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5(2 / 2)

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5417 字 5个月前

碧桃挑眉,笑着逼视中央雷帝:“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罢了,我不跟死人计较。”

碧桃说着,便再度横剑发动了攻势,这一次猛烈狂暴的木灵山呼海啸,一改之前柔和自守的招式,凛冽得更胜金火之灵!

碧桃的木灵从来都不擅自守疗愈,她的木灵同主人一样锋芒逼人,锐不可当!

碧桃一动,其他的仙位也纷纷催动灵气以助,中央雷帝连忙御雷抵御,却敌不过数种高阶仙灵的合力轰击。

他一连后退数步,喉间腥甜,吞咽不及,呛咳得身前法袍“梅花点点”。

那被困雷狱的两位雷帝,更是进退两难,上天无路,纷纷被削骨剔肉,同中央雷帝一同血溅云层。

中央雷帝听着同仙的痛呼之声,咬牙抹了一把唇边鲜血,突然听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而后终于笑了起来。

时机到了!

他看向碧桃说:“逆仙碧桃,作法自毙,天诛地灭,人神共戮!”

碧桃本能反击:“你一会儿说我是逆仙一会儿说我是妖仙,我就当你夸我千奇百变了。”

诸仙随着中央雷帝的视线望去,正见钧天天穹之上,细细密密数不清的白点由远及近,迅捷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人还未曾靠近,凛然锋锐之气已经率先传遍钧天——那是以西王母为首的昆仑剑修!

西王母……终于暴露本相了吗?!

碧桃瞳仁微微震颤。

身边仙长也看到了西王母带着昆仑剑修而来,在雷帝的碾压之下无力还击的雷王们,立刻惊喜道:“是西王母和昆仑剑修来帮我们了!”

碧桃心说恰恰相反。

但确认了西王母逆反,她是不是可以伺机引爆体内的雷纹咒印,召唤万界天道归位来收拾昆仑了?

西王母等人还未杀至近前,云层之上率先云浪翻滚,中央雷帝终于等到了“主子”,将隐藏在云层之下的雷部众将,尽数召上了云层。

云浪止息,雷将们和催云助雨护法天师们现身云层。

碧桃一眼望过去,心中闪过窃喜,反叛的雷将并没有她想象得多。

碧桃并不惧怕雷电,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雷将之法。

现如今整个云层上,已经布满了她借对战布置好的移灵法阵,她只需要继续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待到这些昆仑剑修落上了云层,碧桃就借由雷部众将的攻击招式,击杀昆仑剑修。

要知道剑修人人手中三尺青锋,修为越高,越是达到了天人合一之境,招雷劈越快!

漫天的剑修,此刻在她的眼中,已经变成了遭雷劈的傻柱子。

碧桃脑中估算着自己和诸位仙长们,同这些剑修对上,能撑几时。

同时碧桃迅速后撤,指挥诸位仙长按照移灵之阵站位。

那群上了云层的雷将已经聚集在了雷帝的身边,由雷帝指挥着迅速结阵,负责行云布雨,辅助雷电劈杀方向的护法天师们,也是齐齐出手——

钧天再度阴云密布,遮盖了漫天闪烁星辰,腥风卷着凛冽罡风回荡,雷光彻亮天地间的一切!

很快雷电如瀑,汇聚天顶又骤然落下——

碧桃等人被刺目的雷光笼罩,碧桃本人就站在最大的移灵阵眼,只等着以身体承接雷光,转移雷击。

却只接到很少一部分雷电。

大部分的雷电横贯长空,朝着眨眼已经飞掠到了近前的西王母所带的剑修劈去——

糟了!

中央雷帝在漫天的雷光之中,回头对着碧桃轻蔑一笑,他竟是彻底放弃了去救西方雷帝和北方雷帝,玩起了声东击西!

碧桃的头皮顷刻紧得仿若被人给陡然揪住——估算错误了。

她被中央雷帝一直等到西王母出现才调动隐匿的雷将这个举动给误导了——或者说碧桃被背后之人的谋算给误导了。

西王母和昆仑剑修,不是背后的老鳖精,而是被老鳖精算计着登场,被碧桃的归墟令给召唤来援助九天的。

时隔仅仅两日,碧桃再度同背后之人隔空交手,继被他当面杀了井海王的那一巴掌,又“挨”了一记当头棒喝。

如今西王母接到了归墟令,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见到云层之上雷将齐聚,自然以为是自己人,全无防备。

气势汹汹而来的一众剑修,还未等接近云层,便已经如碧桃估算的一样,化为了……一个个持剑接雷的傻柱子。

很显然老鳖精和碧桃想的一样,雷击对付剑修最事半功倍。

那中央雷帝等待的时机就是西王母的援兵。

乱了。

彻底乱了。

碧桃望着漫天雷奔电彻,紫霆裂霄的场景——意识到自己终究棋差一招。

她立即启动脚下的移灵之阵,将所收集的雷电径直转移到了雷将们的足下。

但是这一招故技重施,中央雷帝已经早有防备。

他在雷将中间,引九天紫电神雷与碧桃转移的雷殿击在一处,“轰然”炸响,雷将们却毫发无伤。

西王母接到归墟令便点将赶来护卫寰宇,结果杀到半路,发现自己的手下被昔日同僚的部下“当成灯笼给点了”,当即怒不可遏。

神女一怒,山倾海覆。

西王母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索性开始集聚剑修结阵,万把凌霜寒剑齐聚半空,无差别地朝着云层击杀而来——直接给云层之上的所有仙位,来了一招万剑千锋!

——都给老娘先死再说!

昆仑剑修经年卧雪眠霜,冰魄铸魂,其凛寒锐气,就连东王公都忌惮不已。

如此多的剑修齐齐结阵出手,还是西王母这上古神女带头,一招祭出——天崩地裂!

碧桃被这凛然的剑气,眨眼之间割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呼吸都犹如刀割。

幸好她乃是太仙仙位,若不然她会顷刻死在旁人的千刀万剐之下!

现在对着西王母解释已经来不及了——和这群雷将站在云层之上的,恐怕在她的眼中一律为逆仙。

千钧一发之际,碧桃只来得及再度强启移灵之阵,将她自己以及站在阵中在漫天剑锋之下无力还击的仙长们,“一包”卷了,投下云层。

然而就在碧桃化灵随阵法而落之前,她看了一眼云层之上的战局,却发现袭击昆仑剑修的雷将,竟然在漫天的锐剑寒锋之下,依旧毫发无伤。

他们头顶有灵光为阵,将所有的雷将连同护法天师,一起罩在其中。

是星轨阵。

个乌龟王八蛋的,又来!

碧桃同一群仙长狼狈跌落仙京化为废墟的大路之上,人还没爬起来,就已经认出了那星轨出自何人之手!

碧桃身边,斗部的两位仙长齐齐出声:“那不是天罡星吗?!”

正是。

三十六天罡星宿神,立于雷部众将之前,天罡星轨阵,密不透风地将昆仑剑修裂天撕地的剑锋,尽数拦在了阵法之外。

三十六天罡星也反了。

有他们护住雷将和护法天师们隐匿,怪不得碧桃等人直视天地法则之眼,也无法窥破他们的伪装。

北斗九辰,中天大神,天罡所指,万邪俱摧。①

在天地群星之中,天罡群星常常最为宽慈,愿借出自己的星辰之力,供万界悬星修士们踏罡步斗,引动天罡之力,破邪斩妖。

天罡星怎么可能会反?

天罡群星不可能会拱卫邪逆之仙!

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碧桃这一刻心中甚至生出了凡人才会有的天灾来时,力难擎天之感。

难道真有承天受命之神诞生,受群星拱卫,众神拥护,终将被推送九霄极位,引动天更地改吗?

可是……可是世间万物轮转往复,确该盛极必衰,衰极必盛。

但碧桃能接受沧海桑田世事更迭,能接受仙位终将有一日殒亡尘寰,可是她不能接受“天变”之时,毫无预兆!

不能接受大厦倾覆,不允许九天仙位死里逃生啊!

新的天规已出,群仙准备历为人的八苦九毒,分明已经开始聆听苍生之音。

天道意识就算不曾偏爱任何人,至少也该公正公平,不能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吧?

不。

不对!

这不对!

连她都魂摇魄乱,丧心失志,这天罡星轨阵有迷幻之效!

碧桃立即咬破舌尖,引出心头之血,抬手结印,音携血灵,开口为群仙破障:“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护身咒术传承自上古之神,碧桃的太仙之血犹如一柄尖锐的长剑,豁开了这蒙天的迷阵。

群仙悚然回神,尤其是险些在对战之时引颈受戮的昆仑剑修,他们本就以冰心证道,以心坚意定自持自傲,如今竟被同仙所迷,暴怒如雷!

在西王母的带领之下,无惧漫天雷蛇电龙,变换剑阵,引动九天雪虐风饕,凛风扼喉——万千剑锋在半空之中凝化为一柄巨剑,裹挟灭顶天罚,被西王母凌空攥住!

正在同白虎和朱雀星神对峙的东王公,感知到了这雷霆震怒,回头看了一眼,咋舌道:“谁把这活祖宗给惹急了?”

“嘶!这不是天罡群星吗?”

他回头问白虎星宿神。

白虎星宿神被记仇的占魁各种伺机给咬得破破烂烂,此刻自然没有心情回答东王公的话。

东王公又说:“天罡星都回来了……要不咱们别打了。”

“对,别打了。”碧桃并一众被她运送下了云层的仙长们,都飞掠到了东王公的身边。

碧桃接话道:“直接把你们拥护的君主拉出来让我们看看,要是德能配位,想必青冥帝君也乐意把拉磨最多的位置让出去的!”

东王公喷笑。

白虎星宿神裂眦嚼齿,眸光如狼。

而碧桃等人嘴里说着“不打了”,一个个看上去也是被西王母的剑锋给削得累累伤痕,无力再战。

但是一到东王公身边,立即合力催动灵气,为东王公力撑之阵注入强悍仙灵。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白虎朱雀强撑之星轨阵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西王母捉住裂天开地的巨剑,裹挟烈烈天罚,一剑强劈在了天罡星轨阵之上——

“咔——”令人牙酸骨痒的清脆皴裂之音,响彻云霄。

昆仑群仙个个仙灵被这巨剑抽取一空,宁肯七窍流血消耗仙元,也绝不后退半步!

“轰——”一声震慑天地的炸响。

西王母活生生把三十六天罡星轨阵给劈开了。

上古武神,诚不我欺!

碧桃他们这边也合力击碎了白虎星宿神与朱雀星宿神的星轨之阵。

阵破之后,最先“嗥”的一声朝着口喷鲜血的白虎星君冲去的是占魁。

碧桃扭头看向昆仑剑修落如星雨,但漫天白点源源不绝自钧天水椿桥的方向而来,西王母巨剑横扫,就连天罡星宿神也必须避其锋芒。

一波又一波的剑锋削得天地变色,凝结了半晌的阴云,最终没能落下瓢泼大雨,却落下了漫天鹅毛大雪。

天罡异轨,阴阳倒置,钧天的季节生生因为众神之战变得错乱,从盛夏径直步入了凛冬!

碧桃冲向白虎星宿神侍者之前,接住了一片雪花,扭头对东王公说:“仙尊,我先前说的那句话我还是收回来吧。”

“我就算是做了帝君,也不能把西王母抓起来任你处置……”

干不过。

东王公骤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可怕吧,她真的凶煞极了!还养了一群烈狗,谁敢惹她?”

这三十六天罡星,今日死在此地倒也罢了,若当真还有人敢活,怕是要被西王母的烈狗咬到地老天荒了!

东王公却难得愉悦至极,已经有数万年天界可没有这种大大的热闹了!

他同碧桃并肩一起冲向失去了星轨阵护身的列位星宿神——

而就在整个钧天化为了战场,激战引发季节倒逆,日月无光之时,钧天的大桃木下,开启了一道法阵。

酆都大帝大矩,接到归墟令,集结地煞鬼王借由大桃木驻扎幽冥的根系,来到了天界。

结果一露头,看了一眼比幽冥还黑,到处残垣断壁,腥风肆虐,冷雪皑皑的情境,还以为自己结界开错了地方!

“哎?这……”

他身后一辈子没有上过天界的地煞鬼王,好容易得到这名正言顺的机会上天,顾不得什么帝君之威,率先挤开酆都大帝爬出来。

却没等起身,就蹲在那里喃喃道:“这……这他奶奶的是天界吗?”

“帝君,你不会把传送结界开到阿鼻了吧?”

第194章 我欲投入星晷

“这里是天界。”

酆都大帝上一次将在幽冥升阶的碧桃送回来时, 到过的碧桃宫殿,他是记得叫苍生殿。

现在苍生殿三个字, 被各种雷劈剑削得只剩下苍生的苍上面的那个艹。

大矩都不是通过这残破的宫殿认出来的,而是通过大桃木的下面,被禁锢在阵法之中,悠然吃草和乘反季之凉的一驴和一狗认出来这是天界的。

大矩有些哭笑不得地跟着“艹”了一声。

而后带领一众地煞鬼王上了此刻比幽冥炼狱还要黑暗寒冷的天界。

循着交战的声音,先找到了碧桃和东王公等人。

碧桃正将白虎星宿神的侍者娄金狗按在地上,娄金狗被碧桃狂暴的仙灵给活活逼出了狼犬本相,但是本相的獠牙还没等露出来, 就被碧桃用灵气给捆住了狗嘴。

众所周知,狗这种生物,就像沼泽之中称霸的猪婆龙一样, 再怎么凶狠, 只要嘴被封住,基本上就没有能耐了。

大矩带人现身之时, 碧桃一道木灵打入娄金狗的眉心灵台, 木灵在娄金狗的识海之中形成了“千刀万剐”的肆虐狂风。

碧桃凶煞太盛, 一个力度没收住,直接把娄金狗的灵台连带他的脑壳一起绞碎了。

血肉碎骨横飞了一脸, 碧桃抬手抹了一下,察觉到有人来了, 还以为又是老鳖精派过来的帮手, 警惕又阴戾地看过去——活活把跟在大矩身边的地煞鬼王, 其中有一个给吓得后退了半步。

这……真的是天界?

怎么天界的仙位相互残杀起来,比幽冥阿鼻的刑罚看上去还要凶残?

大矩察觉到自己有个手下竟然被碧桃给吓着了,回头瞪他:“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他们可是地煞鬼王,他可是万鬼之主, 酆都大帝。

被天界的仙位给吓着了,传出去他们冥鬼的脸往哪搁?

那地煞鬼王也意识到自己给帝君丢脸了,连忙一大步迈了回来,笑着搓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说:“震惊,真的是震惊不是害怕,主要是……没想到天界是这样的……”

不过也有极其有眼色的地煞鬼王,马上就分辨出了“孰正孰邪”,一哄而上,将正与诸仙缠斗的星宿神,一股脑地围拢起来。

他们并没有动手以鬼气相击,而是径直控制住星宿神,胸腔一股,眨眼便将围拢其中,本就重伤的星宿神的神魂给分食一空。

清浊不相容,这些地煞鬼王生平最畏惧的便是天界仙位的清气。

但是此刻天地晦暗清浊混沌,况且仙位使出来的清气和仙位的神魂,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前者对地煞鬼王来说是致命毒药,后者则是绝世补品。

“香啊……香啊……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吃到星宿神的魂魄!”

“咕咚咕咚……咯吱咯吱……”恶鬼吞咽咀嚼人魂魄的声音大得可怖。

有鬼王将一个星宿神的魂魄囫囵咽了,仰起头陶醉地任由星宿神的强大身魂充盈自己的魂魄——地煞鬼王,从来修得都是以魂补魂。

吓得旁边重伤的朱雀星宿神爆发出了朱雀“镇煞驱邪”的清啸。

这一声濒死的朱雀神清啸,不仅将地煞鬼王和酆都大帝大矩都给震得耳鸣兼灵台摇动,连众高阶仙位都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朱雀星宿神再也顾不上同伴和侍者,化为朱雀真身,疯狂扑闪着鲜血淋淋的残破翅膀,朝着天际逃窜。

碧桃也堵了一下耳朵,但她并没有着急去看朱雀星宿神的逃匿方向。

朱雀星宿神现在就是长出十对翅膀,也逃不过“天际小狗”占魁身长数千里的烛九阴真身的捕获。

果然未等朱雀神振翅到钧天的水椿虹桥,就被正在撕扯白虎星宿神这个“小老虎”的占魁给发现了。

“小鸟儿”怎么可能快得过在天的飞龙呢,占魁游动龙身,在天际快如电闪,一口叼住了朱雀星宿神真身的颈项。

大矩也收回了视线,但他丝毫没有阻止手下们都如同饿狼见到骨头一样,朝着战败的星宿神侍者们冲过去的举动。

他接到了归墟令,带着地煞鬼王上天界,就已经料到了局面定然十分混乱。

浑水摸鱼从来都是鬼王们最擅长的,况且幽冥鬼煞,从来不是天界这些讲究什么公正持守的仙君仙女。

他们是和冥鬼打交道的恶煞。

他们乃是吸遍人间恶欲,被天道允许留存世间的“污浊”,浸染在浊气之中不死不灭的“真妖魔”。

没有一点真正的甜头,酆都大帝纯靠自己的威严镇压,也是镇压不住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酆都大帝自己都想抓个高阶仙位来尝尝是咸是淡。

碧桃见到来者是大矩和地煞鬼王便知道不可能是老鳖精的人。

鬼王们一出手,仙长们的压力骤减。

见鬼王们开始吸取星宿神的神魂,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伤的仙长们,也都后撤“避其锋芒”,未免有地煞鬼王“失了心”,连他们一起杀。

碧桃粗略数了一下大矩带来的援兵,还没等把所有人都看清,便有两个鬼王掠到了碧桃的身边,一左一右地拉起了碧桃,其中一个还卷起了袍袖,给碧桃擦脸。

碧桃处于煞气沸腾的状态,差点就本能反击了。

看清了两位鬼王的样子,这才失声嘶哑道:“爹爹……”

白堕神情阴鸷,看着碧桃道:“同爹爹说,你这法袍是谁给损毁成这般模样,谁欺负你了!”

浊贤那么温和之人,此刻亦是神容肃冷:“我同你白堕爹爹去给你报仇。”

碧桃的衣袍是自己在同中央雷帝交手的时候,蓄意蒙蔽中央雷帝弄得,但是如今骤然有人撑腰了,她就像是那摔倒了原本自己能爬起来的幼童,突然就疼得“一动不能动”了。

碧桃快速瘪了一下嘴,她的模样做小女儿的情态倒是半点不违和。

可是她才刚刚把一个星宿神的脑壳给绞成了烂泥,烂肉血点子还在头脸上没擦干净,骤然变得如此“孱弱”,让大矩差点一脚蹬过去,让她这“老妖精”赶紧显形。

但是大矩忍着不适,看着碧桃那委屈诉苦的模样,一想……这碧桃纵使诡计多端,纵使已经登临太仙之位,却说到头,确实只有二百多岁。

二百多岁的仙位,类比凡人,可不就是摔倒了要爹娘吹吹揉揉才能爬起来的小孩子吗?

大矩咬牙忍了。

然后听碧桃道:“爹爹,是中央雷帝,他不仅打我劈我,还骂我是妖仙逆仙!”

两个爹爹一听,这还得了,中央雷帝算个什么东西?!

连青红皂白都没问,直接齐声问碧桃:“他人在哪里!”

碧桃赶紧顺势道:“帝君和爹爹们来得正好,归墟令是我让人发的,如今青冥帝君被带到了上清境问责,天界不仅四灵反了三灵,万界天道也被星宿神制造出来的星界颠乱给拖住了,天罡星伙同雷部反了!”

“西王母正在带人同天罡群星和雷部众将苦战,帝君同爹爹们快快去援助吧!”

碧桃这一连两句“爹爹们”,泛指的是全体鬼王,可把这群地煞鬼王给叫痛快了。

大矩刚被她“孱弱”的样子给惊了下,又被她“有奶便是爹”的无耻给震了下。

失笑道:“哇,天界现在这么热闹啊?”

他扭头看了看远处战得天昏地暗的群仙,看到昆仑剑修凡间过年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悠哉。

不疾不徐地道:“那我这一遭可是立了大功了。待到青冥那小子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找他敲上一笔!”

大矩说着,诏令群鬼:“走,咱们这群向来被天罡群星用作对比的地煞星,好好地会一会‘老对头’去吧!”

地煞鬼王一听全都兴奋了。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原本都是兵部的将领,都是星宿群仙。

就因为他们地煞承接的乃是地气,吸食浊气晋升,与这天界的群仙格格不入,在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祭晷之后,便无人再为他们地煞星“正名”。

他们划分到了幽冥效命酆都大帝,在划界的最初,着实遭受了一番天上地下的耻笑。

这其中三十六天罡星因为“高高在上”,同他们这些被划入幽冥,自此不见天日的地煞星,成了最鲜明的反向对比。

如今他们这群地煞鬼,总算能够够到高悬天界的天罡星,纵使如今的地煞鬼王没几个当年划界还在的老鬼,但耻辱可是比古仙一族的传承还要历久弥新的。

如今旧恨叠了新仇,天罡星竟然逆反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机会吗?!

一群地煞鬼王登时磨牙凿齿,誓要把所有的天罡星都吞进肚腹。

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天地大融合”。

正待他们欲要飞掠而去时,碧桃又赶紧道:“帝君,诸位鬼王听我一言!”

“天罡对地煞不是最好最有利的对站方式。”

“自古清浊两气相斥相克,纵使列位地煞鬼王身怀暗天沉日之能,也不好直接对上命定的克星。”

“诸位鬼王有所不知,如今天罡星惹怒了西王母,她欲举整个昆仑之力,将天罡星尽数诛杀钧天!”

“诸位鬼王不要急着冲上去,未免遭受已经全无理智的西王母和昆仑剑修的误伤。”

“昆仑剑修三尺青锋寒心雪胆,依旧是地煞阴晦的天然克星,诸位鬼王何须冒险舍命?”

“那你说如何?”大矩其实已经想到了地煞队上正与他们相克的天罡,恐怕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这其中又夹杂了西王母的昆仑剑修,他们上去强攻,就算是胜了也是惨胜。

碧桃道:“不瞒诸位鬼王,我等仙位方才也险些被发狂的西王母削掉脑袋,幸好我事先在云层之上布置了法阵,在西王母挥动天罚之力之时,带领群仙越下云层这才躲过一劫。”

“如今云层乱战,但我能感知到设下的阵法仍在,不若诸位鬼王悄然登临云层之下,我等先借由阵法,在云层之上弥散地煞阴晦之力,将那些乱劈乱击的雷部众将先行侵染拿下。”

“这群雷将和催云助雨护法天师仙阶等级都不高,全仗着天罡星轨阵护着,一旦被浊气侵染,就再也调不动五雷。”

“待到雷将们跌落云层,西王母的昆仑剑修死伤骤减,她再怎么震怒,也定然能知道我等便是同路之人。”

“只要她不再对我等无差别攻击,昆仑剑阵对上天罡星,待星轨阵彻底破裂,那群昆仑剑修定然将星宿神们生吞活剥。”

地煞鬼王闻言神情都有些迟疑,他们复仇之心正在熊熊燃烧,碧桃这种计策在他们听来实在犹如龟缩偷袭的老鳖。

丢人现眼。

但是碧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都乐意听命。

碧桃说:“诸位鬼王有所不知,仙位死去若不被击碎灵台,不会立刻神魂消散。”

“何不等待西王母带领剑修将天罡星宿神击垮,鬼王们捡现成的天罡星宿神魂魄吸取滋补,也省得吃起来扎嘴不是吗?”

背后之人让三位雷帝等待西王母出现再调动雷部将领,正是盘算利用雷将击垮昆仑剑修。

他应当也算计到了酆都大帝大炬会带着地煞鬼王来到天界,天罡对地煞,两相抵消胜负难分。

碧桃偏要让地煞鬼王对不上天罡星宿。

碧桃说:“待到拿下天罡星宿神,我愿为鬼王们结阵聚拢逆仙之神魂,供地煞鬼王们大快朵颐。”

“只不过这天界遭受大战殃及而死的小仙魂魄随处可见,小仙们法力不高灵魂也不够强悍,吃起来不如一块小点心,鬼王大人们慈悲,千万仔细甄别,饶过小辈们一命。”

大矩听着碧桃一口一个“小仙们”“小辈们”,啼笑皆非地看她。

她是完全忘了就在刚刚,她还跟自己的爹爹撒娇卖乖呢。

有一只老鬼忍不住问碧桃:“你一个太仙,为我等地煞结阵供魂,你难道不怕天道意识判你个尸骨无存吗?”

碧桃这次未等回答,终于腾出手的东王公便凑过来说道:“怕什么,我看现在天道意识已经彻底失灵了。”

“你们可以信她,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而且她说的是真的,”东王公心有余悸一般看向云层之上西王母持剑到处乱劈的模样,说,“我当时不过是造了西王母一个谣言,回敬她造谣我的事情,结果她记仇记了几万年了。”

“这场群星逆反最终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但是这三十六天罡星今天必死无疑。”

众人对话间,已经飞快地达成了共识。

碧桃同众位地煞鬼王飞掠云层,东王公径直幻化身体,朝着西王母飞去。

大矩则是受碧桃拜托,巡视这天界还有哪里隐藏着“逆仙”的帮手。

至于占魁和玄甲,她们俩还在和白虎以及朱雀星宿神缠斗。

白虎星宿神和朱雀星宿神的侍者已经尽数被屠杀,若是众人合力,自然也能很快将两位失去了星轨阵守护的星宿神一起杀死。

但是碧桃决定把这两个星宿神的半条命,留给占魁和玄甲练练手。

这两个人一个过度“无争”,一个过度“自傲”,如今手掌星宿之力,太过心慈手软,在日后未知如何发展的天界极其容易受害。

碧桃带领地煞鬼王和一众仙位,悄无声息接近云层,借由她事先布下的残阵,开始合力朝着云层之上,那些雷将和催云助雨护法天师的脚下输送阴煞鬼气。

而东王公也飞跃到了西王母的身边。

这两人做了几万年的死对头,平时恨不得把对方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但是在如今西王母为了昆仑陨落的剑修发狂,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之时,竟然只有东王公能够明目张胆地靠到她的身侧。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仇人”。

西王母连雷部和天罡星为什么会勾连在一起逆反天界都弄不清楚,却非常清楚东王公绝不可能逆反天界。

她面容霜冷,双眸因为殒命的昆仑剑修猩红凶煞,侧头见到东王公靠过来,怒视他道:“废物!天界乱成这样,你对付两个星宿神拖延到现在,日后还敢拿你的狗屁蓬莱和我的昆仑相比!”

东王公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在对战的时候把蓬莱的妖魔全部都放到天界来吧?

况且那些大妖大魔现在都是上清境的真君,太清境已经够乱了,上清境羁押了青冥,定然也是有真君内反,他要是把人招来,谁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

但是东王公没有辩解,他在这个昆仑剑修殒命无数的当口,绝对不会触西王母的霉头。他知道西王母爱护昆仑的剑修正如爱护她自己的佩剑。

也如东王公爱护蓬莱的众生一样。

他看着她,顺着毛说了一句道:“昆仑剑修果然不同凡响,相比数万年前阵法更为精妙强横了。”

“哼,用你说!”

“让开,我今日要他们死!全都死!”

东王公催动灵气成罡风刃,说道:“我来助你!”

西王母凌空侧头看了东王公一眼,那眼神睥睨一切,傲慢无极:“几万年了不思修炼还是这一招从我这里照搬的万剑千锋!”

东王公刚才对战都没觉得如何,现在被骂的几欲吐血。

这一招不是他照搬!

分明这世界上所有万剑齐发的招式都差不多!

碧桃的千刀万剐也是如此,西王母这分明就是拿他撒火。

东王公不理西王母,催动罡风灵刃,笼盖整个云层。

西王母压力骤然减轻,这两人曾一起拔界飞升,自上古对立到如今,已经数万年没有“为了苍生”合作过了,两个人僵着两张死人脸,配合起来却是天衣无缝。

两人的猛烈轰击,致使三十六天罡星轨也在重压之下,爆发出了强悍的星宿之力。

西王母被星宿之力反震得长剑几乎脱手,眉头一皱,东王公已经掉转仙灵,助她重新握紧佩剑。

星宿之力又凝化为灵锋,朝着东王公的命门袭来,西王母一声不吭飞掠上空,一脚踏在了东王公的脑袋上,助他躲避了命门,让灵锋撞在了他万坚难摧超凡入圣的头颅上面。

昆仑剑修变阵,辅助西王母和东王公,三十六天罡星的星轨之阵,霎时间裂痕遍布,遥遥将崩!

东王公也不是第一次被西王母踩在脑袋上,根本不在乎,还趁着这机会数万年来,第一次说出了求和的话。

“我帮你将这些天罡星全部都杀死,为你的昆仑剑修报仇,你能不能就不要记我当年造谣你同你的佩剑偷偷成婚的仇了?”

西王母冷哼一声,反手催动巨剑,又强劈星轨阵,致使裂痕蔓延越加深远。

这时她也发现了云层之上碧桃带着地煞鬼王来给他们助阵。

雷将已经有过半数遭受晦浊之气侵染,调不动五雷,剑修仙灵耗尽的速度骤然减慢。

想到这个碧桃小仙跟东王公也是一伙的。

西王母在爆发下一击真灵之前,难得松口接话:“也罢,左右我也造谣过你乳名小莹莹,乃是因为你是个天生无根的天阉。”

东王公生得十分灵秀俊俏的一个人,只看面貌的话比朱明还要脸嫩,时隔这么多年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但是这万年难得的冰消瓦解的机会,他咬牙忍住了。

把力气都用在了破除星轨阵法之上。

在云层之上雷将和催云助雨护法天师尽皆被污浊之气侵染难支之时,东王公和西王母也合力破开了天罡星轨阵!

雷部众将,护法天师,包括三十六天罡星,尽数被两股强大的来自上古武神的仙灵,自云层之上轰飞了出去——

年迈的帝王依旧是帝王,老去的武神照样不容宵小之辈挑衅。

逆仙跌落,地煞鬼王自半空就开始大肆吸取濒死之仙的魂魄,阴风四起,地煞鬼王们鲸吞虎噬。

白堕和浊贤两人并没有去和地煞鬼王们争相撕扯天罡星宿神的神魂,而是盯住了中央雷帝。

在中央雷帝落下云层的瞬间,两人身形融入翻滚的鬼雾之中,一人抓头一人抓脚,极其凶残凶狠地,直接将中央雷帝活活撕成了两半——一人一半神魂瞬间吞进肚腹。

堂堂九天中央雷帝,就这么连嚎叫都未来得及出声,就湮灭于鬼王的肚腹。

“仙”食仙身,雷鸣轰隆,天道悲鸣。

大雪又落,九天同悲。

碧桃等人尽数落地,胜负已分。

昆仑剑修继续追杀欲要逃走的星宿神和雷将,他们果然像西王母养的“疯狗烈犬”不死不休。

钧天已经彻底成了“幽冥炼狱”,可是纵使到了这个时候,碧桃等人,仍旧不知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也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归天。

下一波归来之人,是逆仙还是帮手?

归墟令能逼迫背后之人现身,也能让背后之人混在归天的众神之中,继续隐藏图谋不轨。

碧桃仰头看向晦昧九天,微微吐了一口气,不知何时能够“天明”。

她不惧怕,不疲惫,也誓要与那老鳖精拼个你死我活。

只可怜万界苍生,恐怕要因为天界浩劫,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灾祸。

碧桃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万界天道坤仪和青冥帝君,已经悄无声息地同她达成了共识。

他们一定都接到了归墟令,即便上清境要问责,也不能抵挡青冥归界平乱,就算四方天际的星轨全部都崩了,也挡不住万界天道乘雷而归。

他们到了如今还没回来,就是在默认碧桃的所作所为。

归墟令发出到现在,遵令归来援救的仙位,只有西王母和大矩这两位高仙。

剩下的人是来不及及时归来,还是尽数听那老鳖精的调遣,碧桃到如今都不敢深想。

不过碧桃接下来还是要继续下猛料,将老鳖精给逼出来。

此番若是不除他这“毒疮”,万界黎庶还不知道要在无人得知之处,遭受怎样的掠夺和剥削。

如今碧桃虽然不知背后之人藏匿何处,却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一开始碧桃设想背后之人,一定有移山倒海翻天覆地之能,否则如何能策反诸仙和星神?

碧桃原本十分怀疑是上清境的真君,但是如今碧桃却觉得是上清境的真君的可能变得很小。

背后之人哪怕自身有普通星宿神一样强横的本事,哪怕有一丁点的血性,都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现身。

他难道不怕他的拱卫者为他舍生忘死却得不到他的拯救,对他心寒齿冷吗?

这些死去的逆仙,无一人眼中暴露出期望他们效忠的主子来拯救他们的渴望。

却有人的眼中有着黯然受死的绝望和无奈。

碧桃猜测,那是因为这群仙位在逆反之前,就很清楚,他们的主人绝不会来救他们。

或者说……他们的主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救他们。

那么这些通天彻地,盘踞一方原本能千年万年辉煌下去的星宿神,为什么要参与逆反?

为什么要全无理智地拥护一个孱弱到无法救助他们的主人?

就算拥立了新君,对他们又能落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难不成星宿神还能升阶?

割据一方的“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登“皇位”,究竟为什么帮别人逆反?

碧桃想炸了脑袋,只能想到——他们被某人,或者是某种手段给操控了。

背后之人纵使操控人的手段通天,借刀杀人也固然高明,可想借别人的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有那么简单?

碧桃仰头看向满目疮痍的钧天之下依旧岸然立于云霄的星汉轮转阴阳晷,想到那背后之人曾掠夺万界星界的生机,栽赃在井海王的身上。

碧桃从前认为他是为了晋升得更加强大,好谋篡帝君之位,统御九霄。

但是如今,碧桃猜想……他恐怕是用这些生机来续命的。

他想要借由逆仙们拿到手中的,不是帝君之位,而是——星汉轮转阴阳晷的哺育。

恐怕只有同星晷共体,才能救他这个龟缩老鳖的王八命。

如果背后之人的目的是星汉轮转阴阳晷,那么……或许他不是一直都没有出现,兴许他早就出现了。

他会设法接近星晷,他的计划,说不定是趁大战的混乱投入星晷,达成目的!

碧桃骤然看向了星晷——那里有无数个能被夺舍和伪装的小仙!

此时此刻的星晷之下,小仙们都被朱明带领着,结疗愈大阵,疗愈那些他们在星晷周边救助的受伤仙位。

“仙督,地煞鬼王登上天界本就是逆天而为,现如今他们正在到处吞噬仙位的神魂,仙督你难道要继续坐视不理吗!”

朱明端坐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的阵法之中。

闻言看向了这一次代替众人发言之人——乃是之前指认他和碧桃逆反的雷部雷将景宿。

景宿死里逃生,先前被大战波及,无人救他,他跌落云层,伤势惨重,侥幸逃生。

逃到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后,他也配合朱明开启了星晷,发出了归墟令。

原本他一直都在听从朱明的指挥,也有一些号召力,帮助朱明管理各部死里逃生的小仙。

可此刻小仙见到漫天“食仙”的地煞鬼王心有戚戚,这会儿把景宿给推举出来,希望他能请动朱明带领仙位们去打扫战场。

将那些神魂不慎离体,还有救的小仙都给救出来,免得被“到处噬魂”的鬼王们当成点心吃了。

朱明并未答话,眉目森森地和景宿对视。

景宿神情悲切:“仙督我知道我先前受雷部的雷帝所蛊,指认碧桃太仙逆反一事是我愚笨!但是还请仙督顾全大局,如今只有仙督能带我等援救这群小仙之魂。”

这倒也是真话,朱明本就擅长疗愈,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玄仙,本身又是仙督,号令群仙行动,再简单不过。

至少这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的仙位莫敢不从。

朱明也能够理解景宿见群仙神魂离体飘荡,自己又身受重伤,无力救助群仙,难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朱明又何尝不想带人去救助仙位?

他曾为苍生被践踏成泥,连飞升后法器都只觉醒了救人之用,他才是最于心不忍的一个。

可朱明知道,碧桃等人在尽力地救人,他的职责,就是坐镇星晷,不给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他在景宿的央求和质问之下,五指为梳,理顺了一下先前结阵被灵风缭乱的发丝,又伸手扶了扶头顶的发冠。

在如此天穹将倾之时,他依旧衣袍整洁,玉质金相,尊贵无匹。

他掸了掸衣袍之上的微尘,开口忽视景宿的诘问,对着一众小仙说:“仙灵消耗殆尽者自行离位,五灵相符者自行上前补阵,待会仙长们会把受伤的同仙送到这里,我们的疗愈之阵至关重要。”

“是!”小仙们终究还是只听他这个仙督的,齐齐应声。

景宿气血上涌,眼中的痛悔和纠结,都化为了一口呛出唇畔的鲜血,潺潺顺着他的嘴角涌出。

他狠狠抹了一把,开口道:“好!既然仙督不愿带领群仙施救,那么我便带人自己去了!”

“各部众仙,若有愿意冒险对同仙施以援手之人,且随我来!”

景宿的话音一落,各部也纷纷有许多有血性,敢于冒险的仙位,积极响应景宿的召唤。

景宿点了上百修为在这群仙位之中还算厉害之人,组成了一支救援的队伍,一瘸一拐地登上飞剑,毅然奔向晦昧天幕而去。

朱明撩起眼皮看了他和一行人的背影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

而后继续指挥小仙们结阵,从始至终未曾离开星汉轮转阴阳晷半步。

而当碧桃想通了“背后之人”恐怕早就现身九天,披着不知道谁的人皮混迹在人群时——她第一时间,带着她救助的一众仙位,赶回了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

看到朱明端坐星晷下的一刻,碧桃对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两只“老狐狸”再度无声达成了共识。

碧桃将受伤的仙位,投入疗愈的法阵。

嗅着朱明控制飘向她的浓郁梅香,深吸一口这疗愈脏腑的香气,心旷神怡地想到了接下来该如何逼迫背后之人现身。

她借由银汉罟,通知九天侥幸在大战之时逃脱钧天的仙位们回援,将所有的伤员都送到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来疗愈。

同时对着送受伤仙位归来的东王公西王母,并一众身心俱疲的仙长们说:“我欲投入星晷。”

碧桃没有压着声音,所有仙位,包括大矩带过来的几个地煞鬼王,都是一脸惊骇。

碧桃说:“我知道投入星晷九死一生,可如今归墟令已经发出,却无几位仙长回归,就连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也没有回来平乱,而我们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星宿神离位挥兵九天。”

“只有我能承接得住众生的冲击,我若侥幸得星晷的认可,再有任何的星神逆反,或者高位仙助纣为虐,我们至少有反击的希望!”

“若我不慎身死,那也算是祭晷偿还苍生供奉。”

碧桃一脸的“舍生取义”。

到如今群仙再也没人认为她欲要投入星晷,是为了窃夺帝君之位。

众人皆对大战心有余悸,到了此时没有高位仙接令而归,这确实是诡异至极!

一旦再有星神反逆,九天岌岌可危。

“女儿不可!”两个爹爹出声制止碧桃。

但是除了两个爹爹之外,占魁和玄甲都还在同星神缠斗,无人因关心则乱,出言反驳碧桃。

仙长们到了如今,又如何不知道碧桃的提议,是“另有深意”。

他们的战意和血液还未冷却,他们都明白继续坐以待毙,等待未知的危险降临,不如引蛇出洞主动出击。

至于碧桃会不会侥幸因此登上帝君之位,青冥帝君归来又当如何收场,已经不在眼下的危急考虑范围了。

若碧桃真的接住了星汉轮转阴阳晷的苍生意识,通过了考验成为了新任的帝君,那也是天命所归。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匆忙之下敲定,碧桃半点不曾耽搁,转身便激发仙灵幻化身躯神魂。

碧桃知道,那老鳖精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朝思暮想的续命晷而坐视不理。

是时候该彻底撕开他的“画皮”了。

正待碧桃欲要投入星晷的那一刻——天边轰然响起了通彻天地的浩荡雷鸣,天界紫电凝聚交汇成数道雷电巨柱,横贯九霄,擎立长空!

——有人飞升!

不对——是有一群人飞升!

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大矩,表情陡然一僵。

他腰间挂着的震霄铃也在此刻骤然炸响——主冥之界出了大乱子了!

第195章 群仙飞升

震霄铃是在幽冥遭遇了重大危急, 需要求助于天界仙位的时候,才会被敲响。

大矩将冥界与天界分割而治的这么多年里, 上一次震霄铃响起来,还是因为碧桃这个狂徒在冥界进阶,导致九天仙灵倒灌,激发了震霄铃自行响起。

这一次偏偏赶上酆都大帝不在冥界时,震霄铃被敲响,冥界难道也有逆反之军?

大矩诏令地煞鬼王回归身边,免受乱雷击杀, 却并没有急着立即回到幽冥。

主冥之界可不像天界,随便回来个星宿神逆反就乱了套了。

若将天界形容为一国,国之众将个个拥兵自重, 一旦开始逆反, 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随便一个“星宿神藩王”都能让“国都”告急。

那么大矩治下的冥界,纵使和天界一样, 有万界分支部门, 却顶多算一个“皇宫”。

皇宫确实也涵盖了许多宫殿, 各个宫殿之中也有宫人各司其职,可是皇宫的“地煞禁卫军”在酆都大帝手中, 其他宫殿的宫人想要逆天造反?

不好意思,重重的“宫禁”之门, 就能把他们全都“扒皮抽筋”了。

大矩的主殿九幽宫之中, 微缩的芥子星界, 就摆在“皇宫”的大厅之中,若有鬼官逆反,还未等步入主冥之门,便已经一目了然。

如今不知道谁用鬼祟手段, 趁他不在的时候敲响震霄铃,不过就是想要将他和地煞鬼王引回幽冥。

大矩抱着自己的手臂,回头看了一眼手下们一个个舔唇陶醉,吃逆仙吃得意犹未尽的模样,心说真是活久了。

什么新鲜事情都能碰到,竟然还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声东击西,要把他当成傻小子溜。

说白了不就是搅动风云之人,害怕他的地煞鬼军嘛?

啧。这他还没召阴兵老将们出来呢。

大矩看向天际,继续看万年难得一见的天界“热闹”。

他是真的非常好奇,还能出什么大事儿?真有人能把这个天给翻了吗?

此刻钧天天际闪电飞光,雷声轰鸣,仙位飞升,天界雷将死伤殆尽,只剩下碧桃手边这几位雷王了。

因为没有接引的雷将结五雷阵,拘束引导五雷为仙位循循馈赠,云层之上飞升的仙位现身之后,迎接他们的乃是猛烈到能将新升仙位给活活劈死的风雷火炮,雷惊电绕。

云浪翻滚得太过激烈,碧桃等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霎时间就看清了第一个登临云层的人是谁。

——是明光!

“是明光玄仙!”

重霄六御台上的小仙们,有人激动地喊道:“是明光玄仙飞升了!”

碧桃在看清明光之后,瞳仁骤然舒张到极致。

她目光死死盯着雷嗔电怒之下泰然若山的高大身影,看他在自己上一次通过银汉罟追溯的时候两鬓斑白的发丝,重新恢复了墨泼一样的浓黑。

看他眼角眉梢被岁月描绘的细纹,在雷电之下被熨贴平整,腐朽生华,枯木逢春。

他熠胜烈阳的金瞳,朝着重霄六御台这边瞥了一眼,法相金身,傲睨万物。

只一眼,碧桃心脏猛然被一双大手给死死攥住。血液不能再流动,呼吸也戛然而止。

她看着看着,眼前就开始模糊。

思念如果能够凝化为实,碧桃恨不得自己此刻化为漫天雷电,环绕着云层之上的那个身影尽情地欢腾舞跃。

按照天界的时间来换算,她同明光不过是几日未见。

可是这几日她历遍了幻境和凶险,在漫长的绝望尽头挣扎往复,好容易爬上了岸,天地开始翻覆,她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压迫与诡计之中熬煮。

她觉得这几日时光漫长得仿如经历了沧海桑田,她此时望着明光那熟悉的侧脸,竟有种陌生的惊心之感。

雷电裹缠覆盖住明光,明光盘膝坐在云层之上,承接五雷洗礼。

很快,不过相差了几息的工夫,云层之上再度有仙位的身形显现。

这人一出现,一道失控的雷电轰然朝着他的门面扫去,他却凌空抓住凝化而出的斩马刀,悍然一劈,竟是将他面前的雷电劈成了两半!

又有人叫:“啊啊啊啊是云川天仙!和明光玄仙只差五息的时间飞升!”

接下来便是小仙们劫后余生的欢呼时间。

相继飞升云层的仙位,前后相差最多不足半盏茶。

“哇哇哇哇!是冰镜真仙!”

“咦?冰轮天仙已经历劫归来了嘛!仙位又升了!”

“太极,太极,小瞎子太极!能创造仙位,把自己阉了都不眨眼的狠人回来了,我的娘,他好英武,好俏丽啊啊啊啊啊!”

碧桃眼前不知道已经模糊了几轮,但是听到了关于太极的叫喊,赶紧压抑住酸涩看去。

确实好生英武……俏丽。

太极的长相从来不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传统美男子,他的“人”味儿一直都很重。

飞升后做了碧桃的侍者,法袍也不是群仙都喜欢的飘逸浅淡之色,他经常一身短打,刀袋横跨腰腿,一副随时都能拔刀给人开膛剖肚的简便装扮。

还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更显得性情暴虐。

可是如今他经历了世事的磋磨,那种暴虐和不羁,都被收敛在眉眼的锋刃之中。

他一身黑袍登上云层,身上刀袋缠缚肩头,围绕一圈做成了铠甲的样式,长发高束,还戴了个只覆盖一只眼睛的镂金面具,并没有把灰白色的眼珠子挡上,而是用这单眼的面具给镶了个边,看上去他令人惋惜的“残缺”,反倒是被凸出成了优点。

他像个眼眶之中镶嵌了“天石”,并且因此‘神异’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少年将军。

这岂止是群仙沸腾,碧桃都要不认识他了。

碧桃眼眶通红,却忍不住笑出来,太极糙得很,胡子有时候都不刮,这肯定是明光的手笔。

明光从小就喜欢捣鼓乱七八糟的“小破烂”,估计是在下界年头太多了,没东西给他玩,他就开始折腾起了身边的人,就像小时候怕母亲发现他“玩物丧志”,只好铆足了劲儿折腾桃枝小人那样。

而太极现身之后,先是环视了一圈钧天的废墟,神色越发的冷厉,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碧桃,下意识朝着碧桃的方向走了一步,神色在娄金面具的遮盖下,晦昧难辨。

但他也就只迈了这一步,又退了回去,朝着明光的身边围拢过去,按照明光的指示,结阻截五雷过于凶暴的阵法。

——接下来是被从一个“浪荡花魁”,打扮成道教圣子的广寒。

小仙们早已经提前在银汉罟看过广寒如今的样子,却在见到他真的白袍曳地,全身上下除了透着淡淡血色的双唇,全无任何色彩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嗷嗷地惊叹。

雷风撩起他纯白的长发,裹缠在他微微侧头启唇,勉励倾听声音的纯澈面容之上,他看上去恍如雪山之莲凝化而成。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纯白的鞋履,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玉洁冰清。

而雷光笼罩之下,他不闪不避,不知道疼痛一般,感知到掌心的灼热,他慢慢抬起手,手中属于南斗星君的法器,南斗星轨,若隐若现,直至彻底凝化成型。

在广寒手中法器成型的那一刻——云层上幽远厚重的,属于南斗群星星宿之威,骤然推荡开来,就连乱击的五雷,都被暂且清扫一空。

云层上下的仙位俱是被这沉沉威压,给压得心口窒闷。

“天啊……广寒真仙这是……归正南斗六星星宿神位了吗?”

斗部中台六淳司空星君看着广寒手中托掌的南斗六星星轨,震惊道:“他不是南斗六星任何一个……他,他是文昌帝君?”

仙长的话音一落,群仙沸然。

南斗六星君,实则乃是南斗六位星君的统称。

广寒的传承长辈告诉他,他承袭的是南斗六星君之职。

实则广寒上一次归星宿神之位,却发现南斗六星皆有星君值宿,分别为司命,司禄,延寿,益算,度厄,上生六星君,分治南斗群星,并没有他的地位。

他们也根本不服他的管教,只把他弄到一个荒芜的宫殿里面供着,还不让他乱动星轨法器。

广寒迷茫不已,甚至怀疑传承出了问题,只好下界再竞赛,为自己争一个立足天界的位置。

如今他终于得以归正星宿神正位,重掌南斗六星的星轨法器,众人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天界合并过后的南斗六星神。

广寒的长辈,观他轻浮浪荡,天资奇差,知道他一辈子都无法掌管南斗六星,因此从没告诉过他,他乃是执掌南斗六星君的——上古文昌帝君传承人。

但到底自己养大的孩子,长辈也没舍得将他送入星晷灵还万界,悄悄祈求了东南好生度命天尊赐福,续他一命,只愿他承接一部分文昌帝君的供奉,浑浑噩噩自乐一世。

更没告诉过他,欲要归正文昌帝君之位,执掌南斗六星的方式,就是——舍弃一切,目视星桓。

而如今阴差阳错,广寒经历了生死,失去了五感七情,乃至斩断前尘之后——终于得见人间五气,目视天地法则,广寒也终于得证文昌帝君传承人之位。

碧桃微微勾唇,为广寒庆幸,也为一直担忧广寒的占魁而高兴。

此时此刻,正在同朱雀星神缠斗的占魁,自然也发现了广寒归天证位。

甚至还被他过强的灵压,给撞得从半空落在地上,变回了人形。

她能感知到识海之中的南斗群星传承被隔空摄取,但是占魁已经化身了烛九阴,即便是被取掉了南斗六星的传承,也丝毫不会减弱她的力量。

占魁落地后,将朱雀已经被她咬死的真身丢在地上,呸了一口道:“一嘴的臭鸟味儿!”

占魁对保持玄武真身的玄甲道:“我的广寒回来了!我要过去看看,朱雀已死,白虎还剩一口气儿你自己玩儿吧!”

占魁说着,化灵一掠,就朝着重霄六御台碧桃所在的方向而去。

按照占魁的性格,她要飞到云层上把广寒直接给抢下来,但是占魁看到明光在云层上呢,雷劫还没结束,占魁不敢在明光的眼皮子下面抢人胡闹,只好先找碧桃,占据一个好的观看飞升的角度!

啦啦啦啦,广寒终于回来啦!

占魁一丁点都不在乎他是什么南斗星君还是文昌帝君传承人,广寒就算还是个废物大不了她养着他就行了!

占魁只急着和他共赴云雨。

她不是没想过找旁人,囹圄宫还关着不少山水部的罪龙族没来得及判罚。她要是想,都能玩原形呢。

可是她就想要广寒,这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执念,让她都快憋疯了,熬傻了!

占魁一走,玄甲也扭头看向云层,雷电如瀑,她相熟的朋友们,先后聚集飞升。

玄甲脚下一用力,白虎星宿神被她踩进地面。

她也化为了人身,落在地上,占魁走了,她也不想“玩”了。

玄甲化为人身后,没急着回到重霄六御台上去看热闹,她很为飞升的朋友们高兴,但是不同于占魁和碧桃,她没有期盼归来的珍重之人。

隔空为他们高兴就好啦。

玄甲打算趁这个机会,找一找还有没有被困住的小仙,如今仙位归天无人接引,雷电乱击,其他的仙位恐被误伤,连蓬莱的剑修都回到西王母身边了,没人搜寻,玄甲去搜。

她龟壳厚如大地,根本不怕雷击。

于是玄甲转身就释放神识,迎着狂雷搜寻一息尚存的仙位。

她灵感被触动,没走几步,就在一座倒塌的宫殿之前,找到了一个至仙仙娥。

刚才她和占魁追击白虎星神和朱雀星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追到这倒塌的仙帝宫来了。

仙娥伤势倒不算重,就是被这天崩地裂的景象吓傻了,蹲在那倒塌的仙帝宫殿墙角下,瑟瑟发抖,根本忘了逃走,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在重霄六御台上逃过去就能汇合。

玄甲搬开塌陷的梁柱,轻松的像挪开一根树枝。

正待伸手去拉仙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浓郁的阴鬼气息。

玄甲转头查看,却没看到任何的异常。

白虎星神死在不远处,至于阴鬼气息,恐怕是酆都大帝的手下鬼王,又在到处吞噬逆仙。

玄甲没在意,转过头继续拉那个仙娥。

仙娥大概是之前围观了玄甲和占魁虐杀白虎和朱雀星宿神的过程,看着玄甲的眼神,恐惧至极——宛如看着地煞恶鬼爬上天际!

玄甲:“……我不……不……杀……同……仙。”

玄甲开口温声解释了一遍。

但是那仙娥不光没好一些,“嗷”地嚎了一嗓子,直接软绵绵地昏死过去了。

玄甲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碧桃一直夸她长得清纯秀丽的,她有这么吓人吗?

不过此时此刻,玄甲也察觉到了那阴鬼的气息越加的浓郁,就在她身后。

玄甲倒是不怕,地煞鬼王就算长了能吞天的血盆大口,也吞不下玄甲这个玄武化身神。

玄甲在对战之中,一直都是半玩儿半分心的状态。

她虽然攻击能力不算强,但是防御能力九天万界无人能敌。

就算天界真的翻覆更迭,她找个没人的池子一蹲,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说不定“新君”还得求着她继续做玄武星宿神。

哪怕闻到了鬼煞的气息就在身后,玄甲回头也是不紧不慢的。

心想地煞鬼王真馋她的神魂,她可以大方一点,让他多闻一会儿。

然后玄甲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大得堪称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啊?

还真要吃玄武化身神试试?

血盆大口鬼气翻腾,轰然闭合——玄甲站在原地,都懒得腾挪躲避。

打算被吞下去再化为真身,给这鬼煞的肚子直接撑爆开,让他长个教训。

结果那鬼煞大口在玄甲的身前闭合,一口吞下的,并不是玄甲,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破破烂烂的身体起身,欲要偷袭玄甲的白虎星宿神!

待到那大口将白虎星宿神给生吞了,慢慢地自地面“人立而起”,玄甲才发现,这鬼煞根本不是地煞鬼王!

她微微仰着头,那鬼煞越“立”越高,并且始终都没有显露“人形”,它就是一团鬼雾堆积起来的庞然大物。

全身上下,唯一像“人”的地方,只有一双猩红无比的大眼睛,在它的扁扁宽宽的身体“顶端”,违和地镶嵌着。

它凝聚了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才停下了,像个海中遮天蔽日的望潮精爬上了陆地,一双猩红的鬼瞳居高临下看着玄甲的同时,还分出了数不清的鬼气,像爪子一样,蔓延向四面八方,从各种坍塌建筑的缝隙之中,挖出和捕捉死去的仙位残魂来吃。

像个顶天立地的贪吃鬼。

这是个什么……玩意?

饶是玄甲再怎么淡然,也不由张口结舌。

她同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着,终于戒备了起来,因为她余光之中,神识所到之处——玄甲发现,这个庞然大物,还没有彻地“站起来”。

它是趴着的,身躯逶迤无边。

它的身躯简直像是一条河,覆盖过天界的诸多废墟,一路蔓延到了钧天的大桃木方向。

它在地面流动着庞大的身躯,迎着乱射的天雷,悍不畏死的搜刮仙位的残魂吃得飞快。

就算偶尔有哪一部分平铺的身体被雷光击中,它也毫不在意,径直撕了扔掉,任凭那一块“皮肉”在五雷的反噬之下灰飞烟灭。

玄甲心惊胆战地想,它这么大,要是真把她吞了,玄甲就算是化为真身,恐怕也撑不爆它。

玄甲又在想,她的玄武真身的龟壳,能经得住它这浓郁到呛人的鬼气腐蚀多久?

……她怕是碰到对手了。

碧桃他们肯定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要是知道早就赶过来了,玄甲盯着那双对比身体小得可怜的鬼煞眼睛,思考着自己引颈长嗥,求救成功的可能性。

可能性很低吧?毕竟现在群仙飞升,雷鸣太密太响了……

玄甲吞咽了一口口水,决定走最难的路线,用她的笨嘴拙舌,和对方“讲道理”。

毕竟酆都大帝师他们这边的,他带上天界的鬼煞,无论多大,都得听他的吧?

可玄甲还没等开口,她面前的庞然大物,就把之前她要救的那个小仙娥给“揪”出来了,鬼气幻化的“腕足”,把那小仙娥送到血盆大口旁边就要吃。

玄甲顾不得什么,一着急喊道:“不行!”

这两个字可快了,都没有磕磕巴巴。

庞然大物一顿,张开的大口陡然闭合成很小一个。

玄甲说:“不……不能……吃……我……我们……是同……盟……啊……”

啊!好费劲。

玄甲想说你吃那些残魂就算了,残魂没有重来的可能了。哪怕是仙位。

但是整个儿的仙位不能活吞啊!

可她嘴皮子不利索,憋得面色通红,像是怒火冲天。

那猩红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竟然真的慢慢把那个仙娥给放下来了。

还朝着玄甲的方向推了推,示意自己没吃。

玄甲惊讶。

而后那庞然大物就陡然爆发出“嘶嘶嘶”一样的鸣叫之声。

它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似乎不听他的使唤了,开始挣扎挣脱,变成了无数个……人形!

残缺的人形!

原来它不是没有人形,而是由无数个残缺的人形堆积到一起的怪物!

那双红眼睛只是个“带头人”!

阴风怒号,鬼气四散,这一片天地万鬼同啸,鬼哭神嚎!

群鬼因为它这个带头的数次没吃送到嘴边的“食物”,开始逆反了!

挣脱的鬼气,张开无数张大口,都朝着玄甲的方向撕咬而来,玄甲骤然化身玄武真身,荡开了星神之力。

但是她还未攻击,就看到那猩红眼睛延伸出无数双鬼气“腕足”,一边发出瘆人毛骨的“嘶吼”,一边把新生的那些血口,全都撕扯切割下来,给吞了!

它在自己吃它自己的“同伴”。

它那双猩红的瞳仁,一边吞噬逆反它的残鬼,还一边叽里咕噜地转,朝着玄甲的真身上看。

玄甲莫名地在它自我吞噬的样子之中,看出了一点……心虚之意?

玄甲化为了真身,和那双红眼睛就可以平视了。

玄武真身脖颈前倾,一双“绿豆”眼睛,拉近距离对上那庞大鬼煞的红色眼睛,两人的目光俱是陡然一滞……

血盆大口还在自噬,喉咙之中挤出的鬼煞混沌之音,仙人又怎么能够分辨?

那是——姐姐。

——姐姐。

——姐姐!

“谁在叫姐姐?”酆都大帝身边的一个主修幽精魂,格外敏锐的鬼王掏了掏耳朵说,“帝君,我听到有鬼在叫姐姐?”

酆都大帝大矩正因为云层之上一口气飞升了七百余人史无前例的盛景而震惊。

大炬之前也看了银汉罟,知道明光算计着他身边仙位的功德,准备在飞升之时带着所有人。

可是究竟是怎样的心智,才能同时将七百余人的功德算得相差无几?

鬼王一说话,大炬:“滚!”

“真有人叫姐姐……”那鬼王颇有些委屈道。

而他身边一个主修臭肺,对呼吸和气息辨别格外擅长的鬼王也说:“帝君,我好像闻到了忘川残鬼的腥臭味道。”

大矩:“……你们俩吃仙位吃出幻觉了,天界哪来的群鬼,哪来的忘川腥臭……”

“帝君!帝君!帝君啊——”

“帝君——”

几个不该出现在天界的鬼官,冒着雷劫跌跌撞撞跑到了重霄六御台下,仰着头跪下,对着酆都大帝喊道:“帝君不好了!十八重炼狱的守官发疯,把受刑的恶鬼都放出来了!有些万年老鬼我等抓捕不住,正在妄图突破轮回台投生人间,请帝君立刻随我等回幽冥主持大局!”

这鬼官身边的另一个鬼官还在雪上加霜:“而且炼狱恶鬼胡乱攻击,打破了忘川的禁锢法阵,忘川逆流了帝君,逆流过了酆都,现在……有一部分有意识的残鬼联合在一起,顺着帝君设置的传送阵法逆流到了天界,正在到处吃仙位呢!”

“啊?什么?!”

大矩简直快听不懂自己的手下说话了!

这和有人跟他说,小孩儿趁着大人不在家,把房子给烧着了,还把左邻右舍都给烧着了,邻居也给烧死了有什么区别?!

酆都大帝的脸色骤然变了!

酆都大帝身形化为鬼气,带领地煞和鬼官直奔钧天大桃木之下的阵法。

半路就看到了忘川逆流,霎时间气血都跟着逆流起来,抬手催动鬼气对着下方“肆虐天界”的忘川一抓!

有形的忘川残魂,便陡然被凌空提起——

终于把自己身上欲要伤害姐姐的残魂给吞噬干净,好容易靠近姐姐的那“庞然大物”,才催动一缕鬼气,触到玄甲的龟壳,就像个被老鹰给提起来的小鸡,“嗷”的一声,被拎到了半空之中。

“咕噜噜,咕叽咕叽……”庞然大物喉咙之中挤出来的焦急“鬼语”,玄甲依旧听不懂。

但是飞在半空的鬼王,陡然开口道:“你看,我就说有人叫姐姐!”

“这带头的就是那个脑子有吭,皇帝不当,投入忘川找死的那个皇帝吧?还没被消耗掉意识也是神奇,他跟谁叫姐姐呢……”

酆都大帝哪有工夫管什么姐姐不姐姐的,扯着忘川带头的残鬼,朝着大桃木的传送结界而去,一路上把铺陈天界的“忘川”,像揭一张熟透的饼一样,就给揭走了。

还有鬼王闻到了忘川之中有些仙位残魂的味道,嫉妒道:“你们这些死鬼,这次算是让你们吃到好的了!也不算白死一次……”

那个带头逆流的“红眼睛”,一直都在看着玄甲的方向,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玄甲缓慢转动着修长的脖子,随着那红眼睛被带走的方向张望。

她虽然听不懂鬼语,但是她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纵使改变了颜色却看着她永远温柔如水的眼睛。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闲云小郡王,是她的恩荣啊。

玄甲一直望到酆都大帝和一众地煞鬼王携带着她的小恩荣消失在天际大桃木下,才缓慢地收回了视线。

玄甲化身为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星移物换,恍如隔世。

玄甲本来以为,她和恩荣一个玄武星神,一个人间紫微星,本是生死都再也无法相见的参与商。

可是谁来告诉她,恩荣不应该在人间好好地做他的帝君吗?他为何会死了,还被判罚进入了忘川?

玄甲立刻化灵,冲向重霄六御台,碧桃下过冥界,同酆都大帝他们关系也都很好,她或许会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的重霄六御台上,酆都大帝一走,眼睛一直盯着云层之上的碧桃,表情也陡然变了。

仙位飞升已经结束了,云层之上咆哮的雷劫暂缓,但是归天证位的群仙却没有飞下云层,云层之上又陡然出现了许多——兵将。

这些兵将都是仙位,却不是刚刚飞升的仙位,而是九天的兵部兵将。

密密麻麻地列阵云层,垒叠到天际上空,个个身着甲胄手握神兵,数量之巨,蔽日干云,黑云压城!

他们显然都是从明光等人飞升的星界而来,或者说……是他们接引了明光等人归天证位。

各部仙长们的神情也变了,尤其是兵部的两个六丁六甲神。

其中最沉不住气的阳神玉男落晖,声音凛冽:“这乃是兵部驻扎各界的天兵,是谁私调天兵聚集?!”

“还能是谁?”他身边的阴神玉女道,“你没看到其他几个六丁六甲神,皆在列兵之前吗?”

“为什……”落晖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喉间宛如堵了一块巨石。

兵部众神将也反了吗?

“还不止是兵部。”朱明走到碧桃的身边,指着那群傲立云层,密密麻麻的兵将围拢的正中间,距离明光等人最近的一队身着特殊的法袍的人说:“那不是兵部的兵将,那是值年太岁神。”

碧桃侧头看朱明,她当然也认出值年太岁神们,第二场竞赛差点害死她的庚午太岁神传承人,受刑时都穿着这样绣着法阵的法袍。

她只是不可置信。

她皱着眉问朱明:“值年太岁神不是连回天界看望亲眷,也必须有人顶替之位值宿,否则会引起万界时间错乱,人间年月崩逆的吗……”归墟令之中召唤的仙位,都不包括必须值守时间的太岁神的。

朱明苦笑:“天界都这个样子了,还有谁顾得上人间呢……”

然而值年太岁神罔顾苍生离位现身天界,还不算完。

最后的几个身影出现在云端的时候,重霄六御台上的群仙,震惊得已经麻木了。

——是斗部的北斗七星君——之六。

除已经在碧桃身边的第四玄冥文曲星君之外,第一阴明贪狼星君、第二□□巨门星君、第三真人禄存星君、第五丹元廉贞星君、第六北极武曲星君、第七天关破军星君……齐聚九天云层。①

所有的天兵天将,拱卫环绕着历过雷劫之后的明光等一众七百余位同时归天证位的仙位,遥遥于重霄六御台上的碧桃等人对峙相望。

碧桃神情空白。

“嗤……”西王母率先开口,万籁皆寂之中针对如今的局面嗤笑出声。

她说:“北斗七星君都出来了,反正我是打不过了,我蓬莱剑修的命不是这么白白送的。”

她侧头看东王公,说:“要不你召点妖魔大军出来吧?剑走偏锋或许能行。”

东王公面无表情以一个头颅的形态悬在半空之中,看向西王母说:“蓬莱的妖魔的命也是命。”

“北斗七星君乃是直接承命于斗部的斗姆元君,除了斗姆元君之外,就连青冥帝君想调动北斗七星君,也得有除了他们旁人都完成不了的理由才行。”

东王公问:“上一个斗姆元君的传承人,因为历劫身殒了多少年来着?”

“四千多……快五千年了吧。”西王母说。

东王公神色严肃:“难道新的斗姆元君传承人出现了?”

在面临可以战胜的危机之时,所有人都会严阵以待随时伺机而动。

但是面对这种绝不可能有什么胜算的局面,众仙之中弥散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天上下雪下雨,可以撑伞躲避。

天都塌下来了,避无可避,只能让地接着了。

能够调动钉死在各界的兵部天降,能够让值年太岁神不理时值逆错,还能使唤得了北斗七星君,那无论是谁,他要翻覆天界,那就翻吧。

仙帝宫都塌完了,还能翻哪去?

青冥和万界天道这时候还不归来……大抵是他们的气数已尽,统治将亡。

正在众仙放弃对抗的时候,对面北斗星君第一阴明贪狼星君站出来开口:“吾等奉归墟敕,驰返天庭。戮仙逆,正天常——逆仙安在?”

贪狼星君的话音落下,片刻之后,重霄六御台的小仙发出了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是奉须归墟令回来援助护卫天界的仙长们!”

“呼……命保住了命保住了呀!”

“北斗七星君都来了,这回一切都结束了吧?碧桃太仙也不用投入星晷了!”