,没脾气可发,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

好像随便一扒拉就能将他从里到外地据为己有,变着花样儿地看他哭泣。

约莫几分钟后,待事情变得更加严峻以前,不想被“戳”也不想被“钉”的李然及时推开他哥,拉开车门跑了,拖鞋都差点儿跑掉一只。

去市中心距离不算远,开车两个小时左右。

李然快乐地收拾黑白无常的东西,东奔西跑,像只鸟儿。

客厅面积不小,家里目前也只有他和迟蓦,两个人而已,但他一直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到这头,时不时地再喊一声哥,问这个要不要带,那个要不要留下不带了,一个人制造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效果。

迟蓦此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奔忙,完全没有帮把手的意思,眼睛里装满了李然。

如今,小孩儿一个人就能发出这些欢声笑语了。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李然“刚没有家”的时候,把他带回来那天,李然还是这个李然——如不发生重大变故,一年并不能给人的外貌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天李然低垂着脑袋,跟在迟蓦身边大气不敢喘,明明他住进来之前迟蓦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说会收房租,每个月也确实这样做了,告诉他这里的房间和床是他用钱明码标价地租下来的,他不必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感觉,但李然依旧小心,仿佛呼吸的大声一点都是一场错误,浑身没有半点自保的刺。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甚至不自主地驼起脊背,是迟蓦告诉他抬头、挺胸,他才怯生生地应着,怯生生地站直了一些。

“黑无常!不要在我脚下蹿来蹿去,又差点儿踩到你,”李然最后把航空箱从角落里拉出来用湿巾擦干净表面浮尘,明天中午骗猫进去,一转身就被一个蹭着他腿打转的黑东西吓一跳,急忙蹦起来跳出去两米远,两条腿都要劈叉了,“你又吓唬我!”

“哥你管管黑哥啊。”

迟蓦点头,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身,将身上的“稳重”端庄散了个干净,没素质地夺步过去一把薅住黑哥的尾巴根:“马上带去宠物医院绝育。”

人猫语言不通,黑无常到底听不听得懂两脚兽在说什么,有待商榷,反正只要有两条腿的狗东西像研究宝贝似的瞅它的两颗黑蛋,护蛋心切地它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更别说被姓迟的拽住了尾巴根提溜起下半身了,黑哥嗷地一嗓子嗥出来,扭曲地夹紧尾巴誓死反抗,把后腿蹬出了火星子,看着很想把迟蓦踹飞。

等它成功逃离的时候,迟蓦手心也留下了一把毛。

看见毛,李然想起……莫名神伤,叹了口气。感觉裤子都穿得不大舒服,太光了,磨得慌。

然后他恶狠狠地剜了他哥一眼,并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令迟蓦疯狂地着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只想把他锁在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他们两个。

野兽总会护食,畜生总会独享。

“哥,你电话。”李然说。

迟蓦眨了一下眼睛,某种假象分崩离析,露出不那么美妙的现实,从幻想的“美好生活”中回过神来,接过李然拿来递给他的、不知响了多久,他却没听见的手机。

“大傻哔”三个字截断了迟蓦的疯癫,拯救了天真的李然。

理智和深爱会让野兽分享口粮,会让畜生收起獠牙,低下头颅卑微小心地舔舐爱人的全身。

迟蓦不愿意看到李然难过。

他只能接受李然在床上、在他身下哭。

床下的眼泪,他不愿看见。

所以第二天到了小叔家,迟危说:“最近市中心医院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挺热闹的。你身边那个当初跟你从国外一块儿回来的保镖,叫沈叔是吧,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么债,被仇家追上门了吧,腿都被打骨折了。”

“我昨天去看迟瑾轩,看见他还以为认错了,又是石膏又是拐杖的,跑都跑不快,后面还跟着一个脑袋被开了瓢额头贴着纱布的外国佬——是他养父吧。”

“沈叔没跑两步呢,就被逮住了,叽哇乱叫地说要报警。两个人而已,在医院楼道里上演了一场好像有几十个人在打架的世纪大战,不要脸地大打出手。你那保镖不是顶尖杀……怎么打他养父的时候,还用回首掏跟抓头发这种烂招儿呢?多丢人。”

“呵,要不是看在他算是你朋友的面子上,他又受着伤,这种不顾场合干扰医生救死扶伤的喧闹,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人人都道迟危不近人情,谁见谁惧,说他没有心,惜字如金到能听他一次性讲几十个字都是奇迹,家里人却知道迟危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小叔。

会发脾气,会讲八卦,还会幼稚地跟小辈较真儿,较真过程中还必须得赢,赢不了就骂人。

经常长篇大论地说教。

迟危:“哦,除了他们,竟然还有你这小童养媳的……”

“小叔。”迟蓦突兀地打断他,捏了捏李然的耳垂,神色淡淡地说,“等去医院再说吧。”

迟危看了眼正襟危坐,一声不吭,但明显正在竖起耳朵听沈淑和他养父之间的爱恨情仇的李然,别提多聚精会神了,又看了一眼对沈淑那点屁事儿丝毫不感兴趣的迟蓦,心里知道这狗东西的小童养媳还不知道他妈癌症手术后在住院呢。

迟蓦截住他的话头,是为了让李然晚知道片刻,也让他眼泪来得更晚一些。

尽管白清清恢复状况一切良好,她目前的样子也实在和“健康茁壮”没什么联系,李然心思细,是白清清选择隐瞒他,跟他没关系,但李然绝对仍会责怪自己对妈妈关心不够,免不了要难受地哭一场。

迟蓦不想让他现在着急。

从迟危一说起沈淑,李然心里那点被勾起的“隐秘背德”感就升起来了,想听八卦,完全不敢出声打断小叔谈笑间的阔论。

没想到被他哥打断了,李然颇有点可惜,又不好表现出一副追问的“變态”模样,悄悄耸肩表示自己才没有在意别人的艷史逸闻呢,压根儿没听出来迟蓦和迟危之间点到即止的缄默氛围。

迟危想到李然给他发自己高考635的喜讯的语气,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笨蛋。

再看眼下的李然,心道迟蓦要是笨成这样,不被他把头打进肚子里,也早就被迟家扒皮抽筋了,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实在没聪明到哪儿去。”

过了好半天,李然才扭头问他哥:“小叔是不是在说我?”

迟危:“……”

翌日下午去医院,人多,李然先下车了,迟蓦去附近找停车位。今天太阳不大,天空似乎被罩了层毛玻璃,光线射下来,温暖人身,却并不觉得晒,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温凉的。

在夏天里是少有的好天气。

李然在医院门口等他哥,一个戴酒瓶底眼镜的帅哥本来径自往医院里走,经过他身边时突兀地停下,身体顿在原地。

片刻后,他往前超出一步的脚又灵活地退了回来,扶了扶眼镜,眯起眼细细地打量他。

眼睛探照灯似的,将李然这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脸上的每个五官细节、都不礼貌地扫描起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娃娃脸,李然确定自己没见过,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几寸。

他现在倒不怕和陌生人产生必要的交流,就是这人的眼神介于认识他与确认他是谁之间,令李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说他认错人了吧。

就听戴厚眼镜的娃娃脸帅哥开口道:“李然?”

李然:“……”

医院人满为患,找停车位不容易,好像全中国的穷人病人老人与死人都在这儿了,把所有能过车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犄角旮旯把车塞进去的迟蓦杀出重围,姗姗来迟。刚过马路,离医院大门还有两步远,一抬眸就看见李然正点着头掏出手机,和一个非常碍眼的男人交换联系方式。

他眼眸微眯,将李然的行为尽收眼底,气得想笑。

第75章 乱啊

在学习上,李然是个记性差的人,每天一百个单词,得来来回回复习好多天,才能记劳。

现在高考结束快一个月,要不是他哥经常“不见外”地用鸟语跟他下流两三句,李然说不定连那些“生僻”单词都要忘了。

但李然对人的记忆还行。

坐地铁的时候他不喜欢玩儿手机,爱观察各种各样的人,这种观察不是瞥一眼,也不是仓促地擦肩而过,而是会包含这个人在当下几十秒里、乃至几分钟里的一段过程,是持续活动的。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人的这张脸,便会在李然的大脑之中形成“活着”的记忆。

如果有缘下次再见,他绝对有印象。

因此在“记忆的海洋”里细致地搜寻娃娃脸帅哥的相关记忆时,李然一无所获,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不认识他是谁。

……但他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还说:“哦你好,我叫吴愧。吴是姓吴的吴,愧是无愧于心的愧——迟蓦的心理医生。”

当时李然已经酝酿到嗓子里的一句“我不认识你,不要看我老实就诈骗我”的惶惑言论咕嘟咽回去。“大傻哔”的备注不合时宜地晃上心头,致使他眼神一下子清明,学着吴愧的样子将眼睛凝聚成两盏探照灯,“咻”地锁定住他的脸,心里较为公正地想着,这也不像大傻哔啊……

“既然有缘见到了,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天气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手机拿出来,我扫你啊。”吴愧并没有给李然反应和拒绝的机会,每个字都笃定的语气又令人想要相信他,真是奇怪,李然哦了一声,便毫无戒备地打开添加联系人的二维码,将其递了过去。

吴愧说:“迟蓦说你特别老实,你这长得也不老实啊。看照片的时候看不出来,觉得你呆呆板板,现实里一见真不一样。”

这蜷曲程度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如现在好看的小卷毛,这漂亮惹人的深色眼珠,这山根侧面的小痣,这极其精致的五官,这殷红的嘴唇……

哪个都能跟蛊惑人挂上边。

李然:“……”

从小到大,李然听过别人对自己的许多主观评价,什么不聪明,学习上不行,长得好看,能靠脸吃饭,人特别木讷,不会说话,但长得好看,得过且过,做事不努力,经常混日子,但长得好看,是个受气包,等一系列各种各样的用词。

其中表达他“好看”与“老实”的评价几乎贯穿了他目前才活到18岁的人生。

李然对自己的长相不说“帅而自知”,也绝对有一定的审美观,知道自己不丑。

可他对自己“老实”是从小便根深蒂固的,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老实,直到今天!

“我哪儿不老实了啊?”李然不高兴地看着吴愧,手机叮地一声,吴愧说通过一下申请,他手上按了通过,思路已经被带着跟吴愧这个刚见面的人“熟”起来了,直接反驳撅了回去,“你真没礼貌。怪不得我哥不喜欢你呢,给你备注……”

“你哥?!”吴愧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般的爆鸣,“你俩还是亲兄弟呢?!”

由于姓迟的患者明知自己是神经病,治疗却相当不配合,动辄几个月不来医院,打电话经常不接装不在,发消息直接人机回复“1”,说什么都是“1”。

除非迟蓦自己有事,例如骨子里的疯癫阴暗要压不住了,想一步一步地实行再实现,需要帮忙“救治”,他才会拿对方当个真正的心理医生咨询、求助。

比如李然成年那一天……

吴愧单方面认识李然,不过他的认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迟蓦说李然总叫他“迟先生”的友善阶段,并不知道俩人是兄弟!

那李然成年的时候,俩人是乱……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想,奈何迟蓦不是正常人,能接诊迟蓦几年的吴愧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心理医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传闻著名的精神病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最后都要变神经病了。

“等等、等等啊,”吴愧觉得自己对迟蓦病情的态度有点儿太乐观了,说道,“我再确认一遍啊,我没认错人吧——你是迟蓦的李然吧?”

晚了许多步才抵达现场的迟蓦慢悠悠地走到近旁,一把抓住李然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耳朵里便被拍了这么一句讨喜的话。

满心想宰个心理医生助助兴的戾气消了大半,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吴愧:“吴医生,你好。”

迟蓦说:“好久不见。”

吴愧:“……”

已经三十多岁的吴愧从十几岁就顶着一张娃娃脸,没少受人调侃,经常没有办法获得病人的基本信任。谁让他“小”呢,一看就没有经验。脸上再戴一副厚酒瓶底似的黑框眼镜,不说话显得特别二哔。这些年能靠“心理医术”活得悠然自在,有吃有喝还有得穿,全靠迟蓦一个月三万的心理咨询费养着。

此时见到“金主”病人,不知吴愧平时都跟迟蓦有什么不愉快,无论见多少次都觉得他特别令人瘆得慌,当即“大人”了起来,脸上出现一种成年人独有的惊骇牙疼表情,而后扭脸就走。

李然抬脚要追:“诶……”

迟蓦一把将他拽回来,那点儿针对外人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敛得无影无踪,面对内人时神情并无缓和。

他定定地看着李然:“你认识他吗?就跟他加联系方式?”

“他认识我呀。”李然说。

迟蓦加重语气,又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李然小声嘟哝地回答。

“小然,小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站着不进去啊?”叶程晚跟迟危一前一后地往医院门口走,看见他俩问了句。不知道迟危把车停在了哪个硬夹才能夹进去的角落,过程肯定不美好,脸臭得能掀人两个跟头。

迟蓦理了理李然有点儿歪了的圆领恤衫衣领,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摩挲他的后颈,说:“回家你给我等着。”

而后转头面不改色地对晚叔说:“小叔不是说一起进去?等你们过来呢。你们真慢。”

叶程晚无奈地摇头说:“后面堵车,好长一串。”

几个人都是扔在人海里也能被一眼看见的长相气质,浩浩荡荡地进入医院,在各种生老病残的患者与焦头烂额的家属中,竟甚是不合时宜地收获了一波打量和欣赏的眼神。

穿过几个走廊、和几栋高峨建筑,他们很快到了住院部。

李然缀在迟蓦身后,不明白一个联系方式,怎么让他哥这样不高兴,听到回家等着就怂,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小声喊:“哥……”

男人跟男人是不能在大庭广之下太过亲密的,那很奇怪,也太引人注目。李然眼睛往四下里望了望,见所有或平缓或匆匆走过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目光注意到他们这边。手借着他们身体挨得很近的遮挡往前伸,想牵住他哥的手:“哥。”

手指刚触碰到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就被紧紧地攥住,力大如钳地几乎挣脱不开。

但李然一下子就甩开了。

他蓦地僵立在原地,表情满是空白地看着前方,脸上血色褪尽。

迟蓦眉心深深地皱起来,阴冷的视线向前检阅,看到白清清正在赵泽洋的扶持下缓缓走动。

“……小然?”白清清不相信似的说,声音随她流失掉的几十斤体重变得又轻又哑。

她瘦了。暴瘦。

那点差点儿被妈妈发现男同恋情的恐慌被眼里大概只有八十斤左右的白清清取代,李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都没办法将她之前的健康体格和现在的“纸片人”身材划等号,她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输得青紫一片。

像尸斑。

李然呼吸的那口气儿卡在胸口,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最后憋得他不住地呛咳。

人在健康的时候,很少想到真正的死亡。就算提起来也不会有多少敬畏之心,只拿它当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情,还不如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能令人烦恼呢。

许多小孩子提起“死”都会大无畏地说“我肯定活不过三十岁”“四十岁也活太久了吧,到那时候肯定就死啦”……

李然十七岁之前虽活得有点憋屈,有点寂寞,有点伤心,但从未想过死亡这件事。

他连自己生大病和家里任何一个人生大病都没有想过,别说直挺挺地躺进棺材板里再也不能活过来的死掉了。

只有在很小的时候,他想让自己变得更重要些,想让爸爸妈妈多陪陪自己,晚上睡前双手合十地祈祷第二天自己发高烧。

……他最离经叛道的生病想法,就是诅咒自己发高烧了。

一双眼睛颇为相似的母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白清清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拍拍赵泽洋的手,示意快点回病房,不想让李然看到她这幅虚弱的样子:“市区医院这么远,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医生让适当地动一动,我这出来得也够久了……小然我先回病房……”

她这一动,李然眼里的羸弱剪影便跟着动起来,像一道虚无缥缈的雾气,看不清楚。等他再一眨眼,两行完全不受控制的滚烫眼泪便灼痛了脸颊,李然嘴角向下撇,有两分钟嗓子发紧到是说不出话的。

喉咙疼得很。

“……妈妈,”他身体小幅度地痉挛着,颤抖着一只手擦眼泪,想赶紧看清白清清,“你怎么了啊?”

白清清的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捂住眼睛嘴唇哆嗦着,一时没办法说话。

眼泪从她瘦了太多、长了许多褶皱的手指缝儿里流出来,滑到手背、手臂上。

留置针湿了。

让她显得好像前面几十年的强势都仿佛是笑话,其实随便一点厄运就能将她压倒至死。她只有用自己的方式长出浑身扎人的凶器,才能站直做人。

“你不是和赵叔叔带妹妹去乡下了吗?你不是说要住一个月吗?你怎么在医院?你怎么瘦成这样啊?”李然哭得不好看,小孩子的糖果被抢走后,都这样狼狈可怜地用双手抹着眼泪咧嘴哭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怎么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是因为我不懂事,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吗……”

“不是的!”白清清泪流满面地松开赵泽洋的手,说,“妈妈是因为……”

迟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就说,他最讨厌李然在床下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那些眼泪,每一滴都变成一把撒着盐霜的刀子,狠狠地往迟蓦心口捅。

可笑的是,从十五岁那年就想着怎么杀父杀母的迟蓦,于今时今刻因为李然这个差点病死了的母亲恐同,连抬手替他擦掉那些碍眼的眼泪都不能做。

李昂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白清清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凭什么?

明明他们像迟巍齐杉一样不负责,一样可恶,凭什么还能让李然在乎?

李然明明有他一个就够了。

斩断他的关系……

“迟蓦!”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住院部的吴愧隔着几个病患人影,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迟蓦抬眸,阴冷地盯着他。

片刻后他蜷了蜷刚才被李然甩开的手,抿唇垂眸,非常克制地抬手推了一下李然哆嗦不休的后背,让他去找白清清。

尽管迟巍和叶程晚刚才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此时大概也已经到了迟瑾轩病房里。

他还是轻声说:“去吧。我跟小叔晚叔去看迟瑾轩,你去陪你妈,待会儿见。”

走前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色低哄道:“别哭了,好孩子,乖点。你妈妈恢复情况不错,不要太担心。我不想看见你哭成这样,我会非常难过。”

说来也巧,白清清跟迟瑾轩的病房只隔着一条过道和一间病房,大概斜对门儿这样,离得还挺近的。

老不死的迟董年轻时投资创立这家医院,老了竟然没有贵宾待遇,住顶楼的高级病房,全拜他的好儿子迟危所赐。

五分钟后,待在白清清病房里的李然终于平复情绪,眼泪关了闸,细细地问妈妈疼不疼。

白清清随意一笑,瘦得都有高颧骨了,巴掌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长得和先前判若两人,这时候笑起来却还是和那时一样粗心大意,好像任何需要她细心的东西都干扰不到她:“不疼,做手术都有麻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啊。现在医生技术就是好,我感觉我刚睡过去就好了。”

那麻药过了呢?肯定疼吧。

“李然!——李李李李李李然!!”李然正想开口问,一个娃娃脸突然闯进来,堪称花容失色地喊,“你男——呸!迟蓦迟蓦!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个男人要疯了啊!你快点去管管啊!他拔他爷的氧气罩!”

张口就要喊“你男人”的吴愧千钧一发之际恶狠狠地一咬舌尖,疼得龇牙咧嘴,混合着血腥味把这秘密咽回了肚子里。他不认识李然的妈,但方才瞧见姓迟的在她面前这般克制,仅从心理学方面分析,绝对是白清清看不得这幅“男同”的炸裂场面,让變态迟蓦都让步了。

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还把迟蓦逼得原地引爆,去看他爷的时候,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拔了他爷的氧气罩。

李然一听,兔子一样地跑了过去,人未到声先至:“哥!”

“迟蓦!你在干什么?想杀人吗?!混账东西!你看看你这些年越学越坏真像个疯子!”迟瑾轩病房里传来迟巍伤肝动怒的一声爆喝,他和齐杉最近几天一直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要弄死自己的爹,脸色扭曲。

迟危本来也要低斥迟蓦一句放肆,闻言先看向迟巍,不轻不重地开口:“闭嘴。”

“——哥!你冷静啊!这是医院!”李然从斜对门儿冲过来只需要跑几步,就是穿越过道时差点儿撞到一个坐轮椅的骨折兄弟,幸好躲了过去。

他飞进迟瑾轩病房,像迟巍齐杉这样的长辈一概看不见,猛地抱住迟蓦。他手里真的拿着迟瑾轩脸上的氧气罩!

“哥……”李然握住迟蓦的手,最后都十指相扣了。

迟瑾轩在病床上仰着头大口喘气,跟丧尸似的,脸色通红地怒瞪迟蓦:“你这个逆……”

他手里非常怕死、非常“阿弥陀佛”地搓着一个金灿灿的如来佛祖祈求活命,滑稽得可笑。

及时赶来的李然刚好听见他哥冷声对迟瑾轩说:“去啊,你现在就去说。不要等到你还没开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了。”

“李然!是李然吗?我的好朋友你也来了吗?”坐轮椅的骨折兄弟及时躲避无妄之灾,一句脏话没骂出来,人影闪过去他才觉得眼熟,忙支使着自动轮椅转一圈,喜地欢天地去找李然,沈淑高兴地吼,“好兄弟!”

刚去按时缴了医药费的加西亚一露面,便看到沈淑想把轮椅转成风火轮地往前跑。之前多次逃跑他都是这个迅疾的起势。

加西亚二话不说把沈淑连人带轮椅怼到了墙上,怒道:“你又跑是不是?!”

“不是啊……Fuck!”

沈淑双手并用地去拧脖子上的手:“放……Daddy……”

“不好意思,让让啊。”一听事情好像有点儿大,心里很急但步子快不了的白清清一步一挪地跟了过来,避开楼道里在打架的中国人和外国佬,来到迟瑾轩的病房外。

然后她看到他儿子抱住了迟蓦,抱得特别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