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一对视,李然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福至心灵了,小心地握住白猫的尾巴根,快速地向上一提,看了眼。
小猫对爪子和尾巴有独特的领地意识,不愿意被碰,李然刚一上手白猫就敏捷地拿前爪一按他,放到他手上,仿佛在告诉他自己才是老大是主子,让两脚兽不要乱摸乱动,老实一点。
然后自己则非常双标,继续前后左右地来回蹭。
仅这一眼就足够李然看清他想看的东西了,红的,肿的,以前没有过。
家里狗發情把猫都影响了。
……好可怕。
原来是白猫嗅到李然身上气味儿与平常实在不同,以为它和自己同病相怜,安慰他呢。
李然一巴掌“呼”在黑哥头上,很轻,但黑哥在撒娇呢,没预料到自己被打,瞪着一双绿眼睛满脸懵逼,而后睚眦必报地收起爪子“邦邦”给了李然两拳。
李然当场还回去,单手搂着白猫,谴责黑哥:“坏猫。”
他看对面迟蓦:“坏……”
“嗯?”迟蓦正好整以暇地观察他和猫玩儿,见状低笑。
“……”李然在心里骂了一句坏狗,嘴上没敢真骂,要是冷脸狗王生气了,能一下子把他按在床上,李然害怕,垂着眼睛小小声地说道,“……坏人。”
迟蓦嗤笑一声。
李然对坏狗说:“哥……我好饿啊。”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是迟蓦提前订好的中餐厅来送饭。
时隔多日,“干活巨多吃饭巨少”的李然终于能吃一顿真正的大餐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没闻到饭香还好,一闻到整个胃部都发出近日来没吃过好东西的抗议,疯狂地蠕动着,把胃里那点儿所剩无几的食物消化殆尽,空空如也。
李然眼冒绿光口水横流。
“饕餮”上线,吃饭向来不紧不慢的人今天也快了起来,李然不等一口饭咽下去,另一口饭已经又塞嘴里了。迟蓦生怕他噎着,时刻给他备着一杯温水。
最后不得不肃声制止:“慢点儿吃,不跟你抢。”
他一沉声说话李然就颤。全托条件反射的福,他现在听迟蓦声音不对,看迟蓦眼神不对,甚至听到某种塑料包装慢慢撕开的动静,都能条件反射地抖。
忙小心地把饭嚼嚼咽了,李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说:“我知道了哥……”
迟蓦一边欣赏他的反应,又得意又爽翻天,一边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怕什么?我都没用力……”
“什么?!”李然大惊,嗓音微微尖锐地打断他,咸淡适中美味可口的排骨从筷子中间掉进碗里,啪地一声响,他质问的音色颤出银河系,“这还叫没有用力吗?那怎么样才叫用力呀?把我插死才算吗?真的吗?”
他满目惊骇,第一时间先怀疑起了高中的生物老师。一个已经没多少头发了、地中海的小老头儿,关于男女身体特征这一节的生物知识,他讲男女构造,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开一些中二少年少女们想听的玩笑。他说这是自然规律,正常,繁衍嘛,为社会做贡献嘛,没有什么吓人的。所以老师怎么还骗人呢?他怎么不讲讲男的到底有多可怕啊?!
要是提前知道,李然说什么都不会想不开,这么早就亲身体会迟蓦的“嘭嘭嘭”的。
头发都掉光了也没见得学识多渊博,生物老师误人子弟。
可恶!
他这边把生物老师拉出来狠狠鞭笞了一遍,甚至严肃质疑起了小老头儿的学识,没注意到他哥的沉默已经震耳欲聋。
迟蓦:“……”
迟蓦嘶了声,腿换了个交叠的动作,手扣在膝盖上,黑眸里一片触目惊心的欲:“李然,你知不知道,你脑子里的‘直男思维’让你说话总是没轻没重,你不欠幹谁欠幹?”
“……有、有吗?”李然咽了下口水,小声,“没有吧。”
迟蓦说:“要不是顾忌着你的身体,我现在真想让你见识一下你刚才那句话。”
李然缩了缩脖子:“不、不要……我不说了。不说了。”
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干什么都没人知道,李然切身体会了到什么叫“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绝望事实,都害怕和他哥单独相处了。
因此傍晚还没来临,下午见到爷爷奶奶各背着一个背包高兴地弹进家里时,李然比这俩老顽童还高兴,差点儿喜极而泣。
“奶奶……爷爷……”李然想告状,说他哥快要把他欺负死了,他现在身上哪哪儿都酸,这里散架了那里也散架了。只是这事儿太私密,没办法真告状。
不仅告不了,李然还得把所有衣服穿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手腕都没露出来,上面有好几个牙印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说了句很想爷爷奶奶。
程艾美活了七十年,年轻时在体制内,什么人没见过啊。有的人往那儿一戳,她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早把自己活成了人精。
听李然用微哑的嗓音喊她和叶泽,心软得当场要化,面上却当不知道他和迟蓦之间发生了什么二三事,说她和爷爷也很想小然。程艾美锤着肩膀说:“最近没什么好玩儿的,旅游景点看来看去就那些,没什么意思。这次我和老叶玩儿累了,说什么都得在家待个十天半月好好歇歇。”
每说一句话,程艾美的眼睛就意有所指地在迟蓦的脸上过两圈,最后骂叶泽不懂规矩,竟然这么没眼力劲儿,不主动过来给她捏肩,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说道:“畜生——真是畜生啊。”
迟蓦挑了挑眉。
叶泽忙做低伏小地上前,不做“大清”老爷了,做起了下人的活儿,给程艾美捏肩膀,闻言更像个下人似的附和:“就是就是。真是畜生啊。”
高考刚结束那会儿,程艾美就料到大事不妙,心里惦记着小然,试探地给迟蓦发消息:“我和老叶要回家了。”
迟蓦说:“你们进不来。”
程艾美就知道完啦。
这狗王彻底疯了。
她当时说:“那是我和老叶的房子!你别太无法无天!我们啥时候能回去?!哼!”
迟蓦没有一点儿鸠占鹊巢的自觉,说:“等我消息。”
今天终于能回来了,程艾美当然要好好地挖苦迟蓦一番。
“家里真是造孽了啊,一个大禽獸大變态不够,又养出来一个小的,这个禽獸更过分啊,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李然觉得他大概听懂爷爷奶奶的言外之意了,坐在角落小幅度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而后扫见他哥微笑的脸,他赶紧目视前方,又若无其事仰头看天花板,眼睛都不敢眨,紧张地搂着一个抱枕,佯装刚才不是自己,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要是做演员演尸体,李然肯定能演得很好……
听了二老的辱骂,畜生迟蓦没生气,甚是谦虚地一颔首,说道:“还行。”
“……”
一句话把客厅里的三个人堵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真是见识到了他的不要脸。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李然一回卧室,看到床单,似乎就听到了自己前几天连绵不绝的哭声和求饒声,而且第一次脲出來时他如遭雷击几乎不能面对自己,差点撞枕头自尽……李然惊得一哆嗦,向来相信他哥、曾被迟蓦警告着说“你最好把门锁好”却从来不当回事儿的人,今天竟主动把门反锁了。
李然不仅锁了门,还忍着腰酸背痛把单人沙发往门口搬,又是拉又是推又是拽的,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把沙发推到门后,严实地把门挡住了。
做完这一切李然才放心,洗漱完安心地躺床上睡了。
半夜,从书房处理完一部分文件的迟蓦自然地推开李然卧室的房门……没推开。
被锁在外面这样的小事儿迟蓦早就想到了,没在意,他直接翻窗进。但等进来后看到门后堵着一个单人沙发,还是气笑了。
床上的李然睡得不太好,明明今晚他哥没在这儿,他却好像还陷在迟蓦给他编织出来的“阴影”里似的,眉心微皱,身体侧躺蜷缩着不让打开,怀里抱着太空被,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哥我不要了……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吧……”
“哥……哥……”
黑暗里,迟蓦的一双眼眸更黑了,他照着李然的屁股,一巴掌把人抽醒了。
“啪”的一声。
“敢把我锁在外面,”迟蓦在李然睁开的、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的迷茫中鬼似的说道,“想好后果是什么了吗?”
第64章 道具
李然觉得他对他哥的认知还远远不够透彻。
过去一年里,李然同学在迟蓦老师的教导下学会了不少好东西,多以“正能量”为主,令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都要感叹地说一句李然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刮目相看。
让李然变成这样的迟蓦功不可没,当居首位;也让李然对他哥产生了一种盲目的崇拜,以及一股迷之信任。
李然年龄还小,虽说还没活明白,也没像他妈说得活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堂,而且大抵才刚刚摆脱“窝囊”这两个字,但也一直知道世上的所有人和物都不是非黑即白,全部处于“灰色地带”的复杂之中。可他觉得,哪怕世上再“黑”的事,他哥都不可能黑,一定是白里又白的。
最近迟蓦干的事……有点儿太“黑”了,一点也不“白”。
跟迟蓦在深夜里探讨过好多次的生命和谐,李然本来就满脑子乱梦,被他哥折磨得不轻,一睁眼看到床边站着鬼影——真的很像鬼影——可想而知给李然脆弱的小心灵带去了何等冲击,不等他哥伸手过来摸他,当场就吓哭了。
迟蓦:“……”
小孩儿在床上的哭,和在床下的哭不一样。前者只会让迟蓦更禽獸,不管不顾地索取,李然哭得越大声越好;后者虽然也让姓迟的喉结微滚血脉偾张,非常想不做人,但心疼小孩儿的情丝尚能理智地占得一线生机,克制住野兽的原始本能。
他拍开床头灯,把李然从被子里挖出来,揽进怀里说:“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是哥错了好不好?乖宝乖,别哭了。别哭。”
“不做了……我累……我害怕……我都锁门了,我用沙发锁的门,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这个梦好真实啊,”李然趴在迟蓦怀里,把脸埋在他胸膛里哭,小小声地啜泣,两只手虚虚地捏住迟蓦的衣襟擦眼泪,“哥……我好困呀……你,让我睡觉吧。我会,会好好谢谢你的……”
然后他就又睡着了。嘴上还咬了一口迟蓦的胸。
这行为可不是害怕的意思。
迟蓦:“……”
李然竟真的以为这是一场梦而已,大概还是梦中梦。
梦里迟蓦不仅拿大巴掌抽了他,还拿大……抽了他。有的人做梦会哭会笑,还有感觉呢。迟蓦那巴掌把李然揍醒了,奈何梦中周公太强大,稍微一招手就又把李然给召唤回去了。
迟蓦被啃得胸口痒,被李然磨得没脾气:“操。”
“干脆把你关家里算了。”
以防李然第二天醒来发现迟蓦在他房间里待着又吓到——李然明显认为自己反锁加沙发堵门很安全——迟蓦往兩根手指上抹药,捺着火气扒了李然,仔细地给他上药消腫。他不知道李然迷迷糊糊醒来的那会儿,是如何把他想得高光伟正,全世界黑了他都不会黑。
就算知道迟蓦也只会像听笑话般嗤笑一声,全然不理,裡裡外外玩儿了好长時間,李然都蹭着枕头拧眉哼哼了他才大尾巴狼似的收手,洗干净手又盯着李然的睡颜直至天色熹微,这才翻窗离去——没破坏李然为了防他而费心制造的现场。
他联系了被自己晾了好多天的心理医生。昨天这人快把他手机打爆了迟蓦都没接。
中午见面。
睡觉期间时间过得飞快。
三天以来,李然吃了睡,睡了吃,白无常附体似的。等再次伸着懒腰睡醒后,终于把那些被迟蓦干掉的精气神儿补回来了。
神清气爽。
仅三天而已,他就又不反锁门了,沙发也挪开了。
果然只记着吃,不记着打。
旭日东升,李然蹬掉被子坐起来,扒拉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已经变鸡窝的小卷毛。
维系了高中三年的生物钟不是那么容易变的,偶尔早上很容易就会条件反射地醒一次。
刚开始的前两天,李然被弄得爬不起來,每到早上依旧会激灵一下,费力地睁开眼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说道:“哥我要迟到了……我要去上学了……”
多亏了迟蓦,以强有力的身体素质帮助李然关闭了属于高中生的生物钟。短短十几天,他就从身体到精神彻底摆脱了高中生涯,迈向新生活。
李然不出意外地在床边看到他哥穿戴整齐,眼睛弯起来,说道:“哥,早上好呀。”
“嗯,早。”新的一天,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明媚,都会为之动容的,迟蓦眉目不自觉地柔和,把李然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他,“今天去公司?”
李然脱睡衣睡裤:“好。”
荒唐了七八天,沉睡了三四天,十几天时间一晃而过,李然不能再虚度光阴,要去公司打暑假工挣钱:“我现在成年了,不是未成年员工,一个月的工资你不能再给我1700了。”
当初去超市做收银员,月工资1600。
迟蓦仅用多给的一百块工资就把李然骗走了。后来听华雪帆说她从上班开始就没见过这么低的工资,李然悄悄握拳,在心里骂他哥把他当做廉价劳动力。
资本家果然可恶!
“哦?”小孩儿不单纯不好骗了,要捍卫自己的权利了,孺子可教也,迟蓦逗他,好笑地问道,“那你想要涨多少工资?”
“我要……”李然刚把裤子穿好,正在穿短袖T恤,闻言发愁地愣住了。
“蓦然科技”是主攻游戏的科技公司,李然对游戏一窍不通对科技狗屁不懂。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老板端茶倒水送文件,只伺候他哥一个。就这样都有一千多工资拿,他竟然不满意?
李然莫名有一点心虚。
而后他又想到,刚去公司那会儿,他哥为了锻炼他的社交能力,拿钱“逼”着他去楼下送文件跟公司员工们说话,每成功和一个人交流,就有100块钱拿。
和两个人说话,200块。
上不封顶。
说是工资1700……
其实第一个月李然就得到了两万多的现金。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李然更心虚了,气焰矮了一大截。
迟蓦盯着他胸口和腰侧没消褪干净的痕迹,没有催促,只好整以暇:“要涨多少?”
“我要……1800。”
没底气地说完,李然怕自己太过分,又连忙小声说道:“不涨也行的呀。”
迟蓦:“……”
他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李然的脑袋,说道:“出息呢。”
而后想也不想,道:“给你开5200,行吧。”
李然赶紧点头说:“行的行的!谢谢哥!”
上班前夕,迟蓦先给李然报考了一个离家不远的驾校:“暑假把驾驶证考了吧。”
没想到逃离了高三,还要考试,李然沮丧道:“……噢。”
以前去公司都带着书包,里面装着要写的作业,现在去公司暂时没有学业造成的压力,李然不慌不忙不焦虑,看着窗外的沿路风景。人啊车啊街道啊,甚至连九十九秒的红灯,都让他有不一样的感受。
“哥。”李然说道,“你可以先教我开车啊。这样我练车的时候是不是能更顺利?因为有经验了嘛。”
“当然不是。”迟蓦看红灯倒数,闻言侧转过头来说,“开车多年的人,已经有自己的开车习惯,每个人都不完全一样。驾驶规则是全国统一没错,但每个人的习惯并不相同。”
“如果我按照我的开车习惯教你,你首先会被我影响。这样你在练车的时候,会先随着我的习惯来,不会按照教练的来。”
说到这儿他笑了下:“完全没有开过车、不懂开车的人,考驾照的时候会更好考。”
“还能这样……”李然脑筋转得慢,一时间竟能没理清,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东西都是先学,比别人学得早,才能懂得更多上手更快。
他小时候没上学的时候,白清清就开始教他认拼音和简单的字了……虽然李然太笨,什么都没学会就是了。
但其他孩子肯定能学会。他见过进学校第一天,就已经将课程学完的人。这叫提前预习。
迟蓦看他傻傻的样子,打了个简单易懂的比方:“小孩儿上学时,学完拼音会学认字。大这个字我们都认识,它的笔画是先横后撇再捺,全国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都会这么教。完全不认识这个字的小孩子通过慢慢学,上手会比较快。”
“如果这个字有的小孩儿在家长指引下认识了,但他们学的笔画顺序是先撇后捺或者先捺后撇,总之第一笔不是横,不影响这个字形成的结果——这是小孩儿父母写字时独有的习惯。有错吗?有错。有用吗?也有用,别人认这个字吗?当然认——可在开蒙的学校里这样的习惯是错误的。这时老师首先要做的就是矫正这个小孩儿的错误笔画,再让他练习正确笔画。”
“习惯一旦形成很难改。这个孩子看似比别的小朋友更早认识了‘大’字,实则要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去纠错改正它,反而比别人晚一步。”
“哦!我懂了!”李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小时候好像更笨一点呢,因为我妈妈就是这样用她的习惯教我的。”
“哥,‘大’这个字我一开始真的先写撇,因为我妈就这么写,可老师又不让我这么写。我当时一个头两个大。”说到这儿李然敲了敲头,有些委屈。
因为别的小朋友早早就学会了这个字,他还没有,显得他特别笨。在家里时他被他妈说,在学校时又被老师说。
迟蓦:“……”
谁能想到他只是随便举个例子,就举得这么精准。
最后迟蓦木着脸评价:“你妈真是‘害’你不浅。”
“不过我也确实笨……”李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迟蓦呼噜了一把他的头,挑眉说道:“我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笨蛋?”
“哥你真好。”
车子刚到公司楼下,停稳在路边,李然就抓起迟蓦的手翻过来在他手心“啵”地亲了一口。
带声儿。低下头时额前的小卷毛擦过迟蓦的手腕,很痒。
“蓦然科技”的员工有一部分在傍晚才来公司上班,赚取加班费,仿佛都想把迟总这位资本家尽早搞破产,白天有多少人来不知道,门口倒是车来车往的。
人多,公众场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不可能有事儿,李然心里突然冒了坏水,可谓是勇气暴涨。他身体蓦地向前倾,不小心似的一巴掌拍在了迟蓦的褲子上……中间的。有想“感谢”他哥最近特别照顾他的意思,也有想“报复”他哥最近特别照顾他的意思。
这个“特别照顾”,到底是感谢还是报复……就看从哪个角度分析了。
迟蓦毫无防备,嘶了一声。
面沉似水,眼如饿狼。
然后不等他反应把李然这个坏孩子抓回来狠狠教训,一边给他哥发好人卡一边搞偷袭的李然就赶紧一解安全带,慌不择路地跳车跑了。
“我不是故意的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声解释说,头也不回地往公司里跑,小卷毛迎风飞扬,荡起了快乐的弧度。
迟蓦:“……”
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李然一口气跑进公司,又一口气坐电梯跑到顶楼办公室,腰不酸腿不疼,健步如飞,心里美得仿佛有一只要飞往天空的和平鸽。
等他哥上来的时候,李然还在美呢,甚至想锻炼一下口才对他哥说几句嘲笑的话,然后他就见他哥随手关门,随手落锁。
“坏孩子,觉得最近老头儿老太太在家里护着你,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对吧。”迟蓦微微一笑道,在李然疑惑且莫名惊慌的眼神里一把拉开某个抽屉。
“哗啦”一声,李然记忆瞬时归位,迟蓦拉开的正是装着许多“妖魔鬼怪”曾经把他吓到的那个抽屉!
迟蓦拿出一个丑东西,嘴角笑意更浓,特别感兴趣地对李然说:“宝贝儿,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有很多道具啊?”
第65章 笼子
李然想不通,一个致力于好好赚钱、要给自己公司创造无上效益的资本家怎么会在办公室藏这种东西——还不能说是藏,迟蓦大喇喇地往抽屉里一搁,连把锁都没有。他就不怕商业对手伪装成小偷鬼鬼祟祟地潜进“蓦然科技”的顶楼盗走机密文件吗?
到时小偷一拉抽屉,先被直刺眼球的“道具”们迷了眼,你说他是毫无兴趣心无旁骛地继续找机密文件呢,还是先电光石火地屏住呼吸思考一下这家公司的总裁癖好有点儿辣啊。
上次一见李然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模模糊糊,没细问,心里已是惊骇,如今再会,李然身体被开發那么多天,早就无师自通了,看见蛋状知道是往裡塞的看见柱状也知道是往裡塞的,满目惊惶。他一慌一急,一张口说话容易胡言乱语,不张口说话容易胡思乱想。
在迟蓦拿着那个丑东西靠近时,李然扶着办公桌沿后退,把警惕二字焊在了额头上。
他想的不是先跟他哥道歉让他原谅自己在楼下手欠,而是逻辑略微清晰地脑补商业对手派小偷过来偷文件的几率有多大,张口期期艾艾地说道:“到时候小偷全给你偷走!”
“他偷这个干什么?”迟蓦挑眉道,“他有病?變态啊?”
上次围着沙发绕圈打游击战才刚过去几天,李然又开始跟他哥绕圈,闻言立马说:“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變态!”
迟蓦一怔,乐了。
正在两人互相对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迟总,有文件——诶?还没有过来上班吗?怎么推不开门啊。”华雪帆女士最近不知道又去哪儿锻炼了,不是健身房就是床上,不知哪位男士的优美蜜桃臀又入了她的法眼,臂力见长。
不确定有没有得腱鞘炎。
她向来自称是一位优雅的淑女,弱不禁风西施捧心,都是她给的代名词,奈何她每次一“温柔”地敲门都是“咣咣咣”的李逵动静。
就在她抬手要第二次锤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自里向外哗啦一声开了。
李然高兴道:“大姐好。”
华雪帆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迟总不在时,弟弟嘴很甜地喊姐姐,迟总要是在,借李然十个胆子也只敢喊一声大姐。
楼下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于难,是“哥哥姐姐”还是“大哥大姐”就看迟总这位管天管地管李然的老板心情了。
“诶?弟弟你来啦。最近好多天都没有来,和迟总都去干嘛啦?”华雪帆拿着几份文件,小声和李然说话。
她只是随口一说,问完并不真的等李然回应,踩着十厘米的黑面红底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将今天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没敢抬眼看迟蓦,将臣下绝不直视天子的“下属本性”贯彻到底,非常有做臣子的自觉。
除了玩儿四爱,这女人没少受宫斗剧荼毒。
但凡她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迟总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一个抽屉的拉环,脸色可谓又黑又臭,好像能把李然扒了吃掉他。
也能放一把火直接把“蓦然科技”烧了,大家谁也别活。
饶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以及不在意众多“蠢货”和“凡夫俗子”的迟蓦迟总,经过几次三番地打扰,还是同一个人,也有点儿想给华雪帆女士穿小鞋了。
华雪帆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们迟总如何想的,还暗道自己今日表现良好,没有打断什么好事。转身离开背对着迟蓦时,她把依旧站在门口、仿佛随时想跑路的李然从头扫描到了尾。
“圈地自萌”的腐女雷达哔哔哔地直响。
没记错的话,李然高二刚一放暑假,就来公司打暑假工挣那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工资了。
怎么高考结束十几天,他才过来呢?
前段时间迟总连续翘班,好几场会议是在线上开的,许多文件是在线上处理的,沈叔这个怪人在自己办公室“桀桀桀”地笑了几天……种种迹象,都表明事情绝对不简单呐。
还没出办公室呢,华雪帆不敢想笑就笑,嘴角的弧度刚翘起来就被用力压下去。
“弟弟,有时间去楼下玩儿啊。”她握住门把手,贴心地带上办公室的门,隔着逐渐闭合的门缝,眼睛视线目的性非常强地在李然脖子、胳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寻找可疑痕迹。
回去好写同人文。
没找到,遂遗憾离场。看来还是她的脑子太脏了。
回去就好好倒一倒黄水。
这一眼持续的时间很短,可能连一秒都没有,但李然正满脑子道具呢,和“中国特色社会绿色主义”完全不符,一下子就明白了华雪帆眼神里的深意,登时脑门儿热得发烫。
这些搞游戏的……怎么都这么流氓啊!
平行世界还是太黄了。
自从看过自己“腿合不攏洞阖不上”的种种“惨状”后,李然再也没登录过平行世界,怕再被冲击得晕死过去,任它在自己手机里落灰。
“哥你看你最近都堆积多少文件了,不要懈怠工作。老板就要好好上班啊,这样才能以身作则嘛。”李然把门打开半扇,尽管顶楼就他们两个,现在敞着门也让他有种难得的安全感,“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他回到办公桌旁,做了那么久的助理秘书现在上手很快,三两下便把需要迟蓦加急处理的文件和可以晚点儿再签的文件整理出来,摞成两摞:“我去给你沏黑咖啡呀,不给你加糖。”
迟蓦静静地看着他。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当然也没说他可以走。
手依然拨弄着抽屉拉环,一下又一下的。
“哥……”李然一步一挪地蹭过去,比迟蓦小了太多的手握住他几根手指,不让他碰那道令他头皮发麻后脊发凉的抽屉,踮脚亲他嘴巴,“工作吧。”
迟蓦垂眸看他,眼神幽深。
李然缩了缩脖子,又大胆地踮脚亲他,讨好:“哥好好工作吧……哥你最好最棒了。”
迟蓦:“……”
最后两个人终于选择“和平相处”模式。
迟蓦办公,李然刷题。
曾经白花花的各科试卷换成平板,上面依旧是各种考题。以前是关乎高三的,现在是关乎驾驶证的。
刚毕业的脑子还没被“灯红酒绿”“放浪不羁”的大学生活无孔不入地毒害,聪明着呢,李然早不是看见题就头疼走神的问题少年了,做题认真,几乎能做一题记住一题,效率高昂。
接下来的几天,很多题刷第二次,哪怕离上次做到它已经过去了许久,李然也能立马从“对它有印象我绝对见过它”的熟悉感里,拽出那条能令他百战百胜的蛛丝马迹,次次做100分。
光辉的战绩可查。
像以前把不会的数学难题登到错题本上,记不住的单词默写十遍,等再见到李然还是有一定概率跟它们大眼瞪小眼儿,死活想不起来,就知道自己见过它。
具体在哪儿见过……得容他再仔细想想。
这种情况在应对科一考试前不复存在,李然见识到了自己的聪明,天天跟他哥嘚瑟:“哥我真厉害啊,嘿嘿。”
小孩儿在忙正事,迟蓦不可能不让他忙跟自己搞些疯狂的双人运动。让他好好刷题。
尽管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尝过食髓知味的滋味儿再想过回清心寡欲的生活,属实太难捱。幸好迟蓦在床上有變态般的体力与花样,在床下也有非人般的意志,忍得甚是銷魂。
听着李然自己夸自己,以前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是引诱。
他咬牙拍拍李然的头,把现在仿佛连头发丝儿都能引起他發情的小卷毛拍扁,说道:“真棒啊崽崽。祝你科一考试顺利。”
李然就冲他甜甜地笑起来。
家里老头儿老太太没定好下一个要攻略的旅游目标,只要冷脸狗王跟小然一从公司回家,两双眼睛就探照灯似的在迟蓦身上来回审视。
姓迟的憋了那么多天,本来就心浮气躁肝火旺盛,还要被当做专门玩弄小孩儿的變态嫌疑人似的观察盯梢,恨不得当场化身火龙,把二老喷个外焦里嫩。
“哈哈哈哈哈,看到某人看得见吃不着,我真高兴啊。”程艾美当然看出来了迟蓦的满脸不爽,嗑着瓜子笑得幸灾乐祸。
叶泽完美复刻程艾美的笑声说道:“哈哈哈哈哈,就是。我真高兴啊。”
李然也想跟着一起笑,看见他哥沉沉的脸色,又赶忙把涌上来的笑意咕嘟咽了回去,没敢。
怕他哥半夜翻他窗户。别以为他不知道!半夜还用手指玩儿他!幸好李然睡觉沉,否则真被弄醒了就不只是被手玩儿了。
“说的人是谁好难猜呢,老叶你知道是谁吗?”程艾美跟叶泽一唱一和,特别开心。
身为长辈,一直被晚辈管吃管睡管玩,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最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都得好好挖苦嘲讽。
迟蓦但笑不语。
当晚,几人还没温馨地围着餐桌共享晚餐呢,迟蓦已然决定先发制人地把两个老东西打包送走,慢悠悠地给迟危打了一个友好的电话:“小叔,你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昨天半夜偷吃蛋糕,血糖大概是高了。前天去我书房偷平板,大概两点才睡吧。我家小孩儿最近考驾照,我监督他,没时间管你家老人作妖,你和晚叔看看怎么办吧。”
在程艾美跟叶泽震撼谴责的眼神里,他们听到迟危冷漠的声音从免提的听筒里传出来:“明天我跟阿晚去接他们,来这边儿住几个月。”
电话没挂呢,程艾美诶呦一声,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一个抱枕就要去对面闷死迟蓦这个狗东西,啐骂道:“小畜生奶奶我给你脸了!”
“爷爷我弄死你!”叶泽一边骂,一边托住程艾美不让她真去闷死迟蓦,“冷静冷静,老伴儿你冷静一点啊!不要跟小畜生一般计较,咱们是体面人啊。”
因为一通电话,家里登时鸡飞狗跳。二老常年旅游,去的地方虽然比较近,用不着跋山涉水上天入地,但也能强身健体,退休后又总被管着健康饮食健康作息,比一般老头儿老太太身体素质好得多,抡圆了胳膊将抱枕砸出去,能飞出去好远。
要是不幸被砸到的话,绝对得把发型拍扁。
全程没有参与的李然坐在沙发的小角落,看爷爷奶奶去追他哥,又看他哥面不改色,长腿随便一跨就能将他们甩在后面,在电话里继续跟小叔告状,哪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这时他旁观者清地意识到,跟他哥转过好几次游击战,迟蓦都追不上他,原来是在让着他啊……
他哥真好。
两只猫不知道老的和年轻的两脚兽之间发生了什么丑事,就知道很吵闹。白无常烦得捂住耳朵,继续窝在猫爬架里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黑无常“人”来疯,早不知不觉地喵着呜着加入了混战,趁乱公报私仇,灵活地闪身给这个人一拳,再灵活地给那个人一咬,玩儿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平常它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要这样报仇。
连李然都挨了它一记喵拳。
现场依然混乱,李然揉着被猫揍的地方,看得直乐,一手搂着一个抱枕笑倒在沙发里面。
他盯着天花板上漂亮精致的吊灯,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事都不想考虑,什么消息也不想回。
——包括爸爸妈妈的。
他只想留在当下,现在。
两天后是李然的科一考试。
得分100。
非常顺利。
从考完的地方出来,李然没让迟蓦来接,自己坐地铁“乐颠颠”地打道回府——回公司。他见到一个员工就和一个员工挥手打招呼:“哥哥好,姐姐好。”
他们也回以招呼道:“弟弟好,弟弟好啊。”
记性不好的人以为李然一直都这么乐观呢,小太阳似的,看到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心不由得化作一团。
记性好的人却始终记得,这小孩儿第一次被沈叔领进公司的那天,畏畏缩缩地走进来,背着黑色书包,手指紧紧地扣着书包带,这也不敢看那也不敢瞧。他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全都拉成一张紧绷绷的弓,分毫不敢放松。
跟着迟蓦从顶楼下来,更是往他身后一躲,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恨不得诅咒自己原地消失,再不济变成影子也可以,和今天的他判若两人。
他们只消稍微一回忆,就觉得要不认识李然了。
一年多过去,黯淡沉默的蚌凝练出一颗人见人爱的珍珠,有了现在明媚的李然。
“哥!哥!我考过啦!”李然炮仗般闯进办公室,“我科一过了!满分!——沈叔你好。”
在迟蓦的办公室见到沈叔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李然高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笑脸。
跟沈叔打完招呼,李然去找他哥,又小喇叭一样播报:“我科一过啦,考了满分。”
“乖宝好棒。”迟蓦夸道。
李然“嘿嘿”地笑起来。
他们这么旁若无人,沈叔自认为是个人,却没有得到人的待遇,听得一阵牙疼。
但他不在意。在李然青春四射地飞进办公室里的瞬间,多日不来公司的沈叔,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便被无数不正经的脑补画面取代,倏地一懈,“桀桀”地猥瑣狞笑起来。
他想到了迟蓦不来公司的那十天……
李然一回头,就看到沈叔嘴角吊着特别意味深长的笑,被唬得一趔趄,下意识往他哥胸膛里靠:“他怎么了啊?……哥。”
迟蓦揽住他的肩,异常淡定地说:“犯病吧。不用理他。”
沈叔真犯病了。
不理他没用。
他会自动热情地理别人。
李然已经认识他一年多,早已是熟人。
知道沈叔话多“热情”的毛病是限量的,不会没完没了地持续输出,对他不感兴趣以后自然就“关机”消停了。
但是今天却好像一朝回到了过去,沈叔仿佛刚骑着他的山地车回家在路上狂骂Fuck。
等再见到李然时,沈叔单方面解除不理陌生人的限制,一张嘴不停地说啊说,吓到了当时只会做小绵羊和鹌鹑蛋的李然。
没想到他今天又开始了。
沈叔不顾李然想贴着他哥的意愿,非常没有眼力劲儿地往俩人中间挤,似乎想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棒槌。
他不敢询问手握他把柄的迟蓦细节,却敢从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李然这里下手,问道:“你们那十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啊?”
李然眼睛微睁:“……”
“迟总你继续忙,我跟你家小孩儿说几句话,”沈叔把李然拽到一边,不让迟蓦听见,妯娌闺蜜似的交换私密,“干了几场啊?诶有没有那种细节啊?跟我说说呗。让我看看呗。你是不是动不动就晕的那种类型啊?我最好的好朋友,十几天,真是没想到啊你这小身板儿还挺耐……”
李然张了张嘴,又回到笨嘴拙舌的状态,面红耳赤。
沈叔急死了:“说说呀。”
“你……你真没礼貌!”李然仓促地说,随即就想不顾沈叔的拉扯,堵住耳朵去找他哥。
没礼貌的外国佬一把抓住李然的胳膊肘,莫名其妙:“我哪儿没有礼貌了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吗?你们中国人对性教育真是太跟不上时代的进步了——好吧我也是中国人,可这是很正常的事啊。你告诉我你的床事,我也告诉你我的好了。”
至今只出过一次国,还是跟迟蓦去英国陪他回学校答辩,连英国长什么样都没记清,根本没离开过中国土地,一生内敛的中国人李然绝不可能跟沈叔交换这种情报的!
他一边喊着哥救命呀,一边不搭理沈叔甩开他。奈何沈叔穷追猛打,不慎被李然逃到迟蓦身边再得到迟总一记警告眼神,他能消停一会儿,等李然不小心落单他就又悄无声息地飘过来了。
李然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好适合做杀手。
他被自己的脑补冷到了。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六点下班,几个人一前一后出公司,沈叔跟李然走得很近。
这次他没避开迟蓦,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眼珠转了两圈,言笑晏晏地对李然说道:“我最最最最好的好兄弟,你知不知道迟蓦吃饭护食?以前你给他的鸡蛋,我没吃早饭让他给我一个,他都不给还让我滚呢,小气得要死。吃饭敢护食,‘吃老婆’的时候就敢用笼子锁你哦——你小心点。”
他嘻嘻地说话,很有一股吓人的恐怖意味:“到时候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人,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只让你每天待在家里光着身子等他下班哦……”
李然听得目瞪口呆,震惊地看向他哥。
更惊悚的是,他哥听完嫌沈叔话多,微笑着警告他闭嘴,否则就把他嘴缝上了。但迟蓦脸上并没有对沈叔描绘出来的以上场景表现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来,甚至挺诡异地挑了下眉梢,看起来是很爽的意思。
他非常没有可信度的、也非常淡然地对李然说:“他逗你玩儿呢,别信他。”并没有说自己到底会不会做这种事。
“我才不是逗你玩儿,是你不要信迟蓦!哼哼,我告诉你他肯定……”沈叔多姿多彩的高谈阔论到这儿戛然而止,完全没有了声音。
李然悄悄呼吸,从扑通扑通乱跳、而且莫名脸热耳烫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悄悄咽口水,不敢让他哥看出异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啊,好像个小變态,不会是被他哥传染了吧——他赶紧摆正自己飞出天际的思想目视前方。
然后就看到了突然闭嘴的沈叔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瞳孔微微地震。
他无故感到一抹危险来,赶紧往他哥身边缩。迟蓦揽着他皱眉看过去。
只见沈叔正前方的大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混血外国佬,脸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沉淀是中年人才会有的。
此时他面带微笑,灰蓝色的双眸完全锁定在沈叔身上。
“My child.”
混血外国佬开口说:“原来你是回到故乡了。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李然浑身一震,一下子就想到了加西亚,沈叔之前说过这个名字。他边往他哥怀里缩,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
沈叔脸更白了,嘴唇几欲嗫嚅,才像面对现实似的无知无觉地低声道:“……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